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2萬 字
唯一真實存在的魔法師便是詩人,真實存在的魔法唯有詩歌。
但是,還有比世界與真實更加高級、更加美麗的魔法存在。
——西格蒙德·巴連哈伊特 《已死牧師的回憶》 皇曆四八八年
一輪彎刀般的銀月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上。
月下的庭院中,並排生長着樹高十五到二十五米爾高的椰子樹,樹頂生出的綠葉在大氣中舒展。奧爾奇亞大陸特有的乾燥夜風吹過,落在草坪上的椰子果實飄出甜美的香氣。
水從雪白的神像噴泉上流出,反射着月光。水在水道的引導下從庭院流向王宮。
水道前方排着一羣尖塔,有着五光十色的、洋蔥狀的屋頂。尖塔之間架起空中迴廊彼此往來,中央聳立着一座藍屋頂白牆的城堡。
半圓窗在城堡外牆上整整齊齊地排列着,微弱的月光射入窗戶。一個小小的人影正行走在月光與黑暗交織的走廊中。
那是一名還穿着睡衣的小孩子。流瀉般的黑髮披在淺黑色的肌膚上,黑曜石般的雙眼帶着夢遊一般的神色,他的左臂彎裏抱着一本書。
他溜過哨兵的眼皮下,跨過走廊的交叉,不斷向前走去。他的腳步十分堅定,不像是迷路了。
最終,他來到了王宮的謁見室。小小的人影行走在謁見室的紅絨毯上。月光從左右的窗欞射入室內,與白晝不同的、夜晚的美在他面前展露無遺。
孩子停在了王座前仰起臉。
他抬頭仰望王座上方的王族紋章,紋章上描繪着候鳥與松鼠仰望光環的圖案。紋章上沒有那些常見的、顯示勇猛與權力的獅子或豹子,相當平和。
一個影子落在孩子的右上方。他向一旁望去,一個人影擋住了窗戶射入的月光。不知是誰雙手緊握窗框,倒立在窗邊。
人影身處逆光之中,唯有鮮紅的雙目明亮閃爍。
孩子瞪大了黑眼睛仰望着窗戶,一瞬間還認爲是母親講過的童話裏的惡鬼終於來毀滅王族了。但是,他心裏也清楚惡鬼或妖魔並不存在。
「烏,阿——德,雷—?」
孩子問道,但人影沒有回答。
「你是誰?」
孩子再次問道。
屠龍刀的刺突由魔杖劍的劍鋒迎擊。向上彈去,向下降落,橫向切開,彷彿兩條蛇互相把鐮刀脖刺向對方一樣,火花與金屬聲散落四周。我在放出一擊突刺的同時從劍鋒發動「矛槍射」,雖然鋼槍飛了過去,但被吉吉那舉起的屠龍刀彈開了。偏移的鋼槍刺入了遠處的廢車側面,槍尖穿進車後的水泥牆壁中。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小孩子似乎真的不明白,「但是我不能給你王宮裏的東西,我也不會聽強盜小偷的話。」
人影充滿興趣地笑了。這個孩子雖然無法迴避自己的死亡,但卻能阻止人影的計劃。
我一邊嘴裏說着「說起來,昨天那個什麼來着」,一邊突然發動了爆炸吼。三亞甲基三硝胺炸藥在吉吉那眼前炸裂,秒速六千九百千米爾的爆炸與鐵片呼嘯而去。魔杖劍的機關部彈出的空藥莢落在院子裏的地上、滾動着。
「沒時間了。」
人影淡淡地說道。
「命運之輪……是抽象的比喻嗎?還是指什麼事情嗎?」
沿着城牆落下的人影口中發出笑聲,在月光的照耀下再次落入城堡的陰影中。落下途中,人影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我不相信神的救贖、超常現象或歷史的謊言,只是想要了解相信這些的人的想法。」
「那……那不是用來滿足你們無聊的王權與虛榮的東西。它是很久前被奪走,然後被交給了偶然在場的人而已。我才配得上做它的主人。」
少年忍耐着內心的恐懼。據聖典所說,惡魔與妖魔不管殘殺多少人,最後都會受到神的懲罰而消散。但是,站在眼前的這個現實人物已遠遠超越神話傳說中邪惡的化身們。他只要動動指尖,就能讓自己也像尖塔一般無聲地粉碎。
「而且看起來也不害怕我。」
我揮動右手的魔杖劍發動「爆炸吼」,但沒有炸裂在走過來的吉吉那身上,而是在他身後上空事務所大樓的屋頂上炸裂了。
簡直像是星星們在追逐他一樣。
孩子回答道。雖然他年紀還小,回答卻相當高傲。人影並沒露出任何不愉快。
「那時,將命運之輪交給我吧。」
「在西久拉斯,在卡扎爾,在卡爾巴連,我都遵守了約定,給了打破約定的傢伙懲罰。之後在巴魯姆溫古和帕裏芬蒂爾也大概會這樣做。」
孩子的話中斷了。僅憑一個聰明孩子付出生命的覺悟已經不可能阻止目前的事態了。昏暗的絕望在少年稚嫩的臉上擴散開來。
吉吉那單論體格就是我的幾倍,平日的肌肉力量是我的十幾倍。不僅如此,他發動咒式之後我們之間就存在百倍的力量差,劍技也不在一個次元上。雖然和吉吉那正面衝突就意味着死,但我還是從正面走向吉吉那。
我的腳踏向事務所後的廢車堆放場。
吉吉那緩慢地旋轉起屠龍刀,割裂白煙向前衝過來。
高大的身軀從牀邊倒向窗外,孩子慌忙衝向窗邊。
「如果、如果真的存在這種咒式」孩子拼命地搜索着詞語,「如果你是認真的,那王宮和王都的人們就會……」
「來個小笑話。」
在中腹到屋頂部分盡數消失的尖塔上,牆壁與地板露出銳利的斷面,甚至連倉庫裏的傢俱、桌子和椅子都被削成兩半。碎片朝塔外落去的聲音遙遠而靜謐地傳來,落下的碎片像是從內部被翻轉過來一般破碎。
外面傳來了不知是誰發出的什麼聲音,腳步聲與武具摩擦的聲音。王宮的近衛兵們終於開始察覺到了異常。
走廊中的衛兵們發出發現了什麼的聲音,開始咒式狙擊,從窗戶與廊柱間放出雷電與標槍。人影在城牆與尖帽子般的屋頂上跳躍,不斷迴避咒式,看起來像是在火花與流星間舞蹈的妖精一般。簡直像夢一樣的光景。
自始至終,孩子一直凝視着這如夢的光景。
孩子隨着入侵者的視線看去,望向自己的左腕,那裏正抱着描繪了聖子與十二使徒以及東方三賢者的聖典。
「爲了即將造訪的未來,我想要提前瞭解這些。他實現了約定,我也會如此。」
秀麗的鼻尖從白煙中出現。在那之後,悠然微笑的吉吉那走了出來。
魔人的手指對着巨大的建築物旋轉一圈,尖塔中腹到洋蔥形屋頂就整個被包裹在了琉璃色的光芒中。
「聰明的小孩子。雖然還帶着班多語的口音,但這個國家會說通用阿布索裏耶語的小孩已經相當罕見了。不愧是王族。」
「和我的稱呼方式不同嗎……」
人影沒有因爲孩子的計策動搖分毫,孩子的態度也沒有任何改變。
「如果按照嘉由斯無聊的理論來說,男人也無法改變喜歡年輕美女的性癖吧。」
人影的雙眼凝望着孩子,孩子則因爲怪物的激情流露而渾身僵硬。
人影的笑聲馬上停止了。他逆着月光,雙目俯視着小孩子。
說着,吉吉那放出突刺,我用刀刃接住向後退去,屠龍刀朝左水平旋轉。面對藉着離心力沉重揮下的一刀,我向後方迴避,低吟的刀刃只憑風壓就吹起了我的前發。
旋轉結束的刀刃跳起,繼續追擊而來。雖然我將手貼在魔杖劍側面接住了這一招,但隨着一聲巨響,我的腳後跟浮了起來。爲了抵消衝擊,我向後方飛去,着地。
某家古董車販賣公司倒閉時留下的車輛原樣留在了堆放場上,被拿走輪胎的小轎車堆積如山,失去窗玻璃的長巴士橫臥在地上。被當做咒式靶子的運輸車與冷藏車化作焦炭,只剩下類似骨骼標本的東西。院子深處倒着被一劈兩半的救護車和消防車。
流星從懸掛着明月的天空中劃過,八枚光點向着來訪者逃去的方向追去。
廢車堆放場的反方向上站着我的搭檔吉吉那,他有着戰鬥民族德拉肯族典型的銀髮與鋼色眼睛。
「真是聰明的孩子。」
「你不可能做不到,甚至我都不會有這麼幼稚的妄想。」
「這樣一來,你就沒有找東西的時間了。」
「沃魯洛特流的皮埃佐咒式戰鬥術嗎?第一次的話遇到確實很危險。看來你也有點進步了。」
「不管聽了多少道德與倫理的教訓,男人們還是會爲了稍微增加一點繁殖的可能性彼此競爭,而且不得不獲勝。如果不想競爭又想排除那些好男人和壞男人的話,就只能改變女性的喜好了。」
人影的表情變得苦澀起來,放下了右手。
前衝的吉吉那小幅躍起,揮下屠龍刀。我也全力揮起魔杖劍。刀刃相抵。衝擊。能夠將接下這衝擊的魔杖劍擊飛的沉重。着地的吉吉那放出追擊的突刺,我再次用劍身擋住。只是接下這兩刀的手就此麻痹了。
孩子將臉轉回前方,仰望向恐怖的人影。他已經知道了人影的可怕。
「給你見識見識魔法吧。」
吉吉那將屠龍刀寬闊的側面當做盾牌,對我說道。
站在魔杖劍劍鋒前方的吉吉那有着一點九四米爾的高大身軀,體重也由於咒式強化變得如大型摩托車一般沉重。劍舞士這一前衛上級職業可稱作當代的劍豪。
「這、這種事情有可能存在嗎?這種咒式,我從來沒見過。」
「因爲,你的手和衣服上沒有血。」
「但是,我沒有約定過不殺任何人。先把近衛、親衛隊以及王全部殺掉,之後在王宮裏慢慢找好了。」
孩子的指點讓人影看了看自己,再看向孩子。
相對的,我身高一點八三米爾,在進攻性咒式士裏雖然屬於平均水準。但由於基本沒有給身體施加任何強化咒式,我的體重只有七十四千克爾,只能擔任後衛。
下一瞬間,尖塔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人影口中發出嘖嘖聲,手與身體動了起來。
魔杖劍青白的劍鋒對準了搭檔的臉。
無法理解的破壞讓孩子一時語塞。他在腰旁握緊拳頭,發着抖,兩眼直勾勾地盯着瞬間消失的尖塔。住在王宮裏的人與懶散的近衛兵們甚至還沒有察覺到異常,這場破壞就是如此安靜。
「不覺得真的是魔法嗎?沒有這種水平的咒式,我又怎麼到達王宮最深處呢?」
在廢車堆放場,我右手握住左腰下的刀柄、拔出魔杖劍,舉起「斷罪者約爾加」。爲了便於扣動扳機,我去掉了手套的食指和中指部分。我戴着戒指,緊握刀柄。
「原來是在爭取時間啊。」
孩子從高牆的窗戶中探出身體,眼睛眺望着不現實的場景。
俯視着孩子的雙眼中帶着悲傷。
「把命運之輪交給我,我就誰也不殺。我會遵守約定的。」
「什、」
孩子注意到了視野角落裏的動作。
「你也別以爲你那德拉肯式的劍術對我有用喲?基本差不多偶爾稀有的恐怕會被防住吧。」
城堡的院子前,月下的草原與沙漠中,來訪者的身影已然消失。
男人舉起右手,朝窗外伸去,指尖指着王宮遠處的一角。遠處的城牆上嵌着一座帶有藍色的洋蔥形屋頂的十層尖塔。
從上空落下的影子。從準備前進的吉吉那上空,一輛冒着白煙的藍色小轎車落了下來。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大笑起來。
「既然你能不引起精銳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的注意就進入王宮,那麼只要你想,一瞬就能殺掉我這樣的小孩。但死前,我還想聽聽你的來意。」
「只要你乖乖地把命運之輪交給我,我就立馬離開,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月光動了。人影探出上半身,把臉湊到孩子的面前,即使逆光也能看清他閃亮的雙眼與額頭上的印記。
我踩着泥土,雙腳停在廣場中央。
窗邊的人影看起來明白了。
窗邊的人影再次伸出右手,舉起的五指懇求般緊握成拳頭。
「這樣想的話,嘉由斯死掉而且不再投胎對世界和人類更有利吧。」
人影在月光中舉起右手,長長的手臂的影子落在地板上。
「連你也不知道嗎?」人影重振精神,連續發問,「但是,王族裏應該傳承着一個類似的東西纔對,那就是我的目標。」
沒有完全抵消衝擊,剛剛放在刀上的左手也還處在麻痹之中,但我還是打算逞強。但是,還要表現出沒有完全在逞強的我的誠實。
「你相信那本書嗎?」
月光從窗外灑落,映照着兩人的身影。
車輛的屍體在四面堆成牆壁,圍住了這座比踹球競技場略大一點的廣場。我在院子裏行走。
「可悲的聰明。」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三十,不,二十年以後,我無論如何都需要它。」
「爲了和平改變生物構造還太早了,也不知道那是否就是人類的本質。然後,吉吉那想變成好人的話,還是死了重新投胎比較快。」
「雖然說話時發動咒式是嘉由斯的拿手好戲,但你真的覺得這對長年在你身旁看着你的我有用嗎?」
