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1萬 字
勝敗由在決定勝敗之處的準備來決定。在做不到能夠勝利的準備的時候,人會依賴於奇策和賭注,然後敗北。人一直在如此持續失敗着。
——納哈特·沙代「諸侯錄」 皇曆八三年
王太子伊切德在長桌前停下。
弟弟耶德尼斯走到旁邊,停下,在哥哥旁邊同樣望着桌子。耶德尼斯還是孩子,但已經在接受伊切德的教導。
隔着桌子的對面站着貝阿德託。王太子親衛隊的隊長也經常參加伊切德的研究和耶德尼斯的教育現場。
伊切德揮手,立體光學影像從桌子上豎起,從數量龐大的記錄中搜索地圖。在等待期間,伊切德微笑着。
「兄上,似乎很高興呢。」
耶德尼斯發問後,伊切德也意識到自己在查地圖時哼起了歌。
「這個啊,是因爲來這裏之前發生了好事。」一邊對弟弟敏銳的指摘微笑,伊切德答道,「之後告訴你。」
「誒,是什麼好事啊?」
因爲哥哥看起來實在很開心,耶德尼斯也不由得追問。
「之後。」伊切德笑着,避開弟弟的追問,「先說這個。」
伊切德再次伸出手,從附近開始,桌子上被光點描繪出綠色和茶色。在平地的茶色和綠地的綠色前方,生成的小山開始拔高,線條描繪的大河浩浩蕩蕩。數個點在的城市也描繪了出來,若是放大的話應該連建築物也一清二楚吧。延伸的地圖擴大到整面桌子,一直到對面的貝阿德託附近。
立體光學影像展示出的,是伍戈多大陸西部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地圖。上空的雲的流動也被再現出來,但伊切德揮了揮手,消除了氣象情報。
「先解說一下現狀。」
伊切德開口後,弟弟耶德尼斯點點頭。伊切德揮動右手,呼出地圖情報。地圖上重疊顯示出人口、國民生產總值、軍事力等情報。
「正如耶德尼斯也知道的,現狀是這樣。」
伊切德說道。
「追溯下現在的前提,過去的歷史吧。伍戈多大陸過去是這樣的。」
伊切德的手再次在地圖上揮動。時間一瞬間跳躍,伍戈多大陸上以不同顏色顯示出神樂歷以前的國家。
「在瑪茲卡利王朝瓦解之後,戰亂時代到來。涅登西亞、伊貝貝利亞、納登、戈茲等原先都是其中的地區。」
位於中央的公王宮,是有着白牆白屋頂,施以典雅裝飾的華麗建築物。是公王及一族居住,下達後公國的最高決斷的地方。
窗外的吉吉那把長柄的屠龍刀收回,重複複雜的旋迴和反轉之後,粗長的刀刃在右側腋下停下。完全靜止。
伊切德說完,藍色的點向西方擴散,後公國定下版圖。雖然和先行的龍皇國相比領土較小,但是是佔據了帝國的文化中心和易開發的平原、資源豐富地區的大國。
「回到帝國瓦解的時點。」伊切德揮手後,拉貝多迪斯消失,返回到五百年前,「雖然哲貝倫建立了新帝國,但原帝國中樞所在的西方仍持續着戰亂。」
宿舍的鬧鐘用更好聽的聲音也可以的吧,不過當然地,那樣就沒什麼意義了。自問自答之後,我完全醒了。
我停下腳步觀看。並排站在邊上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只是圍觀着。前鋒們估計都看入迷了吧。
在略微遠離首都阿德爾尼亞政府的北部,街景排列在平緩的坡道上。從中間的道路前進,就能看到山丘。接着往上走,上了山丘,就能到達平地。山丘上方全體都被彷彿不應該屬於這裏的,長長的鐵柵欄牆壁圍繞。
「早上好。」
銀刃的迴轉速度逐漸上升。屠龍刀看起來只像是出現在吉吉那上下左右的圓盤。
我推開棉被,從牀上放下腳,戴上知覺眼鏡。我走向窗戶,看向外面。我打開窗戶走出一步,吐息冒出白煙。好冷。
「每天每天,一早一早,艾裏達那也好魯格尼亞也好,即使是來了安普森裏耶爾還在練,你可真辛苦。」
吉吉那的訓練達到極致,成爲了一種劍舞。我也在實戰中幾百回見過了那起舞般的刀刃斬斷敵人的樣子。那是能讓人意識到,即使是在屠龍族的生體強化系咒式劍士中,也只有一部分能認定爲劍舞士的緣由的光景。
「大陸的大半被安普森裏耶爾帝統一,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建立了。」
我終於注意到了。吉吉那看着的,是聖地阿爾索克的方向。
一邊用布擦拭臉上的汗,吉吉那和我並排前進。所員們也繼續前行。
樹木之間,事務所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正在訓練劍技和體術。站在前面的是德留辛和琉辛姐弟,指導着軍隊的集團戰術。
各個入口都有守護安普森裏耶爾公王室的近衛兵堵着。如今,除了近衛兵,還有首都防衛軍配備的裝甲車和軍隊,警備森嚴。
「開會,開會啊……」
吉吉那收起屠龍刀,一瞬的寂靜。下個瞬間,伴着呼喝聲,裂帛的一閃釋放。
看向聲音的方向,窗外能俯視到法院的用地。
龍皇國的領土大幅削減,紅色、藍色和白色的巨大國家勃發。同時民族獨立運動擴大到了國家獨立,龍皇國也從君主制變成了立憲君主制。
「最初是多民族多文化的聚居地,但漫長的歷史中文化和民族上的混淆加重,最後統稱爲了安普森裏耶爾系。」
雖然一大早就很吵鬧,但沒人使用咒式,還是有顧慮着周圍人的感受吧。
道爾頓站在走廊前方。
吉吉那的發言讓我驚訝,彷彿內心被看穿了一般。
「帝國的瓦解與之後各國的分離到獨立,對安普森裏耶爾人來說果然是憾事吧?」
「持續了很長時間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繁榮至極,但內外都被蠶食了。」
道爾頓微笑着,遞來法院給出的資料。我確認了一下,果然如青年所說,又有棘手的新情報了。有必要在早飯時開會,轉換方針,重新配置部隊。
伊切德淡淡地答道。聽着的貝阿德託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劍舞士的嘴脣編織出寂寥的話語。所員們露出不可思議的側臉。吉吉那的刀刃視線朝着東方的天空。
我探出窗框搭話,但吉吉那沒看這邊。銀色視線仰望着早上的天空。
◇◇◇
「和那個法斯特同格的意繼爲了封印〈龍神〉,一起消失在了異空間中。事實只是這樣。」
黑色在伍戈多大陸西部中央擴散開來。中央集權國家象徵着近世,在數次市民革命後發展到了近代。
「是是,早上好。」一邊打招呼,我看向道爾頓握着的資料,「這麼早就來啊。」
超越音速的刀刃讓破空聲變成超高音,窗戶震動起來。我退後半步。
我醒了。我在噪聲中伸出手,在牀上尋找。我用手停下了房間配備的鬧鐘。
地圖顯示出大片的藍色的帝國。那是跨越中近世的大帝國。
吉吉那一如既往地說着,銀色眼瞳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樣子。
「圍繞着空白的領土,大亂髮生。帝國的殘黨諸侯們、勃發的軍閥、諸外國爭鬥着。」
「在四百年後龍皇國發生的革命中,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獨立出來。這是人們始料未及的。」
「在戰國諸侯之中,邊境的哲貝倫一世建立了包含帝國的大部分的龍皇國。」
公王宮由外郭的城郭連綴組成,構成十分複雜。屋頂上排列着尖塔。沿着巨大的公王宮前進後,綠色的庭園唐突出現。在草坪和樹木之間設置着噴泉。
「像你這種膽小眼鏡沒有理解的必要。」
在用地中前進之後,又有牆壁出現。正面左右設置着近衛崗亭,近衛兵們正在待機。穿過牆上的門,才終於能看到公王宮安普森魯斯。
