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9166 字
假定這個世界上有值得付出性命的事物這件事是高尚的,但爲了錯誤的信念而付出性命的悲劇大量發生在歷史上。
即使如此,但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付出性命的人生,和死了沒兩樣。
——達格多夫「他人的樣貌」 神樂歷四五四年
時間已是傍晚,但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陷入了大混亂。
從接待室到事務室,約二十名所員們的臆測聲交織,變成了噪音。
「聖地是什麼情況?」「好像是〈黑龍派〉,澤梅爾基奧斯發動了襲擊。」「白騎士法斯特拉和真田意繼把龍打倒了。」「據說來了兩回。」「不對,聽說是召喚出了一頭巨大的龍。」「是優坎搞的事嗎?」「米爾梅翁好像也在。」「穆爾汀樞機主教好像也死了。」「沒死,說是受了傷正在返回皇都。」「北方戰線被大幅推動,亞雷頓共和國落入了神聖伊傑斯手中。」「要開始戰爭了嗎。」「和誰的戰爭啊,和神聖伊傑斯?和〈黑龍派〉?」
所有人都緊盯着新聞、報導影像和電子之海的情報,互相詢問來試圖瞭解事態的推移。
騷動之中,我看向窗外。之前在訓練場的成員們也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了玄關前。他們聚在一起,試圖弄清大事件的情報。
不光是事務所內,出去工作的成員們也是同樣的狀態吧。
也不光是這裏,艾裏達那市和艾裏烏斯郡,哲貝倫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伍戈多大陸上的絕大多數人應該都處在同樣的狀態。
不久之前,北方傳來了很大的聲音。而在看到緊急速報後,才知道那是因爲聖地阿爾索克的大破壞。得知速報以後,就是如今的大騷動和大混亂。
我關上了通往接待室的門,遮斷大混亂的所員們的聲音。
在門前轉身,我看向事務室。
代表梅肯克拉特,部隊長提塞恩、道爾頓和德留辛待着的室內,重重的沉默低垂。別說是冬季的陰天了,氣氛就宛如冰河期。
這邊的房間中央也展開着立體光學影像。
報導影像中播放着聖地的轉播。聖地的中心,圍繞中央區劃的牆壁破碎,內部的建築物幾乎全數崩塌,到處都在燃燒着。道路幾乎寸斷,在警官和武裝警察士、軍人和僧兵的誘導下,避難民們撤退的樣子映在影像中。誘導避難的人也好,避難着的各宗派的聖職者和信徒也好,全都沾滿了煤黑。
消防車到處停駐着。消防士們的滅火咒式泡沫擴散,持續着滅火活動。救護車忙不迭地四處疾馳。
聖靈廊教會前方有個大洞,是個寬度深度都無比誇張的大洞,更準確來說是條大溝。現場的破壞極大。
儘管是如此的大破壞,但死者卻很少。雖然是偶然,但當日早上,聖地中央區劃發佈了退避命令。絕大多數的死者都是無視命令留在聖地,或者後來入侵的聖職者和巡禮者的樣子。
不過,我們在意的不是被捲入的死者名簿,而是戰死者之中格外沉重的名字。
「從後來的經過來看,〈龍神〉還不能全身自由出現。」
「對於那個我們無計可施,現在〈宙界之瞳〉和〈舞之夜〉是第一位。」
我的推測讓室內的人們臉上浮現疑問。
動搖之中,我仍組織話語。
我試着推測,然後終於明白了。吉吉那的臉上也浮現察覺之色。
「〈長命龍〉猛者的屍體,以及〈長命龍〉和龍羣。影像拍到的,是它們發現了再臨所需的咒式,爲了發動而支付必要犧牲的現場。」
聽說米爾梅翁也在,但這位也沒有消息。優坎受了重傷,魔術師瑟加盧卡意識不清,正在治療。
白騎士之死的影響已經開始體現在大陸諸國家上了。
「推測的佐證是,敵人特意只奪走了聖劍。〈宙界之瞳〉變成了聖劍這點,幾乎是可以肯定的。」
「白騎士的死不止於個人的死亡。象徵和軍事力的空白會引發政治問題。」
我的指摘讓吉吉那抿着嘴脣。我也不想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室內迴歸了寂靜。
「但是,即使是賽德貝魯斯,也無法讓和自己幾乎同格的澤梅爾基奧斯聽從,如此壓倒性地打倒兩名最強者吧。」
結果連勝負都算不上,在拔出刀刃之前,吉吉那就已經輸了。而因爲意繼是即使對手發起挑戰也不會輕易殺人的高潔之士,吉吉那現在才仍然活着。
吉吉那補充道。我也只能點頭。
「既然如此,那同格的青咒龍馬格格茨或怨覺龍阿比埃斯特里也殺害不了法斯特和意繼。」
說着的我也對目擊證言感到難以置信。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但是,就算有奇襲和奇策,哪頭龍能打倒兩名世界最強?」
以更加顯化的〈龍神〉和決死的龍族爲對手,人類究竟能勝利嗎?
