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萬 字
人,會因爲疼痛與恐懼,做出什麼都不決斷的決斷。
然後,耗費之後的一生,用於將那時膽怯的自己,在心中殺害數千數萬數億次。
——弗舍·福斯克「如吐氣般後悔着」 同盟歷八二年
一面的黑。前方是黑暗。
右邊是黑暗。轉頭看到的左邊也是黑暗。上下也擴展着同樣的黑暗。即使凝神去看,也只有無盡的黑暗。
我坐在椅子上。確認後發現椅子的靠背,扶手和座面都是石頭做的。比起椅子,感覺甚至更像臺座。
如果周圍是黑暗,就不會有光的反射,也不應該看得到自己和椅子的。怎麼回事?
雖然坐在椅子上,但腳並沒有碰到大地。就像是連同椅子一起浮在宇宙空間一樣。我把腳伸到椅子下面摸索,卻碰到了自己的腿。看來真的是在浮游着。不過如果是重力制御咒式,我的身體卻完全感覺不到。是無重力嗎?
「你還不明白狀況嗎?」
從背後聽到了聲音。我轉過頭,椅子也動了少許。
黑暗中,男人坐在和我的一樣的椅子上。是個穿着紺色西裝,戴着紅色領帶的青年。他比我更年輕。但看上去又像老人。
長長的紅髮。藍色的眼睛和嘴脣上,刻着不祥的笑意。就像是在輕蔑着世界般的嘲笑。
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是一個引發不快感的人物。
「誰啊?」
「你又是誰?」
對我的問題,男人以疑問回答。既是青年又是老人的男人的藍色眼睛,浮現着打從心底的疑問神色。作爲禮儀我想先報上名字,但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名字是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可是那又是誰啊?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舉起右手。
「你,那個狀態沒問題嗎?」
男人指向我。
「我們最優先的工作,是護衛露露。」
◇◇◇
坐在中間的,是穿着黑西裝的男人。他被手銬拘束着,坐在辦公椅上。男人昏暗的目光環視室內。
之前發生的事,原來是夢。
在靜靜發話的梅肯克拉特側面,露露坐着。
在破產的物流公司的用地中,燻黑的柏油路面展開。到處都出現龜裂,雜草長了出來。如果靠近了仔細觀察,能看到隱藏最近印下的輪胎印的痕跡。
吉吉那用手拔出屠龍刀的彈倉,用鹿皮清理着凹槽。
「白癡嗎。」從桌子上落地,提塞恩吐出聲,「我們之中可沒有會因毆打俘虜而喜悅的狗屎混蛋。」
「話是這麼說……」
在斷面中,是魚卵般的薄薄的脂肪層。脂肪層和薄膜各處,被碎裂的肌肉支撐着。中間是已經壞死的神經,以及止住出血的血管。下方是被粘液沾溼的桃色的內臟。
口中發出了悲鳴。碰到牆壁的手肘傳來劇痛。擦到地面的右膝和左腳踝的斷面發出劇痛。腹部也開始劇痛。疼痛引起悲鳴,悲鳴又喚來疼痛。不好,開始恐慌了。
「嘉優斯,你在我的詛咒咒式之下堅持了十二小時十五分鐘。雖然聽說習慣了疼痛,但還真是驚人的忍耐力。」
通道上的利可利歐停了下來。眼中帶着下定決心的神色。
「嘉優斯先生被抓走了,怎麼辦怎麼辦……」
被綁在椅子上的格拉克厲露出無畏的笑容。
收到暗號,辦公室深處的門被打開。所有人注目過去。德留辛和喵倫從門內出現。
顎下有個金屬項圈,勒住了喉嚨。是因爲項圈帶來的疼痛和窒息感醒來的。
露露戴着耳機,手指在攜帶終端上移動。她仍在繼續創作新曲。左邊是圖庫羅羅醫師,在診察她的身體狀況。
聲音化爲冰冷的利刃,將事態切開。
在房間深處,弗洛茲威爾坐着。和夢裏一樣,坐在石制的椅子上。夢裏的場景是各種記憶混合出來的。
艾裏達那東北部。混凝土牆壁間的出入口,被鎖鏈和鎖頭封鎖。寫着烏爾姆物流公司的小看板斜着掛在鎖鏈上。
在攻擊型咒式士之間,冷靜的聲音穿過。深處的梅肯克拉特以苦澀的表情坐在椅子上。代表的意見讓武鬥派們也無法反駁。
從說着的弗洛茲威爾身上,我移開了視線。連平時的調侃也說不出來。弗洛茲威爾的詛咒咒式太恐怖了。已經一秒都忍耐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對於要依賴警察的攻擊型咒式士,又有誰願意委託工作?」
由於垂下了下巴,我看到了自己的腹部。胸膛和浮現的腹肌上是紅狼的詛咒咒式。更前方的腹部肌膚穿出了細微的小孔。更前方,皮膚被撕裂,出現了大洞。
在大樓的背側,並列着用來卸貨的搬入口高臺。現在已經無人,搬入口上蓋着塗料剝落的鐵門。
「沒想到嘉優斯會被抓走……」
我的兩邊上臂和大腿都被鎖鏈纏繞一圈固定着,鎖鏈前端與釘在地上的樁子相連。右手腕前方都完好,但手肘到上臂幾乎消失了。在酶咒式的作用下,只剩下穿出小孔的肉片掛在上面。左臂則是手肘開始都消失了。
回答着的吉吉那把彈倉放回機關部。他抬起銀色的眼睛,看着室內的攻擊型咒式士們。
「吵死了,那句話已經聽過幾千遍了。比起說喪氣話先想想怎麼把嘉優斯前輩奪回來。」
「我們綁架露露的錯誤情報已經被訂正,賞金也查清了是海帕爾秋借別人的名義發出的,已經解除了。」
我因爲鈍痛醒了過來。之後是窒息感。脖子疼痛。
青年的聲音,讓室內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議論再次沸騰。
在搬入口前方,車輪被卸下,車體生鏽的運輸車並列着。在被廢棄的車體之間,停泊着有被好好保養的車和巴士。上面蓋上布僞裝着。
咒式到達了我的手腳和身體。紅狼刻上四肢和腹部,疾馳。詛咒刻印在我身體上的五處發動酶咒式。皮膚,肌肉,骨骼,血液和神經被分解,產生劇痛。
吉吉那一邊整備一邊說出的話語,讓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等人激怒起來。
我抬起傾倒的上半身之後,鎖鏈鬆緩,項圈不再鉗着喉嚨了。後背碰到了牆壁。我靠在牆壁上,吐氣。
夾着桌子,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議論繼續着。
但是,利可利歐,皮麗卡婭和達爾戈茨這些新人沒有點頭。坐在辦公椅上的德留辛吐氣。
◇◇◇
「終於醒了啊。」
在武鬥派中也最不討厭殘酷的德留辛說道。
豎起的劉海下方,提塞恩眼中帶着怒火。
我現在還活着,就代表夥伴並沒有因祕密據點被襲而全滅。如果夥伴們死了,已經沒有用處的我應該早就被殺了,所以似乎並沒有在拷問中自白。而在疼痛中我說了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一旦動起來,就會引發劇痛。別動,別叫。我咬緊嘴脣忍耐着。
回答着的皮麗卡婭正坐在牆邊的辦公椅上。她雙手合掌讓自己冷靜,但還是不愉快地搖晃着膝蓋,鞋子敲擊地面。
我確認起疼痛的原因,只有眼睛向下移動。
吉吉那的話語讓周圍降下沉默。明明舉着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的看板,卻對外人說「夥伴被綁架了請幫幫我們」,這種事是不可能做的。真的這麼做了的話事務所就會在一瞬間不只崩壞,而是四散開來,所有人都明白。
「明明是攻擊型咒式士還被綁架,是那個蠢貨自己的錯。」
在那之後是弗洛茲威爾用酶咒式進行的拷問。他試圖問出我和吉吉那,事務所的夥伴們的使用咒式和弱點,以及下一個隱藏據點的位置。
整理下現狀吧。因爲海帕爾秋傳開的誤報,艾裏達那的狗屎混蛋們突然襲擊過來。而明知是誤報的弗洛茲威爾趁亂襲擊我們。我被抓走了。
深處的辦公室的窗戶全都關着,爲了遮光連百葉窗都被拉了下來。
在隔絕了陽光的房間天花板,燈光亮着。辦公桌上方,有終端被剝下的痕跡。抽屜也掉了出來,筆記文具滾落在地。通道並排放置着裝滿文件的紙箱,倒了的紙箱把資料吐在了地上。保險櫃的門開着,內部空空如也。破產後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了。
武鬥派的提塞恩環視周圍。室內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點頭。
有種說法是夢是精神的防禦機構,到現在就能夠理解了。之前的夢,是客觀上的自己在指摘出本能上的自己身上的危機。
「拷問也好殺害也罷隨便你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雖然應該一句也沒說,但從中途開始就沒有記憶了。那段無比漫長還以爲是永遠的時間過去了。到底過去多久了呢。
「攻擊型咒式士無法委託警察,這對於對方也是一樣。然後,如果我等不是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救出嘉優斯的集團,我也不會跟隨。」
我垂下視線,看向自己的全身。
我向下移動視線。看向一直逃避確認的自己的身體。雖然不想看,但是隻能看。用眼睛確認着。
利可利歐握住魔杖短劍劍柄。表現出不得已樣子的皮麗卡婭也點頭,從椅子上站起。達爾戈茨已經完全武裝。而提塞恩與利普欽和利德里這些武鬥派已經站了起來。
「那麼,讓警察協助呢?」
因疼痛而揚起了頭,我看到弗洛茲威爾正側耳傾聽着我的慘叫的樣子。
和用地一樣,破產的物流公司大樓也一片寂靜。
在桌子上,提塞恩厭惡地吐出聲。
我吸進一口氣再吐出。果然好痛。
「放心吧。弗洛茲威爾不會殺嘉優斯。他有不能殺的理由。」
「不管發生什麼,都必須搶回來!」
雙腿也是一片慘狀。右膝下方可以看到白色的脛骨,肌肉和肌腱束在下面搖晃。左腳則是從腳踝開始已經消失。
看來是在坐着的狀態睡着或者暈厥,於是整個身體都向前傾了的樣子。喉嚨很渴。從嘴角到下顎,滴落的血液已經乾涸。
「警察基本不會插手攻擊型咒式士之間的鬥爭。雖說如果出現屍體後倒是會插手……」
吉吉那的聲音中,滲透着不愉快。
「如果現在殺了嘉優斯,弗洛茲威爾就成了綁架殺人犯,銀狼社就會變成犯罪組織。弗洛茲威爾會因此失去拼命爭取着的成爲七大手,成爲有淵源的七門的資格,所以他絕對不會殺死嘉優斯。」
四肢缺損的事實帶來了極大的恐懼,只能拼命忍耐住悲鳴。一般情況下早該死於失血和感染了,但應該是使用咒式進行了止血和殺菌。
既然夢中的自己先一步給了自己防衛的機會,那就忍耐下去,忍耐下去。屏住呼吸忍耐下去。
完全聽不見外面的聲音。連風都吹不進來。看來就算求救也傳不到外面。
結束對露露身體狀況的調理,圖庫羅羅抬起臉。
「就算要拷問格拉克厲,也應該問出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的隱藏據點位置,發起奇襲並救出嘉優斯。」