我抓住室外走廊的扶手。從四樓的窗戶,能看到早上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首都,阿德爾尼亞的光景。圍着法院的高牆前方,灰色的混凝土大森林淺眠着,從建築物之間窺見的朝日帶着溫和的輪廓。車在街上行駛,也能看見晨跑的人和遛狗的人。
「統治了西方的軍閥和諸侯的,是安普森裏耶爾皇帝的遠親,曾是公爵的始祖,耶普拉斯。」西方的邊境上,藍色的點亮起,「始祖作爲帝國的後繼者,建立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那是光輝的建國事蹟。」
吉吉那的嘴脣浮現無畏的笑容,眼神中有看到遙遠的理想鄉的光芒。在巨船迷宮中,吉吉那和意繼對峙了。我也預想到了吉吉那會使出數千的幻影招式,但數千的展開全都被一刀兩斷了。那樣的咒式劍士再無他人,哪怕是〈龍神〉,也不一定能殺死意繼。
「是是是,早上好。」
鐵柵欄前方的用地內,是公王廳舍和議場、音樂堂和舞會場、美術館和圖書館林立。也配置了近衛和親衛隊宿舍、侍從和傭人宿舍等建築。必然地,內部也有衆多公王室指定的商店和飯店存在,甚至還有農場和牧場。據說有數萬名公王室關係者住在裏面,但詳細並沒有公佈。
對哥哥無言的提問,耶德尼斯述說感慨。光是看着地圖和歷史的概略,就能看出大陸西方盤踞的怨恨。此外還有經濟和移民問題、兩次大陸大戰和數百次相互的國境侵犯問題擋在前方。與儘管數次衝突但變成了融和路線的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相比,西方的火種持續惡化着。
對道爾頓的回答,我只得苦笑。和青年告別,我邊看資料邊前進。
「親切的我是要告訴那每回都用相同的字眼損人的,頭腦遲~鈍的傢伙,早飯和早間會議要開始了。」
伊切德自身的外表最接近安普森裏耶爾風格,金髮碧眼白皮膚。旁邊的耶德尼斯也一樣。
「然而,原本簽訂盟約跟從安普森裏耶爾公王的納登公爵趁着戰亂,建立了納登王國。後公國和龍皇國對峙着,沒有發起全面戰爭的餘裕,一直持續到現在。」
「攻擊型咒式士就是這樣的,這可是嘉優斯先生教給我的哦。」
中央宮的藍色屋頂上方,旗幟在冬季的天空中飄揚。旗幟的表面分成四塊,左上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紋章,右上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公王家的紋章,然後左下是公王家紋章,右下是公王伊切德的個人旗標。
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提塞恩揮舞魔杖長刀,進行形訓練。喵倫在前面躺着,偶爾抬起手作出指示,然後提塞恩繼續揮舞長刀。原來的街頭不良拜喵倫爲師,開始學習正統劍術已經有一陣子了。應該會變得更強吧。
耶德尼斯仰望伊切德。
不愉快的聲音。是鬧鐘響了。陌生的天花板。
伊切德邊說邊揮動手指。隨着時代變遷,地圖上出現了紅色、綠色、黃色、橙色等數十個勢力,又很快消失。
今天起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調查就要真正開始了。我關上了窗戶。
「雖然期望強敵的生存,但又期望再次戰鬥打倒。戰士的理論我真是完全不理解。」
「那麼那個〈武士〉就還活着。」劍舞士斷言,「只要活着就還能戰鬥,用我的手打敗的日子還能到來。」
我想起自己來到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
我回到房間刷牙洗臉。映在鏡子中的自己……嗯,是一如既往的不幸臉。不對我幹嘛要接受這個啊!我換了衣服,穿好裝備,橫穿房間。握住門把手,打開。
「此後,後安普森裏耶爾無數次迎來危機,但最後都跨越了。然而,在百年前與七都市同盟的市民革命的動作連動的伊貝貝利亞、七十年前利用了大陸戰爭的大混亂的戈茲和馬爾多爾、四十年前的涅登西亞完成了獨立。」
「很抱歉這麼早,但事態又有變化了。」
本該成爲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領土的空白地上,納登王國的濃紺色領土出現。這是對繼承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和後公國之人來說難以原諒的歷史一幕,但伊切德的聲音很平淡。
雖然是戰時中的國家,但面前是和平的光景。正因爲有餘力才能夠發起大戰爭。
「畢竟看到了人類的頂點,甚至還有人類之外的頂點啊。」
伊切德看向旁邊的弟弟耶德尼斯。
吉吉那似乎從一大早就在重複鍛鍊。我靠近開着的窗戶。
阿爾索克,是人類的最高傑作白騎士法斯特戰死,最強戰士真田意繼消失的地方。吉吉那的目標,意繼如今生死不明,但恐怕……
升起四分割的王室旗,代表公王宮的主人如今在內。
「帝國的復活是無意義的吧。」
我挨個打了招呼。之後又見到了幾個人,我一邊打招呼回應,一邊在走廊前進。我和其他攻擊型咒式士們一起來到了樓梯前。旁邊的窗戶傳來怒聲,我和攻擊型咒式士們停下腳步。
抱着刀刃的吉吉那的白皙的脖頸、隆起的兩肩、粗壯的上臂肌肉冒出熱氣。亂掉的銀髮貼在額頭下方。
心情上變得想走快些,我沿樓梯降下。後邊的人們也快步走了下來。一行人從四樓到達一樓,邊看着右邊的窗戶邊前進。法院的住處有食堂,所以預定關照一下好節省經費。聽說是七點開門。這是遠征中少數值得期待的事了。
我說完,吉吉那分離屠龍刀,刀刃背到背後,長柄摺疊收納到腰間,朝着這邊走來。我和所員們一同前行。吉吉那從用地走進了走廊。
走到走廊以後,已經有好幾個人起來了。
我吐了口氣。
我一看,一樓窗戶外面,法院的用地有人影。手中握着的是長刀形態的屠龍刀。白刃揮下,突刺,上挑。刀刃旋迴,長柄另一側的柄底刺出,橫揮後收回,然後再次旋迴。
「從聽到的情報來看,法斯特的力量超乎常識。即使是以〈龍神〉爲對手,也是因奇襲的一擊,加上要保護亦師亦母亦姐的瑟加盧卡和人類,纔沒能正面戰鬥的。」
「他沒有死。」
吉吉那靜靜地敘述道。我也同意。所員們也帶着同意的視線深深點頭。若是白騎士不在乎犧牲,選擇戰鬥的話……大陸上的攻擊型咒式士都有這麼想象過。而現在多虧了白騎士的犧牲,人類側有了尋求抵抗手段的時間。
伊切德說完,藍色的帝國內外像燒焦般出現了洞。
「最終,在距今約五百年前,龐大的帝國瓦解了。」
和如今不同,數個大國和數十個小國在地圖上點在。在伊切德的手勢之下,時代變遷,數個國家興盛、滅亡。然後身爲最大國家的瑪茲卡利王朝定義了旺州和西部。後來瑪茲卡利王朝也隨着時代衰退、滅亡。
右側能聽到聲音。
◇◇◇
伊切德說着安普森裏耶爾痛恨之事,地圖上的後公國領土進一步削減。
吉吉那微笑。那是戰士的笑容。
地圖上衆多的國家以異色表示出來。雖說和現在的國境線不同,但看得出是以一定程度的民族和文化凝聚的。地圖上,衆多國家和勢力紛爭。
「嘉優斯先生,早上好。」「早上好,接下來要做什麼?」「前鋒組似乎都已經起來了。」「首先是喫飯呢。」「希望早飯能好喫。」「到了今天還是覺得很困。」「今天起就要在安普森裏耶爾工作了。」「早上好。」
所員們的問候速射炮襲來。
藍色帝國內外的洞彼此連上,版圖破碎。周邊國家也大多倒塌,地圖上的空白增加。
「我也聽聞了情況,調查了歷史。但這真是複雜怪奇的歷史呢。」
西方仍有十幾個勢力激烈鬥爭着。龍皇國剛剛建國,沒有統一西方的餘力,便放棄了進軍。
旗幟之下,中央宮中心的公王謁見室是個寬廣的房間。天花板垂下的照明被有意調整,剛好照亮門口到中央的道路。