這樣一來也能看出背景。〈黑龍派〉爲尋求〈宙界之瞳〉而動,是爲了解開〈龍神〉的封印。
雖然很想說政治和我無關,但曾經也扯上過關係。必須得確認現狀纔行。
「有新的情報,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守護神,當代的白騎士法斯特拉,法斯特也被打倒,聖劍也被奪走了的樣子。」
吉吉那的眼睛移動,看向了我。我也沒有答案,但可以推測。
「恐怕……幾乎可以確定了,聖劍〈正義的拉茲卡利〉上鑲嵌的寶珠……更準確來說,那個總是不拔出的劍刃,是紫色的〈宙界之瞳〉。」
吉吉那的生涯目標,劍技的終極消失了,我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
我也無法相信那個意繼居然敗死了。可是,從報導來看只能如此下結論。
誰都不願承認,貨真價實的,超過一萬歲的〈龍神〉,黑淄龍格·烏努拉克諾幾亞達成了第四次的復活,再臨於世了。
「首先,安潔爾說了從生存者處打聽到的目擊證言,聖劍的能力太過異常了。最關鍵的是,有發動了小宇宙將澤梅爾基奧斯體無完膚地葬送的情報。」
在如同凍結的世界中,吉吉那開了口。
我也同意吉吉那的推測。
我明白的。狀況是在最壞的最壞的基礎上,變得更壞了。
我無可奈何地列舉出不想說出的名字。
這些是說出名字就覺得討厭的龍族紳士錄。
「應該是穆爾汀聚集了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的要人和民間最強咒式士,假裝偶然舉行了會談吧。會談內容應該是關於〈宙界之瞳〉,但現在已經顧不得那個了。」
然後我明白了。
我說道。
「赫赫有名的〈君主之鎧〉和〈破邪之盾〉的異常能力也是因爲有〈宙界之瞳〉作爲動力源吧。現在一切都連起來了。」
接着,我滔滔不絕的話語停了下來。室內降下重重的沉默。
「襲擊者的目的是聚集在聖地的〈宙界之瞳〉,但最終奪走的只有收納紫色戒指的聖劍。」
仍然站着,我握緊了右手。〈宙界之瞳〉的感觸讓人不快。
我說出強力的反駁。
「怎麼推測的?」
「在歷史上符合條件的龍,不對,〈龍神〉只有一頭。」
但是,從我的立場上,只能給出現實的路線。
爲了〈龍神〉僅僅一瞬,甚至是有限制的再臨,超過百頭的龍就捨棄了生命。雖然一部分人類也會進行以死亡爲前提的特攻作戰,但如此龐大的組織能夠如此冷靜犧牲嗎?