「連在哪裏都不知道,行動起來也沒有意義。」
「那麼繼續吧。把夥伴和露露的所在地,夥伴使用的咒式和戰術告訴我。」
在牆邊的狹窄通道上,利可利歐來來回回走着。
「率領原格拉克厲團的劍士,」青年舉起的左手握成拳頭,「聽說很有水平,打了之後也發現實際很有水平,卻跟了弗洛茲威爾。」
吉吉那的斷言,讓利可利歐坐下。皮麗卡婭也一邊忿忿不平,一邊回到原位。利可利歐抱着魔杖短劍,皮麗卡婭的膝蓋還在晃動。雖然事實上是安全的,但二人還是因擔心而坐立不安。
我在劇痛中一直說着「誰會告訴你啊白癡」,但即使失去意識也又被叫醒,一直被審問着。
「對了,去進攻銀狼社吧!」
醒來時沒有確認前方,是因爲想從弗洛茲威爾身上移開視線。男人的手中握着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青白的劍刃頂端指着我,上面編織着紅色的詛咒咒式。
在酶的作用下分解,腹部被穿出了大洞。
弗洛茲威爾淡淡地說道。
「格拉克厲嗎。確實是有抓到來着。」
「混蛋,你是嘉優斯前輩的搭檔吧,就一點想法沒有?」
吉吉那揮動左手。
吉吉那揮手啓動終端。電子之海中,誤報已經修正,賞金也被取消了。
項圈和鎖鏈發出聲響,悲鳴從我的喉嚨中迸發。
伴隨着弗洛茲威爾凍結般的話語,劍刃上的詛咒咒式發動。
「我方也不是束手無策。」
「得救出來纔行。」「電話恐怕會被海帕爾秋竊聽。」「要聯絡的話,用一次性的或替換了基板的手機!」「能和誰聯絡啊!」「會不會已經被殺了……」「如果要殺當時就那麼做了。應該是打算交換人質!」「如果像昨天那樣被海帕爾秋找到位置就糟透了。」「就算是嘉優斯先生被綁架,也不能答應用露露來交換!」「應該告訴吉薇妮雅小姐嗎!? 」「不行。現在只能我們想辦法解決!」「因此才封鎖了信號,從祕密據點移動到祕密據點的不是嗎!」
「是經歷了足以忍受住的激戰吧。」
我確認周圍。窗戶在右上,上面焊着鐵柵欄。不知是早上還是白天,有微弱的光線投入室內。應該是某個大樓的地下室。而照進光線的窗戶是處在地面上吧。
在荒涼的辦公室裏,攻擊型咒式士們集結着。坐在桌子上的提塞恩對着桌子揮下左拳。
在深處,吉吉那抱着屠龍刀坐在椅子上。他一如既往整備着屠龍刀。皮麗卡婭的藍色眼睛責備起吉吉那的態度。
以年長者的視線,德留辛繼續說道。
「不只是我。會捨棄戰友的部隊,也可能會捨棄自己,所以誰都不會跟隨。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也會崩壞。」
德留辛以左手指向周圍。即使立場不同,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幾乎全部表示同意。被拿出夥伴的命和信賴,提塞恩也無法反駁。
「可是,如果拷問格拉克厲來獲取情報,就和邪惡的潘海瑪綜合警備保障一樣了。」
從露露旁邊站起,圖庫羅羅以平靜的聲音說道。
「如果以異常事態下有必要而拷問敵人,那下次就會以更簡單的理由拷問。之後會變得認爲殺人,強姦和掠奪也是必要的。而最後會認爲對夥伴也可以如此吧。」
出身於內戰國家的醫師的話語,帶着沉重的含義。
「我沒說不去救嘉優斯。」
吉吉那的話語在室內迴響。提塞恩,德留辛和圖庫羅羅的臉上,都各自浮現出疑問的表情。
「不是拷問格拉克厲以獲取情報的話,那他爲什麼與救出嘉優斯有關係?」
「嘉優斯在自己被抓住的情況下,也用眼神指示我抓住這傢伙。就是爲了用格拉克厲來進行人質交換吧。」
吉吉那的聲音,讓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臉上一半接受一半疑問。
「弗洛茲威爾不會答應用我交換的。」
以被綁在椅子上的狀態,格拉克厲微笑。
「他沒有那麼天真。」
黑西裝的劍士像是自豪般如此回答。男人的眼中帶着犧牲自己的覺悟。周圍的咒式士們也意識到這個男人是不會因拷問屈服的。
「正因爲不天真,弗洛茲威爾纔會答應交換人質。」
吉吉那以鋼鐵般的聲音反駁。
「弗洛茲威爾剛來到艾裏達那,完全不熟悉地形,也沒有人脈。銀狼社的成員們也有一半是在恐懼下服從他的。」
吉吉那鋼鐵般的視線看着格拉克厲。那是冷靜地測量肉的價值的,計算的視線。
「弗洛茲威爾是會答應交換人質,還是不會答應並殺死人質,取決於那傢伙內心的天平。」
在搖晃的車內,弗洛茲威爾的視線對着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天平。
「就算格拉克厲死掉會讓銀狼社分解,但也會留下一半,這一半再去收集並構築就好。最關鍵的是如果現在取下嘉優斯的首級,瞄準七門空位的事務所本身就會消失,我們就會勝利。」
「都說過不需要演技了。」
既然使用劇痛咒式,也怪不得札珀爾斯克擅長恢復。
注意到了,這裏是車的內部。我正坐在車座上。腹部上有綠色的咒印組成式。治療咒式正作用在我的腹部。
一邊接受札珀爾斯克的治療,我對着面前的弗洛茲威爾發問。
俘虜發出了毅然的聲音。他挺直脊背,如同坐在王座上一般。
露露以右手指向自己。
「有種不祥的感覺。」
德留辛看向代表。坐在椅子上,梅肯克拉特點頭。
弗洛茲威爾理解了事態變化,進行着計算。
現狀是在裝甲車的內部。我坐着的是駕駛席側最深處的左側座位。在同一輛車內的,還有五個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所有人都用要殺人的目光看着我。
〈咆吼的沃爾奔〉的劍刃刺向我的喉嚨。劍尖抵在咽喉的皮膚上。
黑色劍士的話語,讓攻擊型咒式士們無言以對。一個男人的覺悟,壓倒了周圍的人。
「我們不能交給運氣,必須確實讓其成立。」
「蹩腳的演技就算了。我在德魯吉亞也是屈指可數的攻擊型咒式士。多少掌握着一些情報。」
雖然我是想把事態扳回到五五開,但弗洛茲威爾嚴密地衡量着我與格拉克厲的生命的價值。結論上,可以說比起救出格拉克厲與維持銀狼社的紐帶,殺死我略微更加有利。
我再次醒來。
狼淡淡告知。
德留辛說不出話。
弗洛茲威爾的右手出現閃光。我向後移動上半身,車內銀光閃過。
弗洛茲威爾的眼中浮現出冷笑。
「正如吉吉那之前說的,把作爲銀狼社中核的格拉克厲通過交換人質送回去很危險。但同時,我們絕對要取回嘉優斯。」
「現在,成爲俘虜的格拉克厲,應該也做好了自己赴死也無所謂所以希望我爲了我的榮達殺死嘉優斯的覺悟了吧。這樣的話,就算是爲了格拉克厲,也應該殺掉你。」
我穿上襪子,開始檢查服裝。前面的二人並沒有責備我,所以我再戴上手套。
「如果是嘉優斯,會說把命運交給狼的內心太危險吧。」
我放棄了演技。
車內沒有約爾姆和索達。那兩個人真的會殺我,所以被隔離開了吧。
弗洛茲威爾舉起右手,札珀爾斯克停止咒式。收回劍刃。
弗洛茲威爾發問。我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那麼,爲什麼沒搶走?」
比起強大,這份冷靜更加麻煩。
「被氣魄吸引什麼的,現在已經不流行了吧。但是,有一個會這樣想的男人也可以吧。」
對吉吉那的指摘,格拉克厲沉默。屠龍族劍士對敵我狀況的分析十分正確,黑色劍士想着不能說出任何多餘情報而閉上嘴。
「抱歉打擾你耍帥,不過你這傢伙也只是個在戰鬥中被抓走的大呆瓜。」
一邊感受着抵在喉嚨的冰冷劍刃,我回問。
「爲什麼沒搶走?」
雖然是因爲疼痛昏厥,卻是因瘙癢感醒來的。身體被搖晃着。
「如果我死了銀狼社會半毀,但如果嘉優斯死了你們就會毀滅,陷入派閥鬥爭的泥沼。對於弗洛茲威爾來說,殺死嘉優斯更有意義。」
「弗洛茲威爾會在計算之後也同意交換人質吧。但是,我會拒絕。」
◇◇◇
金屬音。屠龍刀的整備完畢,吉吉那從椅子上站起。
吉吉那說完,格拉克厲的表情變得苦澀。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從被黑色劍士的覺悟壓倒的表情恢復。
最後覆蓋上皮膚,我的腹部得到再生。我活動腹肌,呼吸也變得輕鬆了。
「不如說,爲什麼嘉優斯你還拿着那個?」
「弗洛茲威爾不是英雄也不是聖人。缺點也很多。但是,他讓我們這些離羣的,被排擠的人們看到了希望。僅僅如此就能成爲爲他拼命的依據。」
提塞恩和德留辛,以及在這裏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都是以和格拉克厲差不多的境遇,差不多的經緯聚集在這裏的。
帶着嫌惡感,弗洛茲威爾看着戒指。
露出像是下定決心的表情,格拉克厲開口。
弗洛茲威爾的話語,讓我屏住呼吸。
雖然並非是在遵從艾拉雅王女的遺言,但在明白真相之前,我甚至無法判斷該收集還是該放手。雖然有對策,但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行動吧。
「雖然趁着誤報還在時殺害你是最好的,但由於格拉克厲被抓,現狀上無法那樣做。」
「殺了我。這樣一來弗洛茲威爾就可以沒有顧慮地殺掉嘉優斯了。」
坐在對面車座上的弗洛茲威爾,正把左手放在額頭上進行體內通信。
「那麼,爲什麼沒有捨棄格拉克厲並殺掉我?」
札珀爾斯克的治療能力確實不錯,但我也沒想道謝。
由於弗洛茲威爾的話語中斷,札珀爾斯克再次用劍刃指向我。接下來治療咒式開始再生左右腳。
「誒,我?」
提塞恩愕然低語。
「但是,從我的立場上,比起取回格拉克厲,殺掉嘉優斯更合適。」
「弗洛茲威爾建立目標和作戰,指揮整體來開闢戰線。但是,負責統領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以及進行現場指揮的,是格拉克厲,你這個傢伙。如果對你這傢伙見死不救,銀狼社就會立即分解。」
「因爲他伸出了手,就因爲這點事……」
「這樣啊,我和格拉克厲的交換交涉成立了啊。」
坐在我正面的弗洛茲威爾說道。我注意到右手上還戴着〈宙界之瞳〉。防禦咒式只保護到了手腕。
「不見到無傷的嘉優斯,就沒法交換人質。」
從裝甲車的小車窗中,能看到並列行進的車輛。約爾姆和索達應該分坐在別的車上吧。
狼的眼睛正在衡量我的生命的價值。
黑色劍士側臉上的笑容,帶着寂寥的陰影,以及勝過陰影的堅強。
「爲什麼治療我?」
接下來,治療咒式對着我的左手和右臂發動。骨骼形成,神經和血管伸長,肌肉束互相纏繞。直到指尖都覆蓋上皮膚。
「沒錯。因爲他說着希望,對我伸出了手,僅此而已。」格拉克厲的眼中帶着苦痛,「但是,至今爲止,從未有一人對我們這樣做過。」
格拉克厲毫無迷茫地說道。
「明明是你在被抓住的途中指示吉吉那,讓他制服格拉克厲的,這一切不是正如你的計劃嗎?」
雖然我表現出不知道的演技,但弗洛茲威爾哼笑着。
仍被綁在椅子上,格拉克厲微笑。