和外壁的白色不同,地上鋪着磨亮的黑色玄昌石地磚,鋪着長條的藍色絨毯,四方排列着黑色牆壁和白色的裝飾柱。房間的深處被數層抬高,上面安置着黃金的玉座。在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時授予公王的玉座如今仍在使用。
玉座上坐着中年男性。軍服和披風。開始混雜白髮的黃金色頭髮上戴着略冠。冰冷的藍眼睛。那是典型的安普森裏耶爾人的容貌。其身份正是安普森裏耶爾第八十四世公王,伊切德本人。
公王伊切德的藍眼睛看着廣間。在公王面前延伸的藍色絨毯左右,數十人的男女列隊。
右側的前排並列着首相、副首相和八名閣僚,背後站着各省的事務次官。後排並列着身爲宗教指導者的大司教們。此外還有財界的大人物們集結列隊。
左側前排站着陸海空軍的三元帥和統合參謀本部議長、率領方面軍的將軍們。背後是支撐軍隊的幕僚們。後排,各領域的咒式科學者和技術責任者直立不動。主導安普森裏耶爾的八十八人齊聚一堂。
通過掌握他們,伊切德從王太子時代就主導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即使先王死去,自己成了第八十四代公王,也不過是長時間裝飾在那裏的先王消失了而已。即位時沒有發生任何混亂。
重鎮們看着的,是藍色絨緞的中央,穿着紺色西裝的男人。外交官梳到後面的頭髮下方,藍眼睛中滿是緊張。承受着重鎮們和公王的視線,他露出要死了的表情。
「繼續。」
右側的首相先行催促道。外交官兩手握着文件,爲了繼續中斷的話語開口。
「……如此,大陸會議對我國的多重侵略提出了指責聲明。」外交官猶豫着,繼續說道,「要求立即停止侵略,撤回軍隊。」
「不是世界會議,只是大陸會議的話就沒問題。」
公王從玉座上回答。
「狀況和之前一樣。我國只是在防衛伊貝貝利亞公國和納登王國對安普森裏耶爾的重大損害。」伊切德無趣地說道,「涅登西亞共和國則是總統的篡奪政權瓦解,但除了我國沒有國家有動作,所以爲了維持治安無奈進軍而已。」
公王的話語讓外交官屏住呼吸。宣稱戰爭是防衛是常套手段,但這說法實在是太強行了。
「這麼說就行了。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失去了支柱,同時神聖教國南下,處於連聲明都發不了的大混亂狀態。靠和之前一樣的回應足夠爭取時間了。」
公王平淡的話語讓外交官臉色發青。在場的安普森裏耶爾的軍事重鎮們一齊露出覺悟的表情。首相和副首相等文官仍然面帶猶豫。
把兩個超大國無法行動這點加入計算的公王的戰略實在是太壯大。若是成功,將是媲美帝國始祖安普森裏耶爾帝的偉業。
「事態已經變化了,不容有異。」
公王像是厭煩了一般擺了擺左手後,報告的外交官低下了頭。一介外交官無法違抗公王的指示。男人轉身,慌張地退了出去。外面的儀仗兵左右打開門,外交官離開。
「哇,這就是沒事不了一點的回答~,不問下去的話之後會出問題的那種~」
周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用震驚的視線看着,然後慌忙繼續喫起自己的飯。吉吉那毫不在意周圍,開始啃起別的雞肉。
「一定要實現夢想。」
廣間再次充滿寂靜。
斷言的男人,是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十六樞機將之一,維古拉科夫·佐佐努夫,在樞機將中排序第十。
我說完,旁邊的道爾頓點頭。
前面的吉吉那用叉子卷着麪條。他從上方吸着有足球那麼大的麪條球體,啃咬嚥下,然後重複,一次都沒放下就喫完了。放下叉子,吉吉那露出清涼的表情。
「法院的帶路和安普森裏耶爾東部出身的迪匹歐爲主軸,地圖士亞科比輔助了呢。」
「這次的戰鬥,將改變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四百九十七年的歷史。」
「至少得等神聖伊傑斯教國和龍皇國與七都市同盟這兩大強國碰上以後。」
伊切德話中沒有感情,只是再確認般問道。
高臺之上,公王伊切德坐在玉座上。他右手拄着臉,支着下巴的姿勢一直沒變。
我也嚥下魚答道。道爾頓點頭。
「聽說這個安普森裏耶爾,尤其首都阿德爾尼亞是你長大的地方,在所內是最熟悉這裏的人。雖然問題堆積如山,但我希望解決確定存在的問題。」
我點點頭。面對當地的法院,應該也會有真到那時候不方便說的事,或者沒法交給他們的決斷。
維古拉科夫並不在意,張開雙手。立體影像在前方展開,伍戈多大陸西方的地圖擴散。
趁着吉吉那擦汗的時候插到了他前面,我太聰明啦。吉吉那雖然表情不愉快,但出言責難就等於顯示出自己的小氣所以說不了。歐耶。
看到吉吉那的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也睜大眼睛,停下了手。攻擊型咒式士中前鋒系的身體是資本,因此大胃王很多,早上就能喫三人到五人份的量。不過,吉吉那一大早就拿着十人份的飯移動,看到了當然會驚訝。
「我等並非同盟,而是共同步調。北邊的地域就讓給神聖伊傑斯教國吧,只是,不要對曾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領土有非分之想。」
像是唱着聖句一般,維古拉科夫悠悠地說道。公王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事態一直在變壞啊。」
維古拉科夫若無其事地答道。
「全軍和十六樞機將都出動了。雖然多少會花些時間,但應當能夠推動。」
我朝阿爾克巴問道。青年抬起臉微笑。
我、吉吉那和後發組也進入了食堂。食堂裏有先進來的所員和武裝查問官。兩百人邊喫邊說話,現場很是嘈雜。右邊有數人在廚房前排隊。我和吉吉那也走向隊伍末尾。
我也喫着飯。在吉吉那旁邊的提塞恩的旁邊,我看到了阿爾克巴。他的叉子和勺子停着,幾乎沒有喫飯,表情也很黯淡。來的時候阿爾克巴的狀態就不好。
前方能看到食堂的出入口,已經有幾個人進去了。
「我沒事。」
「說到底沒讓教皇的心腹,樞機將長茨格哲夫過來的時點,他們就已經無法信任了。他們應該是想要不凍港。」
我結束話題後,阿爾克巴低下了頭。
「懷揣着狂信和假裝狂信的野心南下,奪取聖地阿爾索克,進軍到下方的艾裏達那左右,到達魯魯加那內海纔是他們的悲願。他們並沒有提及那和過去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領土重合一事。」
即使維古拉科夫展示壯大的版圖,公王藍眼睛中的凍土也依然未變。
我追問道。雖然是不聰明的做法,但沒時間等待了。阿爾克巴也張開沉重的嘴巴。
「對我們來說,趁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治安還能維持之時找到〈宙界之瞳〉並逃離是最好的吧。」
「總有一天但不是現在。」
「我等神聖伊傑斯教國也支持安普森裏耶爾的偉業。」
我拿起長桌上放在附近的長方形金屬盤。長桌的前方,麪包和米飯、煎烤或煮制魚和肉的安普森裏耶爾料理、蔬菜各自擺出,並列着放了湯等的鍋。是想喫什麼拿什麼的形式。
〈舞之夜〉的指導者,瓦里亞斯弗露出微笑。
「別在意。發生過這種事的話誰都提不起勁的。」
陸軍元帥述說了狡詐的策略。
海軍元帥撫摸着鬍子說道。
公王之間中,位列右側的男人出聲。他穿着類似伊傑斯教的教父服的軍服,脖子上的銀鏈吊着的光輪十字架搖晃。是個灰色頭髮,黑色眼睛,鷹鉤鼻很顯眼的中年男人。