孩子微笑着說。
窗邊的入侵者笑了起來。
爆炸對鼓膜與肺部的衝擊,吉吉那也用咒式防禦住了。只有露出刀外的肩頭和腳趾有一點出血。被看穿了。
吉吉那提起屠龍刀,悠然地走上前來,我也呼應般地向前走去。再稍微往前一點,對就是這裏。
「據說,世上紛爭不斷的原因大概是人口壓力與繁殖可能性低下,簡單來說就是不受歡迎引起的。」
被世界第一討厭的搭檔直呼名字,還被下了死刑宣告,我很不愉快。雖然我與吉吉那也相處了很久,但時機已到。
吉吉那揮動手腕,將右手五指緊握的長柄前端連着女人肩膀一般寬的、全長一點零一二米的巨大刀刃刺向大地。「屠龍刀涅雷沱」,刀如其名,是把能夠屠殺長着硬鱗與強韌的肌肉骨骼的龍的刀。
「如果你們繼續保持一無所知,總有一天會跟我再會吧。」
「就用那座沒人的、看起來是倉庫的塔吧。」

我預先特意將一輛廢車運到了事務所大樓上面,然後打算用「爆炸吼」讓它落到廢車堆放場的中央。傻嗎我。但是,正因爲這個計劃很傻,所以吉吉那也預料不到。
即使用屠龍刀去砍,被砍成兩截的車會不分左右直接砸向吉吉那。即使他後退也會被我已經準備好的咒式擊中。這次確實會死的吧。
吉吉那的結論是用屠龍刀將車前後一分爲二之後立即在全身發動「尖角嶺」,從肩膀與背後放出強化殼多糖構成的羣槍,將斷成兩截的車彈開。齒輪、螺絲、鐵管與橡膠管落在院子裏,灑了一地。
朝着車體與碎片雨,我的魔杖劍發動了「鍛澱鎗彈槍」,直徑一點二零米爾的碳化鎢炮彈射出,等同於戰車主炮的炮彈徑直朝吉吉那前進。碎片雨間舉起的屠龍刀與彈頭激烈碰撞,將其劈成兩半後發動了前衛特有的咒式無效化能力,被切斷的碎片化作量子散亂的藍光向後方流去。
但是,屠龍刀也因爲炮彈的衝擊而彈起,我朝車碎片間架勢暫時混亂的吉吉那跳去,劍在空中翻轉換做反手持劍,魔杖劍垂直朝吉吉那的臉落去,屠龍刀的柄擋住了我的劍鋒。
腳踏上在搭檔身體兩側分開的車體,我發動了組成完畢的電磁雷擊系第二階位咒式「雷霆鞭」,一百萬伏特爾的雷擊徑直衝向吉吉那的臉,但只吹散了他的銀髮,炸裂在後方的大地上。吉吉那歪了一下脖子,躲開了雷擊。
我保持着把車當作踏腳石的姿勢抽回劍,同時吉吉那的左手高舉,左拳猛烈地擊打在化學鋼成系第一階位「斥盾」所生成的鋼盾上。盾牌隨着一聲鑼音而扭曲,撞在了我的手腕和軀幹上。衝擊令我向後飛去。
我在空中旋轉,雙腳首先在院落中着地,隨後雙膝跪下。正當我向前舉起魔杖劍時,鋼盾也落回了地面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滾動着,靜止了。
一個吉吉那左拳形的洞留在了滾落的鋼盾中央。僅僅被恆常咒式增幅過的腕力就能造成這樣的結果。吉吉那全力揮動手臂的話,就能讓人體像粘土一般撕碎。
受到盾擊的右手與右下腹疼痛不已。如果手腕還沒骨折、肝臟也沒破裂的話就還能動。
前方,吉吉那從一分爲二、落在地上的車體之間站了起來,右手指尖旋轉着屠龍刀,歪向一旁的脖子也正了過來。他焦黑的髮梢在風中飄動,刀刃般的眼睛裏帶着頗感興趣的神色。
「雖然剛纔嘉由斯的計策也不壞,但還差得遠呢。」
「那樣都殺不了你,所以吉吉那真是麻煩。」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我也舉起了魔杖劍。
「那個~」
一個呆滯的聲音從兩人間流過。相當於廢車堆放場牆壁的巴士上正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德爾頓把右手的魔杖槍放在雙膝上,舉起左手。
「請問這真的是訓練嗎?怎麼看都是認真的廝殺,不如還是停下吧?」
在青年下方的巴士邊,坐着利普金與利多里這對蘭多庫人兄弟。他們在我之前作了吉吉那的對手,已經十分疲憊。
在被破壞的車輛間,吉吉那往前邁了一步,我也隨之走上前去。
「這就是吉奧盧事務所式的訓練!」
我想要全速出力的話就只能不斷變更車道、拼命地前進了。
面對再次來襲的「矛槍射」羣槍,吉吉那在體側迴旋屠龍刀,將其盡數彈開,迴旋在終點變爲突刺。我無法彈開吉吉那這沉重的一刺,因此將魔杖劍緊貼在左手的手背上,用身體左側接下了這一擊。刀刃帶着火花被滑向一邊,插入了屠龍刀內側的空隙中。我一邊阻止着吉吉那刀刃的進攻一邊半旋轉身子,對照對手胸膛與背後的位置,左肘對準吉吉那的心窩一擊。左肘的攻擊被擋住了,因此我從肘擊轉爲上勾拳。吉吉那抬起下顎向後方迴避。
「但爲何,現在卻揮舞着魔杖劍,放着進攻性咒式,成爲了如此野蠻的進攻性咒式士呢?」「不僅和品格惡劣的傢伙們混在一起,甚至還成了他們的指揮官,也算是頗爲野蠻的傢伙了。」
「似乎發生了很令人愉快的事。」
「真是的,人生不能隨心所欲啊。」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用鋼鐵般的聲音說道。
「竟然在這麼忙的時候出現了異常情況。」
「嗚哇,真過分。」
「混賬狀況,這不是隻能由我和吉吉那上了嗎。」我一邊嘆息着一邊前進。我前方,劍舞士也擔着屠龍刀向前奔跑,腳踏上被丟棄的轎車,隨後一口氣登上了車頂。大廈側吹來的風從背後吹弄着他的銀髮。
我們都瞄準了對方的左面,結果就是一起在大地上描繪着和緩的圓弧。
「偶爾也會冷靜下來客觀地想想」
正在橫穿路口的龍停下了進軍,長長的脖子動了,龍眼從兩層樓高的地方盯着靠近路口的我與吉吉那。兩棲類一般縱向的瞳孔俯視着我們。
「而且,這次我還要當父親了。」
載着我們的廂型車像箭一般飛馳,前方的車正堵成一團。
我的後背一陣惡寒,下意識地看向握着魔杖劍的右手。
我的魔杖劍迎擊屠龍刀,兩者伴着銳利的金屬碰撞聲而分離、後退。這次防禦出人意料地順利,所以手也沒有之前那麼痛。兩人再次開始進行圓周運動。
法爾佛拉奧斯宣告道,邁進一步。龍爪巨大的質量壓碎了瀝青路面,再次引起了地震。
由於龍的出現,周圍還留在車裏的人也慌慌張張下了車,向背後也就是我們的方向逃去。我也想逃。早一刻也好想趕緊逃走。
「真是好笑。」
從另一側走出的吉吉那在路上拔出腰間的刀柄,與刀身連接在一起,從刀鞘中拔出巨大的刀刃。我也右手握住魔杖劍柄,將它從鞘中拔出、在身前擺好架勢。我們站在逃亡的人羣所組成的濁流間,雙眼凝視前方。
吉吉那帶着微笑,行進軌道從圓變爲直線。
被火光映照的大廈二層漏出了一張裝甲着暗紅色鱗片、像蜥蜴又像鱷魚的側臉。側面有兩隻鮮紅的眼睛。排列着短劍般的尖牙的口中吐出高音蒸汽的呼吸。熔岩色的鱗片從長長的脖子與巴士般的身體一直覆蓋到長尾上。背後是一對與巨大的身體不協調的、蝙蝠狀的小翅膀。
「季薇妮婭她……」
「這次必須要趕上啊。」
我沒有聽到最後,迅速轉身,把魔杖劍收回鞘裏開始飛奔。把手撐在翻倒的舊車上翻了過去,從廢車堆放場的門下穿過,右手握住門柱右轉,朝大道跑去。我乘上停在事務所門口的廂型車,吉吉那從另一側衝了進來,體重壓的車左右搖晃。還沒等車門關閉,我就急速發動了車子。
「訓練要和實戰一樣。受點什麼小傷的話就用治療咒式來治療。」
龍毫不介意,繼續前進。我注意到了龍頭的面向。
自從在莫雷迪娜那裏聽說,我的未婚妻季薇出了事,嘔吐感就一直往上翻湧,耳後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我咬緊牙關、想要壓制住內心的焦躁感,但我做不到。
所有人都望着一邊整頓混亂的喘息一邊朝我們走過來的莫雷迪娜,負責事務與情報的她面帶緊張。
「爲什麼……」
恨我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是誰,是誰盯上了季薇。伊迪斯的慘劇一遍遍在我腦海中復甦。我已經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即使在我們注視前方的這段時間裏,人流也不斷在我與吉吉那的身旁奔跑。從前面車輛的車窗中出現了幾張人臉,觀察道路前方的情況,想要下車。也有幾人被逆流的人羣所感染,跟着一起逃了起來。
從我們前方右側的一棟大廈二層,出現了一隻巨大而銳利的、劍一般的爪子。緊隨其後出現的是覆蓋着暗紅色鱗片的五指,以及由肌肉束組成的、柱子般的前肢。前肢向下一揮,就貫穿了被丟棄的轎車車頂,直接到達了路面。轎車爆炸,着火,赤紅的火焰與黑煙從車中噴出。
龍特地用人類的語言咆哮道。巨大的聲音震動着周圍大廈與車輛的玻璃窗,腳下的火焰也隨之搖動。
我藉助離心力揮動魔杖劍,猛烈撞上搭檔揮過來的刀、將其彈開,金屬碰撞聲在院落中響起。我收回魔杖劍再次向前突刺,吉吉那則用刀身彈開我的劍與「矛槍射」生成的鋼槍羣。被我刀刃相向的搭檔表情看起來着實愉快。後退的我收回魔杖劍,開始組成下一個咒式。
「小時候的我曾經模糊地幻想過,將來我應該會成爲市政府或企業的咒式士吧。」
我把意識拉回面前的吉吉那身上,繼續舉着魔杖劍邁步。
伴隨着吉吉那佩服的聲音,連續的地震越來越近了。是從堆放着幾十輛車的路口右側傳來的。我屏住了呼吸。
她的舌頭也不聽使喚了。
緩步前進的吉吉那背後可以望見四層樓高的事務所。一樓的窗戶裏,梅肯克勞德今天也在接待室面試新人。今天好像就是最後一天了,所以差不多也該確定好人選了吧。前不良少年提塞恩站在一旁,帶着奇妙的表情給他幫忙。
從魔女尼德沃爾克傳給摩爾丁,之後又交到我手裏的紅寶石戒指,似乎正在手套下發出陣陣疼痛。
吉吉那站在車頂,用人類的語言呼喊道。
腳踩下油門,車速進一步上升。
「這咒力波長可不一般,很強。」
「出事了!」
「不可思議的是,這兩者同時成立啊,」我一邊喊道,一邊彈開屠龍刀,「順便一說,吉吉那處在戰鬥狀態的概率是150%。經常是在和我戰鬥,還有一半的概率是在斬其他的什麼人!」
我本以爲,自己會由於軟弱和愚蠢在貧困和孤獨中死去,但同伴卻不斷增加,甚至也有了後輩與家人。正如過去在路上遇到過的隱者所說,不管多麼聰慧的人都無法預測未來。如果有人能做到早就用投資稱霸世界了。當然,以後的事情我也預料不到。
彷彿爲了壓制住恐懼,我咬緊後槽牙,之後右腳踏出一步。之後是左腳。右腳再次跟上,追逐吉吉那的背影。代表埃裏德那的咒式士拉肯金、夏吉列以及甘古德拉姆等七大手進攻性咒式士並不在場。
口中下意識地發出聲音。從龍的目的來看,它應該是打算朝埃裏德那西市民醫院、市政府以及臨賜賓館的方向去。我不認爲病人、市政廳公務員與市民有避難的時間。最重要的是,龍的行進路線會經過季薇的公寓。
「爲什麼城市裏會出現龍啊,到底是怎麼跨過邊境警備兵和城牆的防禦的。」
「然後,奪回勇敢的尼德沃爾克與埃恩及爾德從膽小的白銀龍那裏拿走的祕寶。」
「這個狀況下還能賜予我古人的教訓,搭檔的人類性可真是嚇了我一跳啊。這部分應該被認知爲一種以吉吉那爲名的疾病吧。」
「冷靜,嘉由斯。」
「我乃榮耀的黑龍派熔龍,法爾佛拉奧斯。」
吉吉那隨意地追逐着開始進軍的龍,向前進發。
龍每做出一個動作,我都彷彿看到了幾十萬到幾百萬損失額的幻覺。如果進軍開始的話,損失就會上漲到十幾億到幾十億元吧。
「出什麼事了?」
我水平旋轉魔杖劍橫切而去,吉吉那的屠龍刀也迎了上來,兩者的刀刃撞擊在一起,再次分開。
吉吉那旋轉屠龍刀,我放出的雷擊四散。我的「斥盾」擋住反擊過來的突刺,隨即破碎。我向一旁逃去,再次開始描繪圓弧。
德爾頓則一副呆呆的表情看着進行廝殺訓練的我與吉吉那。
吉吉那的雙手握緊屠龍刀的長柄,我也握住魔杖劍,開始組成咒式。看來是因爲繼龍皇國之後,七都市同盟也將於近期與白銀龍派舉行協定會議,所以龍族的強硬派纔會做出此等暴行。
莫雷迪娜大喊着從後門衝了過來。女咒式士的表情相當嚴峻,隨後走出的透庫羅洛與提塞恩也一臉緊張。坐在巴士上的德爾頓跳回了地面,坐着的利普金、利多里兄弟也站了起來。
我一邊喊着一邊開車前進。狩獵龍的戰鬥民族德拉肯族的感覺和身爲一般人的我差距也大過頭了。明明我們從師父吉奧盧那裏受到了同樣的教誨,爲何就連這種事也無法心意相通呢?
