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7萬 字

我和季薇並肩站在廚房裏。
我稱量着小麥粉與黃油的重量,站在左邊的季薇把它們混在一起。以前,我們兩個人經常互相協助來做飯。哎?爲什麼是過去式?
像是要推走我的疑問一般,季薇粗暴地用手把食材混在一起。我從她手裏接過派胚,用雙手的手指猛烈揉搓着它。
冰冷的視線刺向我的側臉。
「派胚可不是這麼捏的吧。你是不是心裏一邊想着別的事情一邊捏呀?」
季薇悄悄地離開了宣言的我身邊。
我擦了擦手,把手弄乾淨,從季薇的背後伸到前方旋轉起來。阿爾利安族血統特有的尖耳朵向野兔一樣抖動。
「難道說,你生氣了?」
我放開下意識迴轉着的手,不知爲何,季薇似乎很不開心。
「不是,只是想起了因爲喫了嘉優斯做的飯,上個月減下去的體重又漲回來了。」
「我也一樣,對國家沒有改善財政赤字的事感到憤怒」我再次揉起了派胚,「但是,季薇還有其他生氣的事吧?」
「嗯——,其他生氣的事?」她煩惱起來,「比如肚子餓了?」
「就是這樣。我也對南方大陸的飢餓以及政府的不作爲與不平等分配感到憤怒。我和季薇的政治見解完全相同!」
「似乎只有我看起來像腦筋遲鈍的笨蛋一樣。說起來,嘉由斯是不是正在這麼看我?」
「你的錯覺。」
我帶着超棒的笑容在季薇耳旁低語。
「我只是想看季薇生氣的樣子才這麼幹的。因爲你生氣的臉也很可愛。」
「我纔不需要那種可愛!」
季薇的臉頰鼓了起來。我的手離開派胚,觸碰她的臉。鼓鼓的臉頰抵抗着我的手指。即使我強行把它按下去,臉頰就又違揹我的動作。我再把它按下去,季薇的臉頰實在忍不了了,就恢復了原狀。
「嗯,果然還是這樣更美。」
面對婚約者的熱情,羅斯洛茲什麼也沒說。青年用汪洋般的眼睛眺望着花壇、薔薇與高牆的前方、離宅邸很遠的地方。
「恭喜恭喜。」
我下意識反問道。達特雷點點頭。
被踩下去的人絕不會忘記把自己踩下去的人。而且,被踩下去的人也很難東山再起了。世界對失敗者並不溫柔。
我意識到自己是在自己的一處住宅裏醒來。
我呼出一口鬱悶的嘆息,直起上半身,拿過吵鬧的手機,接通。
門鈴的聲音在室內鳴響,懶洋洋的青年臉動了動。有客人來了。
坐在樓下椅子上的羅斯洛茲正在閱讀文件。暗淡的金髮、白皙的臉頰,配上淡藍色的襯衫、紅色的領帶與深藍色的西裝,讓人挑不出缺點。
當然了,是麻煩的委託。
「我們互相看不順眼,但是,還是合作比較開心吧」我尋找着雙方的妥協點,「我們負責收集情報,只是給你們的護衛工作做個補助,沒有侵犯你們領地的意思哦?」
名爲德爾頓的青年低下了頭。
夢之所以像真的,是因爲現實中也有發生那種事的可能。我只能認爲夢中的別離與悲嘆是其他次元的我走過的道路。現在在這裏的我好像明白我沒有走上那條路的理由,又好像不明白。
由於達特雷過剩的不安會變成我和吉吉那以及事務所的收入,所以我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滿。
我投出感想,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把目光轉向我。
季薇含含糊糊地說。
進攻性咒式士之流,特別是能幹的前衛之間很容易形成互相牽制的狀態。沒辦法,我展開了套近乎的笑容。
之後,彷彿貫穿胸口般激烈的疼痛來訪。如果能讓這痛苦消失的話,我寧願挖出心來扔掉。
巴格蘭提陷入沉思。
「沒、事吧?」
季薇吐了口氣,臉上浮起柔和的微笑。
「我可沒讓你這麼認真的說這個。」
沉默地走着的委託人名叫達特雷·埃吉·萊斯巴古,是用一生構築起萊斯巴古咒裝公司的能幹經營者。說起來的話,委託人裏很多人屬於這一類。他沒有對我們說明任何情況,只是一個勁在室內前進。
我與吉吉那合作就頗爲強力了,再吸納了梅肯克勞德與德爾頓、德琉辛派,現在可是相當的實力派。恐怕處在拉肯金與潘海馬等四大咒式士、加基利埃與甘古德拉姆等七大手之後的位置上。
季薇探過頭來窺探,翡翠色的眼瞳帶着深深的擔心,白金色的頭髮碰到了我的臉頰,癢癢的。我伸出右手,撫摸着她的左臉。
雖然是夢,但還是讓我的胃底沉重,心跳加快。無意識的手把我拉入了自己的痛苦中。
「那麼我們現在就加入護衛隊伍了。」
我和吉吉那、梅肯克勞德與德爾頓從走出宅邸,在院子裏前進,走進一個坐在長椅子上遠望全局的進攻性咒式士,在他面前站住。
「我兒子,羅斯洛茲。」
繼承了蓮德派的德爾頓是個嚴謹而且爲別人操心的好青年。另一方面,似乎必須由我來介紹剩下的人了。
季薇伸過沾着小麥粉的左手,我上半身一歪躲過了。季薇繼續靠近,把右手伸了過來。這次不可能躲避了,於是我就用右手抓住了季薇的手腕。
因爲距離沒有那麼遠,所以室內的我們也能聽到託莉的聲音。
我們倆一邊哇哇呀呀地叫着,一邊互相往對方的臉上粘麪粉。我躲開吉薇三段衝之後的勾拳,但身體失去了平衡。我的戀人試圖支撐住我的身體,結果和我一起倒在地板上。我瞬間把自己轉到下方,接住吉薇。我讓自己的腦袋磕在地上只是爲了防止她的頭落在地板上。
「我是部隊長德爾頓。」
「我很期待十天以後的婚禮呢。」
花壇前,託莉在直挺挺地站着的羅斯洛茲身邊微笑着,女子紫色的眼睛帶着發燒般的熱情眺望着自己的未婚夫。
二樓的走廊朝着從一樓上來的樓梯井。一名中年男子包裹在高級西裝中前進,茶色的頭髮中能看到混着白髮。我和吉吉那、還有梅肯克勞德與德爾頓等各派代表陸續跟在他背後。
那聲音是房間中響起的電子聲。
我們在萊斯巴古宅邸轉爲羅斯洛茲的護衛,在下樓梯的同時順便用手機收集各種情報。
吉吉那用目光責備着我的多嘴。但是,因爲不瞭解事件的背景而陷入危機、讓事態惡化的事例相當多,所以雖然失禮我也要把這個原則貫徹到底。順便說,梅肯克勞德已經把一切交涉事務都移交給我了。
「我爲我的無禮道歉。我最近也是久違吉吉那與嘉優斯、梅肯克勞德派的武名」巴格蘭提答道,「我也曾受過你們的上一代達拉海伊德,也就是吉奧盧先生的照顧。不管怎麼說,包括十三階梯在內的進攻性咒式士們能來幫忙讓我更有把握了。拜託你們了。」
「或許是犯人,或者犯人們一起反省了。」
「從小的時候開始,我就掰着手指數着日子等着和你結婚。雖然這是家裏決定好的事情,但也是我的夢想。」
巴格蘭提表情鬆弛下來,伸出了手。我也牽動下顎點頭,梅肯克勞德臉上也露出接受的表情。協助成立,讓院子裏其他進攻性咒式士也解除了警戒姿態。
與季薇的相遇讓我真正地站了起來。我從心底裏愛着她。
「季薇,我愛你。」
「那麼,護衛的對象是?」
「你們已經調查過了吧,我是巴格蘭提·洛卡·金古。」
「什、什麼呀。」
「成功人士或者有名人免不了有些甩不開的人,從異常者那裏受到的威脅信有幾十封,被人說招人恨也有幾百次了」巴格蘭提滔滔不絕地陳述着,「在這些威脅和討厭我們的人中有幾十個人相當危險。我們暗中抓到過十人左右,都送到警局和醫院了。」
「而且優格爾商會里的一部分人反對兩家的親事,即使有些瑣碎的不祥之事也會絆住我們的腳步。現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我們與優格爾商會的大小姐的熱情在推進事情。」
作爲代表的梅肯克勞德問道。委託人在走廊盡頭的欄杆前站住了,向下可以望見一樓的景象。
「雖然還有另一個叫德琉辛的部隊長,等之後匯合的時候再給你介紹吧。」
視線與視線。愛情之火寄宿在彼此的眼中。兩人的臉自然地逐漸靠近。哎?似乎之前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情啊。不,現在只有季薇薔薇花瓣一般的嘴脣纔是世界的全部。
在匍匐在苦難之下時,如果知道令自己毀滅的對手竟然正在社會上上升又會導致怎樣的結果呢?或許是自己手握兇器襲擊過來,又或許會把自己僅剩的一點錢集中起來、僱傭一些無業的咒式士來襲擊。
我和梅肯克勞德坐在長椅的另一端,吉吉那則進入警戒姿態眺望院子四周。德爾頓也站在吉吉那身邊開始了監視。
一陣刺耳的聲音擾亂了我的悲傷。
季薇用懷疑的眼睛看向廚房的鏡子。被揉過派胚的手觸碰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鏡子中雙頰雪白的吉薇臉上浮起魔女的笑容。
面對我輕鬆的話語,巴格蘭提保持着坐姿苦着一張臉陷入沉思。其他兩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這段重要的時期,我兒子身邊出現了一些可疑人士。雖然我也願意認爲是我的錯覺,但是我的敵人很多。」
「確實聽說了」梅肯克勞德肯定道,「白手起家功成名就的人物,必然會招致失敗者們的怨恨。」
「那麼,旁邊的贈品是吉吉那。」
「在商戰中戰敗而倒閉的敵人有十幾家公司,估計和這些公司有關的幾百人也對他們抱有激烈的殺意。董事長一家的私生活樸實而可靠,所以應該沒有問題。」
「我只是在說真心話而已?」
我和吉吉那再次向樓下看去,梅肯克勞德與德爾頓也俯視下方。
「你們也是援軍嗎?」
達特雷看着我們,言辭開始含混起來。雖然如果沒有問題肯定就不會找我們了,但我還是等着委託人親自解說。
「那麼,對於以達特雷與羅斯洛茲父子爲目標的人,有具體的猜測嗎?」
「對你們來說,外部的咒式士來參與這些事傷了你們的自尊吧。」
我的介紹似乎讓吉吉那變得不愉快。只要我活着他就不愉快吧。
我嘆了口氣。巴格蘭提的情報等於告訴我們敵人不明的情況相當多。這麼說來,達特雷的危機過敏症也不是沒有意義的。
「問題嗎?」
失去季薇的這份痛苦會徹底痊癒嗎?只要等待時間流逝就能痊癒嗎?
