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最好的語言和故事，也只能帶給人五分勇氣。

而五分勇氣能夠做到的事情，少到嚇人。

——來自使徒貝爾塔扎爾貼在屍體上的信 皇曆四九二年

◇　◇　◇

一邊開車一邊思考，要素太多了。

在莫菲斯之後，又有兩個使徒盯上了我，以及新目標吉吉那，不知道其他的使徒是不是也一樣。

遺憾的是我並非使徒，沒看過血之慶典的規則，所以不能確定法則是什麼。明明就什麼都不知道還被強制參加了。如果是遊戲的話真想掀桌子扭頭就走。

我能做到的事，就只有等待貝內爾和納特羅這些情報商，以及通過個人關係弄來的情報了。正如同吉吉那說言一樣慘，坐以待斃竟然是最有效的方法，可想而知事態已經沒救了。惡性玩笑一般的狀況。

有什麼在心頭縈繞，但就是想不出來。越是這樣就越急人。

還是看看新聞吧，於是打開全國臺。世界公敵二十八人之一的瓦量斯夫佔領了亨德爾核反應爐設施的事正遭到大規模報道。因爲五個核反應爐被當成了盾牌，所以依靠山勢展開的皇國師團不敢貿然出手。不知爲何瓦量斯夫也沒有突圍，局勢陷入了膠着狀態。

人類公敵的二十八人乾的事都那麼大。就是這傢伙導致援軍來不了埃裏德那。不愉快地關上了新聞。

私生活上也有問題。跟切蕾西亞表面上好像很順利，其實到底怎麼樣呢。和失足婦女的未來，前女友的事情。原因在我身上。愛也好戀也罷，都不是個人能夠自由決定的。像是不想傷害對方這樣其實是不想讓自己受傷之類的謊話太多了。

反覆想着這些的時候，車子來到了百花館。問題往後放一放。雖然清楚這也只是拖延罷了，但現在除了面對眼前的工作也別無他法。

從混用大樓的後門進去，穿過走廊。面朝通道的一間屋子裏裝了許多女孩子。

休息室裏，高級失足婦女們正在替換華麗的衣服。雖然能夠看到內褲或胸部造型的女人，但身爲男人的我的視線中已經容不下別人了。

唰地掃了一眼，今天上班的女人有，戴眼鏡的圖書管理員門嫩，當高級失足婦女純屬娛樂的投資家賈妮亞絲，銀行職員布萊薇。

看着女人們，發現了一個違和感。只有坐在裏面的梳妝檯前的尤里菲斯移開了視線。臉上依然是對我的厭惡感。理由並不清楚。讓我重新認識到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竟然會不知道自己被人無緣無故地討厭了。

「咦？加拉提和薩麗莎、切蕾西亞還有夏恩呢？」

我用自然的聲音向屋裏的女人打招呼。雖然只想知道切蕾西亞去哪裏，不過還是帶上其她女人作掩護。交往的事情要保密。門嫩一邊換衣服一邊「今天不上班吧」如是回答。正在戴耳環的賈妮亞絲則是「誰知道呢？」地表示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

「加拉提好像是小孩子過生日所以今天沒來上班。薩麗莎剛纔有來電說會遲到啦。」

循着聲音一回頭，走廊裏的依蒂絲露出無憂無慮的微笑。北方人的漂亮臉蛋。渾身上下都符合高級失足婦女的氣質。

「其實挺無聊的，就是到現在還對前女友念念不忘。」「以前就是以前，你不是說過嗎。啊啊，那現在呢。」

到這才終於理解。依蒂絲之所以會突然改變髮色，是爲了不跟我前女友的白金頭髮撞色吧。而變成了黑色的頭髮，反而同現在的切蕾西亞撞色了。

「那我走了。」

依蒂絲也清楚。我也明白。如果不是先遇到了切蕾西亞，沒準我就會喜歡上依蒂絲了吧。可是，不管是喜歡還是戀情還是愛，都不可能實現了。時間已經過去，無法挽回。

「那個，嘉由斯。」

打過來的女人右手停在了我的胸前。我也一動不動。兩個人在走廊裏靜止了。

沒有話要接着對依蒂絲說了。在混用大樓的走廊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兩個人的對話再進行下去也是徒勞。最重要的是很彆扭。我尋找起能夠儘量自然地退場的理由。

「所以不要太過勇敢。不要成爲英雄哈。」

「知道了。」

我揮揮手，希望大家心照不宣地當成是我犯傻把這個一帶而過。隱藏了失落的依蒂絲，全身被悲傷所籠罩。

「我既是洛瓦魯的幹部也是失足婦女所生的孩子。」波勒波涅像是爲了打住我假裝自然的掩飾說到。「十三歲的時候加入黑社會，在這一行看場子已經六十四年了。在男女關係方面可以說算個不大不小的行家了吧。我可是一直把你們兩個看在眼裏的哦。」