據說強大的龍能夠從眼睛放出咒式,令人畏懼或身體麻痹,但還沒有被證實。但是,僅僅是被體重超過百噸的超級龐然大物凝視着,就讓我動彈不得了,跟把頭伸進獅子嘴裏的感覺一樣。
莫德雷娜一邊發出緊張的喊聲一邊朝院子走過來,右手裏還握着攜帶咒信機。
站定的莫雷迪娜臉頰青白,張開了顫抖的嘴脣。
咬緊牙關,我再次加快了車速。
之後,在進攻性咒式士的工作中,又遇到了深愛的季薇妮婭。
車列前方的路口上,雜亂地停放着許多車輛,完全阻塞了交通。耳中只能聽到人們的悲鳴與怒吼。
車輛在埃裏德那奔馳。
車在埃裏德那全力奔馳。我的心臟由於恐懼而狂跳。雖然使徒已被打倒,潘納洛特三姐妹中的三妹希爾蒂已被逮捕歸案,尤吉芙也正在受審,情況看起來還算樂觀,但也還是存在某些盯上了我家裏人的敵人。
「出事了!」
我的肌肉感到一種被細針穿刺般的感覺。這是由於咒力波長引發量子干涉改變了大氣的組成,刺激着皮膚。
埃裏德那的街道上出現了全長24.44米爾的巨龍。根據DDMM,也就是泛德拉肯式龍測定法來看,這頭龍的年齡在四百到五百歲間。
地震。排列在瀝青路面上的車輛搖晃起來。左右大廈的窗玻璃隨之震動。再次地震。我的肺也在搖晃。從右側傳來的地震接連不斷,逐漸向我們靠近。
拉開距離,我再次與吉吉那對峙。德爾頓與利普金、利多里兄弟繼續一臉呆然地圍觀。
事務所的後門像是被打破一樣突然打開了。
「那個方向是……」
「我到現在還理解不了的只剩你們二位間的這種關係了,到底是相互厭惡呢,還是彼此合拍呢?」
做吉吉那的劍技與格鬥技訓練對手,即使對事務所裏的前衛們來說也還太過殘酷了。即使同樣是十三階梯的我,也因爲是後衛,不可能在近距離與前衛全力戰鬥。但,用雷擊、爆炸與投槍等進攻性咒式保持中距離就得以接近實戰形式,似乎也能夠滿足吉吉那。
喉嚨深處、胃底傳來的不安與焦躁讓我幾欲嘔吐。
雖然呆然地如此自言自語道,但我也曾通過親身體驗得知龍可以化作人形入侵人的城市。
回答着,我避開了吉吉那的追擊。
雖然我因爲放心不下才交代了阿拉巴烏和米格斯去保護她,但如果真出了什麼事,那都怪我的猶豫。安海瑞歐造成的伊迪斯的慘劇在我腦內揮之不去。
「龍啊。」
兩人保持着距離,在廢車堆放場的院子裏不斷向右移動。
我將魔杖劍指向搭檔,不斷向右行走。
「我來爲龍族與人族的勾結降下制裁。」
自從我飛奔出事務所,就一直在用手機撥打季薇的電話號碼,但到現在都沒有接通。之後打給了護衛阿拉巴烏和米格斯,也顯示在通話中無法接聽。爲什麼。身爲前軍人的兩名高位進攻性咒式士都被打倒了?這不可能。雖然我認爲不可能,卻還是焦躁着。
隨着古典式的宣戰,巨大的暗紫色龍開始前進。伴隨着四肢移動帶來的地震,龍橫穿過十字路口。被龍的前肢與巨大的身體所撞到的車輛要麼橫倒在地,要麼被擊飛。龍的長尾左右搖擺,接連砍倒沿途的行道樹與交通標誌牌。
我沒法順利地說出話來。即使如此也深吸一口氣,嘴巴動了。
「德拉肯族有句諺語,走的太急肯定會摔倒。」
開着車,我心中焦躁不已。
「聽着,人族喲。」
麻煩的戒指。因爲「長命龍」、「大禍式」與「遠古巨人」都想要,所以就算想扔也不能扔掉。現在這東西又給我招來了危機。
我自身的墮落與失敗怪不得任何人,但把我作爲進攻性咒式士撿回去的,正是眼前的吉吉那。同時還幸運地遇到了吉奧盧、庫埃耶與斯托拉託斯。
「剛剛接到電話,在內雷斯大道的家裏」
「來吧,我要與埃裏德那決一死戰。」
「嘉由斯,沒有迷茫的時間了。」
我忘記了呼吸,仰望着龍的偉容。
龍自報家門。與被稱作「異貌者」之王的龍進行交戰死亡率很高。就算在這裏逃走也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責備。還是等待警察士與進攻性咒式士的團體到來更加聰明。
吉吉那擔着屠龍刀向前走去,我卻動彈不得。龍停在燃着大火的路口上,頭高高昂起,眼神凝望着左側的大路,張開了大顎。
四車道的大路路口大堵車,停着許多轎車與運輸車。就算早一刻也好,我必須趕緊趕去季薇的所在。我的舌頭髮出嘖嘖聲,廂型車的四輪側滑,斜着停在了車列的最後。我身體前傾,之後把背靠回了座位上。我心裏被焦躁感灼燒着,望着路口,人行道與大路上的人們逆流而來。身着西裝的上班族、身着校服的男女、抱着購物籃的主婦以及身穿工作服的人們從左右轉角向我們的方向逃竄,穿過車流。人人臉上都帶着恐懼的神情。
吵嚷聲從一旁的事務所大樓中傳來,似乎是從接待室內側的事務室發出的。踢開椅子的聲音、透庫羅洛對提塞恩的罵聲,之後是莫雷迪娜的聲音。焦急的腳步聲從事務所後門逐漸靠近我們。訓練中的我與吉吉那也停下手裏的刀劍,盯緊了後門。
「龍啊,不要無意義地戰鬥了。」
車頂上的吉吉那舉起屠龍刀。與女子肩膀一般寬闊的屠龍刀上寄宿着鈍光。
「這樣下去,你會在十幾分鍾內被警察士與進攻性咒式士的部隊圍攻致死。」
或許是對吉吉那的詰問感到有趣,法爾佛拉奧斯的瞳孔變細了,口中也噴出蒸汽。
「我孤身衝入咒術士衆多的埃裏德那市街,本就沒打算活着回去。」
龍從高處宣告道。
「但爲了顯示黑龍派的意志,我甘願成爲棄子。龍絕不屈服於人類。」
「別搞錯了。」
車上的吉吉那帶着無畏的神色回敬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管怎樣都要死,不如和我一戰,迎接有意義的死亡吧。」
吉吉那的話讓龍的四隻鮮紅的眼睛瞪圓了,從鼻子裏噴出蒸汽,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和龍都理解不了德拉肯族劍舞士的話。我搭檔的腦子一定有問題。
「也好。消滅殺害同胞的德拉肯族也是龍族的義務。」
龍口中發出咆哮。大廈與車窗,以及我的五臟六腑再次震了起來。
龍開始帶着地震衝了過來,右前肢踩爛了路上車輛的車頂,左前肢掃開其他車輛。變成金屬塊的車猛烈地擊中了大廈的牆面。
似乎在與龍呼應一般,吉吉那也在車上前進,然後在車上猛踢一腳、輕鬆地飛翔起來。前進中的法爾佛拉奧斯的頭部襲來。龍閉上大顎,發出斷頭臺的砍頭刀落下一般的聲音。
吉吉那發動生體變化系第二階位「空輪龜」咒式,從背後出現的噴射口中噴出壓縮空氣,在空中急速下降,潛入龍顎之下。
在龍準備把頭復位的瞬間,吉吉那水平揮出握在雙手中的屠龍刀。刀刃粉碎了高硬度的龍鱗,也切斷了龍試圖後退的右前肢。深至龍骨的傷口中噴出鮮血。
法爾佛拉奧斯咆哮着揮下左前肢,吉吉那則向一旁跳去,躲開了法爾佛拉奧斯試圖將他踩碎的一擊。在追蹤過來的龍顎再次閉合之前,劍舞士蝴蝶般靈活地後退,回到了向敵人側面進發的我身邊,側臉上掛着目中無人的笑。
獵龍的德拉肯族劍術,豪壯而優雅。
一個影子從我們上方落下。龍丟過來的車狠狠地撞在了瀝青路面上。迴避了的吉吉那踢了一腳在地上滾動的車體向後跳躍,途中展開「黑翼翅」生成的雙翼飛向天空,落在在人行天橋上。我則向斜後方迴避,從人行天橋下對前方舉起魔杖劍。
劍舞士跳到一旁迴避了這一擊。龍頭只要再去追擊吉吉那,我的魔杖劍就再次爆炸出「爆炸吼」。第二次的煙塵在剛要接觸到法爾佛拉奧斯側臉的一瞬間化作了藍色的光芒四散而去。
熔龍法爾佛拉奧斯揮動脖子,口中放出的熔岩吐息追蹤着逃亡的我們。路標一瞬便被融化,連高樓大廈也逐漸融化。不行了。
「擠進來啊~」
生體變化系第二階位「黑翼翅」的咒式所生成的黑翼從背後噴出,飛翔。破壞了右側大廈的法爾佛拉奧斯將右前肢向左揮去。被打飛的轎車連同左側大廈的二樓窗戶與牆壁一起粉碎。吉吉那已經又在左側大廈上踢了一腳,飛向高空。黑色的雙翼在空中扇動,像猛禽一般急速俯衝攻擊。目標是龍的頭部。
「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說,那算是一種特殊性癖吧」我喘着粗氣說道,「我只想比對手更強,然後付出最小的損失換取勝利。」
法爾佛拉奧斯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利處境,停止了熔岩咒式,前肢開始後退。急速降下的吉吉那全身張開六角形的咒式,生體強化系第五階位「鋼剛鬼力膂法」發動。身體中的肌肉組織得到強化,力量集中在舉起的屠龍刀上。
創造出鐵壁作爲一瞬防護壁的我和吉吉那一起朝路口橫跳,之後兩人再次朝一旁躲去。肩膀與手臂甦醒的疼痛也無需介意,只要停止一瞬就是死。
視野完全被迫近的巨大龍體佔滿,真是恐怖的情景,我揮動魔杖劍發動「爆炸吼」,經過精確計算的爆炸呼嘯在龍的鼻尖與狹小的窄巷中。利用自身受到的爆風,我與吉吉那更快地後退。
矗立在街角的龍的咆哮從我的皮膚表層震動到我五臟六腑的根底。去死,快給我去死啊。
龍尾一揮,龍巨大的身體以右前肢爲軸旋轉起來。橫向的身體轉向我們。
法爾佛拉奧斯揮動左前肢迎擊。疊起雙翼的吉吉那則高速潛入帶着風聲的巨腕下。屠龍刀割裂了龍的左前肢,拖着鮮血的尾巴。同時吉吉那的右肩到背後也被龍爪撕開,流着血。
我的「爆炸吼」再次被量子干涉結界無效化,龍再次猛衝過來。它的前肢一邊粉碎着瀝青路面,質量巨大的身體用汽車般的速度動了起來。
從牆壁間的縫隙向後望去,龍巨大的身體正在前進,尾巴緊隨其後。同時傳來瀝青路面的破碎聲。以前肢爲支點突然停下腳步的龍將方向轉向右側。
沐浴高速熔岩波濤的家用轎車被融化、擊飛。只是擦過熔岩就讓行道樹就着了火。甚至連路面的瀝青都燃燒起來。
龍向我們衝來,不顧胸口的傷還在噴出鮮血。從空中落下、着地的吉吉那向後方跳躍,之後抓住我的領口再次跳躍,着地的同時又向右飛翔。我們經過大廈之間向狹窄的小巷逃去。
法爾佛拉奧斯的右前肢不斷掙扎,粉碎了左右的牆壁,準備強行將巨大的身體擠進來。龍張開大顎,將長長的龍頸伸了過來。吉吉那和我也盯着龍向小巷深處跳去。上下大顎在腳下關閉,牙齒鳴動。可怕。