「委託就是對你們父子二人的護衛嗎?」或許是多餘的問題,但我還是開始發問,「那麼你們是碰上了什麼問題才需要保護?」
「雖然平時就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威脅電話和威脅信發過來,但在結婚的事定下來之後這些也急劇增多」達特雷苦澀地繼續說道,「而從兩週之前開始,這些突然再也不出現了。」
「你化了妝也很美哦。」
「達特雷董事長不是個壞人。不管是曾經是流浪咒式士的我來說還是對羅斯洛茲來說,他只要判斷某人是自己一方的人就會對其進行徹底的保護。只有敵人厭惡他。」
巴格蘭提進入了說明。
「是我,還有」達特雷握着欄杆站住不動了,只有他的眼神向樓下看去。站在他身旁的我們也向下看去,樓下的接待室出現在眼前。可富拉爾織錦製作的沙色絨毯上擺着純白的接待桌與皮椅等高級品。椅子上坐着一個像附加品似的青年。
「雖然我準備跟你們說明現狀,但之前應該已經有人跟你們說了吧,萊斯巴古社長的敵人人數衆多。」
以前,在我失去庫埃耶的時候,每天早晨也會被這樣的痛苦侵襲。
當我們來到樓下的時候,去迎接客人的羅斯洛茲已經站在中庭裏了,身旁站着一個身着純白禮裙的女客人。她就是來拜訪未婚夫家的託莉·班塞·優格爾。
託莉一個勁地說,羅斯洛茲只是點頭。我望向訂婚的男女周圍,有些人正從樹蔭與建築物的牆角遠遠地圍住兩人並監視他們。一個腰上掛着魔杖劍的女人,一個懷裏塞着魔杖短劍顯得鼓鼓囊囊的青年。完全的監視陣勢。
我們也懂了這是巴格蘭提委婉地在警告我們不要與達特雷爲敵。
「之後是,我方的手牌都有些什麼?」
「陣勢森嚴的戒備啊。」
我往旁邊看去,眺望着聲源,是我睡前還在閱讀的佛斯金將軍的教科書。攜帶式咒信機在書的封面上鳴響着呼叫音,催促我把它拿過來。
我右手捂住自己的臉,左手握緊拳頭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但痛苦沒有消失。再次捶打,還是沒有消失。所以我不知捶打了多少次,無數次無數次地打向自己的胸口。
我忘記了這種現狀會讓我們成爲其他進攻性咒式士的警惕對象。雖然有實力卻還是弱小事務所這種狀態對他人來說難以駕馭,對我們本人來說也很難擺脫。
「羅斯洛茲的婚禮定在十天以後了。對方是優格爾商會的大小姐,也是我兒子的青梅竹馬。」
「不必要的指摘。」吉吉那與巴格蘭提間的壓力陡然升高。周圍的咒式士們也察覺了氣息,向這裏走來。
窗邊的桌上放着一本書,封面黑白相間。陽光已經接近垂直,似乎我睡到接近正午了。
我站起膝蓋,擺正下巴,爲了忍耐下一個瞬間將要浮現出的激情。
一個身着黑西裝的男人站在羅斯洛茲背後的牆邊。有私人進攻性咒式士還要特意委託外面的人來護衛,的確是屬於做過頭的範疇。
達特雷憂鬱的臉龐再次向樓下望去。
「也給嘉由斯化個妝!」
我終於理解了,我是做了個在夢裏醒來的夢。
「是在埃裏德那甚至全埃利烏斯郡都有分店的那個優格爾商會?」
我訴說着完全不經大腦的事。
「是的。那邊是四派代表梅肯克勞德,我是嘉優斯。」
通過讓兩家公司的繼承人結婚,讓萊斯巴古咒裝公司和優格爾商會聯手的話,就能讓經營更強力。將要結婚的我坦誠地祝賀道。
如我們之前調查過的那樣,這位九階梯的獸化士有着灰色的頭髮與嚴肅的外表,應該是作爲前軍人的經歷所致。吉吉那平靜地接受着從下方射來的險峻的視線。
「對方店鋪很多,貨物的流通量也很大,但是沒有參與過咒式具業務。而相對的,我們萊斯巴古公司擅長咒式具業務,但販賣能力卻比較弱。如果能通過這場婚事讓雙方合作的話,就能夠把生意做得更大。」
「我希望你們和我們公司的咒式士們合作,防止這些不祥之事發生。」
青年的側臉缺乏生氣。如果不說的話,我或許會覺得他是個人偶或者「擬人」。他應該是注意到了達特雷和我們正樓梯井上注視着他,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在我注視他的這段時間,他甚至一直一動不動凝望着文件。
梅肯克勞德問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在巴格蘭提的視線前方,在院子裏擔任護衛的咒式士們進入了我們的視線。一個女人,一個青年。
「薩維妮一直以女性之身擔任要職,她雖然年輕,但是是個相當能幹的前衛。伊瓦古是從神聖伊傑斯教國來的咒式士,後衛。」
在護衛隊長進行介紹的時候,遠處的女子點點頭。雖然身着土氣的野戰服,但卻無法掩蓋她野性的眼瞳的魅力。一隻小貓在她的腳邊玩耍嬉戲。
被稱爲伊瓦古的人對自己的話題沒有任何反應,目光一刻不離開羅斯洛茲與託莉。尖耳朵是阿爾利安人的特徵。阿爾利安人咒式士大多是從神聖伊傑斯教國出逃的亡命之徒,這也造就了他冷淡的性格吧。
在萊斯巴古的私人進攻性咒式士們不遠處,遠遠包圍着託莉的五名咒式士進入了我的視線。
「對面那另外五個人是?」
「那是優格爾商會派來的咒式士。」
巴格蘭提答道,我也明白了。雖然五個護衛保護一名大小姐實在有點太多了,恐怕優格爾家的過敏症比萊斯巴古家還要嚴重。
「巴格蘭提警備隊長,時間差不多了。」
羅斯洛茲的聲音從院子裏的花壇另一側傳來。
旁邊的託莉也被優格爾商會的護衛催促着,準備離去了。
護衛集中在大小姐託莉的周圍,毫無猶豫地離去了。直到他們到達停在院中小路上的加長轎車,我都沒有找到任何能讓他人攻入的空隙。託莉一邊乘上車子,一邊回過頭,眼神不肯離開羅斯洛茲。眼神中的東西比起愛情更接近執念。
「那真是些相當厲害的護衛。」
我想起了優格爾方護衛們動作的優秀。
「吉吉那,你記不記得對面護衛們的臉?」
從一開始,吉吉那就盯着護衛們。
「博爾格三兄弟中擅長監視咒式的老三和豪勇的老二;有議員護衛經驗的卡巴力艾」吉吉那一個個列舉出護衛們的名字,「不僅如此,還有曾經是殺手的蕾澤爾和軍人落伍的西德比。裏面淨是些作爲護衛太過豪華的高手。」劍舞士似乎只會對強大的對手錶現出關心。似乎優格爾商會也知道達特雷被人記恨的事情。若是這樣的話,可以說比起達特雷的算計與羅斯洛茲的意志,推進十天以後的婚禮的更是託莉的熱情。
「薩維妮,你去替換優格爾商會的護衛,跟着羅斯洛茲先生。」
雖然巴格蘭提招呼了,但站在樹下的薩維妮卻沒有動彈。女人野性的美貌上帶着陰翳與辱蔑。
「爲什麼我要做那種軟弱的人的護衛。」
我把讀完的資料放在桌上,摘下知覺眼鏡,揉着眼瞼。
在無聊中不斷重複着辛苦的學習與訓練,在實戰中檢驗;還要分析自己,學習、訓練然後直面戰鬥。除了不斷重複這個過程以外沒有活下去的方法,一向如此。
「說起來,你的搭檔吉吉那也在院子裏一個勁地揮劍呢。」
羅斯洛茲與薩維妮兩人並肩蹲在院落的石階上,兩人的手指正逗着小貓的前爪玩耍。
我在回答的同時也讀完了情報屋那裏發來的結論。
僅僅通過我所看到的就能得知,吉奧盧在學習上比我要更加努力。不知爲何,我開始想和薩維妮說說話了。
進行中咒式實驗也必須要繼續,僅僅是會用的咒式變多就可以提升我應對情況的能力。新咒式完成之後,和吉吉那以及同伴們的配合訓練也是必須的。要做的事像山一樣多。
「和德爾頓一起回去了,眼下正在和巴格蘭提商量護衛的預定。讓德琉辛從市外回來的話就能進一步增強護衛能力,但那邊也有那邊的麻煩。」
「嗯。」
「如果是實戰的話運氣差的傢伙就會死掉喲,也就是說吉吉那會死。」
只有手邊的燈光照亮房間的黑暗。門口、走廊與整座萊斯巴古宅邸都寂靜如常。夜晚的護衛由巴格蘭提一派、吉吉那與之後過來的提塞恩擔任,我則借了室內一間房來學習,但現在就累了。雖然這是社會人每天必做的事,但還是很佩服那些能學習工作兩不誤的人。
「在認真學習呢,因爲我還稱不上是個獨當一邊的咒式士。」
距離這本書不遠,尤坎的咒式理論與雷梅迪烏斯的咒式論考在桌上的另一個方向堆積如山。雖然我與尤坎和雷梅迪烏斯有些因緣,對他們也抱有反感,但這也無法改變他們的偉大。不僅如此,吉奧盧留在事務所裏的業務日誌和便籤也必須精查一番。
「那種大人物當然不會和這種小事件有聯繫的。」
吉吉那問道。
巴格蘭提的話讓女子帶着勉強的表情舉起了手。
女子充滿實感地獨語道。我們這些活着的人當然不完全是因爲比死去的人優秀才活下來的,也不能僅僅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幸運。正因爲活了下來,纔有必須要做的事。
我轉頭看去,一個女子站在門口,是巴格蘭提一派的女咒式士薩維妮。像野性的山貓一般變細的瞳孔凝視着我。
門口的薩維妮望着我。
我關上手機,展開的立體光學情報也隨之像夢的碎片一般消失了。
「對我來說,只希望什麼都不要發生啊」我離開背靠的牆壁,「那麼,來決定誰今晚萊斯巴古宅邸做護衛吧。」
薩維妮展開嘴角,視線與我交匯了,趕緊擺出一副不開心的樣子站起來。彎着腰的羅斯洛茲的額頭蒙上了一層寂寞的陰影。
吉吉那補充道。進攻方可以自由決定襲擊時間,但防禦方必須時常保持緊張。雖然我想要包括輪班對象在內的十人,但是對方也有可能攻擊董事長或高層。護衛也有平日的工作,不可能一直聚集在這裏做護衛。德琉辛和提塞恩沒有回來或許會讓我們很辛苦。
面對我應該是很開心的話,巴格蘭提保持沉默。
「那個」
「梅肯克勞德呢?」
我迷茫了。這些事該和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嗎?即使如此,今夜我也不想開玩笑。
「實際上,我們萊斯巴古咒裝公司目前正處在經營困難的時期。確切地說,是爲了飛躍所需的開發資金變多了,不管怎麼說都需要融資來補充。」
我開始提示情報。
「薩維妮又爲什麼會在這裏?」
「現在能派上用場的只有這裏的四個人。其他人正因爲工作外出,三天以後有可能來支援我們,但離萬全還是很遠。」
這是佛斯金將軍寫的咒式戰鬥的教科書,僅僅是名將所著這一條就有參考的價值。書頁間伸出幾十條便籤紙。
在我的視線前方,羅斯洛茲安靜地微笑着。
被其他人這麼說,不知爲何開始害羞起來了。
如果婚禮之前的十天之內如果只是保護大少爺的話還算是輕鬆的工作。
「我知道,這是一份艱難的工作,但是達特雷先生撿到了我們,對我們有恩。所以不管做什麼、出現什麼情況都要守護少爺。」
「雖然一直在調查,但還是無法確定憎恨達特雷的人。」
「你是想說這種微不足道的幸運和你微不足道的品德成正比嗎?」
「但我明白了巴格蘭提含含糊糊地說過的那些事的真相。」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我不知道你和吉吉那爲什麼要以更強的咒式士爲目標。」
護衛隊長說道。
薩維妮從小貓身上拿開手,始終微笑着。
我沒有說出庫埃耶與斯托拉託斯的名字。這兩個名字似乎還不能輕易地對其他人說出口。
「只是碰巧考上了呂訥閣大學得以學習正統的咒式隨後退學,碰巧遇上了吉奧盧這樣稀有的師父,碰巧受到了一幫好同事和吉吉那這個笨蛋的恩惠,不斷實戰,又碰巧活下來了而已。」
我再次戴上知覺眼鏡,看向桌面。這次正讀的書映入眼簾。
羅斯洛茲的指尖向右一動,小貓蹦跳着追過去。向下一動,小貓躺倒就露出柔軟的腹部。
「情報屋們也不知道嗎。」
薩維妮沉默着傾聽我的話。
「因爲你,不,你們很強。」
我用手指按壓着由於調查資料而疲勞的眼瞼。
「我也一樣哦。首先如果運氣不好的話,就會在故鄉作爲一個流浪咒式士死掉了。」
我隨之在停在路上的車前停下了腳步。
聽到我的自嘲,薩維妮笑了起來。我把身體轉向女子。
「也太有氣勢了吧。」
大廈牆壁上覆蓋的OLED燈,開着前燈的車,人工照明的洪水不知爲何比白晝還強調光的印象。
女子抬起右手,指尖撫摸着左肩上小貓的喉頭。
「商業婚姻與清算過去的怨恨。公司真是麻煩。」
女子轉過身,在院子裏邁開步子。小貓追在主人身後。女人和小貓成爲了羅斯洛茲的護衛。巴格蘭提提起了工作的事。
「很遺憾,我沒有天才般的咒式才能,也沒發現有血統帶來的特殊能力與隱藏的力量。」
我們二人以吉吉那的嗤笑爲信號,各自調頭走去。吉吉那向萊斯巴古宅邸前進,而我則走向廂型車。