我恢復了認真的語氣,眼神也變得認真。
抱着盤子,我從座位之間穿過。我看向旁邊,剛好看到隔着桌子的吉吉那前進。他兩手拿着大盤子,上面放着山一樣的肉、蔬菜、米飯、麪包和麪條。
「通過消滅了他們這樣的背信者,我等神聖伊傑斯教國變得更爲強力了。偉大之神的榮光將向這地上擴散罷。」
「如您所知,這次處刑的只是反對這次南下的背信者,茨蘭德、厄巴林、拜徹卡夫三人而已。」
我也把麪包、魚和蔬菜夾進盆子裏,補充上水果。還有紅茶和咖啡。我選了咖啡,加入方糖。
我右側的座位上,道爾頓坐了下來。桌上的盆裏放了少量的飯菜。我每回都在想,真虧他那超過兩米的身材喫這點就夠啊。
公王的聲音靜靜響起,十一名安普森裏耶爾的重鎮們像是遭受落雷般挺直脊背,接着低下了頭。其他人也一齊低下了頭。
「希望你說實話,真的沒事嗎?」
「事態開始變動了,汝要如何?」
維古拉科夫在胸前用右手劃十字,描畫光輪的形狀。雖說是神聖伊傑斯教正式的祈禱和誓言之印,但對公王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伊切德擺手之後,人們一齊轉身,快步前進着的各自的臉上有着熱意。長久的悲願,伊貝貝利亞公國的陷落已經近在眼前。只要攻陷伊貝貝利亞,政權瓦解的涅登西亞共和國也會很快陷落。帝國復活近在眼前。
對我的回應,阿爾克巴再次低下頭。他是個入所時會向吉吉那找茬的剛毅男人,但要回到厭惡的國家自然也會消沉。
「應該無法信任吧。」
收起右腳,水平伸出右手,左手放在胸前,老人行了一禮。
「既然如此,帶路就得交給法院的人和——」
◇◇◇
「過去屬於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地盤之中,伊貝貝利亞和涅登西亞很快就能吸收。接着納登也會陷落。」維古拉科夫說道,「只要前進到那裏,也就能依序吞併戈茲、澤因和馬爾多爾,達成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西部復興。」
「伊傑斯拿到北方諸國和聖地阿爾索克、哲貝倫和拉貝多迪斯的北部就足夠了。」隨着維古拉科夫的話,地圖染上紅色,「至於原是帝國領土的哲貝倫西方到中央、拉貝多迪斯的西方,安普森裏耶爾儘管拿去。」
「原來是這樣,抱歉問了你討厭的回憶。」
公王的提問在廣間放出。
藍眼睛朝向玉座的右側。那裏有個背靠廣間柱子的人影。
從左側的隊列,身爲統合參謀本部議長的老將答道。對軍方責任者的話,首相也點了點頭。
對首相的預測,副首相和文官們點頭。
「我聽說,那樞機將有三人之前被處刑了。」
空軍元帥點頭。
「你沒事吧?」
「這個……」阿爾克巴支支吾吾,然後再次開口,「並不算是沒事。」
「那麼,總有一天得放開和伊傑斯聯的手。」
「最重要的是,我等有那個力量。」
輝煌的預想地圖讓首相、副首相和文官們的態度瞬間改變,眼中發光。三元帥和統合參謀本部議長們也屏住呼吸。這是順利且壯大的計劃,但損耗和兵站總會到達極限。以一定程度的勝利爲資本,與各國締結和平,確定領土的時期總會到來。而這時期和範圍,公王伊切德還沒有明示。
吉吉那坐在了桌子對面。兩人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喫了一口。雖然運輸車上的軍糧很難喫,但法院的料理很美味。法院在福利厚生上也很堅實,也就是說資金力強大,士氣也高,那當然會很強。
樞機將說完,大陸的南邊幾乎染上安普森裏耶爾的藍色。過去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領土跨越五百年的時光再現。
「正是如此,三國在互鬥嚐盡苦楚後採取了共同步調——在如此發展的時候我等從旁突然發起攻打就好。」
由於還要開會,我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若是平時,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會爭搶我左右的位置,但現在沒看到她倆。
門關上,廣間一片寂靜。
攻擊型咒式士和法院的武裝查問官是天敵,所以即使成爲協力關係,喫飯時也總是離得遠遠的。不過,也沒有引起什麼問題,所以目前這樣就好。
「根據之前的資料,該怎麼辦呢?」
爲了不讓人看出想法,我喝下最後的咖啡。道爾頓從座位上站起。我也站了起來,從餐桌之間穿過。攻擊型咒式士們以爲會議馬上就要開始,拼命吞下飯菜。
首相補充道。
門扉打開,首腦們退出後關閉。
我離開隊列,看向房間內。已經有攻擊型咒式士和法院的武裝查問官落座喫飯了。他們面對着麪包、米飯、肉、魚和蔬菜,各自動着叉子、勺子、筷子和杯子。他們各自以猛烈的氣勢喫着飯,彼此交談。
「對不起。」
雖然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着,但有必要好好問清楚。
首相說道。在玉座上拄着臉的公王無聊地點頭。
我往左挪動座位。
「和以前一樣,我等與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一同前進。」
「有什麼問題?」
在喫飯的空隙道爾頓問道。
「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對伊貝貝利亞的侵攻在擴大。就算盡到最好,再抵抗半個月也是極限了。」
「雖說是因爲工作過來,但我對故鄉沒什麼好的記憶。」阿爾克巴說道,「父親在如今的公王還是王太子的時代的戰爭時從軍,也因此被殺死了。然後厭惡起這裏的我離開了安普森裏耶爾。」
「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南下是否順利?」
門又左右關上。廣間變爲寂靜。在玉座上拄着臉的伊切德吐了口氣。
蛇腹卷在脖子周圍的拉夫領,被金線銀線的旋渦圖案掩埋的紅衣服,從左右捲到後邊的白髮。那是宛如中世紀貴族般的老人,灰色的眼睛仰視公王。
玉座上的伊切德再次輕輕揮動左手。消除立體影像地圖,維古拉科夫把手放在胸前,低頭行禮,和之前的外交官一樣離開。
我咬了口麪包。食堂裏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急忙開始喫飯。我也以硬塞的氣勢喫了起來。
伊切德的聲音在廣間響徹。
看到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復活的希望,政治家們的眼中閃閃發光。在意着軍隊的損耗和妥協點的軍人們也因可能產生的戰果,期待高漲了起來。
「繼續計劃。」
公王的問題也是安普森裏耶爾的重鎮們的擔憂材料。
「神聖伊傑斯教國能否信任?」
「深表理解。」
在食堂隊列的前方,我和青年停下,轉身。我和道爾頓的左邊是法務官希別利、中級查問官索丹站着。食堂裏的成員們慌忙解決飯菜,放下叉子勺子。
高挑的青年吐了口氣。
「那麼,看起來大多數人都喫完了,就開始會議吧。」
道爾頓的宣言讓所有人看向我。雖然我不是指揮官的料,但也沒別人能幹,只能上了。
「聽說你們已經接受過說明了。」思考着該說什麼,我開了口,「總之,這次是亞修雷·布夫&索雷爾事務所,與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安普森裏耶爾首都支部,奈阿特派的共同作戰。大家儘量處好關係。」