「那個意繼敗了……?」
「能打倒意繼和法斯特,必然是因爲奇襲和奇策。」
至於房間裏的提塞恩和德留辛,甚至已經一動不動地僵住了。對劍士來說,真田意繼和法斯特的名字就是有那樣的重量。
可是,恐怕那就是正確答案。
「提塞恩和德留辛之後看一下吧。」說着,我說出自己理解的,能夠推測的事情,「也就是說,對聖地,對中央區劃的進擊,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打倒穆爾汀和七英雄。」
「從最初開始,進攻就是做好了犧牲一整個方面軍,和〈長命龍〉的猛者中的猛者澤梅爾基奧斯的覺悟。然後由身爲指導者的〈龍神〉再臨,在限制時間內至少奪走一個〈宙界之瞳〉,這纔是計劃關鍵。」
我作出補足。此時吉吉那也點頭示意。
手機響了。我一看,是文書通信。看到號碼後我嚇了一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可是如果〈龍神〉能夠再臨,那爲什麼現在出現,又爲什麼沒動靜了?」
我也終於開始明白了,去年妮多沃爾克事件中的暗殺未遂事件的政治背景。真是長遠的手段。
「此外,穆爾汀樞機主教猊下仍舊消息不明。當時他應該位於中心地附近,但龍皇國仍未發表任何聲明。」
「意繼的死是個大問題,但法斯特的死和聖劍被奪走的問題更大。」
「澤梅爾基奧斯和超過百頭〈長命龍〉的龍羣都被法斯特打倒了。」
吉吉那喃喃自語。
我也開始明白了,龍側的難以想象的作戰。
吉吉那的嘴脣吐出迷茫的話語。
可能性縮小了。
我說到這裏後,事務所的成員們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毫無疑問,真田意繼是我和吉吉那見過的,最強的攻擊型咒式士。
不久前神聖伊傑斯教國發動侵攻,但世界並未將其視爲危險。
我急忙說出口。
吉吉那投出話語。
有種說法是,龍族並不做什麼壞事,人類的邪惡是最強的。直到最近,我也在心中同意這個觀點。
「雖然是我的推測,但擅長製造咒式具的瑟加盧卡把〈宙界之瞳〉封入聖劍,給歷代的白騎士持有是很自然的。」
吉吉那自言自語。
畫面映出崩壞的聖地阿爾索克中央區劃,又回到記者身上。記者再次接下畫面外遞來的紙。
「雖然是推測,但即使有限制,再臨也需要〈長命龍〉的命,沒有多少可以消耗。明知如此,〈龍神〉也讓澤梅爾基奧斯和龍們去送死,犧牲了一軍。」
「冷靜點,〈龍神〉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們向記者安潔爾、情報商威涅爾和納特羅,甚至還向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貝摩歷克斯等各方面詢問了最新情報。將情報結合起來也只能斷定意繼是消失了。
「他可是有人類最高的劍技,村正的次元刀和召喚摩利支天的三日月宗近,以及衆多的名魔杖刀啊。是誰把那個劍神打倒的?」
「能考慮的存在,也就是七夜龍賽德貝魯斯程度了。」
要聚集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的要人,再加上米爾梅翁的話,只能在聖地阿爾索克僞裝成偶然相遇。
然而這次就無法像平時一樣發展了。失去白騎士的七都市同盟大混亂,完全沒有發佈本該在今天發表的,對神聖伊傑斯的示威和軍隊的出陣。
而雖然〈龍神〉只能有限制地解放,雖然支付了莫大的犧牲,但如今也獲得了其中一個〈宙界之瞳〉。儘管不至於全身解放,但使用〈宙界之瞳〉力量一端的話,就能夠進一步解放。