「鍛鍊再鍛鍊,思考再思考,然後再鍛鍊。這是吉奧盧的教誨,至今依然深藏在我的心中。」
「之前我在院子裏警備着,結果看見有燈,通過這個發現有個比我的階梯還高、而且比我還要努力的認真的傢伙。僅此而已。」
「如果是因此纔對羅斯洛茲過度干涉與保護的話也不需要責備他。這次是比之前都要上等的好工作。」
薩維妮似乎不像嘴上說的那樣討厭羅斯洛茲。巴格蘭提也看着兩人的樣子。
「品德會招來幸運,這是當然的。」
「我還以爲是誰呢,是嘉優斯啊」在微笑的薩維妮左肩,小貓正喵喵地鳴叫,「到深夜還在學習真是讓人佩服。」
「因爲本人心裏也清楚自己甚至家人都被人怨恨了吧」吉吉那補充道嗎「達特雷本人與內貝爾當然都無法確定自己的敵人是誰。」
吉吉那的臉頰也染上苦澀,充滿擔憂。彷彿也看到了殘酷的商業競爭一般。
我轉回臉,門口的薩維妮用認真的紫色眼瞳盯着我。
薩維妮微笑着說道,笑容中沒有絲毫嘲弄我的意思。
吉吉那話音未落,我將拳頭伸向前方,打開手指。硬幣上是被聖劍伊西卡貫穿的黃金龍迦·弗耶的側臉,也就是正面。
「也委託了擅長這方面的納特羅,但只是知道了更多多餘的事情。似乎在工作中,達特雷基本都會把羅斯洛茲安排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商業會談也經常是兩人一起出席。雖然想說是過度保護。」
「當然,我和其他的咒式士們也會失業。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避免不詳之事與暗殺。」
「一將功成萬骨枯,以前的諷刺家經常這麼說。」
我只能一笑了之。當然吉吉那心裏也清楚。
「蓋內博,走了。」
吉吉那銀色的眼瞳盯住了我,在夜晚閃閃發亮。
我笑道。
吉吉那的回答落在了大地上。我一揮手機,再次啓動了光學影像。
「如果世界僅憑才能與幸運來決定的話,那失敗者的失敗也太可惜了。在此之前,不管是你還是我,還有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人現在都還活着。」「我不是說我沒有拼命的努力,但這些條件只要欠缺了一條,我就會像那些隨處可見的咒式士一樣死在迷宮、街角或者荒山裏了。」
巴格蘭提補充。
現在就算回家也沒什麼能幹的事,這個點也不好意思去季薇家了。我調轉方向,走向萊斯巴古宅。
我離一流咒式士們還遠得很,所以必須要追隨他們思考的足跡來學習。
「把握在手中的幸運遺產向前繼續發展這件事,是活下來的人的義務。」
「如果能做到的話,我想要復興吉奧盧事務所。作爲進攻性咒式士想更加優秀一點,想要成爲和戀人與過去的朋友們相稱的優秀的人。」
腳步聲。
另一方面,我身旁的吉吉那伸了個懶腰,手搭在後腰刺出的屠龍刀柄上。對吉吉那而言是個無聊的工作。但也不關我事。
「這次的婚事非成不可。如果不和優格爾商會聯手,不接受他們的融資的話,我們公司的經營在決勝的新產品上市之前就會衰敗。如果失敗的話九百七十名公司職員就會流落街頭,相關的公司和工廠也會有十幾家相繼倒閉。」
「不只是這樣吧。」
「雖然羅斯洛茲作爲繼承人被珍重地對待,但意外的是,他和達特雷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羅斯洛茲並不是達特雷的兒子,而是一個叫凱迪的男人的兒子。」
「我聽說吉奧盧是你們的師父。雖然我纔來埃裏德那兩年,瞭解的不是很清楚,但他是個非常優秀的進攻性咒式士。」
「雖然這些只要調查一下就能知道,但我還是提前說一下」
巴格蘭提灰色的眼睛向我射來認真的光。
我說道。
「如果有對手襲擊過來就好了,而且,如果來的是強大的進攻性咒式士就更好了」吉吉那說道,「大野與路斯特斯這些大人物應該也來到烏闊大陸了,我祈禱能與他們爲敵。」
「雖然萊斯巴古公司下屬的咒式士還有其他六個人,但他們正在擔任董事長與副董事長的護衛。羅斯洛茲少爺的護衛就由這裏的我們三位爲基本,再加上你們。」
我拿着手機,在夜晚的萊斯巴古宅邸前確認過情報。一旁的吉吉那則眺望着車道。
「凱迪和達特雷同樣都是咒式商人,但十八年前,凱迪在邊境遭受『異貌者』襲擊身亡。達特雷於是收養了朋友的遺孤,也就是羅斯洛茲。」「雖然達特雷是個無情的商人,也毀滅過不少人,但也會收養朋友的兒子啊。而且還是巴格蘭提的恩人。這個男人讓人很難確定對他的印象啊。」
我從懷裏摸出一枚一百元硬幣,在背後旋轉一下然後握在手中。使用把拋起來的硬幣用手接住然後蓋起來的手法是爲了防止吉吉那用動態視力來偷看。雖然我經常出老千,但這次沒有這種想法,純粹交給運氣了。
「啊,這個啊。」
面對我的結論,吉吉那卻保持沉默。劍舞士的眼瞳中反射着交錯車輛的燈火,帶着鋼一般的光輝。
薩維妮用下巴點點窗外,我把目光轉過去。雖然從這個房間沒有看到,但吉吉那一定和我一樣,正在追逐吉奧盧的途中。
「對於作爲經營者的現在的達特雷來說,沒有一人能與他交心。只有自己籍籍無名的時候認識的摯友凱迪曾和他相互理解吧。」
「反面。」
「從小販時代到成立萊斯巴古咒裝公司以及之後的這段時期裏,被達特雷打敗、以至於破產甚至自殺的公司老闆,以及那些公司的職員、職員家屬加起來有四百八十三人。其中的一百九十八人甚至行蹤不明」我口中吐出疲勞的嘆息,「雖然也儘可能的讓情報屋內貝爾等人去追蹤了,但也沒時間讓他們到處搜索了。」
雖然說着非常羞恥,但這是我的真心話。薩維妮點點頭。
「這雖然平凡,但很重要。你不需要害羞。」
「只有我感覺羞恥就太不平等了,所以我要反問薩維妮,你又爲什麼要一直做進攻性咒式士呢?」
「這個……逃走的膽小嗎?」
女子也迷茫接下來要說什麼好。
「我是巴哈魯巴大光國出身。在故國,我所有的家人都被殺了,而我逃到了埃裏德那。」
雖然巴哈魯巴大光國是個穩定的東南大國,但國內受着代代光帝的蹂躪。薩維妮也是捲入了某些問題吧。
「真是辛苦啊。」
「怎麼說呢,我理解了最好不要深究事情的原委,就自暴自棄地逃到埃裏德那來了。但是,在我用咒式的力量作惡的時候,羅斯洛茲撿到了我。」
怯懦的青年說服兇暴的進攻性咒式士的場面,我想象不出。
「是啊。在我要將半死的敵對咒式士殺到九成死的時候,是他阻止了我。然後還跟我說,比起在街上胡作非爲,做萊斯巴古下屬的進攻性咒式士更好。」
薩維妮紫色的眼睛中寄宿着光芒。
「啊啊,外表看起來是那樣,其實是個關鍵時候很可靠的男人。」
薩維妮驕傲地答道。如果不是那樣的話,薩維妮這種程度的進攻性咒式士肯定馬上就轉身走人了吧。
我與孤獨的薩維妮都藉着與優秀之人相遇的幸運,避開了在進攻性咒式士中相當常見的墮落。既然之前被賜予了好機會,那之後就輪到我們了。
「打擾了。明天早晨八點交班。鍛鍊也要適可而止啊。」
薩維妮從背後揮手,肩頭的小貓也鳴叫一聲。女人和小貓走向昏暗的走廊,繼續警備任務。
深夜的訪客離去之後,我把臉轉向側邊,眺望窗外。埃裏德那的燈光在深夜庭院的前方光輝閃爍。吉吉那一定也在某處繼續着訓練吧。
窗玻璃映出了我自己的臉。像是別的世界的我一樣。
雖然今夜是在認真學習,但如果是過去的我的話肯定已經藉機去哄騙女人了。或許其他世界的我就如今早的噩夢中看到的一般,是因爲寂寞纔會去做那種事的。
「你是說少爺和小姐?」
一旁的羅斯洛茲出聲道,我把視線轉向他。
女子的一句話給這次奇怪的會餐劃上了休止符。羅斯洛茲與護衛團也開始打道回府了。
我們只是跟着羅斯洛茲工作到處轉悠,偶爾去商量一下婚禮事宜,一天就結束了。在接受委託後的三天都在重複這樣的情景。
「她的小貓可是可靠的護衛哦?」
車子不斷行進,我因爲覺得很閒於是接通了電話。
「我們有完成責任的義務。這份愛情,現在已經化爲責任了。」
託莉出聲提醒,薩維妮用鼻子哼了一聲,坐在她左肩的小貓也輕聲鳴叫。一旁的羅斯洛茲微笑道。
走在我們前面的車內,伊瓦古與吉吉那的後腦勺排在一條直線上,但彼此離得很遠。寡言少語的阿爾利安亡命徒和對其他人沒有興趣的德拉肯族之間似乎沒有任何對話。因爲我覺得車裏的氣氛會糟糕到極點,所以拒絕和他們同乘一輛車,在心裏給司機謝罪了。等回去以後就和德爾頓與德琉辛派交班。
聽到羅斯洛茲自嘲般的措辭,這次輪到託莉奢華的手指與筷子停下了。女子的藍眼睛裏有着無法稱之爲悲哀或是寂寞的溫度。
端着酒杯的羅斯洛茲有點諷刺地回答道,赤紅的酒透出坐在對面的託莉的身影。隨着酒液的搖晃,大小姐紅脣的兩端向上翹起。
我說着不怎麼好笑的笑話,羅斯洛茲只是帶着文弱的微笑。一陣腳步聲從房間外傳來。
託莉大小姐比羅斯洛茲小一歲,今年二十七歲,無論是她奇妙的言行還是對愛情的執着都給人一種奇妙的壓迫感。根據我調查到的情報,她是法學大學出身,現在已經成了優格爾商會涉外部門的負責人。雖然我之前以爲她和羅斯洛茲一樣,不過徒有虛職,但實際來看她的手腕相當了得,能夠很好地掌控兇暴而手段高強的進攻性咒式士們。
「是啊,時間已經很緊迫了,還沒決定呢。」
「我可沒允許動物們進入室內呢?」
我不明白。我能做的僅僅就是每天不斷鑽研、思考,等待幸運降臨。
「彼此彼此,似乎你也要結婚了吧。」
託莉與羅斯洛茲的飯桌就像炎與冰同席一般。
羅斯洛茲親切地回答道。交通信號燈變成了綠色,前面的車開動了,巴格蘭提也開着後方的車繼續前進。
「可以。我也不需要保護你了。」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我非常期待和羅斯洛茲先生結婚生孩子。雖然這是我們兩家父母決定的,但我也非常期待。」
今天晚上羅斯洛茲應未婚妻託莉的邀請前去會餐。當然,我和吉吉那、梅肯克勞德派和輪班的巴格蘭提一行也必須要去。
羅斯洛茲的工作是萊斯巴古咒裝公司的宣傳部長,要做的事不過就是跟各處打招呼。雖然身爲萊斯巴古咒裝公司的繼承人,但他還不到參加公司經營的年齡,也沒有那種能力。只是爲了將來混個臉熟而已。
即使我熱情地打招呼,三天裏這對冷淡的兄弟也一次都沒有回應過。吉吉那也哈哈大笑,你也是他們的同類啊。
後半句話被羅斯洛茲吞了回去。坐在對面的薩維妮移開了臉。
吉吉那走出屋外,站在走廊中護衛。我和薩維妮則留在室內。
對面的車窗上映出女咒式士的臉,彷彿在忍耐痛苦一般閉上了眼睛。大腿上的小貓也悲哀的哀叫。果然,羅斯洛茲的護衛們不太喜歡他。
一張漆黑的圓桌擺放着房間中央。
在羅斯洛茲從坐席上站起來的瞬間,薩維妮舉手製止了他。紫色的眼瞳中帶着冰冷的憤怒。對此,站在託莉背後的護衛們也各自把手伸向腰下懷中的魔杖劍與魔杖短劍。
「讓你留下了不愉快的回憶,非常抱歉。」
作爲護衛對象的達特雷有萊斯巴古公司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就是巴特蘭提一行跟着。我們則主要負責保護少爺羅斯洛茲。
託莉露出了一個柔和的微笑,而羅斯洛茲不明白未婚妻話語中的真意,只是曖昧地點頭。我也覺得託莉的話意義不明。
另一方面,羅斯洛茲對新產品上的咒力機關相當熟知,曾毫不避諱地說明其將咒力的還原比率爆發性上升的內在原理。雖然他是商科出身,但他原本應該具有技術人員的資質。
「只是託莉大小姐走了,就讓我有種房間裏的大氣壓恢復正常的感覺。」
羅斯洛茲典雅地打過招呼後走向左邊,坐在了託莉的對面。
一行人被領到了走廊深處的一個包廂中。站在前方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對羅斯洛茲低下頭,是我們每天都見、已經混成熟人的優格爾商會護衛博爾格三兄弟中的老二和老三。
懦弱的羅斯洛茲全力抗議道。薩維妮的側臉上帶着寂寞,讓步了。
「雖然是成功的萊斯巴古家的繼承人,但智力、體力與外表都很平凡;雖然身着按季節定做的高級西裝,但連一個風趣的笑話都講不出。跟優格爾商會相比,萊斯巴古咒裝公司也低了一等。」
「這也太過分了。」
「經營者必須要戴着假面。不管如何悲哀、寂寞,都必須露出笑臉。這是死去的父親和義父教給我的。即使自己……」
「歡迎,羅斯洛茲先生。」
「我也很無聊。所以想稍微說說話」把右肘撐在關閉的車窗上的羅斯洛茲,嘴角浮起寂寞的微笑,「因爲自我懂事起,身邊就只有公司成員和與公司有關的人。」與達特雷的養父子關係讓羅斯洛茲產生了複雜的情況。說起來,我這還是第一次和護衛對象羅斯洛茲說話。