格拉克厲的回答,讓室內陷入沉默。連呼吸的聲音都停下了。
格拉克厲說完了要說的話。在晴朗的表情上,也不存在被敵人囚禁的恐懼。
對男人的回答,我沒有挑明,只是露出笑容。昨晚的事件弗洛茲威爾本來處於絕對優勢,但因爲吉吉那他們理解了我急中生智的作戰,回到了五五開。作戰成功,我的生命也延長了。
「讓人質交換強行成立的力量,唯有一人擁有。」
原不良青年像是看着新物種動物般看着格拉克厲。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這些後加入的成員們,也以無法理解的表情望着黑西裝劍士。
「喔——,是這樣的嗎。」
吉吉那的眼神移向側面。
「酶咒式唯獨對右手沒起作用。」
我活動起治療後的雙腿。腳尖踩上地面。向下看去,發現腳邊放着襪子和鞋子。
弗洛茲威爾終於說出回答。弗洛茲威爾結束體內通信,抬起頭。兼具着兇暴與冷靜的眼睛看向我。我也明白了事態。
「僅僅相處數日就願意爲弗洛茲威爾赴死了嗎……」
「恐怕這個就是〈舞之夜〉那羣混蛋也盯着的〈宙界之瞳〉吧。」
交疊雙臂的德留辛重重地吐了口氣。
梅肯克拉特補充。
「弗洛茲威爾應該也在想着同樣的事。取回格拉克厲,並且殺死嘉優斯,讓我們毀滅。」
弗洛茲威爾如此回答,我的笑容停住了。雖然已有預想,但還是會脊背發涼。
弗洛茲威爾從戒指上移開視線。彷彿是覺得只要看着就會傳染不幸一般。
既然交換必須無傷狀態才能成立,那麼服裝以外的魔杖劍等裝備之後也會返還吧。既然餓狼之首認識到了現狀,考慮起得失,那我生存下來的可能性也變高了。
繼續進行體內通信的狼男沒有回答。沉默着的札珀爾斯克結束了咒式發動,收回劍刃。
正在作曲的露露終於注意到來自全方位的視線,抬起了頭。
劍舞士的視線停下。全員也跟着吉吉那的視線,停住。全員的視線集中在位於深處的露露身上。
對我的拷問並不徹底,也是因爲弗洛茲威爾最初就考慮着交換人質。情報其實怎樣都好,拷問不過是讓我弱化到僅僅足以完成人質交換的,惹人嫌的手段而已。
最初就無事的右手五指沒有問題。接下來我活動右腕。然後開合本來處於毀滅狀態的左手五指。最後甩掉粘液。雖然還無法進行咒式和戰鬥中的精細動作,但對日常生活沒有不便。
每個人都露出預測不出弗洛茲威爾會如何決斷的表情。連格拉克厲的表情也一樣。
「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在側面,坐着穿着紅色鎧甲的札珀爾斯克。無言的覺劍士右手握着魔杖劍,劍尖對着我。通過劍刃上發光的生體生成系第四位階〈胚胎律動愈〉的咒式,未分化細胞對着我腹部的洞發動。內臟,肌肉和神經逐漸生成出來。
「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得到〈宙界之瞳〉,只會引來海帕爾秋和〈舞之夜〉的傢伙。對我來說戒指在嘉優斯手上更合適。」
「就算有損失,我也不會捨棄格拉克厲。」
狼的笑容浮現在弗洛茲威爾嘴邊。我也吐了口氣。
「看來,不去問原因更好呢。」
「會問這種事的笨蛋,也沒能力去率領組織。」
弗洛茲威爾收起劍刃。迴轉,收回腰側的劍鞘裏。
坐在旁邊的札珀爾斯克沉默着。其他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沉默着隨着車輛搖晃。
弗洛茲威爾並非只是精於計算的男人。如果只是那樣,也沒有人會追隨。
正因爲他們是不被任何人重視,沒有連帶感的人們,弗洛茲威爾才能成爲指引他們的光。
那樣的話,也有我能做到的事。
「趁這個機會問問,你在德魯吉亞的事務所全滅的原因是什麼?」
我放出提問。弗洛茲威爾沒有回答。只有車輛搖晃的聲音響着。
「沒有嘉優斯知道的必要。」
像是要隱藏這不安穩的時刻,弗洛茲威爾以開朗的聲音說道。
「就算我沒有必要,但你的部下們好像很想知道啊?」
車內充滿緊張。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沒有參加我和弗洛茲威爾的對話,面向前方沉默着。但是,耳朵在拼命傾聽這邊的狀況。
身爲俘虜的我能做到的,只有問出哪怕是一點的內情,以及從內部進行心理層面的動搖了。我的提問確實命中了弗洛茲威爾的要害。
「那件事,我也不明白。」
從弗洛茲威爾脣間,零落出帶着苦澀的聲音。
「有人通知攻擊型咒式士,事務員和全部所員集合。在我前往事務所的路上,事務所起火了。然後也不知道是互相殘殺還是被殺,所有人都死了。在那個事件中我失去了一切。」
從表情上看來,弗洛茲威爾表達着打從心底的疑問。確實地踏上榮光臺階,快要成爲享有盛名的十三從兵的弗洛茲威爾,並不可能破壞自己的事務所。
回答的聲音,是穿透性很強的女聲。在表情苦澀的弗洛茲威爾側面,穿着長外套的女人前進。
旁邊的弗洛茲威爾無法插嘴。部下們也沉默着。
約爾姆和索達以黏着的視線盯着我。約爾姆手握着槍顫抖着,似乎是忍不住想要穿刺我。
我向着柏油路前方,鋼骨組成的落腳點踏出一步。寬約一米的鋼骨左右是空中。
被露露這樣說着,愛普睜大了綠色的眼睛,張開了嘴。露露感興趣的,過去只有自己的,現在只有自己和愛普的音樂。
「愛普,你很普通真是太好了。」
「所以,爲什麼是這裏?」
該死。弗洛茲威爾雖然兇暴且殘忍,但確實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如果同意他加入我們的事務所,可能會成爲可靠的戰友吧。就算讓他成爲所長可能也是好事。
男人和我視線相對,然後互相移開。
高速路的風吹拂着黃金色的頭髮,女人停下。綠色眼瞳看向前方。即使是樸素的衣服,也掩蓋不了輝光般的美貌與太陽般的華美。
露露承受着愛普來自對岸的視線。露露開口。
「請讓我們恭敬接受。」
二者在地上二十米的高空行走,無事發生。漸漸接近鋼骨落腳點的中央。
「格拉克厲,看來你還活着。」
「普通是……」
「我僱用的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聽信誤報行動,還犯下了綁架事件。」
我不覺得弗洛茲威爾會乖乖答應交換人質。雖然是匆忙設定的交換地點且在戰力上缺乏絕對手段,但還是有準備了什麼陷阱的可能性。
「你沒事就好。無須在意。」
就算在這種場合,露露也絲毫不變。
「嘉優斯還活着啊?」
愛普的聲音,在艾裏達那的空中迴盪。
由於距離較遠,我也大聲回應。把我戰鬥能力低下的情況告訴他們的話,吉吉那他們也能考慮對策。
我們乘坐的裝甲車的周圍,是四輛汽車和別的裝甲車。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的成員們站在中間。
「我和這羣傢伙還沒有弱到需要犧牲你才能贏。」
在我側面,弗洛茲威爾出聲呼喚。對岸的俘虜格拉克厲垂着頭。
對岸的格拉克厲也站在邊緣。在他左右,吉吉那,提塞恩和德留辛站着。稍遠的後方站着梅肯克拉特他們,保護着露露。
「好吧。就在音樂祭上,用我的音樂與你,與露露進行正面碰撞吧。人質交換也不過是爲此而進行的平等交換這種小事。」
我一直走到高架高速路邊緣。柏油路在此中斷。從斷面開始,約有二十米的組合成三角形的鋼骨落腳點延續着。是正處於先做好鐵橋,再在上面造出地面,然後一口氣鋪上柏油的施工途中。
車前,站着吉吉那和攻擊型咒式士們。利可利歐,達爾戈茨和皮麗卡婭已經進入戰鬥態勢。從數量來看,雙方的人數正好一樣。
「必定會勝利,讓你們成爲新七大手,成爲有淵源的七門一角!」
狼的遠吠在高速路迴響。
「愛普爲了儘量不出現無意義的死亡,促成了人質交換的成立。這種普通的感覺很值得感謝。」
「但是,我想在艾裏達那音樂祭和你堂堂正正一決勝負。輸贏的結果也怎樣都好。我想聽你的歌,也想讓你聽我的歌。」
「很遺憾還活着。多虧了弗洛茲威爾的親切接待,肚子和手腳仍然很痛。」
我移回視線,看到格拉克厲走在鐵橋中央。我也在鐵橋的中央靠右側前進。
愛普話音落下,弗洛茲威爾移動下巴。戴着頭盔的札珀爾斯克點頭,扭轉手腕。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剛鎖〉的咒式解除。鎖鏈與拘束我的脖子和手腕的枷鎖變成量子散亂消失。
如果愛普說要進行人質交換,弗洛茲威爾只能遵從。
在沉默之中,載着我們的車停下了。
梅肯克拉特站在格拉克厲旁邊。代表開口。
除了彈倉都已經完全裝備。各自的歸還準備結束了。
夾着高速路的峽谷,梅肯克拉特響亮的聲音迴響。由於彼此距離較遠,只能大聲說話。
「時間和到場人數是我們指定。地點是弗洛茲威爾決定的。」
愛普把手放在嘴上,閉上嘴。表情恢復原狀。
札珀爾斯克被鎧甲包裹的手拉着鎖鏈。被鎖鏈牽引,被項圈和手銬拘束的我也一起前進,走下了車。風捲起了我的劉海。
弗洛茲威爾大聲回答後,格拉克厲抬起頭。銀狼社之首舉起右手。
雙方本隊的距離約有三十米。雖然遠距離咒式能夠到,但由於中間的落腳點很窄,所以這個距離下就算前鋒立刻奔跑,也無法單方面搶走人質。
愛普抬起臉。美麗的臉龐上,帶着無法完全隱藏的對弗洛茲威爾的嫌惡和敵意。她似乎理解了儘管誤報是海帕爾秋的行爲,但明知有誤還加以利用的弗洛茲威爾的兇惡之處。
終於被解除拘束的我撫摸着手腕和脖子。同時確認腹部。雖然外傷已經消失,但體內還殘留着疼痛和違和感。認爲身體能力方面的戰鬥力降低了二成,不對,降低了三成比較好。
在中央,德留辛和提塞恩正抓着格拉克厲。俘虜劍士的臉上和西裝上沒有傷痕。我的夥伴沒有拷問俘虜。這樣就好。
在對岸抓着格拉克厲的提塞恩表情上若無其事。但是,青年豎起的劉海和肩膀上滿是怒氣。是知道我被拷問之後,對於用紳士態度對待格拉克厲的天真的自己的憤怒吧。
札珀爾斯克毫無預兆地甩手。我接住丟來的魔杖劍〈斷罪者優爾加〉和魔杖短劍〈贖罪者馬古那斯〉的劍鞘和劍身,以及皮帶和彈帶。只是握着就能感覺出內部的咒彈和彈倉被拔掉了。雖然是便宜的東西,但被拿走還是火大。
後車門打開,陽光射入。弗洛茲威爾站起,下了車。部下們也下了車。
我看向側面的弗洛茲威爾。最初可能的對我來說最糟糕的展開,是弗洛茲威爾放棄愛普的後盾,執意要優先殺害我的情況。
銀狼社中包括約爾姆和索達的一半,都只是想在弗洛茲威爾給予的場合下大鬧一場的攻擊型咒式士。剩下的一半則是格拉克厲這種迷上他並跟隨的攻擊型咒式士。而札珀爾斯克是隻要有利益就會跟隨的中立派,應該是這樣。
問題是,我和格拉克厲被相互綁架的第一次衝突的結果。弗洛茲威爾的力量和銀狼社的數量佔優,質量和連攜則是我們優勢。公平看來,要在人質交換現場再次發生爭端,銀狼社還缺少一手。既然以劣勢的戰力出場,也許能證明弗洛茲威爾並未打算在這裏爭鬥。但是,缺少時間的狼真的能那麼安分嗎?