想起來了，從懷裏掏出手機，確認時間。

「謝謝。」

「也是呢。」

已經沒有我能做到的事了。既然當了個在好意表明前就拒絕了的無情男人，那就壞人做到底。不能去追求那種不讓任何人討厭自己的邪惡形象。

伸到空中的手握成拳頭，收回來。轉了個身，背對依蒂絲。

「這樣啊。」

「假裝對拋出的疑問不能理解，這種爭取時間的辦法算是及格。只不過裝傻的演技太天真了。算了，畢竟對手是我也沒辦法，換成別人的話基本上是沒問題的吧。」

只說了一個字，我身邊的依蒂絲沉默了。

「因爲乾的是這個工作，所以也遇到過攻擊性咒式士的客人。基本上都是野蠻的傢伙，但偶爾也有好人。然而那樣的人容易死。再也沒見過。」

像是在問自己一樣的話語飄向走廊，飄向過去的季薇妮婭，以及現在的切蕾西亞。

「假裝擁有黑暗過去的男人的演技還挺容易騙到女人的呢。」

「對不住啦。」

「不是我是真沒弄懂什麼情況啊。」

「嘉由斯啊，差不多該確認今天的預定了，順便喝個茶如何？」

依蒂絲彷彿是爲了整理情緒般吸氣、吐氣。

「哎，還好。」依蒂絲不好意思似地用右手撫摸起自己變得漆黑的頭髮。「這樣看着像東方人更受客人歡迎。」

正因爲不知道我和切蕾西亞的關係，所以這事態纔夠諷刺。

依蒂絲走向走廊。我的手伸向沒有走向休息室，而是往後門走去的女人小小的背影喊道。

「就這點？」

「這有點難呢。沒有人能隨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心情。」

「當然了，我很愛現在的戀人。雖然知道會隨着時間而解決，但心裏還是有點亂。」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是很平常的事情對吧。」我的右手抓住胸口。疼痛止不住。「有點難受呢。」

依蒂絲笑起來，換成了給我打氣的話。

「噢。」

假裝是笑出眼淚的依蒂絲的翡翠色眼睛看着我。

「沒事的。你們倆的事肯定會隨着時間迎刃而解的啦。」

我這麼一問，依蒂絲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女人在我旁邊坐下。都已經起了頭了。只能往下說了吧。

感覺到對方進一步要求誇獎的我，反射性地就讚美起來了。然而依蒂絲還不是很滿意的樣子，用手指撥弄着染黑的頭髮。

「哈？」

「沒什麼，那個。」女人進行掩飾說到。「加油跟戀人好好相處哈。」

我已經愛着切蕾西亞。季薇妮婭也是一樣。知道而且是心知肚明。

保持自然陪着笑臉，中斷了同依蒂絲的對話。從提問的回答來看，能知道切蕾西亞還沒來就夠了。例行培訓又延長了吧。爲了不打擾房間裏的女人們，我退到走廊裏。

一邊站起來，依蒂絲笑着用右手打我。眼角上帶着淚。馬上用左手捂住眼睛遮掩。

「就算是勇敢的攻擊性咒式士，也不擅長應付這些呢。」

「有心事？」

看着女人被淚水打溼的眼睛，我只有道歉。

我有氣無力的玩笑讓依蒂絲臉上猶豫的神色更爲濃重了。明明不想對任何人說的，也許說出來會更好吧。

「沒事吧？雖然你總是愁眉不展的，但今天看上去格外嚴重呢。」

染了黑髮的依蒂絲站在翻滾的氣息上。淡藍色的眼中發出擔心的神色。

「謝啦。」

我故意把這話說給依蒂絲聽。現在我愛着切蕾西亞。爲了不增加額外的傷害，所以提前打好預防針。

走進事務所的門，波勒波涅老爺子在我身後關上了門。總是身穿高級西裝繫着有品位的領帶，時髦的老人。雖然矮小但是很有氣勢。

老人揮揮手，我在狹窄事務所的椅子上就坐。波勒波涅走向裏面泡好的紅茶處。小個子老人閉着一隻眼笑起來。

「對不住了。」

「那麼，跟切蕾西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你染頭髮了啊。挺適合你的。」

「切蕾西亞說是先回趟家再來，夏恩換班去上夜班了。所以取而代之賈妮亞絲她們和我纔會早來。」

「說出口才感覺自己好傻，還是忘了吧。」

發自內心的感謝。依蒂絲眼中出現了驚訝與悲哀。

依蒂絲藍色的瞳孔放大了。充滿希望的眼神。這話題讓她誤會了。

「這是前女友的事。現在還有別的戀人。」我爲了不讓傷口擴大，全力進行對話軌道的修正。「跟現在的戀人發展挺順利的，這也是雙方根據經驗所得到的類似智慧一樣的東西。」

「其實我。」

從波勒波涅矮小的後背發出的疑問讓我屏住了呼吸。老人背對着我哼起了歌。用手將紅茶杯和茶具移到盤子裏。我後背上冷汗直流。

反而讓人胸口作痛。依蒂絲也沒辦法完全控制住自己。明知是不可能的好意，卻還鼓起勇氣準備說出口，但爲了不讓我爲難，依靠大人的經驗打住了。依蒂絲是個好女孩。成熟而善良的女孩，又要迎來寂寞的心情了吧。

稻穗色的依蒂絲的頭髮染成了黑色。問題應該在這裏纔是。

「請將。」

她也明白了深層的意思，假裝是接受了表面上牢騷的道歉。就算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但人類的對話也嚐嚐包含着着兩層意思。不懂這個的人沒資格戀愛。