「我這邊也是,除了刀正在使用文明的利器以外沒有任何異常。」
即使接了我的電話,冷淡的吉吉那還是沒有向我們的車回頭看一眼。
「我指的是,我們兩個都是很擅長忍耐的人。即使多少有些不一致,但能夠彼此相互忍耐的一生的也就只有我和你了。」
自認被許多人記恨的達特雷過剩的不安讓我們一直跟着羅斯洛茲。如果就這樣無事發生地度過一週,我們開心,達特雷也會放心吧。
「誰只說一隻了?我可說的是兩隻哦?還有,作爲家養的狗的你竟然稱呼主人羅斯洛茲爲『你』,真是失禮。」
「除了眼鏡竟然在給我打電話這件異常事以外,沒有任何異常。」
我也不明白爲什麼現在的我沒有那麼做。在偶然的幸運、努力與思想準備的前方,一定有什麼在等着我吧。這個我有一天或許也會成爲其他次元的其他的我也說不定。
託莉滿足地點點頭,她不許未婚夫周圍有其他女人在。比起愛情更像是執念。
「不,因爲是工作嘛。」
女子用發燒的目光看向羅斯洛茲。
薩維妮回到了房間門口。我向她笑了笑。因爲被託莉趕走,薩維妮也一次就討厭上了對方。薩維妮肩膀上的小貓似乎已經睡着了。
「你們好。」
從牆壁一邊的玻璃窗往下看去,能夠俯視夜晚的奧裏埃拉江的美景。當然,作爲埃裏德那的高級飯店,這家店的窗戶採用了防彈玻璃,能完全阻擋江對岸的狙擊。由於無法防禦近距離的咒式攻擊,伊瓦古和巴格蘭提原路返回,在窗外警戒。雙方的護衛讓飯店像戰場一般充滿緊張感。
「不用特地殺了敵人。護衛的第一要務是保護委託人並逃走。」
「邀請我前來會餐,真是光榮之至。」
我自己也明白,我只是害怕考慮和懷孕的季薇結婚的事,才逃避到工作中來。逃避到工作中的話,從新認識的同伴那裏得到的責任又很重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寫什麼,只是不斷地積攢着努力。
「吉吉那,你那邊沒有異常吧?」
「錢與家世一類的,對我來說沒有意義。玩笑之類也沒有意義,和羅斯洛茲的能力如何也沒有關係。」
「無聊嗎?」
羅斯洛茲禮貌地低下了頭,薩維妮嗤笑了一聲。
留下的我負責擔任羅斯洛茲身邊唯一的護衛。託莉背後的四名護衛沉默着站在牆邊。應該是已經習慣了大小姐激烈的言行了吧。
三輛車停在埃裏德那西岸的著名飯店「月川飯店」門前。進攻性咒式士們先下車,確認周圍安全,再圍在少爺身旁往前走去。前方矗立着一道裝飾着赤金瓦屋檐的大門。羅斯洛茲與我們這些護衛一同走入了央華帝國的高級飯店內。店員禮貌地迎接上賓羅斯洛茲,併爲他帶路。走廊中,吉吉那與巴格蘭提走在前面,成爲防壁,薩維妮與伊瓦古在少爺一左一右防禦,我則跟在他們背後。
「怎麼說呢,作爲男人,我基本沒什麼魅力。」
嚴肅的會餐結束了。託莉將羅斯洛茲送出門,然後擁抱了他。雖然她期待兩人能接吻,但青年只是優雅地微笑着。託莉也用一個優雅的微笑來還禮,然後被護衛簇擁着離去了。
如果吉吉那與博爾格兄弟也參與進來的話場面就會變成混戰,室內更添一層緊張感。
「如果你們還惜命的話就別動。」
我從車窗觀察着外面。雖然很無聊,但監視可不能懈怠。手裏握着一枚硬幣。我旁邊的座椅上坐着羅斯洛茲,對面坐着薩維妮。小貓在女子的膝頭睡成一團。
「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青年投出了長年累月的疑問。
四名進攻性咒式士面對薩維妮與小貓竟然動彈不得。我也動彈不得。雖然還不知道她的招數,但她放出的咒力波長是在太過強大了。她的豪言壯語已經很近似事實了。吉吉那站在門外,博爾格兄弟在屋外用平靜的眼神望着室內。
窗外還有兩個男人在警戒。合計八名咒式士來保護一個沒有被盯上的大小姐,優格爾商會是過度保護呢,還是有比達特雷還要厲害的危險過敏症呢,恐怕兩者兼有吧。
薩維妮用冷酷的聲音說道。
託莉說着話,羅斯洛茲從前菜開始用餐。我也動起了餐具。酒杯交錯,會餐不斷繼續。說起來,我突然意識到這可以作爲我婚禮上飯菜的參考。我望向羅斯洛茲,點頭示意,似乎他一直在關心我。但是,雖然飯菜極爲美味,但因爲處在讓人胃痛的場合所以基本味同嚼蠟。即使傷害了他人,託莉大小姐依然平靜地享受飯菜。對她來說,我與薩維妮這類人只是偶爾有必要的時候纔拿來使用的道具罷了。
大概是因爲心有迷茫,我摘下眼鏡將其放在桌面上,伸長椅背,揮手關上了燈。
託莉將手肘支在桌上,雙手交叉頂住下巴說道。這女人雖然傲慢,但相當冷靜。室內的緊張感仍在繼續,所有人都看着薩維妮。女子用鼻子冷哼一聲。
我停下了在手裏把玩的硬幣,任其倒在掌心。
託莉激烈的言辭讓薩維妮的眉目中充滿了怒氣,坐在左肩的小貓也張開小口恐嚇着對方,帶條紋花紋的皮毛也倒豎起來。
吉吉那掛斷了毫無成果的電話。我在左手掌上旋轉着百元硬幣。前面的車停了下來,後面這輛車的司機巴格蘭提也停了車。雖然路上的車輛很少,但交通規則可不會考慮我們的情況。
她背後的牆邊,優格爾商會的四名護衛與屏風並排而立。博爾格兄弟的大哥、熟練的護衛卡巴力艾、原殺手蕾澤爾與前軍人西德比等高手組成了親衛隊。
「理由是,你和我是同一種人哦。」
我假裝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不斷運到口中的料理上。雖然我很想嚐嚐央華的烈酒,但現在必須剋制自己。
「雖然有些遲了,恭喜你訂婚。」
「一切都是爲了公司的成員、巴格蘭提與收養我的義父。然後,爲了自己……」
託莉宣告道。羅斯洛茲依然只是曖昧地點頭。之後大小姐開始傾訴從幼年開始的愛情,而少爺只是在說雙方公司的事情,兩個人完全說不到一起去。
「我們之間不用客氣太多哦。」
圓桌旁坐着一如往常的託莉,見到羅斯洛茲,她站了起來張開雙臂表示熱烈歡迎。臉上充滿迎接深愛的未婚夫的喜悅。
「認真說,我的感知能力在車裏發揮不了。只能等着敵人襲擊過來然後殺了他這件事很麻煩。」
「雖然你很強,但羅斯洛茲先生的護衛們也會阻止你哦。」
車內,因爲之前發生的事情而反目的薩維妮與羅斯洛茲坐在一起,兩人都保持沉默。我再次把目光轉回窗外。
點頭示意的優格爾商會養的狗們從左右打開了包廂的門。作爲防壁的吉吉那走在前面,羅斯洛茲、我以及巴格蘭提一行也隨之進入室內。
牆壁塗成硃紅的房間可以稱得上豪華絢爛。天花板與牆上都用金銀裝飾着龍與鳳凰的圖案,從雕刻着蓮花的屏風上傳來好聞的香氣。應該是用香木製作的吧。
羅斯洛茲斷言道。
「這家店的菜很好喫哦。我本來還在迷茫一週以後婚禮上的菜,但覺得央華式的也不錯,所以今天就把你叫來了。」
正如薩維妮所說,現在睡眠的拯救對我來說是必要的。在昏暗中,我的眼睛合上了。
似乎託莉想要坐在羅斯洛茲身邊,但對方卻由於禮節而坐在了對面。大小姐毫不在意地在坐席上彎下腰揮揮手,店員馬上以對待上賓的禮節取來菜單,禮貌地接受了羅斯洛茲的點單。店員好像在害怕這些可怕的進攻性咒式士一般趕緊離開了。
「正如大小姐所說。」
託莉說道,羅斯洛茲刺進照燒豬皮的肉叉停住了。
門扉關閉了。
店員將前菜端了上來,讓微妙的空氣裂開一道縫。滿面笑容的託莉與不知所措的羅斯洛茲的會餐開始了。託莉的護衛們也在背後準備好的座椅上坐下。本來我也打算出去,但羅斯洛茲說希望我留下,所以就在訂婚的男女之間就坐了。氣氛惡劣到極點了。
我們在大型高級轎車中搖晃,向萊斯巴古宅邸而去。
面對大小姐的挑釁,薩維妮強制壓下感情,黑髮翻飛,帶着肩上的小貓走向屋外。他與吉吉那、博爾格兄弟的老二和老三匯合,向屋外消失了身影。
「雖然非常感謝,但爲什麼您會對我抱有如此熱情的想法呢?」
「停手。」
羅斯洛茲虛弱地微笑着。這個青年度過了複雜的半生,對現狀也不是毫無批判。但是,我也明白他身爲養子,繼承人的身份並不是穩如磐石。
「義父一定被不知如何記恨了呢。」
「沒關係的。跟自己無關的憎恨對你而言應該是沉重的負擔吧,但有我們在護衛你呢。」
回想起來,我們索雷爾家的問題就是父親的浪蕩了。後來是底提亞斯大哥給他擦的屁股。二哥尤希斯,不,我已經忘了那個人了。
「要看看運氣嗎?」
我再次把靜止的硬幣在手掌上旋轉起來,然後握在手心。羅斯洛茲輕輕搖頭。
「無論是賭博還是決定一生只要一次就夠了。不要把幸運用在除此以外的小賭上。」
「這也是達特雷教給你的嗎?」
「不。這是處於雙重監視的囚禁之下的我的保身方法。」
隨着謎語般的話,羅斯洛茲將背部沉入座椅中。我也沒有進一步追問,因爲我明白作爲外人的我,不能踏足青年的煩惱。
車輛接連通過拐角,萊斯巴古宅邸的磚牆出現在眼前。
眼前不斷靠近的門扉爲了防止車輛入侵打造了結實的鐵柵欄,還說因爲現在的門不能防禦咒式炮擊,還要再做改進。
走在前面的車停了下來,伊瓦古從左邊走下了車。之後我們的車也停下了。
伊瓦古拿出手機,開始傳送開門必須的解除密碼。似乎是在和他配合一般,我的手機也響了起來。畫面上只有一句話,是情報屋納特羅發來的「襲擊或許就在今晚」。
我慌忙抬起頭,在這個瞬間,手握手機的伊瓦古的後背被鋼槍刺穿。同時,紅蓮的條帶從右側迸發,衝入了打開的車門,將其擊碎。
巴格蘭提本想將車退向後方,現在只能緊急停止。退路已經被塗黑的轎車們塞住了。車門洞開,襲擊者們衝了出來。手裏都握着魔杖劍與魔杖短槍,已經組成了咒式。
我在衝出車外的一瞬間展開「斥盾」,鋼壁承受住了對面射來的熱線咒式羣,之後從防壁上的槍眼裏對後方的車放出反擊的「矛槍射」。鋼槍羣擊破了前方的玻璃,穿刺入試圖下車的進攻性咒式士的頭和胸口。第一階位的咒式適合先發制人。
從用甲冑與盾牌防禦住攻擊的對面也射來了「矛槍射」的反擊。這次是我們坐的車的車頂被擊飛。在重火力交織的咒式戰鬥中,車可不能當做盾牌。巴格蘭提與薩維妮保護着羅斯洛茲從車裏逃出來,背對着宅邸的牆壁逐漸後退。既然巴格蘭提充當護衛,那我就打頭陣。
襲擊者們逼近過來,我擊退射來的矛槍射,踏入前方。魔杖劍接住揮來的刀刃,然後旋轉,刺入了一人的脖頸,鮮血在空中飛舞。兩個人從他的背後特攻過來,位置不妙!
從着火的前車裏飛出一個火球,隨着旋轉火焰逐漸消失,吉吉那着地。同時放出的水平斬擊將襲擊者的身體斬爲兩截。
「我不知道你是爲了贖金還是有什麼怨恨,但我們可不歡迎背叛者。」
「還在委託中呢。」
我和吉吉那將交代情況的任務交給了後續的梅肯克勞德,自己進入了宅邸的接待室中,與和德爾頓派的護衛一同現身的達特雷驗證事態。
復仇者們怒號着突擊過來。我和吉吉那將羅斯洛茲護在背後,用魔杖劍與屠龍刀成爲他的牆壁。
在氣焊與爆破現場一類的地方使用的工業用咒式——化學鋼成系第二階位「久鑄服」生成的厚重盔甲能夠抵禦爆炸。
「薩維妮應該會躲在哪裏然後跟我們交涉贖金吧。」
她的回答根本無所謂,我的目的是讓吉吉那從死角處接近她然後一瞬間得手。
淺灰色的金屬塊從負傷者身旁衝了過來。他們全身身着鐵製的粗糙盔甲,手戴大拇指以外都連在一起的連指手鎧。無數個窺伺孔開在粗製濫造的假面與保護頭部的頭盔上。
在埃裏德那,隱祕的地方多得數不清,小道也很多,另外還有地下迷宮。如果像「曙光的鐵錘事件」那時一樣有過預告,還能提前拉起警戒網、審問相關人員,但如果薩維妮早就準備好了逃走路線與監禁場所的話,要找他們就難了。
「怎麼……回事?」
着火的地形,這個距離,我開始搜索能只打倒薩維妮一個人的精密咒式。
我庇護着巴格蘭提走上前去,街角的煙塵逐漸散去,崩塌的屋牆一點點出現。
「把羅斯洛茲還來。現在只要說你也還在迷茫就行了。」
從車窗裏爬出的德爾頓臉上帶着悲哀的神情。遲一步率領原蓮德派參加戰鬥的德爾頓正因誠實所以可靠。
爆炸的煙塵過後,失去手腳的中年男人在路面上翻滾,青年捂着臉趴在地上,老人們流着血哭喊着。
這次趕來的襲擊者從萊斯巴古邸前街道的三個方向迫近,各自手中握着兩代前型號的工業用魔杖短劍與魔杖錘。飽嘗辛酸的的臉上刻着深深地周圍,寄宿着殺意與憤怒的眼瞳並列在一起。我一邊將魔杖劍的劍鋒對準襲擊者,一邊統計人數,二十八人。太多了。
男人的身體包裹着枯葉色的西裝,胡亂拼湊的黃綠色襯衣上繫着深綠色的領帶。袖口的扣子彷彿銀灰色的三連星一般閃爍。或許這都是些高級服裝,但也太誇張了。