弗洛茲威爾的組織構想,是使用格拉克厲統領各個派閥,制御住約爾姆和索達的爆發力。用札珀爾斯克的冷靜鞏固戰線這樣的構成。
「真是非常抱歉。」
仍然低着黃金色的頭,愛普繼續說道。
愛普舉起右手。僅僅一個動作也十分美麗。
「這真是,同一個時代,同一個音樂世界中有你這樣的怪人真是我不走運。」
「之前提出的交換人質,你們還願意接受嗎?」
現在的位置,是建設中的高架高速路上方。
「雙方的護衛,吉吉那嘉優斯和弗洛茲威爾,似乎在出世上互相敵對。對我來說怎樣都好就是了。」
如果是這樣,爲什麼會發生慘劇?雖然是爲了在銀狼社挑起不信任與不和而發問的,但我自己也開始懷着疑問了。
建設中的高架高速路,被設定爲交換人質的地點。
露露盯着愛普。
女王般的愛普移動視線。她看向的,是站在攻擊型咒式士之間的露露。
愛普自身只是歌手,她並沒有要對身爲露露的護衛的我們造成不必要的傷害甚至殺害的邪心。
決定進行人質交換的,是歌手愛普。
愛普通透的聲音在高速路迴響。
在梅肯克拉特的背後,露露站着。雖然把護衛對象露露帶到現場是步壞棋,但是是必要的。看來吉吉那有好好理解到我的想法。
愛普的聲音帶着愕然,臉上則帶着理解的表情。
弗洛茲威爾即使注意到了愛普的感情,也若無其事地站着。他早已經做好爲了自己的野望與夥伴可以不擇手段的覺悟。
「那麼,雙方一起釋放人質。請一併返還裝備。」
札珀爾斯克變成防壁,像是保護我一般站着。他一如既往用頭盔擋着臉,看不見表情。似乎是爲了讓弗洛茲威爾的交易成立,於是從約爾姆和索達那邊護衛着我的樣子。我不會感謝就是了。
對岸的露露也開心地點頭。歌姬的眼瞳,帶着超高溫火焰的藍色。
這樣的愛普沒有認爲自己是特別的自負才奇怪,但對露露來說只是普通。
我在內心握拳。和作戰一樣。
從對岸,吉吉那出聲呼喚。弗洛茲威爾用下巴指示,札珀爾斯克向側面退開。
我有件需要先確認的事。
在對面的高架道路上,停着桃色的巴士和四輛車。
弗洛茲威爾沒有動。除非違反愛普的意向否則他不能動。而現在他還沒有。
從空中迴廊向下確認,距離大地約有二十米高。混凝土大地上排列着數臺重型機械,中間堆積着水泥管,鋼骨和建材。如果墜落,除非有前鋒系咒式士的身體能力或使用飛行咒式,不然很可能重傷或死亡。
愛普白皙的額頭刻上不高興的皺紋,又消失。雖然用笑容掩飾着,但愛普是大衆音樂的代表性歌手之一。獲得了許多音樂獎項,音樂素子的銷量也進入了歷代前十。
對岸的格拉克厲睜大眼睛,點頭。狼的左右與背後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各自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弗洛茲威爾利用了愛普對露露的對抗心,就任了她的護衛。部下的工資是用她提供的資金給出的。同時,正是有名歌手的護衛這個身份,纔給了他們作爲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的一定的規格,並能在艾裏達那行動。
確認到弗洛茲威爾等人沒有行動,我向前走去。
接下來,只需要露露聯絡上愛普,說明情況。經由善良的愛普,就能讓人質交換成立。到現在爲止都如同我的預測。
風仍然在吹着。四條車道的對面,是中央隔離帶。前方又是四條車道。在黃色與黑色的施工隔離牆的對面,能看到低層的大樓。
露露清澈的聲音穿過艾裏達那的天空。
吉吉那回答。既然雙方人數相同,質量上優勢的我們就更有利。原來如此,多少預測到這之後的展開了。
弗洛茲威爾一邊放出無畏的話語,一邊露出狼的笑容。水平舉起的手指向部下們。
「萬分抱歉。明明如果我死了,弗洛茲威爾就能殺死嘉優斯了。」
「請人質從高速路之間的通道前進。」
「護衛組織的對立,還有箱子男和蛙使都只是礙事。擅自去打擅自去死就好。」
在對岸,格拉克厲也一樣被返還了裝備。黑西裝劍士確認着魔杖劍,和我一樣對於沒有咒彈這點露出不滿的表情。
愛普發出宣言。剛好有風吹過,讓黃金色的頭髮散開。
但是,現在就是敵人,除了打破沒有別的道路。
銀狼社是,罪犯,殺手和離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組合成的,但他們聚集在弗洛茲威爾舉起的希望之下,彼此連帶,將要成爲夥伴。
不管這些,我開始儘快裝備上。彈帶裝備在上衣下方,魔杖劍掛在帶子上。
「這次人質交換,由我負起責任使其成立。」
格拉克厲悔恨的聲音很小,但還是隨風傳了過來。
向前看去,道路在中途消失。斷面中有數根鋼骨伸出。鋼骨的落腳點組成鐵橋,與前方的高架高速路連接。
黃金色的頭髮垂直落下。站在高架高速路上的愛普突然低下頭。
露露說出了帶有感謝的話語。
穿着黑西裝的格拉克厲在左前方停下。我也停下。在高處吹拂的風搖晃着二人的上衣衣襬和頭髮。
「啊,你好。」
我舉起單手打招呼,格拉克厲露出苦笑。
「嘉優斯,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打招呼。」
「和預想的一樣,格拉克厲是認真且看得懂玩笑的傢伙啊。」
對我的回答,橋上的格拉克厲的苦笑變得更深。
「拜此所賜過得很辛苦。」
「我也是。」
雖然臉上笑着,但我的內心感覺到了寒氣。
格拉克厲是可以調整人際關係,並且進行適當配置的現場指揮官。如果讓這傢伙回去,銀狼社就會取回統率。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回到銀狼社。
格拉克厲臉上也笑着,但內心應該得出了和我一樣的結論吧。對面也明白讓我回到事務所的危險性。
雖然有點卑鄙,但我需要制定計策。
「乖乖完成人質交換吧。」
隱藏起內心,我再次開始在鐵橋上行走。格拉克厲也開始前進。距離越來越近。
和格拉克厲相距十米。
能考慮到的敵人的第一個計策,是人質格拉克厲再次抓住我並跑向銀狼社。
但是,就算格拉克厲是優秀的劍士,但在落腳點背後有吉吉那,更後方還有梅肯克拉特等人盯着的狀態下搶奪我是自殺行爲。我自身也有非亂戰狀態下不至於被捕獲的格鬥技術,但願如此。
和格拉克厲相距五米。
第二個計策,是用狙擊殺死走過落腳點的我,同時格拉克厲跑到對岸。
但是,周圍是大樓的谷底,看不到適合狙擊的位置。就算硬要狙擊,如果殺死我,梅肯克拉特等人立刻會還擊,格拉克厲也會死。這個也不太可能。
完成了不可能的巨大化的努恩巴,舉起了鋼鐵的兩腕。疑似巨人化使腕力也變得強大,把鐵橋抬了起來。達到極限的鋼骨和鋼管兩斷。失去落腳點的吉吉那和德留辛等人落下。約爾姆,索達和銀狼社的成員們也落下。
鐵腕揮下,鐵橋破碎。巨大頭盔上的藍色眼睛帶着苦痛,脣間發出冒着蒸氣的喘息。
我明白格拉克厲賭在這裏的理由了。在雙方人質都被拿走咒彈的狀態下,身爲劍士的格拉克厲是壓倒性有利的。因爲弗洛茲威爾沒有選擇時間和人數,而是選擇指定這個不方便移動的交換地點,才讓格拉克厲做出了以身體能力壓制的行動。
終於,弗洛茲威爾的八隻手臂,彈開了梅肯克拉特。
之後跳起的德留辛斜向落下。發出怒號的同時,把魔杖薙刀敲向努恩巴的後頭部。巨人的頭部只是略微震動了一下。我從斜向的鋼骨向上跑。
我踢向鋼骨,向上跳起,站在鐵橋下的鋼骨上向斜上方發動〈爆炸吼〉。雖然威力和精度比平時低,但爆裂咒式還是在努恩巴的胸膛炸裂。因爲火力低下,我再追加了一發爆裂。
在上方的激戰之間,我終於聽清了男人的嘟囔。
努恩巴的巨大化沒有停止,鋼骨和鐵管被折斷,吹飛。我抓住彎曲的鋼骨,忍耐着不被揮落。
高速路上冒出火焰。約爾姆像是對空導彈一樣發射上來。空中的吉吉那張開黑翼急剎車,用屠龍刀擋住上升而來的大槍槍尖。
努恩巴旋轉揮舞巨樹般的雙臂。位於鐵橋根部的利普欽和利德里被連同盾牌吹飛。
「但是,只能上了!」
但是,要召喚和制御如此巨大的質量,人類應該不可能做到。
「我來,我來做你的對手——」
「所以,戰鬥。」
在努恩巴後頭部前方,位於上空的吉吉那展開〈黑翼翅〉的黑翼。
墜落中的吉吉那抓住變成斜向的鋼骨。抬頭看着努恩巴巨體的眼中,有着回想起過去的神色。
整體上被壓制,同時馬上就要被抓住要害。
等下等下,說真的給我等下。我心中的恐懼感膨脹起來。在我扣動雙手抱着的魔杖劍的扳機的瞬間,努恩巴的輪廓搖晃起來。
吉吉那在白煙之間飛翔,在巨人左膝外側旋迴,再次從右小腿處飛出。白色的軌跡其實是生體變化系第二位階〈蜘蛛絲〉咒式生成的網。
我伸出手,利可利歐拿出胸前的彈倉。
「努恩巴,爲了弗洛茲威爾努力。」
我轉過身。向下看去,大地上廣闊的施工現場上有個人影坐着。從衣裝來看是南方系的瘦弱男子,但肌膚是銀色的。
格拉克厲抬起劍刃,轉爲突刺。我扭轉劍身撥向下方。半迴轉的劍刃彈起。迎擊的劍刃沒有趕上,我的左顎到臉頰被切開,出血。由於無法後退,我向着對岸側的通道橫向移動。
男人的雙臂急速膨脹,伸長。前端是巨大的手掌。指節一個個膨脹,出現了大樹般粗壯的五指。手腕伸長,巨大的手把用地上堆積的水泥管和鋼骨之山推開。
「嘉優斯先生!」
我看到了高架路下方。大地上,落地的約爾姆疾馳着,不給吉吉那飛翔的機會。
我在前方的鋼骨着地,看到了被網子拖拽的努恩巴膝蓋失去平衡,彎下腰的光景。終於落下的膝蓋與大地劇烈相撞,隨後是上半身落下,最後,頭部撞上了大地。地面伴隨着三次重低音連續震動,白煙向周圍飛散。
格拉克厲和我的劍刃交叉。被割開肩口的我後退。我放出〈雷霆鞭〉,劍士後退。我連續發射〈矛槍射〉,格拉克厲漸漸向右移動。如果再被接近,真的會被殺的。
爆裂。衝擊波把我從鋼骨上擊飛。我用左手抓住支柱,停止。我轉過差點落下的右腳,踩上地面。
「這可不妙……」
德留辛伴隨着叫喊從上方放出的雷擊,命中了努恩巴的頭部。紫電飛散。隨後我的〈爆炸吼〉引發的爆炸炸裂。是因爲後遺症嗎,這次威力也偏低。
從吉吉那背後,〈空輪龜〉生成的壓縮空氣全力噴射。螺旋軌道的網收緊,纏上努恩巴的雙腳。