我望向前方的道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路口正面到右方都已經化作鮮紅的大地。周圍的大樓也被熔岩從內部點燃,從窗戶、牆壁中噴出火焰。
我一邊後退,一邊放出「鍛澱鎗彈槍」。一聲鈍響。第二發坦克炮彈被龍的右前肢彈開了,遠處的路面上傳來鈍響。扭曲的碳化物炮彈滾落在地,由於干涉結界的作用而被分解。龍是絕不會兩次中同一招的。
粉碎瀝青路面的右前肢再次上升、追擊過來。架勢已經被打亂的我已經無法躲開了。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插入我們之間,用刀擋住龍爪,一聲巨響。鮮血。被切斷的左臂與劍士的身體一同被吹向高空。
在地上翻滾的時候我看到了追蹤過來的龍的大顎。一排排牙正從頂到底啃噬着我們剛剛蹬過的轎車。金屬打造的車體像紙片一樣粉碎,爆炸。火焰間露出法爾佛拉奧斯像鱷魚又像蜥蜴的側臉。
「德拉肯族與咒術士竟然傷到了我,不可原諒。」
擁有巨大身體的破壞力、防禦結界與高火力,能使用飛翔咒式又讓它的個體具備了高機動性。最爲麻煩的是會使用戰術的智慧。
即使我下意識地舉起魔杖劍,龍的右前肢依然早我一步拍了下來。吉吉那向後跳躍,我也被拽了過去。腳底,將牆壁與地板一同粉碎的巨爪映入眼簾。但是,它無法再向前進一步了。
人行天橋不遠處,法爾佛拉奧斯巨大的身體懂了,露出側腹。在我理解龍巨大的身體與尾巴開始一同高速旋轉的瞬間,龍尾化作地上最大的長鞭揮了下來。超越音速的龍尾擊碎人行天橋上的鋼筋與水泥、粉碎了放置在橋下的運輸車車頂、最後割斷了瀝青路面。
藉着將屠龍刀揮上的勢頭,吉吉那向後退去。我也保持着被拉着領口的狀態被扯向背後。伸長着脖子,法爾佛拉奧斯巨大的身體進入了小巷。挖倒左右的牆壁,左前肢、右前肢揮下,猛地頂了進來。龍沒有停下步伐,肩膀進一步粉碎着兩側牆壁一邊前進。
後退的吉吉那再次向前跳躍。爆炸的煙塵遮擋了龍的視野,但它依舊揮下左前肢粉碎了路上的瀝青。
「爲什麼你總考慮出這種無聊的戰術啊。」
「嘉由斯,還活着嗎?」
「但是,我們也只能打這種沒勝算的賭了。不這樣做就沒轍了。」
「沒有被砍斷手腳就還稱不上戰士的戰鬥。」
但是,在炮彈擊中內臟前,龍的肌肉組織擋住了它。龍只是暫時停止前進而已。
龍的臉抬向上空,頭上光輝的陽光令龍炫目,吉吉那正從距地面四十米的八層大樓上垂直急速落下。我提示的戰術正是令吉吉那負傷、以自己爲誘餌的賭。
法爾佛拉奧斯的身體朝我們轉過來,滑動的長尾削開大地、將車輛們橫掃在地。它的口中零落出殘餘的咒式熔岩。熔岩燒焦了法爾佛拉奧斯的身體,緩慢而漩渦狀地將其溶解。
吉吉那抓住我的領口跳了起來。熱波。熔岩衝向我腳下的空間,由於離心力流向一旁。
相對的,我的魔杖劍劍鋒組成、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三階位「爆炸吼」,被組成式召喚而來的三硝基甲苯炸藥在龍的鼻尖爆炸。秒速六千九百米爾的爆炸與鐵片擊打着龍的鱗片,令它揚起了臉。
龍左前肢的五根手指中,兩根承受住了吉吉那的一擊,三根被切斷。龍並不是身體巨大、只會憑力氣蠻幹的怪物,五指與龍爪可以阻擋大師級的劍術。
龍沒有等待眼睛適應陽光,強制性地發動了「烈灼巖憤怒濤」的咒式。熔岩的波濤襲向急速下降的吉吉那。
龍的吐息有火焰、風雪、雷擊與強酸等多個種類,放射出人類幾十倍到幾百倍的咒力的話吹一口氣就能毀滅一條街道。之前龍的熔岩只是隨機應變,因此力量只有人類咒式的幾倍到十幾倍的程度,卻還是造成了這麼大的破壞。
法爾佛拉奧斯的長脖子末端高高抬起的口中發出怒號。大氣爲之震動,甚至形成了衝擊波。
我移回視線,龍巨大的身體橫在我的面前。就算大腦流在地上,法爾佛拉奧斯還是抬起了頭,口中是熔岩咒式的組成式。龍的執念讓我的後背如被冰錐刺中。就算用命做交換,也要破壞我、吉吉那與埃裏德那的街道。
「吉吉那纔是,受了這麼重的傷不哭着回家去嗎?」
龍的頭部狠狠地撞在瀝青路面上,之後身體和尾巴也相繼落在了地上。重低音在街角迴盪。從龍頭上被甩下來的吉吉那滾落下來,撞在一輛轎車上。呻吟。就算是吉吉那,在重傷狀態下受到打擊後也不能馬上站起來。
龍的右前肢高高舉起,影子落在我的臉上。粉碎的瀝青碎片不斷落在我與吉吉那的左臂上。法爾佛拉奧斯四肢熔爐般的眼睛已準備賜予我死亡。
隨着痛苦着地的我繼續後退。與左上腕骨和鎖骨折斷的疼痛相比,對巨大破壞力的恐懼更勝一籌。
小巷的前方有光。吉吉那和我撲向前方,穿出了小巷。背後傳來龍顎閉合的金屬碰撞聲。
龍在藍色的粒子中前進,地震接連不斷。我連續放出爆裂咒式,吉吉那則舉着屠龍刀橫穿十字路口。雖然量子干涉結界能基本滅殺咒式的威力,但爆炸還是能讓它眼花繚亂。空彈夾一個個從我的魔杖劍中落下,在地面上彈跳。我想要將戰場限制在路口附近,儘量減小損失。
「騙人的吧,喂。」
由於激烈的疼痛,龍在大樓間扭動起脖子。站在龍額頭上的劍舞士將全身的蠻力聚集在長柄上,屠龍刀的刀刃更深地埋進龍的頭部。屠龍刀伸進龍揮動的下顎,巨大的刀鋒從龍的喉嚨穿出。腦漿與鮮血的瀑布流在埃裏德那的街角。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龍揮動脖子,將化作金屬與火焰的車丟了過來。我向左、吉吉那向右翻滾。車落在我們的右後方,發出巨大的碰撞聲。之後又是別的車飛了起來。我放出「爆炸吼」迎擊,車在空中破裂。爲了避開碎片,我和吉吉那迅速向後退去。
我發出怒吼,向後跳去。前方龍巨大的胸部落下,粉碎了瀝青路面、引起大地震。着地的我也在大地震的餘波中倒下。腦震盪更加嚴重,膝蓋與握着魔杖劍的右手撐在了大地上。左肩和手臂的疼痛湧了上來,我無法動彈。
龍張開了口,內部鮮紅的咒式組成式已組成完畢。其中集中了人類幾十倍的咒力。
兩人互相諷刺着,確認彼此的戰意與身體狀況。雙眼一刻不離地凝視前方。在人行天橋的瓦礫間升起的白煙中傳出龍的咆哮。
熔岩貫穿了八層高的大樓,繼續撞在後面一座大樓上。第二座大樓的玻璃窗碎裂,從裏面噴出火焰。如果裏面還有人在的話,現在已經置身於焦熱地獄的中心了吧。
揮下的屠龍刀撞擊在龍的額頭,巨大的刀刃切開高硬度的龍鱗、瞬間到達頭蓋骨。大量的血液噴出,將吉吉那周身染作鮮紅。
吉吉那背後的黑翼展開,用螺旋軌道躲開燒焦天空的熔岩,繼續急速下降。雖然自上方來的攻擊並不處於龍的死角,但還是很難擋住。
伴隨地震,法爾佛拉奧斯再次邁開腳步開始前進。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我也握住魔杖劍,兩人一同後退。進攻性咒式士和警察的部隊還沒來。只能上了。
光之間現出龍鮮紅的眼睛。高位龍能自然展開的數法量子系第五階位「反咒禍界絕陣」能夠對我所放出的咒式這一量子干涉進行二次干涉,將其無效化。
對準龍頸,吉吉那從下方揮上屠龍刀,龍則用牙來迎擊。屠龍刀與龍牙相撞產生的火花與金屬碰撞聲散落。
「人類的咒術,歸根結底只是在模仿我們龍族。」
在舉起魔杖劍、試圖掩護吉吉那的我和周圍落下了一個影子。
我和吉吉那滾倒在最開始路口的瀝青路面上,用腳蹬住停在路上的轎車側面才穩住了身形。我們誰也沒往後看,一起向左跳去。
在我忍耐着痛苦在魔杖劍上展開咒式的同時,龍也發動了咒式。化學鋼成系第五階位「烈灼巖憤怒濤」放射出炫目的液體。硅酸、鐵、鎂化作超兩千度的超高溫熔岩射向街道。
作爲戰術的第一步,我用魔杖劍發動了「爆炸吼」,爆炸在法爾佛拉奧斯的鼻尖炸裂。一聲巨響。被幹涉結界包裹的巨大身軀從白煙中穿出,熔岩色的鱗片毫髮無損。就算感到恐懼,我也一邊後退一邊連發「爆炸吼」。法爾佛拉奧斯怒吼着追了過來。比起我的後退速度,龍的前進速度更快。法爾佛拉奧斯的左前爪伴着地震刺了過來,突然停止。龍的右前爪輕輕一揮就將我創造出的四枚「斥盾」之壁盡數打碎。
龍的雙目捕捉到了我,正確的說是我右手的「咒界之瞳」。我背後陣陣發冷。
前方大廈間的小巷水平爆炸。左右大廈都被削掉一大塊,粗柱一般的右前肢落在了大路的瀝青路面上。之後大廈的牆壁崩塌,法爾佛拉奧斯覆蓋着紅鱗的巨大身體也被我們吸引了過來。積攢在背後的水泥與鋼筋、玻璃碎片落在地上。小小的蝙蝠翅膀扇動着,揮去積攢的碎片與粉塵。
直面前進過來的、龍小山一般的巨大身體比起有勇氣更接近無謀。但是,我們卻不得不前進。
被吉吉那拉着,我開始諷刺對手。
吉吉那在大樓的牆面上着地,左肩到手臂的疼痛愈演愈烈。吉吉那從牆面上跳起,我再次感到背後的熱量。我從空中朝腳下看去,熔岩的巨浪已經擊中了大樓的一樓與二樓。熔岩迸發出超人的熱量,別說玻璃窗了,整面牆壁都被打的粉碎。
我忍耐着劇痛站住了。吉吉那也從前方的白煙中穿出、倒在了瀝青路面上,停在了我的身旁。劍舞士的頭部湧出鮮血,額頭上刻着痛苦的溝壑。
一個物體落在眼前。吉吉那被切斷的左臂繪着鮮血的長帶落在瀝青路面上。
「你的那種咒力波長,還有些其他的……」
熔岩附着在戰鬥靴上溶解了我的左腳後跟。我慌忙把鞋子在道路上摩擦來滅火,僅僅靠熱波的力量就燒焦了我的髮尾。
「我還有粉碎埃裏德那的大任務,沒時間陪你們玩耍。」
吉吉那疊起翅膀,在瀝青路面上着地。我也遲一步被他丟在了路面上,朝一旁滾去。我把魔杖劍插在地上停止了身體的翻滾。左肩與手臂的痛苦上又要加上腿腳摔傷的疼痛。
龍伸過脖子,打破了小巷中的白煙。我一邊恐懼地幾乎要尖叫起來一邊向後方跳躍,在巷子的拐角着地。吉吉那放開了我的領口,我也向前方轉身,兩人一起飛奔。
但是,我已經彎下膝蓋、在龍的嘴旁做出了射擊姿勢。僅有一隻右臂刺出的魔杖劍劍鋒上開始組成化學鋼成系第五階位「劣籲婪鎗彈射」。雖然左肩與左臂、腿部以及全身都疼痛不已,但我絕對不能退縮。市民們、季薇會因此而死的。