四肢在牆壁上無聲地落地。強壯的四肢支撐着牛一般大的巨體,暗影般的毛皮在火光中帶着金輝。巨大的頭部上,一對長牙凸出上脣外部,如同劍一般長而銳利。
從右側垂下的大地色頭髮充滿了裝腔作勢的感覺,發下同色的眼睛迎接了我與吉吉那。
隨着銀色的閃光,兩個重裝甲男的頭消失了。落在大地上的兩枚頭顱各自滾出了頭盔。兩個人的眼神都帶着極強的怨念。
我試圖用思考覆蓋內心深處漆黑的憤怒。雖然我理解他們的狀況,但我只能打倒襲擊過來的對手,還爲了被殺的伊瓦古。我在心裏將這些話說給自己聽。
飛來的「矛槍射」的鋼槍被吉吉那用屠龍刀當做盾防禦住了。向達特雷送去威脅電話與威脅信的正是過去的受害人們。之所以在這兩個星期之間終端,是因爲以前的受害人們團結一致準備奇襲的緣故。
「暴發戶!」
我正在組成鎮壓暴徒用的瓦斯咒式時,爆裂咒式襲來。巨響與爆炸震得「斥盾」的鋼壁搖晃,反射的衝擊波擊中了我的身體。雖然已經張開了嘴,但鼓膜還是疼痛的厲害。
「如您所知,我是埃裏德那有名的、善良的流通業從業人員。不管是電子製品還是車、咒式具還是『異貌者』,無論什麼我都收藏。不是情報屋那種低賤的傢伙。」
「爆炸吼」作爲化學煉成系咒式士的代名詞,是集團攻擊用的咒式。不僅擁有立體破壞中規模範圍的強大,還能夠給人以視覺與聽覺上的震懾效果。即使是不畏懼子彈與刀刃的蠻勇之士與暴徒,也會因爲害怕遭遇爆炸而縮起身子。
納特羅答道,一旁的手動了。在伊利吉赤流通公司的主人面前橫放着一臺車,車輪被取下,整體被安放在臺子上。車窗緊閉,內部灌滿了水。
巴格蘭提在碎片雨中大喊。他一邊保護着羅斯洛茲一邊後退,由於負傷,鮮血從額頭與肩頭流出。
我的魔杖劍中再次生成了碳化鎢制的炮彈,跟從咒式力場的軌跡在空中疾軀,擊中了復仇者的頭盔。裝甲穿開了一個比窺伺孔大很多的洞,頭部瞬間破碎。
被薩維妮誘拐的羅斯洛茲的身影已經無處可尋了。
「我的妻子由於過度操心去世了,女兒不得不賣身他人!」後面的老人哭喊着奔過來,「只有你們這些人不能幸福,怎麼會讓你們幸福!」
就算突然放出雷擊系的「雷霆鞭」,擊中的概率也在一半以下。那麼就用平常的手段吧。我將魔杖劍指向薩維妮。
中年男的嘴角的嘴角流着泡沫奔跑過來。
咆哮彷彿從腹底響起。我放出「爆炸吼」來牽制,擊碎牆壁。一邊在爆炸阻擋了對方視野的空隙中組成下一個咒式,一邊不斷縮短與吉吉那的距離。德琉辛與德爾頓,以及之前剛交班完成的梅肯克勞德從後方奔了過來。
吉吉那悠然地走向炮火與暴徒,在突擊而來的男子們舉起劍的瞬間,劍舞士突然轉爲疾跑。
「德爾頓暫且不談,德琉辛沒有勤快到提前到場」吉吉那將屠龍刀舉在眼前,應該只有我們盡力做點什麼了。「
以四足猛獸的姿態趴在地上的吉吉那向憑藉重裝甲突擊而來的工業系咒式士們衝去,以不倒翁的姿態向復仇者們中心的重裝甲勇士們揮出一刀。
黑髮被火焰燒焦的人正是薩維妮。她的右肋下抱着昏迷的羅斯洛茲。
復仇者手持巨大的魔杖錘。大錘藉着沉重的裝甲與體重的重力被舉向上方。
「情報屋,我們委託的事情你調查了嗎?」
「無法鎮壓!嘉由斯,拜託你用巨大咒式!」
沒能夠拯救所愛之人導致人生毀滅的希律德爾、雷梅迪烏斯、沃魯洛特、丟博伊,以及許許多多的人們。如果我依舊阻止不了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話,繼續做進攻性咒式士也就沒有意義了。
一連串的對策結束之後,達特雷的身體像是崩塌了一般陷入椅子裏。
「這樣情報屋那裏市民的通報會增加,街上的獵犬——進攻性咒式士們也會開始行動吧。」我不打算和達特雷的意見唱反調。不經過正規手續就施加賞金雖然會讓情報增加,但沒有情報專家的話也沒法精查每條情報。即使如此,也比完全沒有情報好。
「但是,像是擄走王子什麼的,像是童話裏的壞人一樣啊,我不討厭」在與正面一對一戰鬥,有什麼能夠瞞過對手反射神經的咒式呢,「但是,如果忽視對方的意志的話就讓我不愉快地幾乎要吐了,所以來妨礙你了。」
「敵人是工業咒式士,不是戰鬥的專家,只有數量極多。「
逃出屠龍刀殺傷範圍的裝甲男,則向我與背後的羅斯洛茲迫來。
「馬上懸賞薩維妮的行蹤與首級。」
身體各處殘餘的火焰,照亮了緩緩站起的吉吉那的美貌。簡直像是身着火焰衣裝的神話戰士。黑血從襲擊者的上半身灑出,落下,下半身也遲一步倒了下去。爆炸聲,路過的車裏放出了火焰,赤紅染上夜空。
一瞬間的沉默造訪戰場。
我的回答讓達特雷沉默着低下了頭。德爾頓派留下護衛,我和吉吉那從委託人面前告辭。
「等等,薩維妮!」
巨獸的身影消失了。它已經完成了拖住我們的任務,退去了。
「如果要妨礙我們的話,你們也是同罪!」「矛槍射」的暴雨再次降臨,刺在我做出的「斥盾」防護壁上,不斷奏響鈍重的低音。我迷茫如何反擊。我明白這些人是由於達特雷公司的興隆而導致人生被毀滅,雖然現在的情況算是正當防衛,但我還是不想殺他們。
我的「爆炸吼」從伏在地上的吉吉那上空通過,疾馳而去。三硝基甲苯的炸藥在混亂的集團前列中央爆炸。爆風,被加速的鋼刃,火焰。手腳被切碎,被割裂的身體中流出內臟,骨肉在火焰中逐漸燒焦。
迅速衰老的達特雷口中漏出充滿苦惱的話語。這不是出於情理,是真心擔心兒子的父親纔會說的話。我想要說點什麼。
「既然是暴行,那就用勝利來說話。」
中央的襲擊者們怨恨地嚎叫着衝了過來。
伊瓦古死了,巴格蘭提重傷。說不定還有其他的襲擊,所以梅肯克勞德與德爾頓、德琉辛派的大部分咒式士都無法離開達特雷、副董事長與高層們的身邊。
我立即開始思考。薩維妮沒有回答,抱着羅斯洛茲穿過火焰離去了。
我的手緊握住左腰伸出的魔杖劍柄。
只有門扉與轎車燃燒的聲音空虛作響。
在白煙與火焰間,一名負傷者舉起雙手以示投降。之後他旁邊的男人也放下兇器,舉起雙手。臉上的殺意與憎恨消失了,只剩恐懼殘留。剩下的人們也同樣解除了武裝,一個個表示投降。
「如果在宅邸裏交班的德爾頓和德琉辛能早一點過來的話就能得救了,但」
巴格蘭提跪下雙膝,倒在了血海中。巴格蘭提被打倒一事讓我開始擴張自己的視野。
兩排獸牙懂了,吸入夜晚的大氣。
「想早點見吉吉那就來了,看來來對了。」
停下腳步的敵人戰列右側發生爆炸。巨響與爆風在耳旁呼嘯,裝甲男一個個倒下。
面對我的說明,達特雷帶着憤怒點點頭。
熊熊燃燒的車與門扉。宅邸前正在滅火的消防士與擋住起鬨人羣的警察吵吵嚷嚷的。
我和吉吉那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公交車上的德琉辛一行也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襲擊者們已經完全被我們與增援制止了,那麼爲何後方的巴格蘭提會受傷呢?
我往右一看,施加桃色裝甲的公交車在空中側滑,將襲擊者挨個擊飛。長長的車體停了下來,站在屋檐上的巨大女人的魔杖薙刀冒出硝煙。嚼着菸草的德琉辛對我們露出一個微笑。
「去死,去死去死,達特雷和羅斯洛茲都去死!」
腦髓、血與裝甲的碎片逐漸落在後方的街道上,被吹飛的裝甲男落在了瀝青路面上,失去頭部的脖子斷面像噴泉一樣湧出鮮血。殘忍的血海在夜晚的街道上徐徐蔓延。
不管聚集多少有腕力的黨徒,不是戰鬥系的咒式士都不可能是我與吉吉那,以及夥伴們的對手。
「羅斯洛茲,達特雷的繼承人!」
襲擊者在破壞的風暴間倒下、逃離。由於這次攻擊從側面殺來,襲擊者完全無法防禦,死者逐漸增多。
「能拜託你們嗎?」
「讓你們也體驗我們的痛苦!」
「由我們帶回羅斯洛茲。」
敵人不在意己方的傷亡,繼續帶着盾牌與防壁向前衝來。
回過頭的薩維妮的側臉上帶着險惡的表情。時機太差了。而且由於羅斯洛茲被她抓住了,我們也無法出手。
「我只是想把他從束縛中解救出來,僅此而已。」
雷澤爾商業大廈的一間房內,站着納特羅·伊利吉赤。
從座椅中長出的水草在氧氣泵冒出的水泡中搖曳,紅藍黃相見的多彩熱帶魚在車中遨遊。
吉吉那從薩維妮後方的上空突襲過來,一道影子迎擊向劍舞士,吉吉那趕緊下降攻擊來阻止馬上要擊中自己的某些東西。被擊飛的高大身軀在空中迴旋,用刀刃防住薩維妮投擲過來的短劍,最後在遠處着地。我必須要保護住空隙間的搭檔,因此將魔杖劍向前舉起。
水平的銀光。切斷了被擊中的三人的魔杖劍,同時也將他們的身體、胸口切成了圓片。
護衛隊長的聲音讓我也放棄了用「矛槍射」讓對方無法戰鬥。我從防壁間刺出魔杖劍,發動化學鋼成系第四階位「鍛澱鎗彈槍」,生成直徑一百二十釐米爾的碳化鎢炮彈,發射。戰車炮彈擊中了敵人面前的防壁,將其擊碎,將躲在後面的兩人連同裝甲一起變成了肉沫。
「我沒能保護好羅斯洛茲。」
阿拉巴烏與米格斯,德爾頓與利多里利普金兄弟的魔杖劍或魔杖槍從小型公交車的窗戶裏刺出,與上方的德琉辛配合,六重咒式齊射。爆炸、炮彈、火焰與熔岩殺向路上的襲擊者們,引起爆炸與烈火。從公交車窗伸出的魔杖劍裏掉下咒彈的空彈夾,在瀝青路面上跳躍着。
「薩維妮這混蛋,已經把我和撿到她的羅斯洛茲的恩情忘得一乾二淨了」達特雷立即回到了冷靜的經營者的表情,「我已經邀請警察把這一片警戒起來了,但也不知道面對計劃好的犯罪行爲有沒有用。」
背後的巴格蘭提按下了羅斯洛茲的頭部,拼命地進行恐嚇射擊。暴徒們也並排架起「斥盾」與「遮熱斷障欄」的盾牌來防禦。雙方的炮火濺起火花,擊碎金屬。目前已經成爲街道戰,從三個方向射來的十倍炮火讓我們處於劣勢。我的防壁被投槍切削,被爆炸擊碎。
「嘉由斯!」
在背景的火焰的逆光中有個人形的剪影,夜風改變了火焰的角度,火紅的光芒照亮了對方的臉頰。
公交車上的德琉辛似乎很得意的樣子。在來到附近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噪音與火焰,立馬轉換狀態去側擊敵人。不愧是前軍人具有的戰術能力。
「都怪達特雷的背叛,我的工廠破產了!」
血與內臟飛舞,悽慘的光景。在上下的血霧間,揮動屠龍刀的吉吉那戰鬼般的側臉。後續的復仇者們膽怯的眼神。
「還想無意義地流血嗎!」
如果顛覆了萊斯巴古咒裝公司的話,或許又會誕生與他們同樣命運的七百九十人。所以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我繼續說給自己聽。
嘎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我將屏住的呼吸吐出,這才注意到了街道上充滿着硝煙與血、內臟與死者糞便的臭氣。戰果是壓倒性的勝利。前衛成爲防壁,後衛用遠程進攻性咒式先手壓制。能夠承受住咒式或是能將其無效化的敵人就由接近的前衛斬開,在爭取時間的同時後衛再度放出進攻性咒式。幾乎是能夠直接放在課本里的、忠實於基本原則的連擊。
「通過事態的發展與殘存的復仇者們的證言可以得知,薩維妮參與了復仇者們的計劃,引導了羅斯洛茲暗殺計劃,之後將他綁架了。」
我將點亮下一個炮彈咒式的魔杖劍約爾加的刀鋒指向襲擊者們。德琉辛與德爾頓他們也停止了齊射。
回過頭,巴格蘭提站在門前,右腕化作熊爪,前端的五隻銳利的爪子染上了鮮血。他的左臂齊根消失,流下的血潮在他的腳下匯成血海。
腦髓化作了不吉的葡萄色肉餡,向後方噴射。炮彈擊中了對面的牆壁,破壞了水泥,響起沉重的低音。
「收藏品中甚至還有贓物的從業人員自稱善良應該很難說出口吧」我指點道,「你的主業是販賣政府禁止的毒品甚至人類,主要是女人吧。情報屋只是你的副業。」
「我只是因爲在做生意的時候聽到的事比一般人要多才會清楚情況。所以我不是情報屋。這個定義錯誤我不喜歡。」
納特羅明顯地出現了厭惡感,魚們在背後的車水槽裏遊動。
「我只是收集其他人的傳聞,看看有什麼有趣的事,並不是那種無能者常有的窺伺趣味」男人反轉過身體,「所以說我討厭把我和內貝爾、利甘特以及博姆這些情報屋相提並論,那種天天沉浸在網絡世界裏的噁心的傢伙們所有人都被處以死刑就好了。」
納特羅的舌頭靈活地動着,吉吉那聽到最後纔開了口。
「情報屋,薩維妮和被綁架的羅斯洛茲在哪?」
「吉吉那是沒有認真聽我高尚的定義嗎?還是說在來這裏的時候後腦勺被重重打了一下?」