背景中,變成斜向的鐵橋上,德留辛和提塞恩飛馳。位於前方的提塞恩從鐵橋邊緣跳躍,踩上爲了阻止飛來的約爾姆的大槍,用數列拘束。被約爾姆的勢頭牽引,兩人一起向着鐵橋落下,翻滾。
弗洛茲威爾的喊聲響徹戰場。利可利歐以握着彈倉的姿勢停下,看向我。準確來說,是看着我的背後呆住了。
一邊擊退敵人,我大喊着。
在變成戰場的高速路上,巨大的蜘蛛行走着。被厄札斯之鎧從背後伸出的八隻機械臂支撐着,弗洛茲威爾正在鐵橋上前進。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說起來,關於昨晚的事——」
突破了白煙和鐵橋的,是巨大的金屬人形,穿戴裝甲的巨人身姿。頭盔上,四隻藍色的眼睛因暴走的喜悅發着光。
但是,衝擊讓吉吉那和我分開,我從十米高度突然墜落。柏油路越來越近。我在高速路上着地,迴轉。衝擊讓疼痛響徹手腳和腹部但是無視。
從腳沉入大地來看,預計重量應該有二百幾十噸。
「所以。」
「嗬啊!」
夾着劍刃,我和格拉克厲彼此相對。如果沒預想到,劍士的高速拔劍攻擊就已經殺死我了。正統派劍士的一擊太快了。
在爆煙之間,男人舉起的右上臂像腫傷般脹起。變成汽車一樣大,承受不住重量而落下,發出重低音。接下來左肩的負傷被修復。左臂進一步膨脹,變成巨巖在大地上翻滾。
道路上方,梅肯克拉特被弗洛茲威爾壓制着,但仍然把露露保護在背後沒有後退。圖庫羅羅和達爾戈茨想讓露露緊急避難,但左右都被銀狼社阻擋,無路可逃。
「從肌膚和眼睛的顏色想起來了。這個是……」
跟隨着先鋒,變成蜘蛛的弗洛茲威爾的八隻手臂縮緊,伸長。目標落點是提塞恩他們的深處。
鐵橋上的戰鬥,是吉吉那和德留辛在壓制約爾姆和索達。因爲在狹窄位置無法投入全部戰力,所以個人力量佔優的一邊有利。我握着魔杖劍,退向後方。用不了咒式的話我就派不上用場。
被稱作努恩巴的銀色男人垂着頭,嘟囔着什麼。
〈咆吼的沃爾奔〉從空中揮下。梅肯克拉特用劍刃抵擋,膝蓋彎曲。在背後護衛着露露的利可利歐和圖庫羅羅後退。
像是回憶起什麼說着的格拉克厲,把右手放在魔杖劍上——在想到這點的瞬間,橫揮的劍刃放出一閃。我也豎起出鞘的魔杖劍,防禦。金屬音和火花在我的鼻尖飛散。是讓脊背凍結的距離。
如果是這樣就危險了。一邊感覺到寒氣,我沿着斜着的鋼骨奔跑。一陣風從身旁吹過。
我一邊迴轉,一邊落下。我伸出手抓住鋼骨,以鐘擺的要領旋轉。在最初的鐵橋下方的鋼骨着地。迴避掉剛纔的追擊是第二次奇蹟。
我一邊後退,一邊上下左右移動魔杖劍,防禦黑色劍士的突刺。在鋼骨上後退,抵擋後續的突刺。邊後退邊貫徹防禦的話,也許能撐過劍士的猛攻。但是,也不過能維持數秒,奇蹟不會再繼續了。
格拉克厲立刻跳下,在鋼骨的另一側着地,追着我奔跑起來。
實在無法相信,這種程度的攻擊型咒式士能在艾裏達那默默無名。
恐怕,不如說可以確定,努恩巴就是最近艾裏烏斯郡邊境發生的巨人事件的犯人。而且與過去有聯繫。
在空中上升。向下看去,能捕捉到戰場的全景。雖然鐵橋中央被努恩巴大肆破壞,但左端仍然殘留。
維持着薙刀敲在努恩巴後頭部的姿勢,德留辛發動了〈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藥炸裂,德留辛本人被吹飛到後方。被爆風推動,努恩巴的頭部往前倒去。我也配合着跳起發動〈爆炸吼〉。
努恩巴使用的,是化學鋼成系第六位階〈舊巨極軀喚憑法〉的咒式,理論上可以召喚近似於〈古巨人〉的巨體。如果身高變爲八倍,體積就是五百一十二倍。通常的生物無法支撐的巨大身體,如果是像〈古巨人〉那樣,用金屬和樹脂構成就可能成立。
從背後傳來罵聲和怒聲。約爾姆和索達與部下們一起在鐵橋上突進。
我揮動魔杖劍發動〈鍛澱鎗彈槍〉。坦克炮彈命中了追着吉吉那的巨人左手。火花和碎片飛散,巨腕被彈開。
沿着鋼骨落腳點前進的我和格拉克厲擦肩而過時,我終於注意到了第三個計策的可能性。爲什麼格拉克厲沒有走鐵橋的左側,而是走中間?
「利可利歐,給我咒彈!」
踏在大地上的吉吉那姿勢向前傾。網子收緊,纏緊了努恩巴的兩個腳踝。
在破壞的光景前方,德留辛喃喃自語。
在前方,從白煙之間伸出的努恩巴的頭部搖晃着。德留辛,我和利德里的連續擊打引發了腦震盪,巨人的頭部逐漸傾斜,再次沉入了白煙之間,轟鳴迴盪。
「爲了弗洛茲威爾,努恩巴,打倒敵人。」
在前方,又是格拉克厲阻擋。賞你一發〈爆炸吼〉。從爆煙之間丟掉〈斥盾〉,劍士穿出。
在上方的鐵橋前方,我看到了高速路邊緣的利可利歐。
努恩巴的頭部被進一步推動,上半身彎下。與此同時吉吉那邊拽着網邊全開發動〈空輪龜〉前進。一邊以腳跟踩碎混凝土地面,劍舞士一邊在大地上前進。
「恐怕那是!」在瓦礫之雨之間,我也向着吉吉那喊話,「蓋席納姆·姆曾進行的〈古巨人〉與人的生殖實驗的結果!」
我沿着鐵橋上唯一剩下的通道看去。在終點,結束進軍的札珀爾斯克與索達帶頭,銀狼社的部隊在高速路上前進。利普欽和達爾戈茨以及琉辛的部下們在迎擊。高速路被劍刃和咒式的暴風席捲。
格拉克厲追着我進行水平移動。從上方揮下的劍刃被我用魔杖劍擋下,防禦住是奇蹟。接下來格拉克厲使出右前踢,我用左手招架。碾壓骨頭的衝擊傳來。我沒有反擊,踢向鋼骨跳向空中。追擊的突刺劃開了後仰的胸口。
大地上散開的白煙之間有四個藍色光點。努恩巴的頭部穿出。
盤旋迴來的吉吉那從努恩巴的右膝處射出,從我身旁經過。追着吉吉那,努恩巴伸出左手。
人影從鐵橋上落下。揮舞魔杖錘的利德里急速降落。錘子在〈增煉成〉咒式的作用下巨大化。兇器擊中努恩巴的後頭部,銅鑼般的聲響迴盪。帶着剩下的勢頭,利德里降落在努恩巴的肩部,在巨體的背後翻滾着。
「努恩巴,就是現在!」
「弗洛茲威爾,承認了努恩巴。他說他需要這份被詛咒的力量。」
在我和格拉克厲之間,雷擊和投槍斜向落下。鐵橋上的戰鬥餘波拉開了二者的距離。
拽倒了努恩巴的吉吉那再次張開黑翼上升。我抓住吉吉那伸出的左手,踢向鋼骨。
「弗洛茲威爾,別對露露出手!別殺我的夥伴!」
吉吉那斜着急速下降。從右側腋下飛過,在巨人的胸膛附近的鐵橋殘骸間旋迴。潛入巨人左腕揮下的一擊下方,吉吉那穿到努恩巴的後方。螺旋軌道拖曳出白色的尾巴。
穿過紫電和白煙,金屬裝甲漸漸上升。
努恩巴使用的〈舊巨極軀喚憑法〉不僅是高位咒式,同時由於召喚的質量過大,消費的咒力也隨之變得龐大。弗洛茲威爾讓努恩巴沉醉到願意爲他使用賭上生命的咒式。
我立即停止,擋住格拉克厲的劍刃。雖然沒能完全迴避爆裂咒式,全身出血,但黑色劍士還是向我襲來。如果是平時,我的爆裂咒式應該是能阻擋腳步的,果然火力還是下降了。
努恩巴是使用特異咒式的強敵,粉碎了人質交換的現場。但是,如果沒有人掩護這個巨體,就不過是巨大的靶子而已。
吼叫聲和金屬音落下。我看到在頭上的鐵橋上,吉吉那和喵倫,提塞恩和皮麗卡婭奔跑的身影。
在白煙和破碎的鋼鐵落下的前方,是憤怒的努恩巴的臉。四隻藍眼睛俯視着我。
男人抬起頭。骸骨般消瘦的臉頰,能看見牙齦的牙齒。在深陷的眼窩之中,只有藍色眼睛發出絢爛的光。額頭上也有兩個藍點。雖然不覺得是人類,但好像是在哪裏看過的容貌。
在手臂之後,根部的肩膀也膨脹起來,擴寬。男人向上生長起來。腿和腰也在膨脹。巨大的肩膀與鎖骨之間的頭部被裝甲覆蓋。
利可利歐的聲音。我轉向側面,左手接住飛來的彈倉,塞進魔杖劍的機關部。我拉動套筒,裝填上第一發咒彈,一邊取回體勢一邊把魔杖劍對着下方發動〈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藥的爆炸把鋼骨和建材炸飛。但是,威力比平時要低,位置也不準確。果然還沒有從負傷中徹底恢復。
我從前滾翻立刻轉爲奔跑,握着魔杖劍突進。
吉吉那的腳踩碎了用地上的混凝土,沉到腳踝。有着鋼鐵六倍強度的蜘蛛絲組成直徑五釐米的網的話,便足夠承受疑似巨人的體重和吉吉那的剛力。
吉吉那帶着我急速降落,對着弗洛茲威爾直線降下。
高架高速路震動着,從被分斷的鐵橋上,碎片墜落。白煙旋渦從大地向上捲起。
在鐵橋側面伸出的鋼骨上,我仰望着碎片和瓦礫之雨。
我踢向鋼骨,向後跳躍。追趕着的格拉克厲也急剎車,跳向後方。二人之間,位於我腳尖前方的鋼骨,與努恩巴巨大的後背和裝甲相撞。鋼骨彎曲起來。
位於空中的我咬緊臼齒。弗洛茲威爾最初開始就沒把這裏當成人質交換地點。他利用努恩巴進行大型佯攻,實際的第一步就是擒王——取下梅肯克拉特的首級並抓住露露。
正因爲努恩巴是蓋席納姆·姆的孩子,纔有可能發動古巨人化的超咒式。而他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被人類社會接納。這以石油和礦物爲食的〈古巨人〉與人類混血的流浪者,不知道弗洛茲威爾是如何與其接觸到並收服的。
從白煙之間,努恩巴出現。左肩被炸飛受到重傷。傷口中溢出的血液是白銀。
人質交換的名頭消失,戰鬥開始。爆音和金屬音從上方傳來。雙方的前鋒在鐵橋上激烈衝突。沒時間去觀望,我只能躲避着格拉克厲熾烈的劍刃並持續後退。無法使用咒式的我在劍士面前過於無力。
鋼骨,平臺和瓦礫從上方墜落。在鐵橋下方,我忍耐着掉落物。
劍舞士全力飛翔,着地。在解除黑翼的同時,順着勢頭髮動〈鋼剛鬼力膂法〉。他扛着巨人腳踝伸出的網,用雙手拉扯。
我後續的話語哽住了,手和腳都僵住不動。弗洛茲威爾旋轉劍刃,倒地的梅肯克拉特用魔杖劍抵擋,逐漸後仰。不行,這樣下去會被壓倒的。
「快中止戰鬥!」
穿透戰場的轟鳴和爆音的女聲響起。
在被分斷的高速路對岸,愛普大喊着。
但是,戰鬥不會因女人的願望停止。倒地的梅肯克拉特用水流刀彈開弗洛茲威爾的八隻手臂。弗洛茲威爾追擊的劍刃放出鈉制的槍。水與金屬發生反應,爆炸。
向着橫向翻滾穿出爆煙的梅肯克拉特,弗洛茲威爾突進。狼的劍刃奔向梅肯克拉特的喉嚨。
我們的代表會死。我無法編織咒式,周圍的掩護也趕不上!