聽到我的話，依蒂絲嘆了口氣。

「不要再繼續逗我笑了。」

「那真是多謝了。」

「對不起。我也是沒有餘力。不過。」

依蒂絲之前對我釋放出了好意，我感到爲難於是以玩笑爲藉口同她保持距離。平時的話我一定會說一大堆肉麻的話，但現在我可不想涉足太深。

再假裝不知道也沒什麼意思了。對於依蒂絲的好意和溫柔、勇氣以及關心，我能夠作出回應的又是什麼呢。

「沒事的。」

我曖昧地回答。老人背對着我，用熟練的動作將茶倒入兩個杯中。

「那接送的時間再見嘍~」

「茶具是便宜貨，不過拉吉嶺的紅茶是最高級的哦。」

淡藍色眼睛裏的擔心雖然還在，但能看出多了些失落的神色。依蒂絲誤以爲我口中的前女友就是現女友了，還以爲我分手了呢。所以我瞬間修正了依蒂絲腦內的時間軸。現實中的對話充滿了分歧和誤解、重複以及口誤，要聊到一起去很不容易。

依蒂絲順勢站了起來。特意關心起我和切蕾西亞的問題來，拿出了這種表面上的結論。

視線移動。看到店的深處波勒波涅老爺子在事務所門口向我招手。白髮老人的表情顯得很睏倦。

「就是挺常見的事，是我一個朋友的。」沒必要繞圈子了吧。「好吧其實是我自己，你想聽嗎？」

收起手機，坐在走廊裏的長椅上。深深嘆了口氣。

「那邊是。」

我沒有忘記之前切蕾西亞對我的忠告，僞裝自己。平時女人對我有好感我都會高興。兩個溫柔的女人同時對我抱有好感，這不可能是我的人生。

用盡可能慢的動作從走廊的接待椅上站起來。擺出一副看上去十分想繼續同依蒂絲說話，但時間不允許的動作。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離接送失足婦女上門服務的開始時間還早。只是現在並不想和波勒波涅老爺子或者失足婦女們說話。

波勒波涅平靜地走向這邊，把紅茶杯放在茶几上。把砂糖和蜂蜜的瓶子，以及配套的勺子也擺放好了，呃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吧。

然而我並沒有掌握百花館的特殊客人們的嗜好。原來現在流行東方風啊。這樣一來我的愛也流行了唄。依蒂絲看着我。

「是嗎。」

「自然是超出適合程度的美人啦。」

我手裏還殘留着埃裏德那的大事，先到放一邊。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和切蕾西亞的關係。

看上去是在爲自己的牢騷道歉，實則是替自己的防患於未然道歉。依蒂絲微笑着點點頭。

「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就當我早退好了。」依蒂絲頭也不回地說。不想把平淡戀情的死亡暴露在我的面前吧。只能在家人等待着的家裏，獨自傷心。

依蒂絲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自己失去的愛意說的，我還沒笨到看不出來這個。

「差不多到接送的時間了。」

聽到聲音回過頭去，依蒂絲還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嘴脣在微微顫抖。

「啊，這個人真是！」

對於喜歡上卻得不到回應的男人，女人還是沒有吝惜自己的祝福。

我該如何是好呢。再一次深深嘆氣，氣息在地面上翻滾。

開口的瞬間，女人眼中浮現出羞恥與後悔。

沿着走廊走去。不管是事件還是切蕾西亞，都只能是等待的話，那麼跟波勒波涅老爺子聊聊閒天也挺好的不是嗎。

然而，現在還是切蕾西亞。已經太多次經歷過心碎般的失戀和破碎的喪失了。雖然失敗過，但我不願意踐踏女人的好意，讓兩個人受傷害。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做個好人。

本想繼續狡辯的，但我放棄了。人生，或者說男女經驗方面差距太大。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變成了現實，我和切蕾西亞的關係被完全識破了。

我可不想走上同曾經看過的喜劇一樣的悲劇中的玉果庫和尤娜同樣的道路。在被黑社會洛瓦魯利用之前，殺掉波勒波涅帶着切蕾西亞逃跑，也是不可能的。不能小看組織的力量。

「所以？」自己先提出現實性的解決對策。「作爲交易，要我幹什麼呢？」

「暫時什麼都不要。」

老人雙手捧起杯子，喝着感覺燙嘴的紅茶。

「我只不過是個看着工作場所的女孩子們感覺可愛的，青樓行業的老人罷了。」

把紅茶杯放在茶几上。

「所以，請你好好待切蕾西亞。」

老人打了個哈欠。我等待着後續的話，然而房間裏沒有任何聲音發出。試着追問。

「就這樣而已？」

「哎哎，就這樣而已。」

我目瞪口呆，感覺這是陷阱。

「既然是洛瓦魯，肯定會提什麼的吧。」我向前探出身子說到。「利用切蕾西亞，向我勒索錢財，或者利用我到達者級的攻擊性咒式士的能力殺人越貨，等等的……」

說到這裏我反應過來了。

「……我也沒錢可以勒索，而且我這種水平的攻擊性咒式士一個人也沒什麼意義，是嗎。」

「就是這樣了。黑社會的人不會幹無利可圖的事情或者乾沒有勝算的仗。也不會去冒險。」

波勒波涅絲毫不感到難爲情地說。

「就算我想往上爬，藉助你一個人的力量想要殺我上面的七個洛瓦魯的幹部也是難事。」

老人又喝了一口紅茶。洛瓦魯引以爲豪的幾百個攻擊性咒式士並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擺平的。

「梅肯克拉特和耶格內爾斯、馬爾切利奧的話會願意接我的班的。」

「如果出自切蕾西亞本人之口，會讓你覺得自己靠不住吧。被腦袋不太靈光的我出於苦口婆心給說出來了還請你原諒。」

「這是她給我打造的金婚紀念戒指。我和老伴都很喜歡，熟人裏也有不少買了的。不光是我周圍，她的作品甚至已經遠銷海外。」

「切蕾西亞連店的地點都選好了，並進行了預定。她說創業資金還差一千萬左右的樣子，不用等到來年，在今年內就要辭掉這份工作。是個好女孩主顧也很多，這確實有點可惜就是了，但也只能微笑着送她走了。」