「關於後一個疑問,我的說法是在他出生在這個世界之前就被打了。吉吉那本來就不可能聽別人說話吧,這不就是你剛剛說過的定義錯誤嗎?」
「正確的讓人耳朵痛啊,所以我也當沒聽見。」
「說得對。只有腦子不好用的人才依賴正確的理論,這也是他們最初的保護者」我向前邁出一步,「所以我們想要僅憑正確的理論無法得到的情報。」
和納特羅說話真是麻煩。一連串的廢話過後,終於開始進入正題了。因爲這傢伙擅長這種瞬息萬變的情況,只有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會拜託他。
彷彿指揮家一般,納特羅的手指在空中舞動。立體光學影像在車水槽上展開。一瞬間,伊利吉赤流通與相關人員那裏傳來的海量情報一個個並列在了我們眼前。
「薩維妮在綁架了羅斯洛茲之後馬上用偷來的車逃走,但在途中就改成了用本人驅使的野獸移動,沒法通過車的軌跡來追蹤」納特羅的手指舞動着,在空中整理着情報,「綜合從下線傳來的情報,似乎有一對像他們的男女從流貝爾路經過。雖然周圍環山,但過一段時間估計就會逃亡邊境或國外。」
納特羅的指揮結束的瞬間,情報就被傳送到我的手機中。他們已經離開埃裏德那了,只能在周圍的衛星城市裏四處打聽他們的情報了。
「我明白了,情報正確。」
「正確?現在這些都只是情報的羅列與推測吧?」
納特羅的眼神離開影響,眺望着我。我把手機收回懷裏,平靜地微笑了。
「和內貝爾那邊的發來的通行情報一模一樣。如果用不同的手段得到同樣的結果就能確定了吧?」
我的話讓納特羅的嘴角歪曲了,一旁車水槽裏的水泡發出鳴聲。
「把兩者放在天平上衡量。所以我才完全不喜歡嘉由斯。」
羅斯洛茲湊過臉,索求薩維妮的吻,兩人雙脣交疊,熱切地接吻。
「那邊的劍舞士也出來如何?」
我確認了上面只有「不論如何都請把他帶回來」一句話,關掉了手機,把它放回懷中。但我依舊如雕像一般動彈不得。
車輛疾馳,目標是黎明中的艾裏達納之外。
「……爲什麼?爲什麼不開心?」
疑問讓我手上的動作也變遲鈍了。
「如果我們裝沒看見,他們就能獲得幸福。」
我靜音發動了電磁光學系第二階位「光波聽」,放射出添加了載波的射線。用通常的感官無法察覺的光線獲取了目標兩人的對話,反射,將其復調還原成聲音的波形。
「怎麼、回事?」
「抱歉抱歉,但是」
真是幸福的光景。戀人們的身影讓旁人的心中五味陳雜。
這件事不是以復仇或金錢爲目的的綁架,而是假綁架。即使要分開真心相愛的兩人也要把羅斯洛茲帶回來嗎?如果現在讓他們逃走,羅斯洛茲和薩維妮就會逃去遙遠的東方諸國,不會再回來了。我對達特雷如此報告道。
薩維妮與羅斯洛茲之間什麼問題都沒有。如果說有的話,就只有從立場上說不得不阻止他們的我們。因爲我和吉吉那並不是他們的同伴,而是受僱於達特雷的進攻性咒式士。
「是啊蓋內博,明明多虧了你我們才能逃走。」
我想聽聽兩個人在說什麼,但即使用讀脣術來解讀,因爲角度問題也很難看見他們的嘴脣。
我丟下一句話,和吉吉那一同走向屋外。
「停下,不要動。」
「我明白。」
薩維妮揮動左右的魔杖短劍,制止了我的靠近,不讓我一邊說話一邊拉近距離。薩維妮雖然因爲戀愛有些失控,但作爲進攻性咒式士的戰術能力完全沒有受到矇蔽。
彷彿是爲了不讓小貓聽到復調的對話一般,我用手蓋住魔杖劍的劍鋒,讓聲音只能由自己和吉吉那聽見。遠處的兩人還在對話。
「但這也不對,很快兩人就會變成三人了。」
一夜過後。我們一直在埃利烏斯郡西方的羣山間前進,現在已經接近中午了。雖然疲憊而睏倦,但由於時間寶貴,所以我一刻不停地開着車。流貝爾路分出三條岔路,所以梅肯克勞德班與德琉辛班也一起出動,兵分三路。希望能夠比警察早一步發現他們。
「果然完全不喜歡你。」
「沒有憎恨達特雷的原因啊。」
我拼命地繼續說服着。「即使你們在這裏除掉我和吉吉那,我們的同伴、後續的警察們和萊斯巴古的咒式士部隊也已經在向這裏靠近了。你們已經賭輸了,放棄吧。」
在樹叢中單膝跪下的我與身旁的吉吉那對視了一下。被綁架的羅斯洛茲完全沒有被捆綁,不僅如此,一男一女的表情都太過明快了。我們的眼睛都各自表現出疑問。
「不,只要打倒了你們兩個,我們就能一直逃下去。」
吉吉那說着,補充項目映入了我的眼簾。薩維妮會驅使家傳的「異貌者」,操縱並非由數法系,而是由生體生成系創造出的四足猛獸,是十一階梯的操獸士,曾經一人一獸打倒了一頭三百歲的龍。清楚的說,比護衛隊長巴格蘭提要強。
「所以我才無法爲了義父和公司而結婚。正因如此,我即使背叛大恩於我的達特雷,也要拜託你假裝綁架我。」
達特雷不是不希望朋友的兒子羅斯洛茲能夠獲得幸福。
「誰知道?我只是複述前代伊利吉赤家當家的話而已。」
就和我與季薇、庫埃耶、切蕾西,以及各式各樣的女人之間的幸福時光一模一樣。
我們離開情報屋的事務所,衝入車內。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打出手語,依然沉浸在迷茫中。我取出手機,給達特雷送去消息。
視線的焦點是快要被樹木埋起來的一座小小的建築物,是座用圓木壘成的山間小屋。土黃色的屋頂上帶着煙囪,裏面沒有冒出煙來。他們是出去了嗎?
薩維妮·阿瑪爾金,在故鄉巴哈魯巴大光國傳承着一族代代相傳的祕技,兩年前逃離祖國。由於本人含糊不清的說法,似乎是由於代代守護的權力者的政治鬥爭相關的原因,全族被處決了。
不安的聲音與遠處薩維妮嘴脣的運動同步了,看來偷聽咒式順利的生效了。薩維妮肩上的小貓豎起耳朵,又落回去了。它當然不可能是識破了光線偷聽咒式,大概是感受到飼主聲音中的不自然了吧。
「不是啦,我還沒有,是說如果那樣就好了!真是的!」
這個平穩的低音是羅斯洛茲。
「好了,你們輸定了。」
前方視野中山的形狀變了,從他們被發現的地點推測出的逃走路線離這裏相當近。我爲了降低車運行的聲音而放慢了速度。廂型車在岩石後停下了,我和吉吉那安靜地走了下來。
形勢已經轉爲正面對決。我的手放開魔杖劍柄,繼續靠近。
別墅前的羅斯洛茲與薩維妮,正想幸福本身一樣互相擁抱。
我的視線回到前方。
薩維妮和羅斯洛茲相愛,相互關心。
廂型車在山道上疾馳。
「羅斯,你在後悔做過的事情嗎?」
吉吉那的指摘是對的。我害怕做決定,所以把這件事交給達特雷,自己僅僅等待清晰的命令。僅僅向搖着尾巴的狗的決定。就是這樣。
「我也不想被納特羅喜歡。誰都會這麼說的吧。」
彷彿要遮掩薩維妮的熱情一般,羅斯洛茲面帶微笑,右手伸向女子光滑的臉頰。薩維妮的雙手則包含愛意地握住撫摸自己臉頰的手掌。喜悅彷彿陽光在女子的臉上徐徐展現。同樣的,羅斯洛茲的表情也充滿溫和的喜悅。
吉吉那也從左側的森林中現身,劍舞士的臉上帶着奇襲失敗的遺憾。
「薩維很快就會那樣哦,那樣就好了。」
接收器那邊的達特雷沒有立即回答,事態太過異常,判斷起來也很困難。
現在擔任萊斯巴古家的護衛部隊副隊長,在公司裏現在享受主任待遇,私生活穩定。
彷彿在向我的搭檔抗議一般,兩個人影又有了動作。前方的女子揮下拳頭,輕輕地敲打着男人的胸口,羅斯洛茲帶着困擾的笑容接受了。薩維妮的嘴角綻開了笑容。
我沉重的右腳彷彿猶豫一般他了下去,之後左腳也踩在了草坪上。一旦動起來,腳步就停不下來。
我啓動知覺眼鏡,吉吉那發動「鷹瞳」,各自被增幅的視覺擴大了眼前的風景。
納特羅的話從背後投了過來。我沒有回頭,回問道。
「達特雷只求你把兒子帶回來。在請求達特雷決定的時候,你應該是無條件贊同他的。」
羅斯洛茲的眼瞳中帶着柔和的神色。
奇襲失敗了。我停下前進的腳步,從樹木間走了出來。羅斯洛茲動搖了,而薩維妮則雙手舉着魔杖短劍,擺着戰鬥架勢等着我。
但是,如果羅斯洛茲和薩維妮私奔的話,就無法以結婚爲條件得到優格爾商會那邊的融資,公司就會陷入危機。羅斯洛茲的愛情與達特雷朋友的人情,以及萊斯巴古公司七百九十名職員的幸福。這讓我回憶起了悲哀的復仇者們的死狀。
「沒錯,我們兩人新的人生就在那前方等着我們。」
我一邊開着車,一邊操作車上的裝置,從負傷在牀的巴格蘭提那裏送來的薩維妮能力調查書通過立體光學影像表示了出來。
「是這樣嗎!」
「我不想做些不近人情的行爲。作爲人類必須要裝作沒看見吧。」吉吉那的臉上毫無迷茫,手語的回答也一刻不停,「但是,我們是進攻性咒式士,不會爲此而動搖。」
「我明白的羅斯。因爲有新聞報道和盤問,所以現在行動很危險」薩維妮帶着爲了讓對方安心的溫柔微笑說道,「雖然要當心警察,但也不能小看賺賞金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等這件事冷卻下來在慢慢逃跑比較安全。」
面臨不合心意的婚姻的青年與野性的女咒式士護衛,兩人不知何時萌生出愛情,最後產生出逃婚的行爲。雖然經常聽說這樣的故事,但現實裏有這樣的事着實讓我大喫一驚。
吉吉那用手語說道。
在長久的沉默後,我的電話收到了達特雷的回信。
理解的波紋逐漸在羅斯洛茲的臉上擴散。
「薩維,我好不安啊,現在我們停留在這個山莊裏……」
我們走下山坡,之後在延綿不斷的樹木間站住不動,在茂密的樹蔭裏跪下膝蓋,屈下腰身。在葉片之間,窺伺着被樹木包圍的一片小小的荒原。
在樹木旁的灌木叢裏,我震驚了。一旁的吉吉那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羅斯洛茲謝罪道,把手伸向小貓,撫摸它的額頭。蓋內博滿足地打着呼嚕,閉上了眼睛。薩維妮仰望着羅斯洛茲。
「我們不過是提示手牌的旁觀者而已。你們已被選擇所選中,並且必將做出選擇。」
「食物、水還有燃料之前就準備好了。只要我們在這裏藏兩、三個月,每天的忙碌和之後的事件足以讓所有人都忘了我們,到時候我們應該就可以從七都市同盟逃亡東方諸國了。」
女操獸士瞬間進入戰鬥姿態,把羅斯洛茲保護在身後。
「我愛你,薩維,我愛你」
隨着我不斷靠近,薩維妮肩頭的小貓蓋內博的耳朵動了動,黃金色的眼睛圓睜,喉嚨深處發出了落雷般的吼叫。
我和吉吉那在樹木間穿梭,葉片間漏下的陽光在我們的臉與肩頭落下光斑。我努力不發出腳步聲,而吉吉那的腳踩在地上甚至都沒有任何聲音,動作像野獸一樣,不禁讓我覺得絕對不想和德拉肯族在森林裏戰鬥。
面對青年認真的眼睛,薩維妮沉默了。野馬般的女子的美貌染上了羞澀,彷彿少女一樣點點頭。
在灌木叢中,吉吉那將長柄在背後迴旋,無聲地與刀刃連接在一起完成了屠龍刀。我看着吉吉那,搭檔的左手懂了。
「放棄吧,你們已經……」
薩維妮自信地笑着伸出手,擁抱住羅斯洛茲。女子像一旁衝去,抱着男人的身體飛入左側的森林,我和吉吉那也趕緊轉換方向,向林間跑去。
爲了警戒野獸的聽覺,吉吉那用手語說道。雖然還在迷茫,但我也用手語回答道。
我把臉轉向吉吉那用手指指示的方向,在建築物的窗口可以望見兩個人影。我進一步提高知覺眼鏡的倍率,看到了左肩扛着麻袋,右肩坐着小貓的薩維妮,也確認了她對面側身的青年就是羅斯洛茲。似乎不是其他的兩隊人馬,而是我和吉吉那突然撞見了他們。
用手機確認方位,走入森林。如果對手是操獸士,那需要先確認下風處沒有問題才能開始移動。我們翻過鬱鬱蔥蔥的樹木連綿的小高山,又向下走去。
吉吉那用手語指示出奇襲計劃,我也沉默着表示瞭解,動了。我剛做出一個動作,劍舞士就化作一陣疾風在樹木間無聲地奔跑,逐漸縮短與別墅的劇烈。
女子把肩扛的麻袋放下。
「嘉由斯既然聯繫了達特雷,你要怎麼做就應該已經確定了。」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說出自己的感想,我也同意。薩維妮雖然和由於萊斯巴古咒裝社而破產、家庭毀滅的人們聯手,但本人卻沒有憎恨達特雷的理由。如果這樣的話,爲了要求贖金而綁架的猜測就更有力了,但她爲什麼要在結婚前警戒如此強大的時候動手呢?我生出了疑問。
「麻煩的對手。」
羅斯洛茲的雙手擁抱住戀人,女子的臉頰染上了櫻色,輕輕敲着男人的胸口。
薩維妮肩頭團成一團的小貓「喵——」地鳴叫一聲,彷彿在呼應飼主的話。
「這是預言還是謎語?」