教國內部的政治關係和國民的不滿外溢,於是乎以奪回領土爲名目的,習以爲常的侵攻開始了。接着,龍皇國軍和五王家軍、意繼的武士衆和雷孔海姆公爵的人偶兵團激烈抵抗,把侵略軍趕回去。紛爭還要繼續的話,最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會介入。在同盟的壓倒性武力下,神聖伊傑斯一邊出言嘲諷一邊撤退。這是世界習以爲常的展開。
可是,這一次,我和吉吉那,以及這個世界知道了,龍族不光在力量上,在統率和自我犧牲上也很強大。
梅肯克拉特說着,看向了我。
坐在椅子西露露嘉上的吉吉那的嘴脣吐出無法相信的聲音。
就連並非劍士的我也在動搖。
我看到了最壞的連鎖。
我說完,吉吉那也以終於恢復冷靜的臉點頭。
我和吉吉那見過意繼,吉吉那實際挑戰過。
似乎是看過了亞科比的影像,梅肯克拉特和道爾頓的臉上,理解之色擴散。提塞恩和德留辛露出疑問表情。
吉吉那從旁插話。
我斷言道。吉吉那的表情並未接受。
「位於聖地的,事件的中心人物們,無一例外消息不明或是正在住院啊。」
「是那個,新年會時亞科比帶來的影像。」
如果七都市同盟不會出手,那神聖伊傑斯教國這次就不會撤退,會試圖吞併北方的破綻和失敗國家,然後進一步向南進攻吧。
我和吉吉那,所員們也理解了。
「得像安潔爾那樣去聖地確認,得打倒〈龍神〉纔行。」
吉吉那很少說話這麼囉嗦。對於二人的死的報導,他就是如此動搖吧。
「然後白騎士也是問題。在七都市同盟的七英雄中,白騎士也是保證了國家的絕對軍事優勢的實際力量,也是七都市同盟身爲最強國家的象徵。」
雖然討厭穆爾汀,但不得不說,真虧他能把被害抑制在最小程度。
我意識到了。吉吉那也抬起頭,眼中是刀刃光芒。
梅肯克拉特問起了緣由。
吉吉那說道。
我從持有的情報推測背景。
即使說出口,也難以相信。吉吉那從喉嚨發出低吟,所員們也各自露出驚愕的表情。
「即使如此,〈宙界之瞳〉之一也被奪走了。」
室內再次沉默。
吉吉那也看向我。
「誰發來的?」
被他一問,我重新呼吸。
「是……庫耶羅發來的。」
「什麼?」
吉吉那也很喫驚。知道我們和庫耶羅絕交的室內的人們也都露出喫驚的表情。
自吉歐爾古死後,庫耶羅從來沒聯絡過,也一直拒絕我的聯絡,但如今卻主動聯絡了我。也就是說,有極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傳達。
我打開文書。看着文書,我再次屏住了呼吸。
「這是……」
想着公開給所有人比較好,我讀了出來。
「〈舞之夜〉在亞雷頓共和國的巴扎亞山集結,不久前解散。〈大禍式〉的兩大巨頭和〈古巨人〉的鐵王也從同一地點離開。七夜龍賽德貝魯斯也從亞雷頓飛走了。現在正在分別追跡。」
我讀完以後,室內沉默。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立刻明白了事態所指。
「幹出來了啊。」
我不由得咒罵出聲。
「誒,什麼意思?」
提塞恩問道。
「〈黑龍派〉的一手太過明確了。也就是說,這一連動作都是〈舞之夜〉計劃的。」
我得到了最壞的推測。
「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但〈舞之夜〉的瓦里亞斯弗與〈大禍式〉、〈古巨人〉和〈龍〉的最強硬派組成連帶關係,還和〈龍神〉成立了盟約。」
我的指摘讓提塞恩絕句。
事後評價的話,靠着穆爾汀的睿智與翼將、七英雄和米爾梅翁的戰力,雖然是暫時的,但也終於是把傳說中的〈龍神〉送回了封印次元。
「持有紫色的〈宙界之瞳〉,原本是託付我的戒指的候補的瑟加盧卡,也因精神動搖倒下,重傷意識不清。」
「到極限了……」