我手上有因爲出手幫助身患疑難雜症的老人自殺而得到的一千幾百萬。雖然是有罪的錢，但是能讓切蕾西亞開店，辭掉高級失足婦女的工作。這一切都能一口氣解決。既然是罪惡的金錢那就一把用掉它。

不祥的潘海馬的聲音。雖然我的電話號碼能在電話本上查到，但潘海馬給我打電話還是讓人難以置信。

一邊想着真不小心一邊往裏走。門口和走廊的感應燈亮了。裏面的客廳也傳出亮光。

波勒波涅對我說。

「別激動。」

「但是，根據部下的調查，進一步追蹤之後出現了一個有趣的事實。」

「是我。」

掛斷電話猛踩油門。不假思索便衝出來還問地址，看來我是真急了。

我反覆確認。都沒工夫注意用詞了。

頭好重。從噩夢中醒來，發現自己又睡在了椅子上。甩開脆弱的內心，從椅子上起來爲晚上做準備。

一個沒見過的西裝人物站在客廳裏。

「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爲什麼得不到市民的幫助，在情報戰上這麼弱呢。」

看樣子我和切蕾西亞之間的關係，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我想起來了。於是試着問波勒波涅。

切蕾西亞爲我考慮了很多。爲了自己所愛的人把未來看得很透徹。打聽我的手藝和交涉能力也是爲了自己的夢想珠寶店開張後我能去幫忙幹些經營這樣的安全工作。

切蕾西亞順着走廊往裏走。

切蕾西亞自然是沒對家裏人說高級失足婦女的事，既然兩個人都能說會道那肯定沒問題的，於是暗自點頭。夜裏遛狗的路人一臉詫異，女人笑着遮掩。走到家要十五分鐘左右。

「所以到底是什麼。知道安西里奧或者使徒的藏身處了嗎？」

「如果我能夠拿出來的話，切蕾西亞現在就可以辭掉高級失足婦女的工作，跟黑社會撇清關係了吧？」

對波勒波涅多了幾分敬意。老人輕輕搖頭。

「雖然偶爾會有喜歡高級失足婦女這個職業本身的女性，但絕大多數的人在賺夠了錢後都不會繼續幹下去。另外還有一條殘酷的事情，那就是年齡不允許了。」

「她的願望似乎是開自己的店，養活自己喜歡的男人。看樣子她也明白了自己喜歡的大多都是廢材男人呢。」

我決定了。手伸進上衣口袋裏摸索。指尖碰到的硬質觸感。那是裝有戒指的小盒子。

無所謂了。跑出店的後門，飛身跳進車裏。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操作手機。按下備註號碼後把手機放在耳邊，發車離開。車子向子彈一樣駛入埃裏德那的馬路上。

「就算你問我多少錢。」

「本人既然不願意說，我這個老頭自然更不能說了。」

安西里奧遵守自己定下的殺人原則，要讓我付出代價。就像對潘海馬所做的那樣，不是向我，而是盯上了我愛的東西。

「我反正是想不出怎麼用。如果你知道該如何利用你請務必告訴我。」

所以說，情報商有可能是將舊情報提交給了安西里奧。是哪邊，會是哪邊呢。

又做了跟之前一樣的噩夢。

「很遺憾還沒有查清。不過，那個情報商似乎是坎大哈·那霸公司使用過的。聽說公司倒閉之後，也在繼續執行命令，往外遞送情報呢。」

心情愉快地走在夜幕迅速降臨的街角。轉過安靜的街道，往前走。

「遛完狗回來了？要是作業沒做完的話姐姐去上班之前可要盯着你哦~」

「哪裏，是硬要打聽的我不對。切蕾西亞那邊就由我……」

「這些通過吉吉那的情報已經得知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接啊接啊接啊。」

感覺到了可疑，切蕾西亞推開自家的房門。

「跟那些掉進錢眼裏的失足婦女不一樣，高級失足婦女都是憑自己的意志的。現在也不流行靠欠債什麼的逼良爲娼了，我們的顧客羣體討厭那些死認錢的女人，以及受年輕人追捧的＜擬人＞。說穿了不過是優雅地享受做夢一樣的夜晚的工作而已。」

「對了，還少一千萬嗎，一千萬對吧？」

把一千幾百萬交給切蕾西亞。然後當場用戒指求婚。雖然只交往了幾天不免有些唐突，但就靠氣勢了。季薇，不對應該是打算交給前女友的戒指，既然是爲了兩個人的幸福就原諒我吧。

夜晚的馬路上，切蕾西亞合上一直看着的手機。像是對男人的聲音依依不捨，看着被唐突掛斷的電話。

切蕾西亞不禁笑了起來。止不住地笑。如果來家裏的話，意識到這正好是介紹家裏人的好機會。

即便會讓男人變得更廢材，也不想他死掉的女人切實的心願吧。與我相遇之後讓她保護心愛之人的願望變得更加強烈。所以纔有了那天早上的問題。我對別人的心理敏感而又遲鈍。

笑聲傳來，我趕緊掛斷電話。背後一陣惡寒。立刻撥打其他保存的號碼。指尖因恐懼而僵硬了。耳朵不安地聽着通話聲。

「怪人。」

「不知道。」

情報商通過監視和情報，將我所愛的東西特定了出來。按照最新情報的話應該去保護切蕾西亞，但實際上也就只有波勒波涅發現了。連她的同事依蒂絲都誤以爲我所愛的女性還是之前的戀人呢。