在被擴大的場景中,薩維妮右手握拳,揮了下去。面對人質的危機,我想衝出樹叢,但被吉吉那的左手強制性地阻止了。
「對不起。我是在爲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賭感到不安吧。」
薩維妮迷一般的微笑讓羅斯洛茲的眼睛瞪大了。
「等等。」
「是兩人和一隻,可不要忘了蓋內博啊。」
「事到如今你還在迷茫什麼?」
羅斯洛茲寂寞地笑了。薩維妮紫色的眼睛燃起決心的火焰。「在這之後,由我來承擔一切。逃去東方的話就誰也不會追蹤我們了,你就用你準備好的資金做故國時候的老生意,作爲進攻性咒式士的我無論如何都會幫你的。」
「是嗎」
羅斯洛茲的側臉上帶着暗雲般的表情。
薩維妮抱着羅斯洛茲飛躍過灌木與小草,在林間飛翔。吉吉那也與她並肩般在森林中飛翔,雙方的速度都如野獸一般。雖然我也在全力奔跑,但只是不跟丟兩個前衛系咒式士的身影就竭盡全力了。
在林間着地的薩維妮把羅斯洛茲推到背後,轉過身來,左右手舉起魔杖短劍,指向我與吉吉那。
「蓋內博,上了!」
薩維妮的魔杖短劍一閃,一旁孩童身體粗細的大樹就斷爲兩截。在樹木倒下的時機,她肩上的小貓也跳起來,踩在倒下的樹幹和樹梢上,用惹人憐愛的四肢奔跑着。
小貓的前肢開始膨脹,從前爪蔓延到肩膀的肉瘤逐漸波及彎曲的後背。蓋內博的肉體變得巨大,一秒就後方的樹木上踩出一個深深的洞。
我沒有見證到最後的意願,直接全力放出「爆炸吼」。倒下的樹木被炸碎,周圍的樹木的樹幹上也都被炸出神坑,碎片隨着爆風灑落。
樹木隨着葉片摩擦的聲音倒向地面,撞擊在草坪上,大地發出巨響。在躍動的枝葉間,我接住了左方攻來的一擊。
沉重的衝擊令我的腳浮起,再次着地,腳後跟削入大地。我的魔杖劍對面是鮮紅的後牆,刀刃阻擋住的是珍珠色的刀刃。
雪白的刀刃是蓋內博的犬齒。他的口腔大開,犬齒從短劍伸長爲長劍,向嘴脣外凸出。喉嚨深處擠出轟鳴般的咆哮,聲音的波濤令用刀刃架住犬齒的我渾身顫抖。
吉吉那的刺突從一旁攻來,白刃在我眼前僅僅貫通了空氣。金色的毛皮迴避了刀刃,向後方跳去。落葉間,四足猛獸巨大的身體立在倒立在樹幹上的腳爪上。
它將腳下的木纖維轉化爲自己肉體的一部分,手腳、肩膀到後背逐漸膨脹。巨大化終於到達了尾巴尖。
薩維妮的身邊、貼在樹幹上的小貓蓋內博化身爲全場四米爾的野獸。金色的身體上描繪着黑色的條紋,條紋狀的金屬色羣劍伏在背後,化作它的鎧甲。從嘴角伸出的長牙也帶着金屬色的光。
被稱爲劍鎧虎的咒式生物在我眼前誕生。巴格蘭提之所以用複數型形容薩維妮,是因爲一人加上一獸的時候才能發揮她真正的實力。
「我們也很強哦。」
薩維妮臉上浮現出兇猛的笑容,一旁的劍鎧虎比主人還要巨大。根據估計,這頭巨獸的體重已經超過了四百千克。它豎立起身上覆蓋的黑條紋模樣的劍,進入戰鬥姿態。是僅僅碰到就能將對手切碎的生物兵器。
我出其不意放出的「雷霆鞭」貫穿了飛舞的樹葉,擊碎了背景樹幹的表面。一人一獸的身影消失了。右,不對,是左!在我將身體與刀一同轉向的同時,劍鎧虎蓋內博已經撲了過來。和全身都是兇器的巨獸正面對決令人渾身發抖,之類的思考被我廢棄。
劍鎧虎的左前爪回了過來,我豎起魔杖劍,把左手也按在到身上來防禦。受到極強的衝擊的刀身與我的側腹劇烈碰撞,我的後背被野獸的猛力按到了右側的樹幹裏。
在我的身體折彎、吐出空氣的瞬間,激烈的痛楚。即使我完美地防禦了格鬥型生物的攻擊,肋骨也折斷了幾根。
猛獸的追擊被刺入樹幹的短刀阻擋住了。劍鎧虎避開前進路線上的短刀,大大地向右側跳去。吉吉那追着自己擲出的短刀疾馳,我也無視胸廓的疼痛跟了上去。
劍鎧虎踢了一腳樹幹向後方迴轉,轉身的猛獸向我們衝來。吉吉那停止了迎擊,在我打算在極近距離放出咒式的前一秒,薩維妮從劍鎧虎的背後現身了。
女子的嘴動了。
羅斯洛茲的雙目彷彿死人一般失去了光芒。
「薩維妮?」
以薩維妮與劍鎧虎交叉的一擊爲支點,外側變得自由的左踢與右前爪連擊過來。惡寒撫過我的後背,同時我急速展開了「爆炸吼」的炸藥。爆炸擊飛了對手,也創造出煙幕。我與吉吉那換位,一同放出切斷煙幕的水平斬擊。劍鎧虎用銳利的牙擋住,爲了抵消衝擊向後方躍去。薩維妮在空中擋住了野獸的巨體,兩者一起迴轉,在遠處着地,躲過了吉吉那的刀鋒。一人與一獸從樹幹上跳起,利用檯球般的反射逐漸向後方退避。
羅斯洛茲悲痛的大喊貫穿了林間。以男人的喊聲爲契機,戰鬥者們開始行動。
「啊啊。」
女子的左手緩慢地動了,遮擋住自己由於爆炸化爲血石榴的臉。瀕死的薩維妮作爲女性的羞恥心讓我的胸口疼痛。
「要贏啊薩維!爲了我們!」
從死者的雙脣中溢出的鮮血染紅了羅斯洛茲藏青色的西裝。
雖然勝負已定,但這個結束太過苦澀了。
「太好、了。羅斯、沒事。」
「看着,請看着、我。只要、我、還有蓋內博能站起來的、話、就能、贏。」
羅斯洛茲的叫喊在這裏突然中斷了。女子的左半邊臉已經被炸飛了。
失去了左側的前後肢,拖曳着桃色的內臟,蓋內博依然在前進,然後停止了。巨獸發出悲壯的跑向,向前倒去。綠色的大地逐漸被鮮血染成了赤黑色的絨毯。
青年拼命祈禱的場景,令我的內心深處沙沙作響。我們的勝利將會分裂相愛的兩人,誰也不會渴望這樣的勝利的。如果我和季薇陷入同樣的狀況的話,我也一定會像薩維妮一樣戰鬥。
緊急停止的吉吉那強制性地改變屠龍刀的軌道,接住了薩維妮的奇襲。面對屠龍刀的追擊,薩維妮向後方翻身逃開。猛虎的右前爪從下方迫近。
身形巨大的警官站在我們不遠處,向地上吐了口唾沫。
「但是,沒關係。」
「拆散相愛的戀人,殺掉其中一個來賺錢。進攻性咒式士這種玩意真是讓我打心底裏想嘔吐。」
金黑色的野獸與女咒式士在大地與樹木間利用檯球反射迫近過來,但能捕捉到的只有色彩的殘像。追尾的我與吉吉那的刀劍也激烈地從正面到右邊、然後再向轉向左邊。薩維妮在高速移動的途中擲出小刀,吉吉那用屠龍刀彈開。
視線的角落中有什麼在動。前肢被折斷的劍鎧虎向前方撲來。即使在臨死前也要以我的命爲目標,真是強到極致的戰鬥本能,以及對飼主的忠誠。
「我說過我們很強吧?戀愛的少女會變得更強。」
高速炮彈擊中了一人一獸背後巨大的樹幹,爆炸聲與碎片散落在四周。這不可能。
「麻煩的對手啊。」
面對沒有諷刺而是表示同意的我,巨大警官皺起了臉。完全正確喲。
森林的遠處,羅斯洛茲躲在大樹的樹蔭下。他沒有逃,而是打算見證戰鬥的結局。羅斯洛茲沒什麼能做的事,只有握着拳頭,咬着牙關而已。
承受了警官無法理解的目光之後,我與吉吉那在山道上繼續前進。正準備回到廂型車裏,警車以外的黑色高級轎車就停在了我們附近。達特雷被德爾頓等護衛簇擁着,迎了上來。既是社長又是父親的男人帶着一張嚴肅的臉正面對着我。
但是,薩維妮和一般的操獸士不同,她自身能夠施展生體生成系的前衛咒式,也身懷出色的體術。人使用刀刃與體術,野獸則使用爪牙和野性的動作,兩者用不同系統的攻擊彼此配合,不斷重複着連擊過來。
在空中是不可能改變運動軌道的,等候這個時機的我放出了「緋龍七炮」。但劍鎧虎用前爪抱住了飼主,變更了軌道。汽油彈的火焰空虛地向天空迸射,燒焦了樹梢。
「然後,我們兩個和蓋諾博就、能逃走。我們幸福的生活就從那時候開、始。會給羅斯、生、好多好多、孩子哦。因爲、已經、不用再作爲進攻性、咒式士、廝殺了。但是」
你們以爲這樣就可以減少着彈面積嗎?我爲了迎擊而展開「鍛澱鎗彈槍」。被碳化鎢的高速炮彈擊穿吧!
「薩維!」
薩維妮的飛踢與猛虎的前爪在我眼前交叉,如果不是吉吉那拉着我的領口把我拽走的話,現在我的頭部已經變成一堆碎肉了。
薩維妮的右手動了,將大地上的綠苔深深按入地裏。她以握着魔杖短劍的右手爲支點逐漸直起上半身。
「上嗎?」
另一方面,我爲之前一人一獸迴避炮彈的技巧感到戰慄。意識到炮彈咒式的人與野獸瞬間在疾馳中排成橫列,在我發動的同時雙方手足相對,互相蹬向對方的手腳來逃離攻擊。炮彈僅僅切碎了他們之間的空氣。
樹木間的薩維妮與蓋內博左右分開,就在我這麼認爲的瞬間敵人已經發揮了本領。在我看到他們在草地上疾馳的瞬間向空中飛翔,貼在了左右的樹幹上。在我們剛把刀刃朝向樹幹的書劍,他們就在富有彈性的樹枝上逆向着地,不斷以極快地速度反彈移動。
羅斯洛茲踢散腳下生長的苔蘚向薩維妮狂奔過去,口中大概喊叫着心愛女人的名字吧,但因爲離爆炸點太近了,我聽不到,只能感覺到從劍鎧虎的屍體中流出的血潮浸到了我的腳底。吉吉那也將屠龍刀擔在肩頭,無言地站立着。
吉吉那試圖拉開距離,薩維妮則立即小小地躍起、團起身體,雙腿同時踢向吉吉那。雖然用屠龍刀做盾牌擋住,但吉吉那還是由於衝擊而後退。薩維妮利用反作用力向後方飛去。
「就是啊。」
我本來以爲,十三階梯的我與吉吉那面對十一階梯的操獸士與劍鎧虎一定會輕鬆獲勝,沒想到陷入了苦戰。而且配合還是薩維妮他們的更好。
「真是個好活啊,羨慕羨慕。」
也曾聽過發現殺死所愛之人的兇手正是自己的時候發出的慟哭。
我以前也曾聽過失去所愛之人的人的悲嘆。
薩維妮的聲音被我的耳朵捕捉到了。
間隔着飛舞的樹葉與倒下的巨樹,操獸士與劍鎧虎與我們對峙。
火花間刺來一柄魔杖短劍,我用劍接住。火花的對面,薩維妮靈活地旋轉魔杖短劍的身姿映入眼簾。操獸士在吉吉那抓住劍鎧虎長牙的瞬間轉向吉吉那衝去。
「啊啊。」聲音,是確認自己所愛之人慘死的絕望之聲。
我將目標變更爲主人,女子在野獸的背後跳起向前方迴轉,然後一腳蹬在在有彈性的枝頭,迴避了我追擊的「雷霆鞭」。面對她急速下落的攻擊,沒有放出下一個咒式的時機了。
野獸試圖在空中扭過身子,但最終還是失敗了。之後的「爆炸吼」衝來,捕捉到了劍鎧虎的左半身,爆炸與鐵片割裂了金色的皮毛與漆黑的刀刃,粉碎了柔軟的肌肉。劍鎧虎流着血被擊向大地的岩石,即使如此,它還是跳了起來。迎接它的是吉吉那彗星般的斬擊。
一個年輕警官從後方取過我的調查報告,說會因爲我打倒了綁架犯付給我賞金。
被爆炸咒式所傷,薩維妮從胸到腹都深深地被挖開,右臂自肩頭粉碎。像是要制止溢出的黑血一般,羅斯洛茲的左手按住傷口。生命以無情的勢頭向外流出。
女子的身體被抱起,大量的血從臉與上半身的傷口中噴出。即使羅斯洛茲拼命地按壓着,也阻止不了薩維妮的話語與流血。
向左右兩方大大地飛躍的薩維妮與劍鎧虎,轉向了從視野範圍之外夾擊我們。只能從結果來理解的超高速連擊。
提提供集,而且是能快速展開的三到四個連續咒式在我腦內逐漸構成。
中午開始,從當地與埃裏德那趕來的警察們處理了這起事件。
前方,操獸士沉下了腰,劍鎧虎也放下全身的劍,彎曲四肢。他們警戒着我的立體咒式與吉吉那一擊的破壞力,準備用速度來決勝負。即使被看穿了速度也能決定勝負,薩維妮的戰術是正確的。
我與吉吉那在森林中並肩而立。我的肋骨折斷,而吉吉那被前爪掠過,臉頰上留下了四道出血線,剛剛踢飛老虎的小腿也流着血。甚至沒有被擊中,只是擦過就被虎全身的刀刃割傷了。
羅斯洛茲的悲嘆是向自己的質問。
羅斯洛茲帶着拼死的表情抱起倒下的薩維妮。
羅斯洛茲由一名女警官照顧,毛巾從肩頭批下。毛巾下可以看到男人的眼睛。青年只是一心凝望着心愛的女人的屍體被運走的場景。
話語中斷了,薩維妮的頭向前傾倒。
同時,我從後方放出「矛槍射」,牽制試圖衝向我們死角的薩維妮。操獸士用魔杖短劍彈開成羣的鋼槍,伸出左手。
薩維妮在森林中露出野生的烈馬般的笑容。如果不是在戰場上的話,真的很有魅力。
衝擊將薩維妮的肢體向後方吹飛,與碎片一同落到翠綠的大地上,彈起,再落下。女子的身體橫躺在羅斯洛茲眼前,血海不斷擴大。
只剩一半的女子的脣吐出話語與鮮血。
我與吉吉那悠然地站在降臨的酸雨中,因爲我們正身處化學煉成系第一階位「樹脂幕」生成的聚乙烯樹脂傘下。雖然幾乎沒有防禦力,但它卻是不會和能夠溶解從生物到金屬大部分物質的強酸發生反應的少數物質。
但是,這能夠彌補實力差距的戰術,就由我更上一級的戰術來擊破吧。
「薩維妮,起來吧?」
她在羅斯洛茲被血染紅的懷中嚥氣了,側臉彷彿冰河一般凝固,意志之火從凝望大地的青紫色雙目中消失了。遠離故鄉,爲愛而生,理解了我的鍛鍊的溫柔女人死去了。
薩維妮將前衛特有的咒式無效化能力注入刀刃,試圖消去咒式,而沒有消失的全部破壞力都由她豐滿的胸脯抱擁。女子高傲的微笑消失在了鋼刃與三硝基甲苯的爆炸與閃光中。