「我,愛普,即刻中止與弗洛茲威爾及銀狼社的契約!」
聲音再次貫穿戰場,弗洛茲威爾的劍刃停了下來。
單膝跪地的梅肯克拉特,以差點被奪走性命的狀態停止,一動不動。
「即是說,對銀狼社之後的不法行爲,我不負任何責任。資金援助也到此爲止。」
「說啥!? 」
道路上的索達拿着大斧轉過巨大的身體。裝甲上的髑髏面具抬起,出現的眼中帶着二等分的驚愕和憤怒。
「不帶這樣的吧吧啊啊啊啊!」
在大地上衝向吉吉那的約爾姆解除了大槍形態。長髮之間露出的女人的眼中,也寄宿着敵意。即使承受着二人的目光,愛普也沒有動搖。
「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沒有認真進行人質交換,並且爲了打倒對方開始暴走。」
愛普以透徹的聲音斷言。
「與你們聯手,對我來說只意味着袒護犯罪行爲與艾裏達那攻擊型咒式士之內的功名鬥爭而已。」
她的發言,是通過正確的分析以避免我們的全滅。但是,在被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包圍狀態下的訣別,實在是太過勇敢了。
「事到如今,那樣可無法原諒啊啊啊啊啊啊!」
愛普只是想和露露堂堂正正以歌曲戰鬥。如果讓露露提出人質交換的交涉,愛普必然會同意,這在結果上也等於和銀狼社分割。而爲了防止銀狼社向着愛普爆發,就只能僱用戰力可以拮抗的七大手,有淵源的七門之一。
霍洛科夫強調着公平性。
弗洛茲威爾依舊維持魔杖劍指向梅肯克拉特的姿勢,只有頭轉向側面,狼的眼睛盯着愛普。
弗洛茲威爾的拷問讓腹部和雙手雙腳負傷,只接受了最低限度的治療,就立刻迎來人質交換的死鬥。疲勞已經到了極限。被格拉克厲刺傷的臉頰,胸前和肩膀的傷口疼痛着。
「所以說,老朽從過去開始就是不喜歡你的這一點。那種臺詞連惡人潘海瑪都不會說。」
「但是,明知是海帕爾秋設計的誤報仍然發動襲擊,再加上綁架監禁和拷問,以及在人質交換中發起暗算。即使是爲了勝利的策略,就不能更加堂堂正正一些嗎?」
長髮之間的約爾姆的目光與舉起的槍猶豫起來。巨漢索達用左手按下髑髏面具,後退一步。
最重要的是,霍洛科夫擁有決定新七門就任的審議會投票權。於霍洛科夫老人敵對,對弗洛茲威爾來說等於自殺。
「那麼,老朽就負責在音樂祭之前保護愛普小姐了。」
然後,選擇霍洛科夫騎兵團作爲庇護者這一最優的選擇,是梅肯克拉特通過露露灌輸的。
老咒式士測量着弗洛茲威爾。
梅肯克拉特微笑着說道。
「勉強也得行動。這個事態,是我被綁架這一巨大失敗引起的。」
霍洛科夫騎兵團,是原爲騎士的老人霍洛科夫,集結原軍人部下與優秀的攻擊型咒式士,加以訓練後組成的咒式士事務所。身爲七大手的一角,強力並擁有優秀的連攜力。
弗洛茲威爾第一次猶豫起來。
「從我在艾裏達那的時代起,你就是個公平的攻擊型咒式士。但爲何現在,你要做出對吉吉那和嘉優斯有利的,不公平的行動?」
「只是有點累而已。」
「愛普小姐將從吉吉那和嘉優斯的事務所對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的問題中收手。」
「話雖如此,但老朽也不喜歡不公平。老朽能做的,也只有護衛愛普小姐,完成人質交換,保證雙方不出現死者,重回公平而已。」
上空傳來破風之聲。從高速路前方的大樓上,繩子落到柏油路上。順着繩子,穿着野戰服和鎧甲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懸垂下降。他們穿戴着覆蓋腰和大腿部的安全帶,用上面相連的兩個環穿過繩子,急速降下。
「老朽是,公平的。至少是打算公平的。」
中央的霍洛科夫舉起魔杖劍,劍尖指向弗洛茲威爾。
下方的努恩巴解除了巨人化,其他人支撐着他的兩側。雖然因超咒式而精疲力盡,但他仍然以憎惡的眼神仰望高速路。
「當然,霍洛科夫騎兵團對二者的競爭也是中立的。」
「我不覺得歌手愛普能做出這種選擇。」
「嘉優斯先生!」「前輩!」「老兄!」
在迴歸寂靜的高速路上,弗洛茲威爾吐氣。
我當場跪了下來。我把魔杖劍當成柺杖,防止自己倒下。
左手的手指揭開頭盔上的面具。面具之下出現的是白髮和長到顎下的白鬍子。那是我和吉吉那,居住在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無人不知的老人的面孔。
銀狼社的成員們帶着想要報復原僱主的表情站着。
但是,弗洛茲威爾沒有動。和兇暴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不同,他在進行長遠的計算。
霍洛科夫一邊看向我,一邊再次主張公平性。
「霍洛科夫,你的公平性是欺瞞。你會爲這個決斷後悔的。」
在銀狼社前方,四十人左右的武具,裝甲和肉體圍着愛普組成防壁。
「不要勉強自己……」
「好想穿刺刺噫噫——」
瞥了我們一眼,老咒式士說道。沒有人氣的我也只好再次聳聳肩。
「你現在收手了,俺們不就得停了!」
歌手愛普不可能是理解了艾裏達那攻擊型咒式士和七門審議會這些複雜的背景情況之後選擇了霍洛科夫。也不可能是露露告訴的。身爲人質的我也無法作出這麼詳細的指示。
霍洛科夫一邊庇護着愛普,一邊沿高速路後退。梅其斯卡德與昆坦保護左右,並列在前方的咒式士們的刃和盾列也漸漸後退。
「這就是,位於主場的我們的強大。」
「原來不是艾裏達那音樂祭會場的護衛啊。」
老咒式士遺憾地說道。
無言的格拉克厲張開雙臂,阻止後續成員的爆發。但是,唯獨眼睛緊緊盯着愛普。
霍洛科夫再次宣言愛普的中立立場。
利可利歐,皮麗卡婭和達爾戈茨同時發出關心我的聲音。
餓狼的眼中有着冰冷的憤怒。
地面上,約爾姆搖晃着槍站着。高速路上的索達也握着大斧沒有動。邪惡的性慾與征服欲阻擋了二人的腳步。
「這個現場,就由本人霍洛科夫·修卜那·奧恩布朗和我等騎兵團處理。」
「我等被委任爲愛普小姐的護衛。此後再出手,就等同於與我等霍洛科夫騎兵團敵對。」
「走了。」
索達被龍鱗裝甲覆蓋的巨體抖動着,表示出憤怒。紅色鎧甲的札珀爾斯克作爲中立立場退後。
「下次,來一場更好的戰鬥吧。」
不管是多有名的歌手,如果在暴力現場被當成敵人也會一瞬間被殺。我們保護露露就已經是極限,沒辦法保護對岸的愛普。
「我,愛普,已經和別的咒式士事務所簽訂了契約。」
被風吹拂着,愛普的金髮飄揚。歌手開口。
「霍洛科夫。」
仍然舉着劍刃,弗洛茲威爾說道。被叫到名字的老戰士沉默着。
一邊保護着撤退的弗洛茲威爾背後,格拉克厲和札珀爾斯克也漸漸後退。本來作爲隱藏手段的努恩巴,也乖乖在地面上後退。
從霍洛科夫的角度上,也並非想要刻薄對待過去相識的弗洛茲威爾。只是,因爲一無所有而過於拼命的弗洛茲威爾的做法,違背了高潔的霍洛科夫的心。
弗洛茲威爾移動視線。憎惡的目光,朝向了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梅肯克拉特。
轟鳴。柏油路出現龜裂。在中心陷進柏油路的,是裝備金色裝甲的腳。黃金色的全身鎧甲覆蓋着的,是身材適中但飽經鍛鍊的身體。
霍洛科夫下了結論。
站在大地上的約爾姆把槍尖指向愛普。
弗洛茲威爾的視線向左移動。翻過高速路的圍牆,完全武裝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抱着魔杖劍飛躍過來。
相對地,弗洛茲威爾咬緊嘴脣。餓狼的眼睛因憎惡而燃燒。
「弗洛茲威爾能聚集起犯罪者,殺手和離羣人是很好。那也是首領的器量。」
以壓抑着感情的聲音,弗洛茲威爾說道。男人把讓腸子翻騰的怒火隱藏起來。
理解了被綁架時我的視線的含義,吉吉那捕獲了格拉克厲。梅肯克拉特通過露露,讓愛普僱用了霍洛科夫,阻止了人質交換時可以預想到的亂戰。
在愛普之後,穿着鎧甲的霍洛科夫後退,降落。在確認周圍安全後,剩下的咒式士們從牆壁撤退,不見了蹤影。
宣言着的老戰士背後出現一陣疾風。攻擊型咒式士們跑來,在霍洛科夫左右停下。銀色的裝甲是副團長梅其斯卡德。銀藍色的裝甲是部隊長昆坦。
並非輸在實力,而是輸在政治交易上的弗洛茲威爾沒有動。眼睛始終盯着霍洛科夫等人。那眼神就像是要用視線殺人。
「我明白與吉歐爾古親近的你會向着後繼者。但是,我也是吉歐爾古的弟子之一。比那兩個人要來得更早。所以,爲什麼?」
可是,不想讓霍洛科夫與其他七大手的印象變差這種抑制方式,真的也對弗洛茲威爾有效嗎?