「有手藝和熟客。所以每個月她都想着要開一家自己的店。所以爲了縮短正常要花十年才能達到的可以獨立爲止的期間，便跑來這裏掛牌了。」

老人的目光從戒指回到我身上。

「哎？」

潘海馬的腔調讓人很上火。

「哎哎。」

「索爾茲貝街第五路二號，是住宅區，附近有郵局應該挺好認的。出什麼事了嗎？」

「真是個小笨蛋。安西里奧通過坎大哈·那霸使用的情報所監視的對象，你猜是誰？」

再次睜開眼。

「不利用我是嗎？」

「而且，我也是厭倦了幹部間煩人的爭鬥所以才選擇在可以跟女孩子歡樂相處的青樓部門幹活的。能夠整天看着漂亮的女性，實在是個好工作。」

向老人丟下這句話後，我飛奔出房間。快步在走廊裏奔跑。門裏的高級失足婦女們一臉驚訝。

工作就不說了，考慮私生活的時候電話也響。

「所以她纔不告訴我的啊。」

波勒波涅低下白髮蒼蒼的頭。反倒是折煞我了。

剛纔還能打通的電話不知爲何打不通了。心中的不安擴大。說到心愛的東西，我思考起來。

「什麼？」雖然明白這是設計好的說法方式，但潘海馬的聲音還是讓人煩躁。

既然切蕾西亞在家，那也得跟她家裏人打個招呼。把一切都拋開，迎接新的未來。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

波勒波涅露出滿足的笑容。老人很會經營，並且是個老好人受女孩子們愛戴，但在黑社會里這樣是不可能出人頭地的。同時在現實中還是個古板的浪漫主義者。

恐怕切蕾西亞是考慮到男人從事危險工作的情形了。雖然男人幹不幹危險的工作是自己的自由，但她還是做好不用去幹也能生活下去的準備。

「在你家見面再說。是好消息。」

「今天我要早退，順便辭去司機的工作。請你再招聘其他咒式士吧。」

給情報商提供情報的是居民。就算潘海馬有錢有勢，但埃裏德那的居民顯然不會幫她，說來可就話長了。

尾音往上揚，走進客廳。切蕾西亞的好心情中止了。

看一眼，是不認識的號碼。無視掉，結果一直響。偏挑這麼重要的時候。接通電話。

波勒波涅打了個哈欠。老人總是昏昏欲睡的樣子。那就直奔核心內容。

「一天之內不想第二次聽到你的聲音。給我死去。順便說件重要的事，去死。」

「那個情報商是在監視你，你的私生活。後面的傻子都能知道了吧？」

「什麼啊，不是在家嗎。」

「切蕾西亞爲什麼會繼續當高級失足婦女？她本人也只是跟我開玩笑地帶過。」

切蕾西亞接通了電話。

說到一半腦中靈光一閃。

「好好，您所撥打的電話號碼正在被虐殺。請向國際人權仲裁所申請援——」

「說介紹攻擊性咒式士的戀人的話，會喫驚嗎。」

老人盯着我看。原來如此，我確實是貨真價實沒必要遮遮掩掩的廢材男人。

有弟弟母親祖母在的熱鬧家庭，今天卻很安靜。手伸到門上，安裝在內部的認證裝置解除了電子和咒式的鎖以及警報裝置，應該是這樣但沒有動靜。

門開了。

「切蕾西亞，你現在在哪？」

連我這個廢材也有能做到的事了。稍微有點善的意思了。

「是該我自己去問切蕾西亞的。」我太急了。「請你別往心裏去。」

今天真是最棒的日子。今晚也會是最棒的夜晚吧。不管怎麼說，兩個人今後的日子算是走上正軌了。

「要替切蕾西亞贖身的話，大概需要多少錢？」

波勒波涅老爺子平淡地說。我的行動已經決定。

舉起紅茶杯，老人顯得很爲難。

「其實也不算什麼祕密。」波勒波涅對我說。「切蕾西亞的本職工作是珠寶匠這你知道的吧？」

「你過來，不對別過來了。」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點激昂。「對了，我要向你說明。去你家向你說明。在哪？」

沒時間了。按下手機的備註號碼。

「嘉由斯？有什麼事？」

車子在埃裏德那的街道上奔馳。就算在悲劇裏，也要回應女人的溫柔。

車輛在黑夜中飛馳。尋找最短的距離，夜晚的歡樂街附近還是很擁擠的。信號燈變綠也不怎麼能前進。

在電話另一頭，潘海馬笑了。就算被懷疑有絕症潘海馬還是在笑。「白天有話忘了說，想着要告訴你，所以溫柔體貼的潘海馬姐姐熱情地給你打電話了。」

潘海馬的隻言片語已經足夠理解了。安西里奧綁架了讓他受傷的潘海馬的女兒。同而一個時期我砍斷了安西里奧的手臂。雖然我也受到了變蛙的詛咒，但安西里奧的復仇遠沒有結束。

「她雖然年輕，但手藝相當不凡。」老人舉起左手。無名指上戴着優美的銀環鑲嵌藍色寶石的戒指。

開着車的我哼哼起了歌。信號燈和堵車很浪費時間，但託它們的福可以一覽過走路的女孩們優美的腿部線條了。像是站街女的女孩子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提起裙子露出大腿。我舉手致敬。