化學煉成系第三階位「皇瑞灼流」生成的強酸羣,氯磺酸與高氯酸的龐大奔流從我的魔杖劍迸出。不是向着前方而是上方。直覺很準的薩維妮向後退去,但是劍鎧虎的突擊已經停不下來了。咒式的連鎖。「爆炸吼」向上空的強酸炸裂,強酸由於爆風化作暴雨,落向周圍的一切。樹幹冒出白煙,樹枝被溶解,樹葉穿開大洞。劍鎧虎也無法迴避全方位的攻擊而發出悲鳴。金色的毛皮被溶解,桃色的皮下組織腐爛,它停下了猛衝開始胡亂掙扎起來。
薩維妮與劍鎧虎的戰鬥是我們以前沒有碰到過的高速戰鬥,組成緩慢的巨大咒式與作用於點、線的咒式都沒用,捨棄。
薩維妮之所以能在前半段的戰鬥中壓制吉吉那,是因爲那是吉吉那以一人之身來應戰他們一人一獸的配合。只要吉吉那開始全力出擊、我放出強力的高階咒式,他們就會被清除。正因如此,薩維妮沒有拉開距離,一直在牽制着我。
在依舊充斥着爆炸的煙塵與強酸的森林中,蓋內博試圖用右側的前後肢維持站立。致命傷令野獸的膝蓋顫抖。
從吉吉那的肋下穿過的我舉起魔杖劍,接住虎爪的一擊,火花四散。如果沒有在離開身體的時候卸掉力量的話,這一擊就全部轉化爲致命傷了。右爪被防住的蓋內博又揮出前爪,吉吉那從一旁放出直踢襲來。埋入身體的衝擊將野獸巨大的身體擊飛。
但是,劍鎧虎啊,超過了令你負傷程度的強酸和酸的蒸汽已經滲入了你的眼睛之中吧。
在一連串的事件的證據被保存好、拍好照片之後,死者們被堆在車上。
薩維妮面對反擊的吉吉那的左拳,身子向下迴避,用魔杖短劍接住聯動的水平斬擊,左掌底打入吉吉那的側腹,內臟破碎。但是返回的刀柄的一擊也打入薩維妮的左肩,響起肉裂骨碎的聲音。
武裝警察士在現場的山林與山中別墅周圍境界,警察官開始保存現場並搜查。驗屍官確認了薩維妮與劍鎧虎的屍體,搖搖頭。
吉吉那將左手伸向自己的脖頸,拭去鮮血。指尖帶着自己的鮮血握緊了屠龍刀的柄,勇猛地笑了。
「……了。」
「稍微,有點害羞啊。」
警官用遙遠異國的語言輕聲地諷刺道。在調查書上籤了個名,離開了。
「感謝你們找回我的兒子。終於有臉面對去世的凱迪了。」
殘留的薩維妮的右邊臉像死者一般開始發青。
吉吉那舉着屠龍刀,側臉傳來了鋼一般的聲音問道。
「正因會跟這樣卓絕的高手相遇,我纔沒有辭去進攻性咒式士的工作。」
我聽到了那聲慘叫,只能呆立在一旁。吉吉那也默然不語。只有屠龍刀在蒼翠的林間閃着殘酷的光輝。
飛沫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劍鎧虎跳了起來,重新在樹木間跳躍進行快速攻擊。我們也解除了咒式,進入迎擊態勢。
但是,死者只是無力地搖晃着。羅斯洛茲繼續搖着她的身軀,爲了請求回答一般。
吉吉那雪白的脖子與手腕也滲出鮮血。在交叉的時候,劍鎧虎的前腳爪與全身的劍鎧擦過了吉吉那的身體吧。
使獸士是飼養、馴服兇暴的「異貌者」的咒式職。如果成爲了薩維妮這樣的上級的操獸士,那就能夠操縱、支配對象。這兩種職業都是將自己的爪牙當做前衛的代替品迎擊敵人,典型的後衛職業。
薩維妮衝了過來,把自己的身體擋在背後心愛的男人面前,把他從被炸死的命運中救了回來。
在女子發出大叫的瞬間,吉吉那與野獸相互交錯而過。
在遠處有着地的劍鎧虎搖搖尾巴轉身,飛過低矮的樹木直進。薩維妮也跟着蓋內博進行第二次突進。
「我有計策。」
貓科動物不能用三半規管來控制自己的姿態。由於在激烈的運動中,三半規管容易失衡,所以用視覺來檢測出水平線是很重要的。
我反射性放出的爆炸吼與瀕死的劍鎧虎的前肢相互交錯。由於虎的一擊,我的刀尖偏移了正軌,爆炸咒式朝着斜前方向羅斯洛茲發動了,但已發動的咒式是無法停止的。
「怎麼、能、被這種事、阻止。我薩維妮、我們的愛、怎麼能被這種事阻止。」
「蓋內博!」
羅斯洛茲搖晃着薩維妮的亡骸,試圖換回她失去的生命。
被酸雨和霧氣擋住視線的劍鎧虎被能夠立體破壞的「爆炸吼」擊中了。即使無法控制自己的姿勢,但猛虎還是迴避着爆炸,在枝幹間跳躍,不斷與我們縮近着距離。在它的前方,我再次放出「爆炸吼」;然後預測了它會緊急停止向大地跳去再次放出「爆炸吼」。
時間停滯。在倒下的劍鎧虎對面塞住射線的,是飛撲過來的薩維妮的身體與刀。
在我收回刺出的魔杖劍同時,一人一獸向我衝來。
達特雷拉過我的手,對我低下了頭。淚水從眼角滑落。
那張嚴肅的臉上的皺紋加深了,由於義子平安無事而打心底裏感到高興。對於義子本人也同意的假綁架事件以及他逃避婚姻的事實,則當做沒有發生過一般。
我和吉吉那也明白他的顧慮。梅肯克勞德與德琉辛二人就算不明白也會把疑問吞進肚裏吧。另一方面,要對德爾頓以及提塞恩這樣的年輕人又要怎麼解釋好呢?
在感動落淚的達特雷背後的山道上又停下了其他的高級轎車。
羅斯洛茲的未婚妻託莉白色禮服的裙襬在風中飄揚。周圍的八名護衛咒式士也在。託莉對我禮貌地低下了頭,我也輕微低頭回禮。吉吉那用鼻子冷哼一聲,走向廂型車。
我從和達特雷的握手中抽回手,走向廂型車。
最後一次回頭看去。山道上跟着後續的警車,在警察士與警官們之間,我看到了準備被送走的羅斯洛茲。達特雷也在羅斯洛茲身邊。
我從披在頭上的毛巾下窺伺到了羅斯洛茲的臉,男人的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是對我們的憎恨與殺意嗎。
我並不想知道答案,因此移開了臉,坐進廂型車。吉吉那已經先我一步坐了進去。車載着我們二人開始奔馳。
我們日復一日,從市政府的沙扎蘭科長那裏接受討伐「異貌者」的委託,搜索貓狗。
我開着車在路上奔馳,副駕駛席坐着吉吉那。今天是來尋找懸賞通緝犯的。
載着兩名進攻性咒式士的廂型車從教堂前經過。教堂前已經停了許多車,穿着禮服的男男女女排成隊列。
吹奏樂的伴奏響起。新郎新娘從教堂的正門走出,出席者們把花瓣撒向天空,開始祝福二人踏上新的生活。
由於事件而延期的羅斯洛茲與託莉的婚禮開始了。
雖然我鄭重地拒絕了,但達特雷還是給我寄來了請柬。雖然我無視了,但還是偶然經過了結婚會場。我停下車,只是從路上的車窗裏觀察。我注意到了某些事情。
「特地來觀賞嗎?」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有想確認的事情。」
羅斯洛茲站在純白與淡黃、桃色與薔薇色的花瓣雨中。他穿着純白的結婚禮服,側臉上帶着微笑。身着雪白婚紗的託莉緊靠在新郎身旁。新娘的笑臉彷彿今天的天氣一般晴朗。新郎的義父達特雷由於太過感動,眼眶溼潤了。出席婚禮的賓客們也都扔着紅色與白色的花瓣,帶着微笑並排站在一旁。
在完美無缺的幸福的光景中,只有羅斯洛茲一人的笑容看起來某處帶着空虛。是我的感傷嗎?
託莉和護衛們一直知道薩維妮和羅斯洛茲的所在地,他們也可以打倒薩維妮,但是誘導我們來打倒薩維妮更加自然。強制性地殺掉薩維妮也無法動搖羅斯洛茲的心,必須要通過自然的處理讓他放棄。
現在我才明白,情報屋納特羅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爲他收到了託莉的監視員拐彎抹角的報告。
「我還剩下兩個疑問。」
「我當然愛過她。」
我瞬間被惡寒侵襲,託莉正朝我微笑。清純而無垢的微笑。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牙關緊咬。
青年的側臉帶着假面般的微笑無法改變任何事。
「只有你,絕不會讓你自由。」
我的解讀錯了。託莉一直看着羅斯洛茲。通過達特雷的庇護根本無法比肩的監視體制,一直看着他。
羅斯洛茲無視了什麼都說不出的我,走上了紅毯。在紅毯盡頭站着身着純白禮服的託莉。
這之後,羅斯洛茲再也不會摘下萊斯巴古咒裝社繼承人、經營人的假面了,不會再放開眼前這般空虛的笑容,至死都會披着假面吧。
「沒錯,這就是被你們的選擇所強制決定的我的選擇。無論是我還是你都別無選擇。」
在虛僞與謀略橫行的世界中,只有劍鎧虎蓋內博的忠誠與薩維妮的愛情是真實的。
新郎新娘在院外開始行走。託莉與出席者、以及羅斯洛茲從我們的廂型車旁走過。我看過去,迎接他們的純白婚車正從遠方奔馳而來。猶豫時間只有幾分鐘。
推測與推測層層疊疊。「誰會建立起這樣的計劃呢?達特雷引入了我們這羣不安定要素,所以可以排除。根據在山中別墅的對話,主導這次假綁架的詭計的人是羅斯洛茲,是你吧?」
我的質問讓微笑的羅斯洛茲眼中出現了龜裂。彷彿爲了掩蓋這一瞬間的空隙,笑容在他臉上再次形成。
「雖然女兒一人拼命要求,但本來在綁架事件被報道之後這個時間點,優格爾商會的反對派就會廢除婚約吧」我繼續推測,「但現在,優格爾商會不會對毀掉婚約、拋棄命運悲慘的少爺這種風評熟視無睹的。」
我的問題讓羅斯洛茲雪白的皮靴停下了。雖然青年還在對周圍的出席者揮手致意,但應該是聽到了我的問題。
「一個是像達特雷這種老手,竟然沒有徹底調查身邊的人;另一個是內心中隱藏着大膽的你,最後爲什麼唯唯諾諾地結婚了?」
在那種場合我也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目送新郎新娘從此處的鳥籠前往新的鳥籠的身影。
託莉在假面新郎的懷中發出了感動至極的聲音。越過男人的肩頭,託莉的雙眸捕捉到了車中的我。她的脣在羅斯洛茲的耳邊無聲地動了。我用讀脣術探索到了她說的話,身體僵硬了。
羅斯洛茲爲了公司實行了複雜的計劃,甚至利用了對薩維妮與達特雷心懷怨恨的人物從中斡旋。但是,這計劃太不確定了。而且還因爲沒有阻止從義父那邊派來的進攻性咒式士的增援請求而支離破碎。
「你難道沒有愛過薩維妮嗎?」
託莉對我微笑着,做出無聲的告白。擁抱着新娘的羅斯洛茲回過頭。
達特雷的話在我腦海中復甦。雖然已經要結婚了,但對方優格爾商會中的一部分人並不同意這件事。
新郎向新娘的方向走去,我能做的只有能從車裏看着他們。
羅斯洛茲的脣吐出了不帶感情的話語。
「那麼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我不明白,那時候到底該如何是好。是應該守護七百九十個家庭呢,還是該讓戀人們逃走呢?還是說某處存在一條充滿巧合的道路,能夠讓事情像故事一樣以大團圓收尾呢?
羅斯洛茲擁向與出席者一同等待的新娘託莉。雖然有些賓客想問新郎爲何姍姍來遲,但還是立即消失了。拍手與落花逐漸掩埋了新郎與新娘。
青年的後背沒有回答。大聲說笑的出席者現在只剩下羅斯洛茲一人了。
在打倒薩維妮之後,託莉爲何會立即到達現場呢?當然不可能是達特雷聯繫了她。託莉過剩的八名咒式士護衛又是爲何而存在的呢?
羅斯洛茲矛盾的心與相反的計劃是他的第二天性所致。
羅斯洛茲的後頭部正處在離廂型車窗極近的位置。因爲我們雙方的行進方向不同,所以互相看不見對方的臉。
我轉向一旁。車窗外,羅斯洛茲臉上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嗎?」
假綁架的詭計是他爲了一輩子僅有一次的愛情,以及爲了抵抗周圍的鐵欄而打的賭。但在愛情與明哲保身之間搖擺不定的賭卻害死了薩維妮。所以羅斯洛茲捨棄了悲哀,帶着淡淡的笑容轉向了並行的保身之路。僅此而已。
我認爲他不管選擇哪個沒有選擇哪個,心中的痛苦都不會有所改變。
青年臉上帶着苦澀的表情,懷中的託莉也像被羅斯洛茲囚禁着一般無處可逃。兩人互相創造出牢籠,互相將對方封閉其中。一直一直,一直到死。
「羅斯洛茲,我也不會再放開你了。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只看着你一個人,我愛你。」
養子的立場,讓羅斯洛茲不得不從幼年時就時常考慮如何保全自己。只有披着優秀繼承人的假面纔是青年的生存之道。
但一切都被我踐踏了。我和吉吉那、以及同伴們作爲進攻性咒式士的強大逼迫羅斯洛茲下了決斷。
另一方面,他的愛與想要和薩維妮一起逃走的感情也是認真的。若是這樣的話,情況就越來越混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