我說完,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嚴肅地點頭。同時我們事務所的所員們苦笑。
看到整體上的氣氛不算差,道爾頓擺了擺手,從攜帶終端展開立體光學影像。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全體地圖立體表示出來。
接着道爾頓扭動手指,將部分放大。首都阿德爾尼亞的地圖重疊。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安普森裏耶爾支部以紅色箭頭表示出來,我們現在似乎是位於首都的東部。
我揮手從地圖中呼出目的地。
「據說收納着白色〈宙界之瞳〉的,名叫拉迪姆丘的遺蹟在這裏。」
拉迪姆丘顯示在阿德爾尼亞的東北部。攻擊型咒式士和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緊張起來。
拉迪姆丘過去在首都之外,但在市街地擴大後納入了阿德爾尼亞的範圍內。我顯示現在的影像。現在那裏是環境保護指定區,變成了樹木繁茂的森林。在樹梢之間能看到埋沒的山丘。
正面的樹根被挖走,能看到垂直的巖壁。牆壁上描繪着約二十米的正方形龜裂,是個〈古巨人〉尺寸的門。老實說,看上去只是個艾裏烏斯郡也很常見的〈古巨人〉遺蹟。
龜裂的上方被人工手段封印。拖動畫面後,能看到山丘的周圍圍着金屬網,表面並列着「國家規定禁止進入」的標牌。看來已經經過發掘,接受了國家的管理。
「正如在艾裏達那的時點就已經瞭解的,在這幾年內,拉迪姆丘並沒有被調查發掘。」
我確認道。
「兩百年前,在咒式發現後不久,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組織了發掘。那時只發表了發現〈古巨人〉遺蹟的內容。」
我的解說讓食堂內部的人們點點頭。畫面中能看到的是遺蹟的入口。
「公開的內部調查的內容,是這是世界各地常見的,〈古巨人〉建造的未知用途設施,並沒有什麼特別。」
我展開當時的照片。內部是平面的天花板、牆壁和地面,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從事態的推移看來,〈舞之夜〉在某處參加是事實吧,不過不清楚時期和地點。」即使是我,也只能一再推論,「說不定,最初的發掘就是〈舞之夜〉誘導的。也就是說,所有者可能是〈舞之夜〉的某人,把戒指借給了公王。」
我的指摘讓食堂歸於寂靜。德留辛咬緊嘴脣,弟弟琉辛一言不發。提塞恩握着叉子凝固了。就連剛毅的喵倫都停下了撫摸鬍鬚的手。新所員們因爲太過震驚,幾乎變成了石化的雕像。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也啞口無言。
「我聽說魯格尼亞有因爲發現了二重洞窟所以重新發掘的情況。」
「一般情況下,兩百年間一點業績都拿不出來的部門早就消失了。」
「那麼希望法院調查歷史資料編纂室中研究所的部分。〈宙界之瞳〉在那裏的可能性很高。」
我的話讓索丹點頭。我也只能敬佩。
索丹說道。
「在近三代以來,歷史資料編纂室的規模有所縮小,但即使縮小時也有數百人員,是擁有龐大預算的大部門。」
索丹移動手指,組織圖中歷史資料編纂室的部分放大。各個年代的推測人員與資金顯示出來。
德留辛提出了現實層面的利益。攻擊型咒式士們因各自的動機點頭,表示接受。現場的決心再次團結起來。這不是順勢的決意,而是冷靜的確認,因此我也滿意了。
一邊從椅子上站起,迪匹歐大聲說道。這樣就對了。
我得出結論。他們找了些別的地方的遺蹟的照片替代,假裝這裏什麼都沒有。要是沒發現伊貢異錄中巨龍恩尼基魯德的證言,就只會順着僞裝,把這當成考古學上常有的發掘了。
「從當時到現在,歷史資料編纂室都是公王和王太子的直轄組織。沒有其他的命令系統,也與議會和軍隊完全獨立。」
「然後比起安全的戰鬥,正因爲是未曾有的危機,纔是取得地位、名譽和錢財的,最佳的發達機會。」
「雖然聽着像閒職,但從當時直到現代,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曆史資料編纂室都一直存續着。」
左側的窗戶能聽到聲音。
提塞恩說道。
食堂角落的德留辛說道。
正如提塞恩在船島所說的,指揮官應該做的只是命令。我吸了口氣,吐出。那就完成這個職責。
「以國家,還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爲對手的話,當然是夠格的了!」
「首先該做的,是特定出〈宙界之瞳〉的持有者和所在位置。」
我的回答讓吉吉那變得不愉快。雙方互瞪起來。道爾頓苦笑,看向索丹催他繼續說。
希別利點頭。我們的前路已經定下了。
食堂內充滿沉默。再次確認到敵人實際的強大後,搞不清楚該如何是好了。
我主導現場的走向。
「一般人和情報商人也查不到的事,希望聽法務官說明。」
「私財……」
「若是奪取〈宙界之瞳〉能讓安普森裏耶爾的進軍停止,就有生存的可能性。各國朝着安普森裏耶爾還擊的時候,他們就顧不得我們了。」
「不論持有者是公王還是〈舞之夜〉,公王都不會允許把戒指拿出首都,也不信任〈舞之夜〉。戒指一定是在首都或近郊的研究所。」
「來幹吧!」
「我們去追尋〈舞之夜〉的動向,以及安普森裏耶爾歷史資料編纂室中,初代室長法爾偉亞博士,和調查隊初代隊長密奇西斯的足跡。」
法院的希別利和索丹在食堂邁步。武裝查問官們也站起,整然跟在指揮官們身後。
「也不一定會和國家敵對。」
「雖然〈宙界之瞳〉的持有者是誰還不明,但後公國引出了戒指的某種力量投入了戰場。若是要奪走超乎常識的侵略原動力,就得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爲敵。」
「法爾偉亞博士在發掘後,從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的教授轉職,就任了後公國新設的歷史資料編纂室的室長,接着就從歷史的表舞臺消失了。在艾裏達那查到的就是這些。」
皮麗卡婭開始在用地中奔跑。一瞬之後,走廊的門打開,皮麗卡婭出現。眼中是發現獵物的野獸眼神。
「發現〈宙界之瞳〉,用虛僞的影像替換內容的人物已經特定出來了。」我再次確認事態,「是當時的安普森裏耶爾大學調查團的指揮者,法爾偉亞·伊茲·納嘉蘭。他是咒式發現者之一埃爾齊澤克的表弟。」
「祕匿部門的命令系統、人數和資金來源。」我看向希別利和索丹,「光是調查這些,就應當需要龐大的時間和工夫。若是我們在艾裏達那提到後纔開始查根本來不及。」
「膽小鬼有紅髮眼鏡一個就足夠了啊。要從哪裏着手?」
迪匹歐舉起右臂,用左手拍打上臂的肌肉。他也明白了,這個場面得讓身爲安普森裏耶爾人的迪匹歐來大聲鼓舞才能打破。
道爾頓問道。
「嘉優斯前輩,早上的問候來了!」
希別利答道。
「我等也一直在調查後安普森裏耶爾公王室是不是違反了國際咒式法。雖然不至於是從二百年前開始,但至少近二十年以來都在調查着。」
莫雷蒂娜問道。
也有後公國持有〈宙界之瞳〉的佐證。過去魔女妮多沃爾克動身去奪取魯格尼亞的〈宙界之瞳〉,但沒有去找後公國的〈宙界之瞳〉。
二人表示的,是即使背叛自己的祖國也必須得做的意志。場面一口氣向繼續作戰傾斜。在德留辛發出反對意見之前,我開口。