法爾佛拉奧斯繼續後退,但吉吉那背後噴出壓縮空氣、突然改變角度。吉吉那化作一道雷光撞在龍的頭部。揮起的右前肢略過吉吉那,噴射出的熔岩咒式燒焦了他的腹部與大腿。吉吉那沒有去管傷勢,劍的高速炮彈穿過龍的巨腕與熔岩。
法爾佛拉奧斯無聊地說道,左前肢再次插入瀝青路面中。
支撐龍的巨大身體轉換方向的右前肢上翻滾起了血泡。鱗片再生,肉與筋腱逐漸修復。甚至連治癒咒式都能隨意發動,實在是令人討厭的敵人。
運輸車噴出火焰,分成兩半從天橋兩側掉落。火焰與巨響在大道上飛散。我當場跳起、躲開飛來的汽車輪胎。一塊孩子頭顱大小的水泥塊藏在輪胎後飛了過來,打在了我的左臂到肩膀的位置,將我擊飛了出去。
身旁的吉吉那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諷刺道,大理石般的手指緊握染上自己鮮血的屠龍刀。
在連續的咒式爆炸間,龍的臉與巨大的身體追着我們轉向左方。巨大生物揮動的長尾打翻汽車,向我們追來。嗚哇,好可怕。
在金屬與樹脂雨中,我們二人拼命地後退。穿過被拋棄的車列,我潛入了人行天橋下。
龍伸長了脖子,然後朝一側倒去。
煙幕間,吉吉那向右飛翔,龍的右腳剛要來追擊,劍舞士就猛踢大廈的牆壁,跳躍。
但是,吉吉那的佯攻讓龍的左前肢受傷、肋下空虛。我彎下膝蓋將魔杖劍指向前方,發動化學鋼成系第四階位「鍛澱鎗彈槍」,發動時的反衝力幾乎把我的身體打飛到後方。射出的直徑十二釐米爾的碳化鎢炮彈威力等同於坦克主炮。飛翔的高速炮彈雖然被龍的干涉結界削減了威力,但依然貫通了結界,擊中了龍脖子下的胸口部分。龍鱗粉碎,血肉橫飛。即使量子干涉能夠防禦爆炸咒式,但卻無法防禦貫通力優秀的炮彈咒式集中於一點的一擊。
龍彷彿趴在地上一般伸出蛇一樣的長脖子。我與吉吉那左右分開回避了龍迫近而來的大顎,龍又揮下右前肢來追擊。我慢了一拍的頭髮被撕得粉碎,但我還是拼命地屈身躲避。龍的強大腕力所產生的風壓幾乎就能引起我的腦震盪。
吉吉那沒有擦拭自己臉上流下的血,直接問道。我抬頭一看,他的胸口與右大腿已經骨折,白骨從皮下穿出。一般人受到這麼重的傷早就昏過去了。
「這就結束了。」
「作戰四十四、八十九、六十七如何?」
被龍鱗覆蓋的前肢割裂白煙伸向我們,落在瀝青路面上。龍的脖子高高揚起,在我意識到他的姿勢如同固定炮臺一般的瞬間,我的後背感到一陣極大的惡寒。
僅僅龍尾的一擊的餘波就令我們受了傷。如果被直接擊中的話,不管人類的個體再頑強也會在超打擊下連裝備一同粉碎的吧。
雖然不同意吉吉那的理論,但我也停止後退,交換彈倉之後兩人繼續前進。
我的嘴角浮起殘酷的微笑。
在我看到龍臉的一瞬間,龍將鼻子伸入了小巷中。地震。我的肩膀猛烈的撞在左右大廈的牆壁上,剝落的牆面材料向小巷中落去。龍巨大的身體無法入侵狹小的巷子。鮮紅的龍眼從二層樓高的地方盯着我們,口鼻中漏出不愉快的蒸汽。
「咒術士們啊,一個勁逃跑可稱不上戰鬥。」
醉心於壓倒性進攻中的龍,鮮紅的四隻眼睛也浮起意識到什麼的神色。本應落在地上的某些人並沒有落下來。
吉吉那說道,腳後跟削着地面停下了後退。
我終於明白爲何龍被稱爲地上最強生命體。
在鋼鐵的碎片間,我對準龍的頭部放出「鍛澱鎗彈槍」。龍頭一低,躲過了超音速炮彈的襲擊。龍擁有和巨大的身體不相配的預測與高速反應能力。
「必勝的戰鬥不過是凌虐弱者。那不是德拉肯族與進攻性咒式士的戰鬥。」
豎在我面前的「斥盾」形成的銅牆鐵屁也已被告訴熔岩的巨浪推倒。在鮮紅的熔岩下,鋼鐵如糖果般融化。下一發「斥盾」也被熔岩巨大的質量擊飛,在熔岩的濁流中逐漸溶解。
背後傳來由於法爾佛拉奧斯的右轉而發出的牆壁倒塌聲。破碎聲追逐着權利奔跑着的我們。
「汝、等」
舌頭從橫躺的龍口中垂下,帶着血吐出話語。
「不理解、崇、高的目的的、人族啊」
「什麼崇高的目的啊!」
我把話語和魔杖劍指向龍。
「你只是行走就會讓瀝青路面粉碎、讓大樓崩塌、踩扁車輛、讓人受傷,產生幾億幾十億元的損失!不管是誰爲此而死,都再也回不來了!」我宣告道,「你也無法補償損失、修復城市、治療或復活人們吧!」
「我,可沒有『光輝戈博爾古斯科』那樣、收集金銀的、興趣」
法爾佛拉奧斯的眼睛裏浮出疑問的神色。我也第一次理解了異族——龍思考方式的一部分。
藉助強大的咒式,龍得以憑自己的想法對事物做出定論,因此基本不需要其他人。修復、治療之類的賠償或責任、市場與貨幣經濟之類,他們完全理解不了。
「之前我也注意到了,爲何汝也持有『咒界之瞳』?」
龍的眼睛捕捉到了我握着魔杖劍的右手上的戒指。
「沒必要告訴你!我還揹負着自己女人的性命呢!」
在破壞的路口,兩者都沒有再動彈。別動。就這麼去死吧。龍超高速揮動脖子的同時,我按下扳機發動咒式。直徑一百二十釐米爾的劣化鈾炮彈飛出,激烈地撞在龍口中組成的組成式上,將鮮紅的組成式粉碎、貫通。炮彈從柔軟的口腔穿入,再從後腦勺穿出。
腦與鮮血從龍的後腦勺呈放射狀噴出。戰車炮彈擊中了背後的大樓,擊碎了牆壁,由於衝擊抬起頭來的法爾佛拉奧斯的頭部向一旁倒去。
龍的頭部落在瀝青路面上,重低音迴響着。粉紅色的大腦從後腦勺的大洞裏掉了出來。側面的兩枚鮮紅的眼睛遺憾地睜大了。
龍沒有再動。
我握着魔杖劍,繼續組成下一個咒式。確認了龍已死亡之後才旋轉魔杖劍,站着把劍收回左腰下的劍鞘裏。
緊張感沒有離我而去,我沉重地嘆了口氣。我的心跳依然劇烈,沒有恢復平日的狀態。
前方,右肩擔着屠龍刀的吉吉那站在龍的面前。左臂雖然通過咒式止血,但沒有發動再生咒式。
吉吉那的雙脣輕輕地吟誦着德拉肯族稱爲庫督的鎮魂禱詞。對他來說,龍是需要尊敬的強敵,在治療之前應該先表示敬意。
季薇的音調一下子拔高了,我突然回憶起了被我遺忘的傷痕,左肩、手腕骨折引發的激烈疼痛再次復甦。
正如分離屠龍刀、將其收納的吉吉那所說。
阿拉巴烏與米格斯也敏銳地走出了房間。冷靜下來考慮,在護衛阿拉巴烏與米格斯電話佔線的時間點,季薇應該是安全的。
白金色的頭髮下,她美麗的綠眼睛看着我,手裏還握着吸塵器。
事態明顯有異。龍之中的強硬派越發活躍,已經危及到了埃裏德那的安全。
梅肯克勞德、提塞恩還有德爾頓跟在前軍人身後魚貫而入,手裏握着各自的魔杖劍、魔杖錘與魔杖長刀,臉上一副不能理解目前狀況的模樣。
「哎?看起來不像啊?」
我和季薇一起坐在牀上,目送着他們的背景。梅肯克勞德對我聳聳肩,德爾頓則對我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我把魔杖劍收回劍鞘,走入室內。
旁邊的阿慕斯瞬間插了進來。富萊笑了笑,兩個人開始聊天。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對了,季薇!」
「不,原因是碰在一起的偶然和不完善的聯絡方式,不是你的責任。」
眼前的兩架電梯都在上升中,像往常一樣倒黴。
「犯人就是莫雷迪娜的說話方式。」
車子載着我和吉吉那拐了個彎,前進了一段路,然後緊急剎車。只是衝擊就讓我骨折的左肩和手腕還有淤青的腳疼得要死但管他呢。我像子彈一樣跳下車,強行拉開了公寓的大門。吉吉那一邊治療自己的左臂一邊跟在我背後。
「哎?」
我望着季薇,季薇也望着我。她輕輕地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我微笑起來,雙脣吻上有道歉癖的季薇雪白的額頭。季薇眼裏還含着淚,那就再來一次。季薇終於重新露出了笑臉,卻又突然僵硬了。翡翠般的雙眼注意到了我左肩到手腕的血痕,順便也捕捉到了站在我背後的吉吉那。雖然他的左臂正在再生,但流出的血還沒幹。
我把給出的原理應用在組成式上,學生們臉上也開始浮現出明白了的神情,用自己的終端與假想魔杖劍再現我的操作。解答成功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從終端上響起。教室裏充滿着喜悅的輕聲低語和開心的表情。
米格斯探出臉來。高大的護衛似乎一直在房間裏幫忙收拾,手裏還握着抹布。前軍人樸實的臉上帶着疑惑。
雖然警車與救護車正從街角趕來,但現在我沒時間給他們說明打倒龍的事件經過。
我深呼出一口氣。
我從樓梯間衝入走廊,全力奔跑,在季薇家門口緊急剎車。我拼命轉動把手,門卻不開。我又慌慌張張地打開鎖再次轉動把手,門開了,我拔出魔杖劍衝進了室內的走廊。
「哇,說起來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我發出疑惑的聲音,季薇也用疑惑的聲音回答了我,碧綠的雙眼驚訝地睜圓了。季薇驚訝的表情也好美啊,不對不是再次確認這件事的時候。
「運氣真好啊。」
雖然無法忘記過去的悲劇,但我還是決定先繼續眼前的課程。
背後傳來腳步聲。
我用手指觸碰立體影像,將其放大,最後從分子擴展到原子、再到基本粒子。將位置與速度無法同時確定的微觀世界假想地表示出來。
「順便說,大家怎麼都臉色蒼白地跑來了?怎麼了,這是來幹什麼?」
我們的車從龍的屍體旁經過,隨後開上車道。廂型車如箭一般飛馳。
旁邊的富萊抬起頭看向我。
雖然進攻性咒式士的每天都如此殘酷,但還有這樣和平的瞬間我就滿足了。
吉吉那打了個哈欠,望着自己完全恢復的左手。
我凝視着橫躺在面前的龍屍。
我轉身走向車子。事務所的廂型車已在龍的猛威下側翻在地。吉吉那右手握住車頂,翻過了車。
「首先,我本職是進攻性咒式士,老師只是副業啊。」
我用完好的右手拉過季薇的肩膀,對她微笑。
懷裏的季薇帶着贖罪的表情抬頭望着我,綠眼睛裏甚至浮起了淚珠。
聲音的波濤讓身處其中的我雙耳疼痛。在人海中,我像局外人一樣不斷前進。雖然我才二十多歲,但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對我來說已經是其他世界的人了。
我轉頭望去,抱着購物袋的阿拉巴烏走進了屋子。前軍人握着清潔劑瓶子的左手伸出大拇指,指指背後。