在爲背叛憤怒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視線中心點,愛普站着。
魔杖劍反射出光芒,被收進腰間的劍鞘。八隻手臂也回到厄札斯之鎧背後,疊起。
「那不過是你自己的情況,只是惡人用於自我正當化的藉口。公平來看,不進行正當戰鬥的你,可沒有人會中意。又怎麼會適合成爲有淵源的艾裏達那七門之一?」
「至少雙方的人質都已經歸還,只能見好就收了。」
在着地同時,完全武裝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在道路上急速散開,用魔杖劍指向周圍。
「偏偏是霍洛科夫和其騎兵團跟隨了愛普嗎。」
「那麼,雖然一如既往遲到,但還是在合適的時機到達了。」
弗洛茲威爾背對着這邊放話。
我伸直膝蓋。
「在艾裏達那沒有地盤和人脈的我,只能這樣做。」
對愛普復仇會成爲百年的惡名,斷絕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的未來因此不能考慮。弗洛茲威爾的目標,只不過是藉由人質交換殺害我們,使自身就任七大手,有淵源的七門的概率上升。
「吉歐爾古的話,老朽算是喜歡的,但並不覺得喜歡吉吉那和嘉優斯。」
確認安全之後,我吐了口氣,放下了魔杖劍。其他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放下了武器。
狼後退一步,然後轉身。背對着這邊,悠然地沿着高速路離開。
和話語同時,影子從上方出現。
「那是……」
犯罪者,殺手與兇暴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齊聚的銀狼社,被眼前的人壓倒了氣勢。
老咒式士也告知自己的中立立場。
格拉克厲移動視線。憎惡的目光看向了我。我聳聳肩,這可不是我的提案。
後退的霍洛科夫騎兵團到達了高速路邊緣。小心地帶上愛普,梅其斯卡德與昆坦跨過牆壁,降落。
霍洛科夫堂堂發出宣言。這也是對我們說的,如果我和吉吉那等人對弗洛茲威爾使用卑鄙的手段,老咒式士也會在審議會投出反對票的警告。
全員消失在了高速路的盡頭。確認到銀狼社的撤退,變成裁定者的霍洛科夫點頭。
「好吧。我們撤退。」
進一步來說,霍洛科夫在吉歐爾古時代起就對我們帶有善意,但現狀下就任愛普的護衛是明確地偏袒我們這邊。因而他在審議會爲我們投票的可能性很高這一心理壓力,也壓在弗洛茲威爾身上。
只以我們爲對手時,弗洛茲威爾預見到努恩巴的加入會取得優勢才賭上了這一把。但是,同時以我們和霍洛科夫騎兵團爲對手的勝率極其之低。如果還沒有形成團結和連帶的銀狼社順勢攻擊,只會被霍洛科夫老人和騎兵團的戰力擊倒。
弗洛茲威爾話音落下後,二人的槍尖和斧刃才終於反轉,沿着高速路和地面漸漸離去。剩下的十幾人也後退離開。
遏制住怒火,弗洛茲威爾問道。
霍洛科夫白鬍子下方的嘴脣,浮現出了諷刺的笑容。
護手覆蓋的指尖,握着魔杖劍〈光輝的凱赫爾〉的劍柄。連接劍柄的青白劍身,向周圍散發着威壓。
梅肯克拉特即使輸在了戰鬥上,也利用各種狀況行動,把戰況控制在了五五開的範圍內。
「在重整旗鼓之後,再與海帕爾秋,以及雙方之間堂堂正正戰鬥便好。然後保護露露到最後,取得勝利這點纔是抓住七門席位的正當交換。」
我向前踏出一步。手腳,腹部和傷口疼痛。之後不得不接受吉吉那和圖庫羅羅的咒式治療了吧。無視疼痛,我再踏出一步。
「已經被大幅拖延了,快點把露露送到安全的地點吧。」
「可是……」
利可利歐一臉擔心。
「箱子頭海帕爾秋應該已經得到情報並在接近了。蛙使坦古姆也會過來。那麼就沒時間了。」
我說完後,緊張感回到了所有人的臉上。
梅肯克拉特舉起手,命令撤退。德留辛與琉辛的部下們圍着露露,向着巴士移動。
我按着傷口,在高速路上行走。呼吸粗重。利可利歐等人想扶着我但我拒絕了,我讓他們去護衛露露。
吉吉那走到我的側面。
「你這傢伙的失態就作爲失態,」吉吉那低聲說道,「變成俘虜的嘉優斯應該多少知道了一點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的內情吧。」
一邊理解着吉吉那的合理性,我繼續走着。
「比起從外部看來,銀狼社內部更加遍佈着弗洛茲威爾的指揮力與恐怖。雖然弗洛茲威爾在強撐着,但現在銀狼社處於派閥和成員的想法被抑制着的危險狀態。如果打倒本人或負責調整的格拉克厲,就會分解。」
我喘着粗氣回答。
「但是,弗洛茲威爾和格拉克厲很強,以他們爲目標損失很大。就算我們出戰,也是能同歸於盡還算好的。無論如何都需要策略。」
我說完時,露露已經坐進了前方的巴士。護衛關上車門,巴士立刻發動。其他人分別坐上車,陸續發動。
在我的車旁邊,一輛車靠近過來。提塞恩駕駛,梅肯克拉特坐在上面。
「沒事吧?」
對車窗後的代表的關心,我抑制住粗重的呼吸點頭。
「現狀下由於失去了愛普這一後盾,奪回人質的大義名分也已經消失,所以弗洛茲威爾已經沒有了打倒我們的正當性。銀狼社也暫時沒辦法行動。」
弗洛茲威爾失去了身爲在艾裏達那的後盾的愛普。資金源中斷的話,也無法給部下支付報酬。而拿不到錢的話,攻擊型咒式士們就會離去。
「好痛痛痛啊。」
「你好嗯。我,就在你面前嗯。」
雖然只是一時,但強敵弗洛茲威爾撤退了。
就算我不說,所有人都明白。不是恐怕,而是確實,與弗洛茲威爾的最終對決不會太遠。
沒有痛苦的睡眠真是可貴。
海帕爾秋瞬間分斷身體,向着道路落下。前方是排水溝。
被切斷的手腳,胴體和箱子在落下前的瞬間停止。在箱子上的孔洞底部,眼睛帶着驚愕。
「雖然目標是露露,行動卻毫無道理。真是莫名其妙嘭。」
「切斷右腳的話,就會往那裏逃啵呦呢。」
「我們是揭掉了拉爾豪金事務所分室的標牌,正式獨立的嘉貝菈&伊吉事務所。」
「奪取他人的身體後,又能夠復活。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大樓的谷底。廢棄工廠背側堆滿了廢車,破裂的柏油路延伸。
海帕爾秋用單手單腳支撐,向廢車上方着地。衝擊讓車頂扭曲,下方的鋼化玻璃車窗粉碎。在後方,被兩斷的車輛和標識,以及大樓的牆壁碎片各自落向大地。
伊吉的視線朝向道路。捕捉到滾落的男人頭顱之後,又朝向箱子男。
但是,不死的海帕爾秋和蛙使坦古姆這些強敵,現在應該也還在追着露露。
「不過對嘉貝菈大姐來說剛剛好吧。」
「是啊。」
箱子頭變成了西裝領帶的打扮。揮動右腳後,粗糙的運動鞋的組成被改變,變化爲焦糖色的皮鞋。再揮動左腳變成一樣的鞋子之後,踏上柏油路面。
倒在地上的男人的頭顱前方,右腳穿着運動鞋,左腳穿着皮鞋,身上包裹着不配套的舊衣服的身體抬了起來。穿着大小不合適的上衣的上半身豎起。
從被分斷的斷面,神經和血管連同荊棘噴出。它們互相糾纏,打算接近。
顧慮着我的狀況,達爾戈茨發動車輛。追在巴士和車隊之後,沿着高速路前進。達爾戈茨小心駕駛着,車體幾乎沒有搖晃。
海帕爾秋在大樓谷底,被伊吉和嘉貝菈前後夾擊。
「你是尋找沒有家人或戶籍的人,然後丟棄頭顱,奪取身體。所以艾裏達那中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都在小巷裏等着你來呢。」
「之後就拜託了。」
最後看到圖庫羅羅點頭,我閉上眼睛。
一邊出現量子散亂,手一邊上升。被編織出的白手套包着的手整理起領帶的位置。箱子頭固定。左眼看向大樓谷間前方。
是電磁光學系第四位階〈光條灼弩閃〉咒式產生的,硬X射線集束的紅外線攻擊。不可視的利刃只有被切斷後才能察覺到。
握着魔杖劍的右手已經麻痹,血液從左手滴落,落到地面。鞋子裏的腳趾碎裂。快要倒下的我被圖庫羅羅醫師支撐住。
「已經很累了吧,還是我來駕駛……」
地上的嘉貝菈揮舞劍刃。不可視的紅外線之刃讓柏油沸騰,路上的廢車被熱量兩斷。標識在途中倒下,大樓牆壁畫出線條,才終於能判明軌跡。
周圍並列着咒式士們。海帕爾秋仰望過去,大樓上也有攻擊型咒式士們待機。總計三十三人,形成了完全包圍網。
「但是,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必定會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
預測到紅外線的路線,海帕爾秋用僅剩的左腳踢向牆壁。在空中跳躍後踢向着地的牆壁,向着對側飛翔。在空中扭轉身體時,紅外線從下方通過。即使負傷,箱子男的運動能力也處在超人領域。
◇◇◇
「得抓緊去追露露才行。」
血液,體液和腦漿在空中四散。被分解的人體和箱子在大地上翻滾,停下。在滾落於內臟間的箱子孔洞深處,眼睛移動。
「這回就好了。」
「在艾裏達那內保護露露已經到極限了。雖然多少有點風險,我已經準備好了艾裏達那外部的隱藏據點。」
站在廢車上的嘉貝菈在向斜下方突刺的同時發動咒式。咒彈排出。劍尖上,附加了電荷的粒子超加速,成爲中子射線放射。亞光速的粒子命中了海帕爾秋分割的屍體。
嘉貝菈抽回魔杖刺突劍。劍上的組成式,是電磁光學系第六位階〈極粒電荷珖芒咆〉的咒式。伊吉,羅奇納姆和格因都臉色發青,從小巷逃開。咒式士們也組成防壁退避。
圖庫羅羅對着我發動治療咒式。從副駕駛靠背伸出屠龍刀,吉吉那的治療咒式也指向我。
「什」
青年的聲音和紅外線在不同方向,在海帕爾秋注意到這點時,逃跑路線的前方,女人站在那裏。
伊吉舉起右手的魔杖劍發出宣言。左手的劍刃架在下方,擺出二刀流的中段架勢。
「真虧你這樣還能動。通過應急治療再生的腹部和手腳,已經在戰鬥中開始崩壞了。」
醫師的臉上帶着擔憂。
吉吉那背對着我說道。
對嘉貝菈的疑問,怪人箱子深處的眼睛因笑意彎起。
在旁邊,高挑的壯年男子格因交叉雙臂站立。二人都是在艾裏達那也是實力派的攻擊型咒式士。背後是個女性。傾慕着伊吉的莉雅儂站着。
「已經設定了三十七條路線。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僱用的三十輛左右的僞裝車輛行駛。」
「不愧是你,準備得很周到。」我看向代表,「能夠迴避海帕爾秋的電子偵查的路線呢?」
箱子男飛向了左側的大樓牆壁,右手抓住窗框,固定。因紅外線失去左手和右腳的海帕爾秋的眼睛,俯視着地上的女咒式士。