在第五間的自己家門口停下，打開金屬欄杆的家門。走進自己家瑪格特家的領地。

「在哪就是家附近。剛喫完晚飯準備去那邊上班的說？」

不能讓最近老替我擔心的西艾麗愛和尤匹嘉再因爲喫飯喫到而更擔心我了。爲原諒成爲我和嘉由斯分手原因的羅扎妮做準備也是必要的。畢竟發過誓要跟她一起喫飯的。

一邊穿衣服一邊啓動立體光學裝置，新聞正在播出。一邊聽，一邊系襯衣紐扣。

報道里說，在自己消沉的這段時間裏，埃裏德那有了新動作。繼安西里奧之後，＜贊哈德的使徒＞也在製造着殺人事件。

立刻聯想到脫口而出的「嘉由」被自己打斷。自己已經不會再叫前男友的名字。沒有說出口的資格。突然胸口變熱，劇烈的疼痛襲來。身體彎折，蹲在地上。

可能還跟以前一樣因爲不可思議般的黴運而跟事件扯上了關係吧。肯定是。能看見受到刃物和咒式傷害，知覺眼鏡後面的藍眼睛裏痛苦的神情。能聽見不讓自己擔心的玩笑話。

所以才擔心。擔心到快死了。

可是，他已經不愛我了。曾經的戀人，找到了新的愛人。正在過着新的人生。所以自己也要在新的道路上前進。替他擔心的任務，已經落到名叫切蕾西亞的美人肩上了。自己的擔心毫無道理。

雖然不覺得自己還能愛別人，但早晚會愛上的。只能這樣相信。現在不是爲了戀愛的事而煩惱的時候。心裏堅信。

忍着痛苦，伸出手。抓住仍在椅子上的裙子。套在腿上，站起身來順勢穿上裙子。

說到殺人，就想起自己所救的兇惡罪犯坎貝爾來。遭受潘海馬事務所的攻擊性咒式士襲擊而身受重傷，在我和衆人的治療下撿回了性命。現在還在醫院或者醫療監獄裏吧。多保重，這麼說好像有點奇怪，不過沒死還是挺好的。

帶領潘海馬事務所的名叫佩特蕾麗卡的女性也挺令人在意的。紅髮紅眼的美女。在昨晚的報道中聽說被安西里奧綁架了。感覺她因爲正義感而在母親潘海馬和部下們之間顯得很痛苦的樣子。而這個佩特蕾麗卡被報道出陷入了令人悲痛的事態裏。因爲自己也被沃魯洛特綁架過，所以感同身受。

可是，自己不過是區區一介半阿爾利安人的弱小女子。雖然有些許打手槍的本事，但在肆虐埃裏德那的攻擊性咒式士們的咒式風暴中也不過是個抱着玩具槍的弱小兒童罷了。

唯一一次發揮玩具槍的本領和要救前男友的決心，讓自己害死了沃魯洛特這個勇者。沃魯洛特的溫柔，以及他的詛咒束縛着自己。

已經，不想有人死了。

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還是思考起來。想了又想，陷入沉思。

風吹到臉上。往房間裏一看，可以俯瞰夜晚街道的窗戶不知何時打開了。站着一個男人。旁邊是女人的身影。

入侵者！拔槍後跳。

索爾茲貝街第五路，車子靜悄悄地停在郵局附近。

安靜的住宅區大街上，只有部分街燈在閃爍，整體沉浸在黑夜的底部。還不趕緊把燈泡給換了。

正準備按門鈴的手停下來。二話不說直接拔出魔杖劍侵入住宅。

介紹和說明佔了些時間。已經確認切蕾西亞安全的我有必要進行聯絡。

「還邀請了德琉辛，不過那傢伙脾氣很怪就是了。」

「咒式士的人數是不是有點多？」

「啊啊，聽說過大名。」

賈貝拉的聲音把我的意識從遠方拉了回來。「也不敢說是受你所託前來護衛的，所以只能強行用繩子綁了扛進車裏進行轉移。現在正在後面的座位上踢伊吉呢。」

「你，這也太認真了吧。」賈貝拉的聲音裏帶着震驚，接着透出悲傷。「你的贖罪還是愛情我不知道，但通過我可是沒辦法傳達到的哦？」

「冷靜點。」

梅肯克拉特向外面招手打了個信號。

「一定嚴格保密。」賈貝拉嘆口氣。「可是，我認爲沒意義。」

「這裏是撲了個空，應該沒錯了。」

賈貝拉聽完確認了一下賬戶。

「啊，抱歉。騙你的。對象沒事。」

安下心來的我想起來了。

貝里克一聲令下警官對我們放行了。我踉蹌着走進封鎖線。吉吉那抓着我的衣襟防止我摔倒。貝里克開口對我說。「犯罪聲明送到了警局現在剛開始現場取證，不過應該是安西里奧了。」

從車裏飛奔出去，衝進圍觀人羣。推開看熱鬧的人們向前走。從邊上經過的吉吉那用自己的臂力幫我開道。圍觀羣衆怒罵躲避，不管他。

能做的都做了。透過讀對手下一步的行動而先下手爲強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千金全都散盡，不過沒關係。不用在這裏又能用在哪裏呢。