「回家的時候要不要順路去車站附近的那家叫哈德里克的店看看?」「高二的蕾奇和高三的佛伊斯在交往?真的?」「好像有外國的公主來埃裏德那了喲」「萊蔻的口紅新色好下流」「魯魯·琉的新歌,這已經成了神曲了!」「去豪哲斯的紅燈區看看——」「這是正宗的吧。」「要不要把目標院校再訂高一點?」「去不了——」「老師囉嗦死了——」「想去音樂祭啊」「我已經發明瞭不用努力學習也能及格的方法了」「去死」「我說啊,船島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啊」「殺了你」「去死」
走在我身旁的女生嘿嘿笑了起來。
「我們和造成那場地震的龍打了一架,把它打倒了。」
「就是和莫雷迪娜小姐通電話的時候,地震突然把花瓶震落了」季薇回想着之前的場景,「我想去扶,結果水灑在手機上了,擦手機的時候把電源關掉了。之後聽說埃裏德那發生了龍的騷亂,一直在這裏打掃房間。」
吉吉那說道,把屠龍刀收回鞘裏。
「哎,那個,莫雷迪娜說季薇妮婭出事了……」
「不可能啦。」
「好好考慮一下吧。你們以後不止會成爲企業職員、咒式技術人員或研究人員,也有可能成爲進攻性咒式士啊。」
「太好了。」
電子鈴聲突然響起,蓋住了我的話尾。看起來我沒能把時間分配好,也不拖堂了。「那麼,這節課到此結束。請好好複習課上的內容。」
阿拉巴烏的目光在我、吉吉那、季薇,以及剛被耍的傻瓜之間來回眺望。梅肯克勞德帶着微妙的表情點了點頭,把魔杖劍收回鞘裏。
最後,莫雷迪娜抱歉地走了進來。
「吉吉那纔去死啊。」
「是啊,我也有可能」在我的指點下,富萊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說不定能像扎卡拉斯將軍、十二翼將或者七英雄那樣了不起呢。」
使徒事件的解決一般被歸功於洛連佐、哈萊爾與潘海馬,說白了就是知名度的差距導致的,但也還是有一部分人因此知道了我。
不只是考試,其他的問題也一大堆。這所補習學校的畢業生福流去世了,裏澤里亞選擇遠行。以前是學生的格特雷克成了罪犯,最後悽慘地死去。諾艾斯和弟弟一起被退學了。
超過四百歲的龍,即使對到達者級別的我與吉吉那來說也不是輕易能戰勝的對手。而且,它爲了襲擊市政廳與醫院還保有餘力,也有了破綻。
「哎?」
四百歲級的龍尚且年輕,還血氣方剛,所以纔不與其他龍聯手、孤身進行特攻作戰。沒有尼德沃爾克那般的決心與覺悟,不過是個強一點的對手。
「進一步應用這個原理的話……」
說明情況的季薇身旁的架子映入了我的眼簾。空蕩蕩的架子上擺着一個正好能一隻手握住的手機,上面搭着吸水用的布。前方的牆壁附近傳來腳步聲。
梅肯克勞德抬起左手,食指指向女咒式士。
「我們假想邊長1.1616x10^-35米爾的立方體裏帶有2.1767x10^-8千克爾的質量,在包括普朗克常數的基本物理常數發生人爲變異時,它就能創造出時空領域。在力場的作用下,就可以打破熱量的保存一側,從虛空中變出物質。」
以米格斯的話爲契機,我的雙膝向下跪去。爲了忍耐,我雙手握住膝蓋。
我徹底放心地長嘆一口氣,從吉吉那與米格斯之間穿過,雙手擁抱季薇的身體。溫暖的體溫終於讓我實際感受到了季薇平安無事。
我不斷爲學生們補充理論解釋。
抓住立柱,進入起居室。吉吉那遲一步到達我的身旁。魔杖劍前方,季薇正站在起居室裏。
「那我回去工作了。嘉由斯去死。」
我只是簡單地報告了一下。我認爲自己已經習慣了疼痛,但它還是不會消失。生物的身體是很誠實的。
一節課結束了。學生們從各自的座位上站起來,一部分一溜煙跑出教室,另一部分則留在教室裏聊天。我也疊好講義資料,向教室外走去。
「怎麼了?嘉由斯和吉吉那也來幫忙收拾屋子?」
房間裏響着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
正處在衝刺時期,少年少女們的臉上也帶着少許緊張的神色。誰也解不出這個考試咒式。
我答道,吉吉那用鼻子嗤笑了一聲。與我搭檔的劍舞士離開了房間,遠處傳來玄關關閉的聲音。
「哦哦,那個啊」
我一邊在走廊中前進着,一邊在心中考慮。在四派合同事務所已經有新人加入的狀態下,我繼續做老師還有意義嗎。
少年少女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望着我。因爲說起進攻性咒式士,人們一般會認爲是渾身肌肉的壯漢或是魔法師的後輩之類的人物吧。
「但是贏得不漂亮。」
最後我使用了吉奧盧禁止使用的速射戰術。如果沒有沒有準確地擊中龍的咒式與頭部的話,我要麼被殺,要麼和對方打個平手,粗略估計生存概率在三分之一以下。雖然我已經與龍戰鬥過無數次,但沒有一次能輕鬆獲勝。
我嚎叫着蹲了下去,腳也好痛啊。季薇慌忙取來了急救箱。我一邊喘着粗氣,一邊由季薇脫掉上衣。她的手將符咒貼在我的左肩和手腕上,鎮痛咒式發動,骨折與淤青的疼痛逐漸抽離我的身體。
「等你們成了咒式士或咒式師,這種問題會被人問無數遍。在覺得難的時候,首先回想咒式的基本原理。」
「我知道。」
「嘉由斯和吉吉那都受傷了,怎麼回事?」
化身電燈泡的我馬上離開了那裏,穿過走廊,與跑去玩耍的學生們、去上晚自習的學生們擦肩而過。年輕男女湊成一團的話,交談的吵嚷聲就會像波濤一樣把人淹沒。
「沒想到龍竟然出現在埃裏德那了。」
我沒等車子恢復平衡就衝了進去。車被我的體重一下子壓回了平衡狀態,彈了起來。搭檔一坐上副駕駛,我就啓動了車子。廂型車載着我們二人穿過被丟棄、倒地的車輛間,開上空無一人的人行道。
「雖然說明很粗略,但這就是咒式的基本原理。如果把這些原理應用在這道題上的話」
「我回來了,季薇妮婭女士,你要的東西還有米格斯電話裏讓我買的清潔劑都買回來了。查瑪臺公司的貨可以嗎?」
「怎麼回事?」
除了格特雷克的事情都沒有上過新聞,我也沒有說起,但學生們都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對年輕的少年少女們來說,福流與格特雷克的死只能引起辱蔑與扭曲的鬨笑。
「那個,嗯,怎麼說呢,真的很抱歉……」
我坐在地上向一旁望去,吉吉那也確認周圍安全,發動了真正的治療咒式。
「從易普拉特理論可以推導出,存在時間越短,能量的變化值、也就是物質的體積就越大。這與介子的能量大於電子和中子的原理相吻合。」
「嘉由親老師,我看了之前的新聞報道喲」一個名叫阿慕斯的女學生微笑道,「說起來,之前的安海瑞歐與贊哈德事件,還有……那個叫洛連佐的老爺爺、警察還有紅蓮魔女之類的都和嘉由親老師有關吧?」
我衝向緊急通道,從樓梯跑了上去,扶着樓梯扶手旋轉身體,一層層登上公寓樓。雖然之前的負傷疼的我眼前一邊鮮紅,但還是停不下來。呼吸好熱。肺想被燒焦了。腹部和其他骨折的地方各自訴說着疼痛。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真的假的?」
「咒式,以微觀世界的基本粒子爲起點。操作以6.62606930;111;×10^(-34) J·s表示的普朗克常數,就能引起局部的現象異變。然後根據h=△t·△e,可以推斷出時間的變化值與熱量的變化值成反比。」
好久沒有站在梅內科亞補習學校的講臺上了。立體光學影像播放出咒式的組成式。教室裏三十名左右的學生正一邊看着組成式,一邊思考展開方法。
立體影像開始變化,描繪出一個六邊形。
明明這些是基本中的基本,非常重要的知識,但學生們基本沒在教科書上見過。
女進攻性咒式士「啊哈哈」地笑了,像疾風般轉身朝房間外逃竄。提塞恩、利普金與利多里兄弟大喊着「跟上她!」追了過去。
季薇揮揮左手微笑起來,舉起右手的吸塵器。
得出的結論和往常一樣。因爲工作的關係一直和犯罪分子或怪物版的人打交道的話,總有一天我也會變得異常。爲了保持普通,我想繼續做老師。
越過人流來到停車場,天色已經從黃昏轉爲傍晚。雖然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慨,但還是衷心感謝和平的光景。
我坐上摩托車,向埃裏德那的夜奔馳。
我回到事務所的時候,夜色已經更加濃重了。打開郵箱,裏面有一束束賬單和幾個信封。
我邊走邊讀信封上的內容,第一隻信封裏是洛爾卡寄來的一些改良試做產品。我已經拜託他好幾次去改良已有的咒式具了,雖然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何用武之地,但準備充分好歹沒什麼壞處。
我把洛爾卡寄來的東西放在口袋裏,繼續閱讀其他的信封。之後的接連幾封都是企業發來的委託邀請,最後一封是一個叫托爾諾的人寄來的。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想起來了。在安海瑞歐與贊哈德事件過後,埃裏德那市舉辦的葬禮上,這個叫托爾諾的人就是代替戰死的哈萊爾出席的特別搜查官。我打開信封,裏面還有一個信封與一封信。
我先拿出信讀了起來,開頭是時令問候和埃裏德那使徒事件的感謝,之後的內容是關於信封裏的另一個信封的。在使徒事件的調查資料裏,找到了一封哈萊爾曾準備寄給我的信,現在由托爾諾代爲寄出。
「哈萊爾的信?」
我急忙打開另一個信封,裏面是一封信。曾與我相遇過的哈萊爾用一絲不苟的字跡寫下了自己很快就要從使徒事件中抽身的事情,以及洛連佐老先生打算留在埃裏德那、做我們的顧問的事。
雖然由於老人的死亡,這已經是個無法實現的願望,但我還是衷心感謝他的關心。如果老人沒有中安海瑞歐的陷阱死去,而是活了下來的話,現在我們就能受到著名咒式士洛連佐的教導了。
但我不會說洛連佐的死也是我黴運的一部分。安海瑞歐與贊哈德太過邪惡,甚至騙過了哈萊爾與洛連佐。兩人的戰死是英勇而高傲的。