我無法回答,吉吉那也沉默着。大戰的可能性什麼的,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
「只不過,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啊……」
「我已經忘了自己是如何自稱的了。沒人給我起名字,只是被稱爲〈虎目〉的自己這個存在,是從痛苦中誕生的。」
弱氣的聲音中,帶着對於過去下定的決意的悲嘆。
〈龍神〉再臨,〈舞之夜〉和各種〈異貌者〉結成了大盟約,同時在人類之間引發大爭鬥。瓦里亞斯弗的兩面作戰在浮出表面同時,開始朝着盤面將軍了。
以最初的一粒爲契機,粉雪從天空降落地上。
扶手上放着人類的左手,指尖在扶手上焦躁地舞動。
「這個特異能力在諜報和暗殺上極其便利。就算自己不想,也總有人會來尋求這個力量,加上精神操作咒式也是最高峯之一,會被人憎恨。要麼被誰利用,要麼被誰發現殺掉。」
椅子上有人坐着。手之後的身影都沉在黑暗之中。
德留辛發出膽怯的聲音。猶豫一瞬之後,女傑繼續開口。
雲層間微弱的月光落在街道上。細碎的月光從窗戶潛入,照出了室內的身影。
「我在本體睡眠或午睡中的時候,使用魔杖劍出現在表面。努力壓抑好讓本體醒來時連夢都察覺不到。」
「根據伊貢異錄所示,擁有其他〈宙界之瞳〉的神聖伊傑斯教國正處於紛爭,即將發展成戰爭。」
「第八十四代新公王強行執行了即位式。緊接着,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向伊貝貝利亞公國發起侵攻,發表了作爲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正統後繼者,將合併詐稱國家的聲明!」
房間的牆邊排列着金屬製的架子。每一層上,裝有魔杖劍、咒彈、修理器具等物品的箱子整理安放着。
大陸七大強國之中,神聖伊傑斯教國進攻,和哲貝倫龍皇國的紛爭激化。恐怕已經變成了至今爲止的國境紛爭無法比擬的戰場。
本該是唯一去路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陷入戰爭狀態的話,也無法去搜索〈宙界之瞳〉了。
對原軍人來說,大陸諸國的大戰是噩夢的記錄。
「若是宿主死掉,我壓制着的怪物就會逃到外面。所以我不能被米爾梅翁視作危險導致被殺。只能靠自己抑制。」
失去白騎士的七都市同盟沉默。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開始軍事侵攻,之前就有摩擦的兩國反擊。
夜晚和冬天——
報道官說道。轉播中的電視臺也陷入沉默,即使要變成放送事故還是沉默着。因爲報道官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條路已經堵上了。
影像從現場轉爲望遠。瓦礫之間能看到軍用火龍。巨人們在背景中邁步,是人類搭乘的甲殼咒兵進軍。紛爭開始了。
穆爾汀看着這個大陸,這個星球,製造了包含盤外的盤面。
我尋找起我們能前進的方向。
但與此同時,瓦里亞斯弗從我和穆爾汀出生前很久就在活動着。
我一看,報導畫面從聖地阿爾索克回到了電視臺。
報道官緊迫的聲音再次響起。
暗雲持續降下雪花。
「失去〈貓目〉的〈虎目〉單體的抑制持續不了多久。總有一天怪物會出來的。出來的時候,我——」
作爲永遠的旁觀者,聲音回顧着無數的,重複的日子。
影子中有兩個綠色的光點。合上的眼瞼張開。
「還是緊急速報!」
提塞恩開口。在戰場上總是勇敢而開朗的劍士的臉上,笑容變成了緊張。
「給我等等,等一等啊!」
抓住扶手的手進一步注入力量。
同時也是人類史上最長的夜晚和最冷的冬天到來了。