圖中表示的,是隻有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公王室直系才能命令這個組織。哪怕是威涅爾和納特羅,也沒法查出甚至被後公國祕匿的部門的情報。看來只能讓在諸國家都有分部,抱持絕大的權威、資金和人員的法院的安普森裏耶爾支部調查了。
希別利說完,旁邊的索丹中級查問官展開影像。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國家機構顯示出來。其中部分放大,顯示組織圖。
「每一個都是高難度,重疊起來就是超難度的戰鬥了啊。」
「也就是說,歷代公王把最爲信賴的親衛隊的一部分也編入歷史資料編纂室,在暗中做着什麼。投入龐大的資金,將其當作最重要課題。」
然後我把臉朝向右側,看向希別利法務官和索丹中級查問官。
我發出比平時更簡單粗暴的號令。食堂的所員和法院關係者立刻以「應!」回應。雖然討厭體育系,但氣勢很重要。這是沒有氣勢的話就沒法開始的難事。
「根據我們的調查,歷史資料編纂室有下部組織,分別叫尖端咒式學研究所、歷史資料編纂室調查隊。」
索丹翻動手指,組織圖變回原狀。我把對人員和預算增大的疑問暫時保留,等着索丹的下一句話。
「不論如何,此前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發起的侵略戰爭,恐怕是源於〈宙界之瞳〉的某種力量。他們對戰爭勝利有了確信所以開始了行動。」
少女走在三人之間。她是昨天被頂着安普森裏耶爾國境警備隊名號的掠奪者襲擊的,戈茲共和國的少女。
「我也贊成。」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因爲後公國的某人持有着,即使是魔女也判斷不可能奪取。
利可利歐整理着少女的衣領,皮麗卡婭擺動着兩手在說着什麼。我側耳傾聽,她們好像在說衣服和早飯如何的話題。皮麗卡婭的發言讓利可利歐生了氣,一行人吵鬧起來。
雖然前提很長,但爲了與法院分享對情報的瞭解程度只能繼續。
索丹揮動手指,呼出組織圖。
我和道爾頓也開始邁步,把餐具返還到廚房。吉吉那和提塞恩,甚至索丹也走了過來。順帶一提喵倫也在。一行人走出食堂在走廊前進。我們一邊商量着如何分隊一邊走着。
吉吉那看向我作出短評。過了一瞬,我意識到了。
理所當然地,絕大多數攻擊型咒式士都沒有考慮過和國家敵對。這和麪對穆爾汀時我努力逞強,吉吉那無畏拒絕的含義不同。
「原來你是想嘲諷我啊,有夠隨便的。」
「歷史資料編纂室相關的資金沒有通過議會,而是從公王家的財產支付。」
我催促之後,在旁邊等待的希別利法務官開口。
在安普森裏耶爾支部調查的時候,貝摩歷克斯上級法務官傳達了與我們的協力委託。於是支部開始着重調查,收集了情報,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吧。通過把伊貢異錄與法院的調查重疊,雖說還不曉得歷史資料編纂室的全貌,但總算看到了一部分。
所員們也開始理解了我這長篇大論在表達什麼。〈宙界之瞳〉也有單純的咒力增幅裝置的用途,所以即使在咒式時代的初期發掘時,也能看出其異常之處。若是國家發現了,應該會想當作祕匿技術。
「沒有退路了。」
提塞恩發出愕然的聲音。就算安普森裏耶爾是大國,公王家有龐大的資產,但在二百年,尤其近二十年每年花出數千億伊恩,還是太過龐大了。
「明白。」
索丹說明道。
我看了過去,發現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走在用地裏。還有一個穿西裝的女性。是沒見過的臉,估計是法院的女性職員吧。
「表面上,歷史資料編纂室調查隊是進行着關於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和後公國曆史的調查,但沒有調查實績。當時的公王親衛隊的密奇西斯是責任者。」
希別利和站在旁邊的索丹的眼中有自信的光。
我推出微小的希望。
索丹的推測很駭人聽聞,但應該是事實。他翻動手指,顯示另一個組織。
阿爾克巴舉起手錶示同意。阿爾克巴也當場判斷到,同爲安普森裏耶爾人的自己有必要表示同意。雖然對祖國只有苦澀的回憶,但反而故意這樣做了。
「那就開始了!」
伴隨着宣言,皮麗卡婭開始朝我突進,就像是在走廊飛翔的彈丸。皮麗卡婭以低空體勢襲來,所以我打算用右手按住對手的頭。嬌小的身體從右手周圍穿過,迴避左手的追擊,從地面上跳起。
「研究所的所在地也不明。不過,歷史資料編纂室相關的龐大資金的大半,都投入到了尖端咒式學研究所中。雖然人員不明,但從預算規模來看,應該有相當數量的人牽涉。」
對我的預測,大家各自思考起來。既然發掘是二百年前,那從年齡來看,也許瓦里亞斯弗或是空是現在的持有者。
「如果祖國變得奇怪的原因是〈宙界之瞳〉,那就只能上了!」
吉吉那已經無聊起來了。推測還好,到調查就沒興趣了。
沒有什麼是比被吉吉那指摘更讓人火大的了,但沒辦法。
「除非是看到了什麼清晰的目標,否則國家不可能投入有能人員和龐大的預算。而且還是二百年間。」
吉吉那發話後,會議終於繼續。我提案想到的內容。
試圖從那個國家奪取的〈宙界之瞳〉,從歷史、相關人員和預算推測,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這個國家的最高祕匿技術。若是將其奪走,警察和軍隊也會變成敵人,還會有對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抱有愛國心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追殺。甚至無法期待被抓到看守所,就地死刑的可能性極高。
「若是在這裏撤退,後公國和〈舞之夜〉的未知計劃就會進行下去。也許會有其他人採取計劃阻止,但,那其他人能是誰?」
吉吉那笑着說道。說出這話的我,也同意這是個無謀的計劃。在安普森裏耶爾國內,甚至是首都,奪取還與〈舞之夜〉有關的〈宙界之瞳〉。還必須得在各國反擊後公國軍之前逃到安全圈內。不管是哪個階段,死亡危險都很高。
環視食堂裏的所員和武裝查問官們,我問道。
把早飯的器皿投向廚房,人們各自跑向走廊。打頭的人已經踩在臺階上,變成了跑向四樓準備裝備的競爭。
我結束了說明。房間內是沉默。
「這恐怕是當時的調查團僞造的影像吧。」
國家執掌行政、立法、司法,有以億爲單位的人民,擁有警察和軍隊。
「設立當時約三百人,擴大後的現在的人數推測有千人左右。恐怕是歷史資料編纂室的武力行使部隊,負責消滅那些追尋真相的人。」
「說不定根本就沒有人。那麼,若是不去做能夠保護家人、友人、熟人,以及陌生人們的事,我們還幹什麼攻擊型咒式士?」
「認爲〈宙界之瞳〉已經不在遺蹟裏了比較好嗎?」
少女的表情黯淡。她的視線注意到了我。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也注意到了。
「可是和〈舞之夜〉在哪裏有關呢?」
「歷史資料編纂室什麼的,怎麼聽都像是邊緣社員的部門。實際是幹什麼的?」
「至於尖端咒式學研究所,據說在這數十年間研究着尖端基本粒子學,但一次都沒有發表過結果。」
食堂裏冒出驚訝的聲音。表示出的預算直到四代前,第二次大陸大戰爲止都在持續增加,在三代前突然縮小,變成了以數十億程度的預算行動。然後在最近二十年,推測預算急速增大,終於在近幾年變成了每年約兩千億安普索爾,換成皇國貨幣是四千億伊恩的金額。這確是一大部門。