之後是哈萊爾所寫的有關贊哈德的事情。雖然贊哈德在被逮捕的時候並未使用,但根據後續調查,可以推測兇王原本的咒式可能是高次元咒式。第二枚便籤上詳細說明了次元咒式的組成式。甚至連贊哈德的本體也非常正確地預測到了,而我們在他死後才知道真相。
同時,哈萊爾還說,如果兇王再次逃獄,那麼我和吉吉那就是最有希望打倒他的人。
雖然老獵人與特別搜查官的遺言遲了一步才傳到我這裏,但真的非常感謝。
我仔細地將遺言放回信封裏,向前走去。馬上要和同伴們見面了,可不能帶着一副低落的樣子。我拍拍自己的臉頰,表情恢復了原狀。
「有人在嗎?」
我穿過大門,走進事務所。德爾頓正坐在接待室裏操作終端。青年看到我本打算站起來,但我用手製止了他。「歡迎回來。今天嘉由斯先生不直接回家嗎?」
「啊,我只是來確認一下值宿人員和其他的安排。」
「這個嘛,值宿的人還要過一會纔來。」
「看起來是個好國家啊。」
我把哈萊爾的信珍重地受在架子上,把上衣搭在辦公椅背後,對德爾頓問道。
男人的眼睛凝望着報道中的故鄉。
打開門,進入辦公室,透庫羅洛正坐在房間內側的辦公桌前面。
「說起來,莫雷迪娜呢?」
「那麼,你覺得哈歐爾暫定政府中的哪派會勝利?」
「那個啊。」「在電話裏說更多很危險」我打斷了阿塞爾的話。雖然有防竊聽裝置在,但我還是想把事情辦得萬全,「阿塞爾現在有時間嗎?不,我到你那去。你現在在哪?」
「哈歐爾王族確實擁有古代王族特有的無能與暴政兩大特點,這是事實。另一方面,掀起革命的比斯拉姆與奧齊貝爾斯也只不過是新的權利的犧牲品。」
年長的黑人醫生擺了擺手表示惶恐。除了醫療咒式以外,他還很擅長整理文件,所以就成爲了一派的好會計。
我無可奈何地把女記者引到了接待椅上。阿塞爾抱着公文包,在椅子上坐下。坐着的吉吉那一副苦惱的神情。我也坐在了椅子上。
「又是這種事……」
「她因爲白天那件事陷入消沉了。」
透庫羅洛模模糊糊地說道。我意識到某些狀況,啓動知覺眼鏡,打開了立體光學地圖。
我沉默下去,德爾頓也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沉默下來。我的沉默看起來太不自然了。
「那你覺得,誰贏了能創造一個更好的國家?」
德爾頓寂寞地說道。蓮德的冷靜與慎重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必需的。吉奧盧、洛連佐與哈萊爾,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能做我們老師的年長者。
男人注意到我的到來,對我點頭示意,我也回禮。透庫羅洛兩側堆滿了山一樣高的文件。終端的立體影像上放映着要交給麻煩的市政廳的申請文件。
「即使你的故國有難,文件還是要我們倆來處理啊。」
「哈歐爾王國位於南方的奧爾奇亞大陸上啊。」
「只是關於嘉由斯擔心的那件事得到了一些情報,雖然還不太確定。」
「向市政府遞交申請;和企業、委託人締結合同;寫報告書;管理咒彈啊魔杖劍啊這些咒式具。雖然總被吉吉那嘲笑,但如果進攻性咒式士缺少後方支援的話就會因爲彈藥耗盡或器材故障而死,或者進監獄。」
「因爲師父教得好啊。」
我低下頭表示禮貌,透庫羅洛接通了電話。
德爾頓把整理好的文件遞給我。我伸手接過來確認,沒什麼問題。
爲了隱瞞自己的內心,我如此說道。透庫羅洛則有些寂寥地微笑起來。
我說道,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在辦公椅上坐下。
「其他人在做什麼?」
一個與剛剛離去的人不同的高個男人出現在門口。吉吉那一臉疲勞地走了進來。
「各國政府都對革命政府發表反對聲明,看來王族應該還在四處流亡,可悲的狀況。」
吉吉那一屁股坐在椅子希爾勒加上,把文件丟了過來。看起來吉吉那沒有亂髮脾氣,平安地結束了對警察的報告。
想了些沒用的事。我想聽一聽本國人透庫羅洛對此特有的見解。
看破了莫雷迪娜想挽回失敗的心情,然後在她擅長的領域委以重任。我們之中不是作爲指揮官而是作爲領導人最能幹的或許就是這個名爲德爾頓的青年人。
「什麼!」
咒式醫生點點頭,再次埋頭工作。我也回到了辦公椅上。攜帶咒信機在握着文件的透庫羅洛的胸口鳴響起來。男人拿過咒信機看了一眼,臉上帶着疑問,似乎是個沒見過的號碼。
「革命軍的顧問,古努昆系各族的大長老迪米烏魯古是個非常好的穩健派。但是,支持他的多半是學生和年輕人,影響力比較弱。」
青年繼續工作,我則在室內前進。既然德爾頓沒注意到什麼異常,那我也應該擺出和平常一樣的表情。
德爾頓再次微笑起來。
我下意識地發出了聲音,回到了身體前傾的姿勢。
「是啊。」
「抱歉,哈歐爾王國是我的祖國。」
我說道,阿塞爾聳了聳肩,只是這點微小的動作就讓她晃了起來,這天賦實在太出色了。但我還是移開了目光。
我想象了一下被動物包圍的公主爲避戰火而四處流浪的場景,相當悲慘。當然我也明白,受到壓迫的哈歐爾國民的苦難要更加悲慘。
「拿情報來換。」
我下意識舉起右手。右手的中指上正戴着一枚戒指,紅寶石彷彿眼睛一般回望着我。吉吉那刀刃般的目光也盯着這枚不吉的象徵看。
男人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很少與他人聊起故國的慘狀吧。
「說進攻性咒式士過半的工作都是文件工作也太過了,但也差不多。」
「吉吉那先生爲了說明早上的事件和警察一起去消防局了。」
「哪裏哪裏,我很擅長這個。」
阿塞爾再次揮手。不愧是有能耐的記者,行動很迅速。
我靠近玄關,通過監視裝置審視門口。從鼻樑到臉頰上都浮現出雀斑的阿塞爾正站在那裏,向我揮手。
我笑了。同爲負責處理事務一方的共犯意識讓透庫羅洛也微笑起來。
「從之前就一直戴在嘉由斯手上的那個戒指很成問題吧?」
「戰鬥力的話將軍優勢,但財力與政治影響力是大師更勝一籌,所以兩人差不多勢均力敵。」
透庫羅洛用影像來提示我問題的答案。一張教祖般平和的老人面孔與一張嚴肅的軍人面孔並排出現在影像裏。
我沒有說下去。雖然想把自己列入良知派,但就現在的我來說還不屬於任何一派,只是個有點能力的年輕人而已。
「我正想呢,原來你到這附近來了啊。」
「真的嗎?連情報屋貝內爾與納特羅都調查不出的事,你又是怎麼……」
「實在抱歉。我家人的熟人那邊突然有急事找我」透庫羅洛帶着認真的表情,「今晚我可以先走一步嗎?」
「嗯,根據我的安排,梅肯克勞德先生正在面試最後剩下的幾個希望加入的新人」德爾頓答道,「擔任季薇妮婭護衛的阿拉巴烏和米格斯正在和利普金、利多里兄弟交班;提塞恩在爲企業做保鏢,從之前的事件之後類似的委託越來越多了。」
「抱歉,把麻煩的工作交給你了。」
「某個最能惹事的傢伙呢?」
阿塞爾的聲音響起,她完全忽略了我那些小玩笑。
透庫羅洛把處理完的文件舉給我看,我也表示同意。
從新名字一個接一個的出現來看,情況相當複雜。
我低聲說道,吉吉那卻沒有回答。雖然這段時間我們與許多人扯上了關係,但一般還是我們兩個待在一起,以至於感受不到真實感。
「哦?透庫羅洛說了讓人意外的話啊。」
透庫羅洛的身旁正播映着立體影像的新聞報道。看起來像是南方島嶼的海水浴場。之後是關於南方大陸的哈歐爾王國的報道。似乎前不久,這個國家剛發生了政變之類的事。
「總覺得特別安靜啊。」
我向負責人事安排的青年輕輕敬了個禮,開了點小玩笑,轉身走向事務所深處。
「不管在哪裏良知和實力都不成正比啊。」
「而扳倒王族的革命軍內部,以前就擔任領袖的比斯拉姆大師與指揮官奧齊貝爾斯將軍又對立起來了」透庫羅洛繼續說道,「雙方開始爭奪革命政府的指揮權,一刻也不得安寧。阿拉雅公主和她的親信們組成的王族派則逃亡海外了。」隨着透庫羅洛的說明,影像浮現了出來。一個看起來是國王會見一般的場景被放大再放大。一對小個子的男女站在後面。只能從貌似近衛團長的男人背後窺見一半的阿拉雅公主有着淺黑色的皮膚與黑色的眼睛,豐潤的嘴脣帶着異國的美感。在會見場景的後方偶爾被拍攝到的身影比起美顏,更接近羞怯與靦腆。
「嗯。」
「因爲,吉吉那看起來會把六法全書當成投擲武器呢。」
只能由我來改變一下氣氛了。我伸出手,從透庫羅洛的桌子上搬走了一座文件山。
男人聽到對方後來的話以後臉色就變了,不過立即恢復了正常。他稍微煩惱了一下,掛了電話,然後看向我。
但是,我也已經成了季薇的丈夫,馬上要成爲孩子的父親。即使逞強,我也必須要在前方開闢出一條路。
「爲我分擔了工作,超開心的喲。」
「我可對帶來的情報相當自信哦,所以之後請上最高檔的茶。」
在我回答的同時,事務所的門鈴被按響了。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兩人一同穿過事物室。
我在事務所裏東張西望,確認搭檔不在。
「有德琉辛跟着,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德爾頓微笑起來,「只要有那個老太婆,不,那位女士來輔助交涉和證言,就算是吉吉那也不會一直襬着那張冷臉吧。」
「原本,哈歐爾王族世世代代統治哈歐爾。但去年國內爆發了革命,王族被扳倒了。」
「還活着呢?」
「他行嗎?」
哈歐爾王國地處南方大陸的北端,擁有交通要地麗蓋爾拉海峽與麗蓋爾拉島。首都哈歐爾尼姆安在地圖上顯示了出來,彷彿從這裏開始延伸一般,主要的城市、山川與河流也逐漸浮現在我的眼前。影像中,人口兩千三百萬人、主要產業與國民生產總值、國內生產總值等數據羅列在地圖旁。哈歐爾王國附近就是烏魯穆共和國,苦澀的回憶在我心中甦醒。
「哎~這家事務所不給客人上茶嗎?」
由年長而人格高尚的梅肯克勞德作爲代表,德爾頓、我、吉吉那與德琉辛各自都率領着各自的派系,因此非常難駕馭。即使如此德爾頓還是毫無問題地安排好了工作。