向着青年聲音的方向,灰白色的頭部轉動。箱子頭的左側面沸騰。海帕爾秋慌忙移動時,左肩到左腋被兩斷。斷面炭化。
「退後,老孃辦了他!」
在箱子頭前方,是吸收了兩派事務所後誕生的,強力的咒式士事務所。海帕爾秋已經無路可逃。
海帕爾秋當場旋轉,停下。
「我在被綁架前準備的貨物也拜託了。」
耀眼的光把用地染成白色。衝擊令大地搖晃。熱波讓廢車橫倒。電磁波風暴席捲,周圍的電子器械短路。
現在的弗洛茲威爾首先該做的,不是打倒我們,而是在七大手審議會之前集齊讓銀狼社成立的資金。
出聲的我突然喘不上氣。札珀爾斯克的治療僅僅是最低限度,我腹部的傷口已經裂開。還包括招架格拉克厲的劍刃時的負傷。
從另一側,嘉貝菈提問。雖然用着開玩笑般的語氣,但魔杖刺突劍的劍尖始終沒有離開車上的海帕爾秋。
對着伊吉嘴脣擺出的半月形笑容,海帕爾秋沉默。
伊吉架着雙劍,盯着怪人。
「很遺憾,我會讓你遇到更糟糕的事情變成更糟糕的樣子,不讓你追上。」
「分解肉體這種魔術,只要事先聽說過就有無數應對方法。可不會讓你逃掉了。」
「不」
「雖說嘉優斯把這件事廣泛告訴了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不過我也已經從屍體和目擊證言推測到了。」
亞麻色頭髮的女人,對着箱子頭架起魔杖刺突劍。
「還是我來開吧。」
車上的梅肯克拉特說道。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扭咯?」
「伊吉嗎。」
「爲什麼能知道海帕爾秋的位置?」
達爾戈茨說完,坐進了駕駛席。吉吉那也坐到副駕駛。我被醫師攙扶着,坐到後座。只是靠上靠背就已經很艱難了。上了車的圖庫羅羅醫師開始診斷。醫師把手放在我的腹部,確認起傷口。
「即使是在移動中,也需要重新再生。」
在剩下的車旁邊,達爾戈茨和圖庫羅羅等待着。
「以世界之敵這最高級別的賞金來說,你可有點弱啊。」
「好嘞,去死!」
在車頂上,箱子男回頭。背後的路上,亞爾利安人青年走來。在微暗之中,銀色耳環發出鈍光。青年雙手提着魔杖劍。
右臉頰貼在地上的男人下巴,被邋遢的鬍子覆蓋着。眼睛睜大,嘴巴以要發出悲鳴的震驚表情凝固。頭顱斷面的鮮血沿着柏油路流淌。
「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嘉貝菈嗎。」
伊吉收起左手,海帕爾秋被連同藤蔓拉扯。在化學鋼成系第二位階〈微振刃〉咒式下進行超震動的左右雙劍旋迴。把藤蔓,海帕爾秋的胴體,箱子頭與大腦兩斷。
青年的臉上帶着殘酷的笑容。

梅肯克拉特做事滴水不漏。
「然後,就會往這邊逃。要舉例子就是老鼠走迷宮實驗啊。」
對着僅僅做了應急治療的腹部和手腳還有後續的負傷,吉吉那和圖庫羅羅醫師開始治療。伴隨着暖意,神經的細微違和感漸漸消失。
之後就只能交給梅肯克拉特的指揮與計劃,吉吉那的戰鬥力,交給夥伴們了。
我順便想起明白了海帕爾秋不死身構造的一部分這件事,用手機向各事務所和咒式士協會進行了報告。這樣應該能拖延住一點吧。
分割的箱子頭與剩下的手腳和胴體,被綠色的藤蔓纏着。在水平的綠色瀑布前方,伊吉握着左手的魔杖劍。
青年的背後,全身鎧甲的美髯公羅奇納姆把槍扛在肩上。
沒讓他說到最後,嘉貝菈揮下劍刃。不可視的紅外線將剩下的左腳兩斷。但是,斷面並沒有因紅外線炭化。
聽到伊吉的疑問後,海帕爾秋的左眼表示出更多的疑問。
「遇到了糟糕的事情,結果費了些預料外的工夫。而且一如既往又是很糟糕的樣子啊。」
在抬起的脖子上方,連着灰白色的箱子。
「那麼,第三個猜謎。」海帕爾秋在車上舉起右手,「草莓和假——」
在女人發出開玩笑一般的聲音橫向揮出一閃的瞬間,海帕爾秋跳起。右腳的鞋子被切斷。
連睜眼都變得艱難起來。眼瞼合上,再睜開。
我說完後,探出車窗外的梅肯克拉特點頭。提塞恩加速,沿着高速路行駛。車輛前進,開到巴士和車隊前方。梅肯克拉特從車窗發出指示,引導全體前進。
向着落下的左手和左肩的右側,海帕爾秋逃跑。
「繼使徒和〈大禍式〉之後,又是世界之敵的一角,雖然以獵物來說是太大了。」
爆音和熱風漸漸平靜下來。白煙捲成旋渦,散去。
廢棄工廠背面,用地的柏油路上斜向穿出了大洞。洞穴從艾裏達那的巖盤,一直貫穿到地下迷宮。熔岩從洞穴表面滴落。
海帕爾秋被分割的屍體已經被燒盡,不見了蹤影。
伊吉從白煙間走來。他邊從洞穴邊緣向下看邊前進。
「好強的破壞力。這是打到地下迷宮幾層去了啊。」
斜向的洞穴從途中變爲漆黑,看不到底。在伊吉側面,嘉貝菈舉起的魔杖刺突劍冒出蒸氣。她吐了口氣收劍。
「因爲〈古巨人〉索雷伊索·索使用過,才能分析組成式反覆進行調查和練習就是了。」
嘉貝菈解釋道。
「因爲是〈古巨人〉靠着莫大的咒力而發動的咒式,所以爲了人類使用進行效率化,再把威力降到能在城鎮中使用花了很多時間。」
「降低了,還這麼強啊……」
在伊吉背後前進的羅奇納姆停下了撫摸鼻子下鬍鬚的手。格因也用愕然的眼神俯視着破壞的光景。莉雅儂也屏住呼吸俯視着。
「嘉貝菈大姐真是了不起。不愧是十三位階,到達者階級的攻擊型咒式士。」
對格因的評價,跟在背後的咒式士們也點着頭。雖然嘉貝菈是從技術者轉職爲攻擊型咒式士的,但靠着這份研究力也取得了驚人的成長。
與此同時,嘉貝菈的臉上滲透着悔恨。
「如果我能更早到達十三位階,如果這個咒式能早一點完成的話,和使徒的戰鬥也許能迎來不同的結果的。」
對嘉貝菈的話語,伊吉沉默下來。如果那時自己的實力到達了十三位階的話……青年也同樣有這個想法。
「問題是。」
伊吉再次俯視洞穴。熔岩流下,蒸氣冒出。
「這樣估計也不會死吧,如果是烏布休休方式的話就很麻煩了。」
「如果是烏布休休方式,應該是和某處的本體以咒式相連的。但是並沒有連結咒式存在。」
「不死身或最強的話姑且有辦法,但面對無限是無計可施的。」
世界之敵之一,雖然現在脫離但原本屬於十二翼將的亞薩魯利,被全世界恐懼着。但是,魔人的眼瞳中帶着深深的慈愛。
「但是,這也只能在他找到下一個身體前爭取到一瞬而已。」
「不過,另一邊,庫耶羅居然切斷了本大爺的右臂,真過分啊。」
荒野一直持續到地平線盡頭,終點有個小丘。那並不是小丘,而是小山從中腹被切斷炸飛後的樣子。
嘉貝菈走着。她停下後,俯視着被超咒式穿出的洞穴。從漆黑洞穴的底部,蒸氣和煙塵噴出。
魔人的瞳中浮現出疑問之色。
嘉貝菈的句尾消失。伊吉也說不出話。
亞薩魯利在繃帶間的嘴巴輕輕吐了口氣。
和青年的聲音重疊,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警笛在街角響起。
「他把可秋西亞舊首都炸飛,殺死了十五萬以上的人。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人口密集的艾裏達那的話……」
右臂完成後,前端的五指握住。剛力讓拳頭咯吱作響。背景中是同樣卷着繃帶的臉和全身。
對嘉貝菈的問題,誰都無法回答。
亞薩魯利說道。小鳥們像是同意般鳴叫着。
意識到從自己身影中聯想到的存在,亞薩魯利脣邊的笑容消失了。
◇◇◇
女咒式士的側臉浮現出擔憂之色。
「那麼,這傢伙是以什麼形式無數次復活的?」
繃帶之間,亞薩魯利的眼睛和嘴脣帶着微笑。爲了測試右臂的恢復狀況,從指間發動咒式。虹色的組成式停止。
但是,亞薩魯利的右側,濃綠色的密林突然中斷了。石像羣也消失,固定寬度的紅茶色焦土展開。大地冒出蒸氣,高熱讓土壤沸騰。連岩石都被熔解變成熔岩。
魔人的眼睛向右移動。在綿延的密林之間,亞薩魯利坐着的石像矗立着。
亞薩魯利的眼中帶着擔憂。
伊吉自言自語。嘉貝菈的眼中,憂慮沒有消失。
在魔人的右側,極彩色的小鳥們聚集着。它們正在用喙梳理羽毛。左側,重疊着的小猴子們睡着。
「軍隊和特殊部隊,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聯合起來也做不到的事,居然讓那個女人做到了。」
「嘛,也正是因爲氣質有點相像,才和她交易的就是了。」
石像上方,亞薩魯利盤腿坐着。
「爲了不讓他妨礙露露逃脫,我們已經儘可能拖延了。」
「好啦,本大爺可愛的手臂完成。」
亞薩魯利的敵意只對着人類,不會向着動物和植物。被動物與小鳥們親近的樣子,看上去也像是神話中的聖者一般。
「這樣就像某人一樣啊。」
「如果搞不清楚打倒這傢伙的辦法,麻煩就大了。最壞的情況下,艾裏達那會毀滅。」
三角耳朵,尖尖的鼻子,粗長的尾巴,是南國森林地帶常見的狐貓。小小的野獸正在安睡。
在二人與夥伴們遇到的怪物們中,海帕爾秋也是最爲詭異,造成了最多被害者的傢伙。
「但是,不管有多強,就算是這個世上最強的人,也無法戰勝海帕爾秋。」
伊吉抬起臉。眼睛從廢棄工廠的用地看向前方。工廠街的前方,是廣闊的艾裏達那街景。屋檐前方,是北方的廣闊天空。
庫耶羅發動的〈電乖天極輝光輪嶄〉咒式的超威力,讓地形爲之一變。並且穿過了亞薩魯利絕對的次元咒式,切斷了右臂。在重複着與亞薩魯利的交手之後,居然命中了。
亞薩魯利的眼中浮現出察覺的神色。
「光是正義笨蛋就已經很麻煩了,還有那個黑色球體在提供力量。那到底是什麼啊。」
在密林和荒野之間,魔人的聲音流淌。
在石像上方,白色纖維搖晃。長長的纖維纏繞,編織起來,變成繃帶。數根繃帶變成螺旋狀捲起,形成食指。剩下的四根手指也同樣被形成。螺旋的繃帶接連形成右手掌,手腕,手肘和肩膀。把繃帶作爲外殼,內部的骨骼,神經和肌肉依序形成。
密林染上了夕陽的顏色。在濃綠色的森林右端,矗立着巨大的石像。短小的胴體,帶着圓形眼睛和鼻子的臉。粗糙的石頭肌膚上,綠色與黃綠色的苔蘚繁茂生長。
在精細查找着記憶的亞薩魯利臉上,疑問仍然沒有散去。
亞薩魯利停止了咒式,是爲了不吵醒狐貓。
亞爾利安人青年,成爲到達者階級的攻擊型咒式士喃喃自語。
「只是借用某人的身體,超過人體極限使用着而已。我感覺海帕爾秋沒有多強啊?」
亞薩魯利的視線朝向下方。在長腿之間,是小小的小麥色毛皮。
像是要切斷過去一般,亞薩魯利靜靜放下舉起的右手。指尖放到兩腿間,碰到狐貓的鼻尖。睡着的狐貓聞了聞指尖。似乎是沒感覺到危險,並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