我收起身體,但沒來得及。皮麗卡婭踩着我的右肩,在我的後方上空迴轉。她從背後伸出兩手,試圖抱住我的脖子。我瞬間蹲下。皮麗卡婭的兩手落空,制御姿勢從背後前滾翻,從我的上方越過。皮麗卡婭手腳着地,在走廊前方反轉,朝向我。
「嘉優斯前輩爲什麼總是要拒絕後輩可愛的問候!」
「我不是在擁抱等於問候的文化圈長大的。」
我說道。吉吉那一副無趣的樣子,道爾頓苦笑。索丹驚訝。我向他說明這是事務所的傳統藝能。
「嘉優斯再注意一點。」
聽到吉吉那的話,我點了點頭。皮麗卡婭的體術偶爾能抓到以迴避達人自負的我。要是能被簡單繞到背後,實戰中將是絕對的危機。若是無法應對擁有一流體術的皮麗卡婭,面對亞薩魯利或希薩利歐斯這些超超一流就會被瞬殺。注意一下吧。
「所以呢,那個少女怎麼樣了?」
我從門往外看。用地上是利可利歐、職員和少女。利可利歐似乎在說明着什麼。
「嗯——,有點困難。」
皮麗卡婭站起身,站在我的旁邊。注意到二人的視線,少女臉上帶上膽怯,退後一步,躲在利可利歐和女性職員的背後。利可利歐對她說着「沒事的」「那是救了你的人們」,但少女膽怯的表情仍沒有變。
「雖然法院在努力尋找,但似乎沒找到少女的親族。」
皮麗卡婭的聲音也滲透着擔心之色。
「就算交給戈茲共和國的孤兒院,但如今是將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開戰的狀態。在討論保護設施之前,首先被政府接收就很難的樣子。」
「在我的預想中,也是較壞的事態啊。」
戈茲應該也想救助自國的國民,但保護侵犯了國境的採掘者的孩子,可能會被安普森裏耶爾當作開戰理由。同時也有懷疑孩子可能是安普森裏耶爾派來的間諜吧。時期和地點太糟了。
皮麗卡婭吐了口氣。
「所以,那孩子要暫時留在法院了。當然法院的職員,以及人家和利可利歐都會盡最大努力的。」
「幫大忙了。」我表示感謝,「皮麗卡婭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呢。」
皮麗卡婭驚訝地看向我,但現在是該道謝的時候。這種情況光是男性的事務所就沒法應對。有女性所員在,能避免引起少女的恐懼真的幫大忙了。
「嘉優斯前輩,感謝的心情就用身體——」
被提塞恩吊起來的皮麗卡婭歪着頭。我雖然想笑着應付過去,但有點做不到。
公王的藍眼睛變成冰河的冰冷。
「這是嘉優斯前輩摸了我的額頭,這是嘉優斯前輩摸了我的額頭!是摸頭摸頭摸頭!」
少女仰望着我。她在納悶這種時間是要說什麼。
利可利歐伸手請我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我坐下後,少女咒式士坐到了窗邊的桌子附帶的椅子上。正式開始的交談讓利可利歐緊張起來。她兩膝上的雙手手指扭動,顯示出內心的動搖。
房間裏響起了物體移動的動靜。我等了一分鐘左右後,門從內部打開。利可利歐走了出來。
然而,瓦里亞斯弗的言行與聖典記載的馬爾布迪亞大相徑庭。有人猜測是在御子的死和復活之後的兩千年被瘋狂侵蝕的結果,公王也同意這個見解。
瓦里亞斯弗收回右手,低下花白的頭。雖然雙方都完全不信任對方,但這同盟未滿的奇妙的協調關係持續了下去。
我輕輕吐了口氣。利可利歐向前探出上半身,眼中有着恐懼。
「對不起。」
利可利歐後退到室內。我伸手關上門,朝室內前進。
「不管怎樣,都不會發生下流的事。」
被扛着的皮麗卡婭露出了厭煩的表情。皮麗卡婭戀戀不捨地揮着手,但反正明天還得見面,被我無視掉。提塞恩已經開始說着「過去在某個地方~」講起來了。好可怕。
「其實——」
◇◇◇
「誒嘿嘿。」
「不舉嗎?誒,但是都有兩個孩子了啊?」
〈異貌者〉因爲眼前的危機太大,不得已接受了瓦里亞斯弗遞出的含帶猛毒的盟約。但是,公王伊切德不允許風險和不確定性存在。
「我不覺得攻擊型咒式士就得一開始就能殺人。」我露出略微嚴肅的表情,「我不會命令你殺人,也不打算在殺死之後說什麼咒式士就是這樣的,也不是要說你不射擊會害死夥伴。」
提塞恩把皮麗卡婭扛在肩上,開朗地說道。
利可利歐以快要消失的聲音說道。
提塞恩從背後把皮麗卡婭舉了起來。皮麗卡婭大幅掙扎,但因爲提塞恩很高,腳夠不着地。道爾頓青年也從走廊前方走了過來。畢竟有精神操作咒式,要是皮麗卡婭認真起來,得有倆人才能阻止她。
公王的疑問朝向廣間中的老人,穿了過去。瓦里亞斯弗微笑。
在地上知道瓦里亞斯弗真實身份的人也很少,但據說,他是從神樂歷以前就活着的,救世御子的十二——亦或是十三使徒中的馬爾布迪亞。
我表情嚴肅地說完,皮麗卡婭也從嘻嘻哈哈的表情轉爲臨戰態勢。
在前往自己的房間之前,我在一個房間前方停下。我敲了門。
伊切德繼續詰問。
我的指摘讓利可利歐手的動作停下了。她從我身上移開視線,盯着自己的膝蓋。
「利可利歐,你沒辦法殺人吧。」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
「可是,我能普通地狩獵,射擊動物。之前也狙擊了海帕爾秋的頭部來着。」
皮麗卡婭是低空衝撞而來,所以我向上跳躍迴避。在着地同時,反轉的皮麗卡婭的再突擊浮到了空中。
玉座上的公王俯視瓦里亞斯弗。
「接下來要出去了,也需要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快去準備。」
我儘可能冷靜地勸說。
「呃呃,具體是什麼話呢?」
瓦里亞斯弗也坦率地撤回前言。
一邊叫喊着,皮麗卡婭從左側突擊而來。因爲知道會這樣我才提前離開了飯桌,結果並未奏效。
「謹記在心。」
在我的右手下方,皮麗卡婭露出害羞的笑容。不需要我再管了。
「哇呀啊啊啊,嘉優斯前輩找利可利歐夜襲?不要啊啊啊啊!」
戰爭已經,不如說從最初開始,就不是華麗的戰術和勇者武技的競技場了。只是踐踏弱者的悲慘現場罷了。
瓦里亞斯弗是在諸多的歷史性事件背後暗中活躍的,超超級的咒式士。他被指定爲〈世界之敵三十人〉,被全世界追殺,同時還主導着〈舞之夜〉,浮現在世界的表舞臺上。
依靠吉歐爾古和庫耶羅的時代已經遠去。現在是所有人依靠着我的時代。旁邊是吉吉那走着,兩人的話就能夠前進。
孔雀抬起長長的脖子,張開鳥喙,發出嬰兒哭聲般的叫聲。
瓦里亞斯弗向前舉起了右手。老人是活了兩千年的怪物。若是放開曾經握住的手,現在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快速進擊就會消失。這話接近於威脅,但公王微笑着。
「啊,不是不是。」
瓦里亞斯弗仍然低着頭,逐漸朝背後退下。他斜着走向後方,到達廣間的柱子旁。老人在柱子附近擺手,中世紀風的袖子翻飛,旋渦模樣閃耀,然後消失了。(譯註:原文爲「仍然抬着頭」,考慮到不符合上下文且只有一字之差,懷疑爲筆誤)
「將是接下來的一手。」
「只是在把你當作不能殺人的狙擊手來運用。能射擊動物和〈異貌者〉的話就不構成問題,面對人類時,也有阻攔腳步啊,增加負傷者之類的職責。」
◇◇◇
對那催促般的叫聲,玉座上的公王點頭。
「那個,因爲不能殺人所以要解僱我嗎?」
「好的。」
對我來說也不好開口,但必須得說。關鍵是這樣下去很危險。
窗邊是桌子和椅子,中央是較矮的桌子和椅子,右邊是牀,和我的房間構造差不多。桌子上有狙擊用魔杖槍和整備用品,但看得出慌忙整理的痕跡。牀上放着旅行包,露出衣服的邊角。爲了少女,我沒有繼續看,裝作不存在。
「明白了。」
「當然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帝國復興。」