聲音中有着深深的哀感色調。
「這,這怎麼可能!」
窗外,伴隨夜晚到來的灰色和鉛色的雲層之間,零星的白點落下。
「這樣一來,我們能做到的下一手,只有伊貢異錄中另一個〈宙界之瞳〉的預想所在地,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
對這個聲音,周圍沒有回答。房間裏只有一人,沒有別人在,所以只是自言自語。
「誕生下來的,是可怖的痛與苦的雙胞胎。」
「但是,不知道怪物存在的〈貓目〉和其飼主死了。雖然他們自身不知道,但多虧〈貓目〉,縛鎖變成了二重。可是〈貓目〉死了,束縛怪物的鎖變鬆了。」
「這……」
亞修雷·布夫&索雷爾事務所三樓的倉庫維持着寂靜。
聲音帶着嘆息的色彩。人影已經孤獨到連自己的獨白癖都得說明出來。
「沒法和任何人說話,一直孤獨一人的話,染上自言自語的癖好也是自然的吧。」
提塞恩說道。那是去年末公王倒下,政情不穩的國家。以之前的哈奧魯王國和魯格尼亞共和國爲例,政情不穩的國家加上〈宙界之瞳〉,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對於這個事態,以前就與安普森裏耶爾存在歷史問題的納登王國呼應,正在國境附近集結軍隊!」
「如此重大的事件連發,不可能只是偶然。」
「但是,現在應該視爲已經實際成立了。」
聲音從影子朝着月光發出。
左手抓住椅子的扶手,注入五指的力量讓扶手發出擠壓聲。
◇◇◇
不知何時起,室內的夕日的紅變成了昏暗的黑。
然後全員都開始理解了。
那個瓦里亞斯弗的話,也有可能與〈異貌者〉聯手吧。
初戰讓彼此都付出了莫大的犧牲,穆爾汀把被害抑制到了最小限度。
「雖然和寄生生物〈貓目〉間也得裝作沒注意到彼此,但也能把它當作同居人來看待。在那傢伙消失後,甚至沒人能和我分擔痛苦了。」
〈虎目〉的聲音停下了,握住扶手的左手顫抖着。
「這份力量太過孤獨,總有一天必定會瘋掉。但是,我是故意這樣做的,在和米爾梅翁接觸之前就在這樣做了。」
雖然像是玩笑但事態極其深刻。道爾頓和梅肯克拉特也難以插嘴。
一粒雪花降落在地上。
聲音停了下來,敲打扶手的手指的動作也停下了。
「所以我向米爾梅翁尋求庇護,簽訂了契約。我偶爾向那傢伙報告他需要的情報,然後再回到這個身體主人的意識深處。僅此而已。就只是重複着這個。」
森林和街角已經有咒式炮火交織飛翔。樹木燃燒,建築物被炸飛。
我確信了,自己的推測是對的。
「人類和〈異貌者〉怎麼可能聯手!」
窗外月光能照亮的只有房間的一半。月光照不到的陰影一側有個椅子,月光只能照到扶手。
影像轉到現場。伊貝貝利亞公國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國境是森林和郊外都市地帶。
口中的嘆息和抱怨停不下來。
「我的能力十分特殊。可以潛入人的意識收集情報,偶爾浮現在意識的表面。」
但是,人類已經沒有下一手了。
聲音停下,在椅子上吐了口氣。
立體光學影像中,報道官的大聲在室內響徹。
提塞恩說道。
我說完,室內沉默。道路已經只剩下一條了。
「雖然微弱,但米爾梅翁開始注意到我在爲了別的目的而動了。其他敏銳的人也注意到了別的事情,但沒注意到問題在這裏。」
〈黑龍派〉也失去了各方面軍中的一翼,但獲得了嵌着瑟加盧卡持有的〈宙界之瞳〉的,白騎士法斯特的聖劍。
實例也是有的,雷梅迪烏斯曾支配過〈大禍式〉,皮耶佐聯邦的貝力格曾和〈古巨人〉合作。
〈虎目〉發出的聲音充滿在影子中。
「第三次大陸大戰要開始了嗎……」
〈虎目〉的話語中塞滿了急迫感。〈虎目〉如今獨自一人和同居的怪物戰鬥着。
「緊急速報!」