我以這家女兒戀人的身份打了個招呼。第一印象還是想弄好一點的。但已經不可能了。

「就是這樣。」

「我先去瞧瞧。然後再回來告訴你，怎麼樣。」

從沒聽過的老人的強硬聲音。像是也聽到了，梅肯克拉特和蘭迪的臉上浮現出緊張的神色。

沒能迎來戰鬥的吉吉那將屠龍刀從地上拿起來，刀刃與刀柄分離。

切蕾西亞在室內入口處看着我。女人臉上帶着強烈的不安。

西裝男苦笑起來。院子裏部署了梅肯克拉特的部下們。甚至還有手握魔杖劍和魔杖槍，身穿複合甲冑手持盾牌的武裝人員。何止是院子，就連對面人家的房頂上都配置了人員。簡直是在市內街區打埋伏一樣的警戒狀態。

「這些人突然就闖進來，說是你的命令然後要把我們從家裏帶走呢。想打電話確認也接不通，正準備報警結果你回來了。」

院子裏的咒式士們走進房間。中年的胖男人，和需要仰視的高個青年。我放開切蕾西亞。

我仰頭壓抑激動之情。

「當然是那個，接到委託就行動了呦。你動心沒？」

踢翻椅子，切蕾西亞跑過來。一頭扎進我的胸口。我房間中央摟住她，我安心地嘆了口氣。

「呦，梅肯克拉特。」

現在的我還是不要跟切蕾西亞說話比較好。蘭迪和多爾頓也看出來了，上前去保護切蕾西亞的家人。切蕾西亞的祖母和母親、弟弟，還有愛犬都被咒式士們護送出了房間。

「啊，打擾了。」

「跟生命危險相比屬於另一種意義上的麻煩呢。」

「嘉由斯和吉吉那啊，消息可真靈通。啊啊，讓他們進來。」

我回頭一看，切蕾西亞和家人在房間裏。雖然他們沒事讓我放心了，但切蕾西亞的眼中卻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感情。

高個子多爾頓慌忙跑過去打開了切蕾西亞家的立體光學影像。

「閉嘴。」

梅肯克拉特集合了不少好咒式士。周圍咒式士的配置，也是謹慎的蘭迪和梅肯克拉特作出的吧。

「這是什麼情況？」

只要進到梅肯克拉特准備的藏身處裏，應該就能夠放心了吧。

沒等新聞播完我飛奔出去。吉吉那什麼都沒說也跟了上來。兩個人衝出切蕾西亞家，奔向車子。

切蕾西亞視線的前方，我的搭檔正坐在客廳深處的椅子上。屠龍刀立在地上，握着長長的手柄。銀色眼睛露出不悅之色。

唯獨以爲能同安西里奧和使徒一戰的吉吉那有些不爽。

「不過還是謝謝你。謝謝你救了她。發自內心地感謝。」

如此回答的我，還是安下了心來。雖然有悲慘的預感，但好歹在我的處置下保住了兩人的命。很想誇獎一下自己的安全對策。

「什麼事？我現在有點忙。」

「我是蘭迪。」

「梅肯克拉特，她和家人就交給你了。」

電話又響了。趕緊看了看，是剛剛纔分開波勒波涅打來的。真是個電話絡繹不絕的忙亂夜晚。這又會是什麼事呢。

「嘉由斯，剛纔的電話是。」

提塞恩催促了一下，切蕾西亞走過去做撤離的準備。吉吉那站在我身邊。

「提塞恩你是認識的吧，正好趁此機會給你介紹下其他人。」

就算梅肯克拉特事務所的人數變化了，也應該是八個。而光是在切蕾西亞家裏，就塞了十幾個攻擊性咒式士。

切蕾西亞用雙手捂着嘴。只能將隱藏至今的惡鬼的世界暴露在她面前了。我單手阻止想要繼續追問的切蕾西亞，走向面朝院子的窗戶。

不是擔心，而是懷疑的眼神。

「所長，外面別說是安西里奧了，連只貓都沒有啊。怎麼一回事啊。」

「抱歉。」賈貝拉放低了聲音。「不開玩笑的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把結果告訴你。」

切蕾西亞開口，又閉上。接着又顫抖地開口道。

從人羣的最前排鑽出，來到封鎖現場的大批警察面前。警察伸手製止了我。我開始尋找杉樹一樣體型的藍色西裝，還有芥子色長外套。有了。哈萊爾和貝里克站在家門口。

切蕾西亞的身邊是弟弟一樣的男孩子，和像是母親的中年女性。

手放在門上。因爲沒上鎖所以門一下子打開了，一邊編成室內壓制用的＜矛槍射＞一邊突入。快步向前，在感應燈點亮的時候已經到達了客廳裏。

「你那邊怎樣了？」

「馬上就付錢。順便能請你這一段時間當她的貼身保鏢嗎？一星期到一個月吧，具體多久我也不太清楚。」

活了不小歲數的中堅咒式士，是以不冒險而聞名的謹慎男人，不過這次似乎變了呢。梅肯克拉特嘆了口氣。

「有這麼多人已經足夠了。」

在西裝和甲冑男們的帶領下，最後切蕾西亞也向外走去。在走出去的前一刻，女人回過頭來。我只是點點頭。

前女友的聲音響起，賈貝拉掛斷了電話。

「倒底是要弄死我還是感謝我啊，你倒是說明白了。」話筒另一頭的賈貝拉停下笑聲。「還有啊，僱我和伊吉可是很貴的你沒問題吧？」

令人安心的米黃色架子，古舊的地毯。切蕾西亞坐在遠處的椅子上。放鬆到感覺要倒下來似的，不過手扶着膝蓋撐住了。

梅肯克拉特介紹之後，中年男人伸出手。

我有些坐立不安。右腿不由自主後退一步。左腳跟着右腳後退。梅肯克拉特趕緊在後面撐住我。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塌陷了。