「我安排她去和打過招呼的貝羅尼安斯商會、查瑪臺公司這些巨大企業進行交涉。如果能拉回大單的話她就會重新鼓起幹勁了。」
「什麼事啊阿塞爾?找到愉快地殺死吉吉那的辦法了?」
「真是不得了啊。」
黑人醫生的臉上出現了放棄的神色。
我點點頭。黑人醫生把外套抓在手裏,握着咒信機走向玄關。門開了,透庫羅洛離開了事務所,門在他背後關閉了。汽車馬達聲在門外響起,逐漸遠去。
「比斯拉姆大師是新興宗教赫拉拉德教的教主,主導革命的資金與羣衆」透庫羅洛走過去站在兩張照片旁邊,「另一方,奧齊貝爾斯將軍是武鬥派部族的族長,麾下有『哈歐爾黑獅子』之稱的魯夫古爾大佐與有『遠矢』之名的恩格威少佐兩員猛將。這兩員大將分別統率着『黑槍』與『黑矢』部隊,手中掌握了一部分前正規軍。」
小鳥在抱着書的公主頭上穿梭,松鼠在她腳旁流連,應該是位喜歡動物的公主吧。眼前的場景看起來就像一幅繪畫一樣。
仔細考慮一下的話,在吉奧盧死後兩年左右,這座事務所裏就只有我和吉吉那兩人。
我中指上的這枚戒指只能招來像之前龍的襲擊那樣的災禍,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解決它。
「總之,這就是本月的安排,時間上應該還有剩餘。」
一向冷靜的透庫羅洛竟然也會訴苦,讓我相當震驚。黑人醫生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雖然只是在工作的空餘時間調查了一下,但我稍稍能判斷它的本質了。」
吉吉那只是一個勁愛撫着希爾勒加的扶手。我仔細看着文件。
「是我,我是透庫羅洛」透庫羅洛說道,對方回答了一句什麼,「嗯嗯,就是那個透庫羅洛·埃爾·桑茲。」
從手機裏流出了輕快的音樂。打開一看,是記者阿塞爾打來的。因爲之前出過一些事情,所以她已經很少打電話來了。我把手機放在耳邊,接通了電話。
兩人間的對話中斷了。
我的問題讓透庫羅洛淺黑色的臉頰浮起了淡淡的微笑。是個寂寞的微笑。
雖然他比我年長,但是個頗爲直率的男人,所以我就換成這種說話方式了。
阿塞爾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從裏面取出了攜帶終端與書籍。雖然不小心看到公文包裏還有講解減肥方法的書,但我保持了沉默。因爲我很溫柔嘛。
「那麼?關於『咒界之瞳』,你知道了些什麼?」
我沒有等阿塞爾準備好就直接發問了。女記者歪了歪頭。
「雖然剛剛那麼說,但並不是說得知了關於戒指本身的情報,只知道它有着『咒界之瞳』這個名字。」阿塞爾繼續說道,「我只是找到了知道戒指情報的人。」
「誰啊那是?」
我一邊在心裏吐槽不需要,一邊發問。某些我無法控制的情況正在逐漸迫近,這令我有些焦躁不安。
「一個是魔女,尼德沃爾克,還有一個是齊伯倫龍皇國的主教,摩爾丁。」
「這我已經知道了。好了,回去吧。」
「哎哎?我還以爲這是很不得了的情報呢。說起來,你是遇到什麼情況了?」
阿塞爾一副不滿的樣子。這枚戒指是摩爾丁從魔女尼德沃爾克那裏取走,然後硬塞給我的這件事沒有必要讓阿塞爾知道。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情報,那你還是回去吧。」
爲了把與魔女和主教之間的關係糊弄過去,我揮了揮手。
「等等等等,還有呢」阿塞爾慌忙從公文包裏取出其他的資料,「還有,我認爲身爲主教部下的幾名上位翼將應該會知道些什麼。」
「這推理誰都會。如果能當面問問他們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雖然還有尼德沃爾克在,但爲了和她相會必須得顛覆世界的法則纔行。順便,耶斯帕和貝爾德力特雖然身爲翼將,但也不知道咒界之瞳的事,那麼季薇也見過的尤坎知道些什麼的可能性很高。恐怕,主教只會把情報留給從過去就一直伴其左右的親信。
我再次揮揮手,阿塞爾則是一副還有其他手牌的表情。
「其他的話,還有關於巴哈魯巴大光國第一百零八代光帝,巴哈利貝斯光帝的情報。可以確定的是,恐怕他還了解有關其他『咒界之瞳』的事情。」
「其他,就是說這個戒指還有其他的?」
我前傾身體,坐在對面的吉吉那眼中也寄宿着刀刃般的光芒。阿塞爾的情報實在太令人在意了。
「我經常出入的樂園新聞社駐巴哈魯巴分社送來了廢棄的新聞稿。」
棺材與鎖鏈一同震動,黃金線膽怯起來。那是棺木中的人物在笑。
「又想叫我去殺誰了?」
「這麼說來,給我的報酬呢?」
阿塞爾揮揮手,開始操作終端。終端中放映出了有着排排棕櫚樹與椰子樹的異國風光。樹林前的廣場上擠滿了男女老少等各色羣衆。一座壯麗的宮殿聳立在人羣面前,彷彿是用水晶雕刻成的一般閃閃發光。從影像上的日期來看,應該是今早剛剛發表的新聞。
「嘉由斯的倒黴已有公論了。這不是玩笑,會招來真正的不幸的。」
鎖鏈橫在虛空中。並不只有一條,而是從四面八方伸來了大量的鎖鏈。
「當然不可能和那種大事件有關啦。」
以獲得戒指的契機——主教護衛事件爲開端,今年經歷了與雷梅迪烏斯相關的曙光的鐵錘事件;勇者沃魯洛特與「遠古巨人」事件。之後,使我失去阿娜比亞的「貝金雷伊姆的尾巴」事件,以及安海瑞歐、使徒以及潘海馬事件也與我們有關。但是大部分都不能說。
光線在黑暗中延伸,其前端從鎖鏈間穿過,到達了黑色的棺木。周圍的阻隔咒式消失了,化作量子散亂的藍光,覆蓋着棺木的符咒燃燒起來,藍色的火焰散落在黑暗中。
「當然不會付什麼報酬。這些情報都毫無意義。」
黑棺小小的搖晃着,束縛棺材的鎖鏈也一同搖晃了起來。
彷彿爲了蓋住棺木中聲音的結尾,黑暗中的光點稍稍變得更亮了一點。從中伸出了黃金色的咒式。
笑聲中含着怒氣。黃金線因爲畏懼而顫抖,急速退回了黑暗中。
「不是和之前一樣的召喚嗎?」
阿塞爾前傾身體。
「騙你的啦,之後會付給你工錢的。請繼續爲我探索『咒界之瞳』與周邊的情報吧」我也在考慮着,「還有,順便就好,如果能幫我調查一下翼將中的尤坎之類的人物就幫了大忙了。總覺得他是最接近『咒界之瞳』的人。」我的話讓阿塞爾天藍色的雙目回到了記者應有的眼神,對我點了點頭。
「因此你才能找到這裏,粉碎這座監獄。而且……」
阿塞爾揮動手指,將畫面擴大再擴大。從宮殿的飄窗裏似乎可以窺見宮中的紗幕,紗幕中能隱約看到由黑色的利刃串連成的鋼鐵王座。之後是兩個身體相連的男人的身影。
「我沒有違反約定,也從未違反過約定。」
聲音從棺材中響起,鎖鏈們搖晃起來。
阿塞爾似乎很是遺憾,吉吉那打着哈欠走向玄關。阿塞爾關上了門。一陣沉重的馬達聲與輕巧的啓動聲。之後,大型摩托車與汽車的聲音向着夜晚的埃裏德那逐漸遠去。
「但是和之前的情報一樣沒有意義。我又不可能直接去見光帝然後問他。」
「其他的資料呢?」
鮮紅的戒指正閃耀着不祥的光輝。
只剩我一人在事務所中眺望自己的右手。
「光帝拿着另一枚『咒界之瞳』嗎?」
我模糊的回答道,吉吉那和阿塞爾看了看彼此的臉。之後又看向我。
「對了。」
黑暗中,鎖鏈與棺材不斷輕微搖晃。
阿塞爾萎靡下去,關掉了影像,突然一轉身把身子湊過來,用大大的藍眼睛望着我。
兩人各自說道。
「那,再見啦。」
「你們給我回去。」
隱祕的契約達成了。
「現在就這麼多了。」
我的嘴脣直接說出了腦內的疑問。我竟然沒有考慮麻煩的「咒界之瞳」存在兩枚的可能性。
巴哈魯巴大光國代代都奉身體從出生時就連在一起的連體雙胞胎爲王。圖像隨着阿塞爾的操作而擴大,之後再次擴大。
「這是」
一旁的吉吉那正苦笑不止,我應該也是同樣的表情。
鎖鏈羣的中心漂浮着一副黑色的棺木。表面縱橫纏繞着鎖鏈。鎖鏈間粘貼着大量雪白的符咒,共有六百六十六枚,每一枚都能夠封印住「長命龍」、「大禍式」以及「遠古巨人」。這並非是用來埋葬死者的,而是活着的人們恐懼棺材裏的東西,因此封印了它。
我將畫面的分辨率調到最大,左側的巴哈利貝光帝在紗幕間舉起右手,右側的巴哈利貝斯光帝的右手握着王座的扶手。
「是嘛。」
遙遠的盡頭,有些向針刺留下的小洞一般的小光點存在。
我屏住呼吸,從椅子中身體前傾凝視着影像。一旁的吉吉那喉嚨深處也發出了響聲。
光帝的中指上確實戴着一枚與咒界之瞳很是類似的戒指,只不過寶石的顏色不是紅色而是黃色。我舉起右手,將手上的戒指與影像中的戒指進行對比,兩枚戒指的設計完全一模一樣。
聲音中帶着感嘆。
棺木中發出的吼聲震動着黑暗與鎖鏈,黃金線也激烈地搖晃起來。那是壓倒般的咒力與憤怒、憎惡與殺意。忍耐着波濤,黃金線將波浪退了回去,傳達着自己的意志。
「只要接受你們的條件,本大爺親就能從這裏出去嗎?」
「僅僅今年就是第二回了喲。這世間面臨着這麼大的威脅嗎?」
我揮揮手。
「沒關係,那個戒指肯定會招來大事件的。」
棺材中的聲音問道。
黑棺對線回答道。
我口中問道,目光一刻不離開影像。
「我會不斷堅持,再去調查各種各樣的東西,但如果下次嘉由斯與吉吉那捲入了什麼大事件的話可要讓我取材哦。」
「多餘的事。反正本大爺不止要從這裏出去、獲得自由,還要把封印我的那個混賬一夥殺掉,妨礙本大爺安眠的你小子也得死。」
「那麼,你們是怎麼發現這座次元監獄,偷偷溜進來的呢?這裏的存在屬於最高機密,知道的僅有寥寥數人,打破它也需要超越常識的咒力。正因如此……」
聲音面對的是黑暗的深處。
符咒消散,曾被鎖鏈束縛的黑棺現身在虛空中,黃金線描繪着縱橫的波浪,接受了聲波的黑棺則沉默不語。
黃金線的周圍發出光芒,難以計數的咒式組成式向它襲來。黃金色的咒式令人眼花繚亂地上下左右移動、迴避開成千上萬的封印與阻隔咒式,通過六角形的組成式反射。
黑暗不斷蔓延。它沒有盡頭,在上下左右各處無限延伸着。這裏連一絲聲音也沒有。
我的拒絕讓阿塞爾鼓起了臉頰。小孩子嗎?不,她只是故意表演出這種樣子,好讓我不要爲迫近的種種複雜事項而擔心吧。那麼我也就只能趁機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