自言自語變得更長了。本人也是理解的,因爲知道不發出聲音的話自我會崩壞,所以這是不得不定期去做的義務和儀式。
我看向窗外,所員們也看向窗外。
「但是,我不是爲了欲求而這樣做的。」
「但是,沒人完全明白,不可能明白,我也不可能說出來。」
可選的可能性減少了。
幾乎不知道前提的歷史和傳說,封印次元這種盤外的盤外招,讓魔人使了出來。
我把全員的內心轉化爲語言。
突然,五指彈跳起來,上下左右暴動着。〈虎目〉用右手抓住左手腕,但停不下來。
「這不就是,伍戈多大陸的東西南北,全方向的紛爭和戰爭勃發了嗎!」
嘆息的獨白連續。
聲音繼續說着。
聲音敘述着現狀。
「是沿着瓦里亞斯弗描繪的圖景,〈舞之夜〉各自行動成立的事態吧。」
「在出現中遇到他人會讓整合性出現偏差,所以我不能找任何人說話。好孤獨,太孤獨了。」
影子之中,發出綠光的瞳孔上下左右迴轉,兩手在左側的扶手上跳動。雙腳掙扎,敲打在影與光之間的地面上。
影子中的嘴脣歪曲。左手舉起,觸碰自己的臉。腳也停了下來。
因苦痛咬緊的嘴脣兩端,最終翹了起來。
「啊哈。」
嘴脣發出奇妙的聲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入影子的口中,高亢的笑聲響起。右手立刻移動,抓住左手,像是叩擊般放到扶手上。
影子之中,綠色的右眼和藍色的左眼劇烈閃爍着。爲了奪取肉體和意識的主導權,大腦和全身正在競爭。
「你不能出來,繼續的話……」
語氣變回了〈虎目〉,右手把左手按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虎目〉的宿主笑了。用別的聲音笑了。
「你究竟是誰!」
〈虎目〉大喊。
「是從哪裏過來的!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想錯了。」
在高亢的笑聲之間,〈虎目〉完全沉默。
「持有特異的咒式誕生的你,感受到了崇高的使命。但是,你既不是殉教者,也不是英雄。」
高亢的聲音大笑起來。
「你只是我來到這裏時,偶然誕生的副產物。然後只是因爲我想當作安全閥門,所以才讓你活着。」
聲音停下了。黑暗中閃亮的藍光減弱。像是突然犯困一般,眼瞼落下,亮光消失。頭往前倒去,身體痙攣。扶手上的兩手跳動,腳舞動着。動作終於停了下來,慌亂的呼吸在室內響起。
聲音響起。
〈虎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米爾梅翁和穆爾汀,〈舞之夜〉、〈大禍式〉和〈古巨人〉,哪怕是〈龍神〉,對我來說都只是好玩的玩偶罷了。」
對於笑聲,〈虎目〉沒有反駁。由於〈貓目〉被趕出消失,〈虎目〉被壓制,現在被聲音的主人壓倒了。
「就算告訴這個身體的主人,也只會讓狀況惡化。到底該如何是好……」
「沒時間了。〈貓目〉的脫離和死讓惡化變快了。」
射入房間的微弱月光也消失了。人影的身姿也沉入黑暗。
但是,孤獨的戰鬥盡頭,已經能看見敗北。
「就快了,再差一點,我就能得到一切。」
〈虎目〉閉上了眼睛。
「現在還不能自由出來,但總有一天出來的時候會到來,然後……」
「可是米爾梅翁和穆爾汀都消息不明,甚至無法接觸。這個狀況下該怎麼辦……」
聲音笑着。
僅僅一人的〈虎目〉的戰鬥繼續着。
雪雲和降下的雪,連月光都遮住了。
孤獨的戰鬥只能持續下去。
眼瞼再次張開,綠瞳的光在影子中閃亮。吸氣,吐氣。
〈虎目〉從影子中站了起來。若是在夜晚的倉庫取回意識會讓本體察覺到不對,所以必須得回去。甚至不能讓本體以爲是做了奇怪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