「動物可以射擊。〈舞之夜〉的海帕爾秋則是能無限複製的一種情報生命體,不是人類。因爲明白這些,你才能射擊吧?」
「但是,至少在事情對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有利期間,我和我們的身份和目的都無關緊要吧。」
我走在宿舍的走廊。先在外面喫完晚飯回來的成員們各自回到房間。還沒喫完的人也不少,那些就交給吉吉那和德留辛了。
「對於龍、〈禍式〉和〈古巨人〉們來說,這樣的理由也就夠了吧。」
「既然說不能滿足,那你要揮開這隻手麼?」
我重新看向前方,走上樓梯。少女的保護和今後的去向,都取決於法院和國際形勢。我吐了口氣,切換感情。
公王之間的寂靜再次到訪。
「我有點話要說,可以進去嗎?」
「嗚哇——,誰在乎啊——。不良和假正經過去的故事什麼的,絕對無聊到死,人家不要聽——」
「直到夢想實現爲止就握着這手吧。但是,無法容許背叛。」
只剩一人,公王伊切德坐在廣間的玉座之上。從天花板上集中的照明把公王和玉座、臺階和前方的藍色絨緞照亮。再過數分鐘,別的閣僚們就要過來詢問戰爭的事了。如今是漫長的繁重業務之間僅存的,貴重的獨處時間。
「——要是我這麼說,實在是沒人會信吧。」
「之前的事件讓我明白了。即使那樣地憤怒,你的射擊也沒讓對手即死。」
老人斷言道。玉座上的公王的藍眼睛中,不愉快的閃雷掠過。
老咒式士的身影也消失了,像變魔術般離去。
我說道。
「非常抱歉。是這樣的。」利可利歐的表情變得悲傷,「我無法靠射擊來殺人。」
「指揮官有重要的事要說吧,別礙事。」
「因爲一些事情,對十多歲的女孩子我有點害怕。」
瓦里亞斯弗的灰色眼睛仰視着高臺上的伊切德,公王的藍眼睛俯視着老人。兩人像是仇敵一般,不移開斜着交錯的視線。
「但是,身爲人類的餘不能滿足。無視背叛的可能性的話,會留下將來的禍根。」
「我明白。」
「至少帶人家一起啊啊啊!」
「我能進去嗎?」
廣間的藍絨緞上有小小的影子。天鵝絨般亮眼的青藍羽毛,長長的尾羽。長脖子前方的頭部上有着黑眼睛和銳利的喙。頭頂部有着王冠般並列的雞冠。
伊切德拄着臉,藍眼睛看着廣間。大陸中的人類都想知道公王的腦袋裏在想什麼。但是,誰都窺見不到伊切德的內心。
我重新看向前方,看到了在門口目送皮麗卡婭的利可利歐無語的臉。
我的指摘讓利可利歐抬起頭想要開口,她試圖反駁但停下了。
被提塞恩吊着的皮麗卡婭垂下手腳,低下頭。她恐怕是在想阿娜皮亞的事吧,但我也不打算訂正誤解。變得軟塌塌的皮麗卡婭開口。
光是說着,我的胸中就被荊棘刺中。皮麗卡婭的臉上瞬間浮現察覺。
「不會做下流的事的話,那就算兩人獨處人家也會忍耐。」
皮麗卡婭收回頭和身體,我也放下了手。用地中也有動靜。利可利歐似乎在勸說少女。女性職員點頭,利可利歐離開。她沿用地前進,穿過門走到我們這邊。
利可利歐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
皮麗卡婭伸出兩手,但我用右手按住額頭讓她停止。這次成功了。皮麗卡婭面露不滿,然後轉身閉上眼睛。
「誒,啊,請進,嘉優斯先生!? 」房間內傳來了回應,「不不,請稍等一下。我現在就收拾!」
「〈舞之夜〉的成員們都有各自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
「好孩子好孩子,那就來聽我和道爾頓過去的故事吧。」
「不是,就算加以暗示也不是事實啊。」我故意插嘴,「不如說,你的妄想力真厲害啊。」
我擺了擺右手。
公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飼養的孔雀在廣間裏。旁邊是揹負着甲殼的烏龜,抬起前方的兩個頭。這兩個身影看起來十分不吉,但既然是公王飼養的,也無人敢指責。
吉吉那開始邁步,我和攻擊型咒式士們在走廊前進,登上樓梯。途中我回過頭。窗外,被職員帶領的少女走着。
像是中世紀的舞臺演員一般,老人連綴出演戲般的話語。
「此前,〈舞之夜〉的一角,戈戈爾爲了復活帝國法盡力。」隱藏內心的疑念,公王問道,「正因如此,我才答應了這次〈舞之夜〉的計劃。但是,汝等的,瓦里亞斯弗本人的期望又在何處?」
我說明之後,利可利歐似乎稍微放心了一點。然後眼中再次浮現出不安。
「可是既然如此,是不打算讓我參加決戰……?」
「正如之前所說的,阻攔腳步和讓敵人負傷也是漂亮的攻擊。我是想提前告訴你,如果你希望如此,我就這樣使用你。」
我慎重地斟酌着話語,以便聽起來不是強制也不會變成強制。
「……我明白了。」
利可利歐陷入思索。
「要說的就是這些,晚安。」
我從椅子上站起,走出了房間。在關門時我看向利可利歐。少女仍然在思考着。我關上門,走向走廊。
我回想起自己最初殺人的時候,感覺就像是遙遠的過去。一開始是麻木,之後陷入了恐懼。我不知道利可利歐會選哪條道路。我希望她能走上和我不同的道路,但那樣又是強制了。
然後我想起了最初害死的人類。不對,不應該想起來。
像是要甩掉過去般,我在走廊上邁步。
◇◇◇
上下左右的一切都看着像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
顏色是沒有邊界的,所以人類爲了方便分出了七色波長。這不是閃耀光輝的彩虹,而是可以說是七色之暗的奇妙世界。
空間中似乎沒有重力,岩石和瓦礫浮游着。
各處有灼熱的大氣和極寒的風席捲,衝撞,對流。氧氣、二氧化碳、氮氣等物質多少有一些,但不適合通常生物呼吸。這是一般來說會瞬間死亡,運氣好也會數分鐘內死於窒息的死亡世界。
空間中有量子干涉的青色火花飛散。身穿紺色裝甲的異邦戰士身姿浮游着。左右腰側、背後和肩口各裝備着兩把,合計八把的刀鞘。除了左腰空着的刀鞘以外,七把魔杖刀展開着咒印組成式。多重咒式將對人體有害的周圍的影響遮斷,生成氧氣和水忍耐着。
獅頭盔甲的護眉下方是老翁樣式的護頰。已經再生完畢的右手放在下顎上。護手也已經自動修復。從護頰間能看到的嘴角有小樹枝搖晃。
「要是沒有這最棒的小樹枝就死了吧。」
異邦的戰士獨白着毫無根據的話,緊緊咬住小樹枝。火花之間,男人只是浮游着,緩緩地隨波逐流。
「只不過,進來是進來了,但不知道出口。即使是我和愛刀們,也沒法一直忍耐下去。」
巨體微微移動,空間的大氣震動。鎖鏈和鱗片摩擦,在周圍響起刺耳的聲音,青色火花飛散。超乎常識的拘束咒式把巨體捕捉在原地。似乎是對火花感到不愉快,巨體的動作停下了。
「那個是真的無計可施。」
真田意繼閉上眼睛,交疊起雙臂。
異邦的武者制御姿勢,從巨大質量周圍遠離。一邊浮游着,一邊把左手放到下顎上思考。
一邊飛散青色火花,武士只是在虹色的世界中浮游着。
「雖然想說優坎會想辦法,但實在是難以信賴。」
黑鱗的表面覆蓋着縱橫的鎖鏈。比牽引巨船的鎖還巨大的鎖鏈接連,將巨大質量束縛起來。
伴隨男人的話語,周圍的火花增加。在這個世界中,只要一瞬間放鬆停下咒式就會即死,所以只能繼續常時多重展開咒式。男人的眼睛朝向左腰的空刀鞘。
伴着流淌的獨白,嘴邊的小樹枝搖晃。
一面視野都是連綴的黑色鱗片。水平延續的漆黑波濤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距離本應很遠,但體型巨大到看不到全貌。
「要是沒弄丟冥法村正就好了。」
虹色的黑暗深處,有着巨大的某物存在。
男人獨白着,視線看着全方位的青色火花前方。黑色眼瞳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