「怎麼會。」

配合着我起身，梅肯克拉特退下了。

吉吉那冷靜的聲音都感覺刺耳。車輛加速轉過一個彎道，包圍一棟住宅的新聞車輛和燈光照射下的混亂人羣映入眼簾。猛地剎車，差點被撞倒的男人怒吼起來。不管他。

我操作手機。銀行的不良賬戶中的一千幾百萬出現在眼前。毫不猶豫地將一半付給梅肯克拉特和蘭迪他們，剩下的打入賈貝拉的賬戶裏。

「被眼鏡你慌忙叫來，結果什麼都沒發生不是嗎。」

「封口費也算在裏面了。」

我走上前去。用雙手抱住切蕾西亞的身體阻止了她的發言。感覺着女人的體溫，我猜兩個人的關係這下算是走到盡頭了。

副駕駛位上的吉吉那的聲音根本聽不進耳朵裏去。

吉吉那的身邊，站着一個西裝男。

「我在問你情況怎麼樣了！」

「既然什麼都沒發生，現在就把一家人和女人轉移走吧。」

「拜託了。」

「看新聞。」

「爲了這次的事而請來的蘭迪和多爾頓。」

「剛纔發現屍體的派立德一家已經被證實慘遭滅門。遇害者爲母親切萊德·派立德，祖母瑪切莉·派立德，長子雷西亞·派立德，長女依蒂絲·派立德四人，連家中的寵物狗也……」

一邊咬着嘴脣一邊發動車子。錯了，弄錯人了。不對，正因爲弄錯所以纔會發生的。

沒時間陪她開無聊的玩笑。我僱傭了眼下在埃裏德那最強的攻擊性咒式士去保護前女友。能請到剛巧回到埃裏德那的賈貝拉和伊吉實在是幸運。

令人懷念的聲音。聽到我曾經愛過的女人精神飽滿的聲音，感覺有點想哭。接着又傳來「跟誰打電話呢！」的怒吼聲也是那麼惹人憐愛。

「你好。」

「賈貝拉你啊，不知道有些玩笑能開有些玩笑開不得嗎。回頭弄死你。你等着。」

「嘉由斯！」

「說明。」本想說往後放一放的，但還是希望能稍微緩和下不安的氣氛。我儘量長話短說。「我正在同現在肆虐於埃裏德那的安西里奧作戰，前幾天砍掉了他的一隻胳膊。同樣傷到了安西里奧的潘海馬女兒被綁架。我接到了安西里奧曾監視我周圍的情報，爲了保險起見而做出的行動。」

「什麼情況，這是？」

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去，穿着惡趣味襯衣的提塞恩走進房間。

「求你了。到底什麼情況。」

「閉嘴。」

是賈貝拉的聲音。身後傳來車輛的聲音。正在利用車輛從現場高速撤離。不知道可不可以放下心來。

聽筒遠遠地傳來伊吉：「疼，真的疼。比拉肯金大叔撒手而去還要痛啊，我的人生。」這樣叫喊的聲音還有沉重的打擊聲。同時傳來前女友一邊「什麼情況，要帶我去哪！」怒吼着一邊踢人的聲音。

在感情的風口浪尖上站立不住，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梅肯克拉特有些擔心，卻沒有動。

「到底，什麼情況啊！」

最後抱緊切蕾西亞的身體，離開。女人的臉上露出理解了事態的表情。梅肯克拉特站在切蕾西亞面前。

無視我，向領導梅肯克拉特報告。

話筒中傳來賈貝拉的笑聲。

埃裏烏斯的地方新聞正在播報。警察車輛亂作一團的現場，有記者正在解說。

「嗚哎嚇人。」

「我的熟人。」

我一邊站起來一邊喊到。

「依蒂絲被當成了我的熟人。」

貝里克和哈萊爾面面相覷。然後中年男人們一起看向我。

我知道的。坎大哈·那霸公司的情報商在勤勞地調查我的戀人。然後就查到了切蕾西亞。但是情報商在遠處只能看出是一個黑髮的女人。

依蒂絲誤以爲金髮會讓我想起前女友，於是染了頭髮。這時候得到錯誤情報的安西里奧引起了誤解。真是喜劇。大衆舞臺上一樣的喜劇，變成了最糟糕的悲劇。

「讓我看看現場。」

「這可不行。」

緊鎖眉頭，哈萊爾說到。

「你應該能猜到，現場慘不忍睹。」聲音帶着見過太多被害者和親屬的沉痛。「我想你認識的那位依蒂絲小姐，也不希望讓你看到。」

「少廢話！」

吉吉那身邊的我向前走去。貝里克伸出手，但只摸到了我的衣角。

「攔住他！」

衝上前去的我身後的哈萊爾一聲令下，家門口的警察們站上來阻止。用右手擋開身高近兩米的巨漢伸出的右手，身體往前鑽。後背抵住對方的胸膛，身體轉了半圈之後左肘部擊中心窩。

巨漢呻吟着倒下了。雖然是無辜的警察，但我現在也不會手下留情。

把倒地的警察丟在身後全力奔跑。穿過敞開的大門，越過蹲在走廊裏作業的咒式鑑定班。越過放在走廊裏鑑定用的號碼牌。身後傳來貝里克和警察，還有吉吉那的聲音，不理他們。

抓住柱子急剎車，進入客廳。

我的動作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