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9萬 字
比起敵人,背叛者更加可恨。
因爲背叛是蒙受最多恩情的人犯下的,一邊藉口說那份恩情是種重擔。
——達拉沃·海·西里涅「拉奈的肖像」 皇曆三二三年
王太子妃佩瓦露亞的左手握着短劍。
劍尖刺進伊切德的右側腋下,紅色從裝甲間的布料滲透。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在場的所有人都一動不動。
伊切德在持續出血,但沒有動。若只是劍刃切斷大動脈還有咒式治療救活的可能性,但一旦觸及深處的心臟就是即死。被刺的伊切德本人理解劍尖離心臟很近,沒辦法動。

佩瓦露亞王太子妃的右手抱着王太子的弟弟耶德尼斯,而且和被刺的伊切德處於極近距離。
周圍的親衛隊都僵住了,但凍結的時間最終重新流動,他們立即將魔杖劍和魔杖槍對準。即使承受來自全方位的敵意和視線,佩瓦露亞的臉依舊冷然。
「所有人都不許動,敢動我就殺掉王太子和公子。」
佩瓦露亞妃淡淡地說完,所有人的動作停下。伊切德和耶德尼斯的命握在佩瓦露亞手裏。
「你究竟,在做什麼……!」
一邊只移動視線看向王太子妃的臉,伊切德發出驚訝的聲音。即使是身爲歷戰猛者的伊切德也無法理解事態,甚至推測不到最愛的妻子犯下兇行的理由。
伊切德的眼中逐漸浮現理解之色。
「原來如此。」
王太子的嘴脣吐出苦楚的話語。
「這場綁架事件是你策劃的嗎。」
王太子的話讓組成包圍網的親衛隊們也終於理解了事態的真相。如此大膽的綁架,除非是王太子妃策劃,否則不該能成立的。
其他親衛隊員也趕到周圍,組成數重包圍網。包圍網縮小之後,佩瓦露亞的劍刃進一步在丈夫體內深入。比起肉體,心的劇痛讓伊切德扭着臉,親衛隊退後一步。
由於在室內,狙擊的射線過不來。沒有在保證劍刃快到達心臟的王太子伊切德和被抱着的公子不死的基礎上拘束佩瓦露亞的辦法。
「但是,爲什麼?」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刃的後方是伊切德悲痛的眼瞳。
趴在地上的佩瓦露亞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那是不應該出現在人的臉上的黑暗笑容。
地上的佩瓦露亞微微左右搖頭,一邊拒絕一邊懇求。
「你……」
「把耶德尼斯帶走。」
親衛隊和王太子一起從士官學校邁入戰場,已經不止於主君和部下的關係,乃是兄弟一般的戰友。即使是大逆不道之人,但王太子親手殺死妻子的話會生出巨大的心傷。因此親衛隊做好了覺悟,打算負起這個責任。
但是,年幼的耶德尼斯揮開了士兵們的手。
「之後由我們來……」
「啊哈哈哈哈,哈。我說的就是要拒絕那種正確、道理、職責,拒絕他人的生命帶給我的關係。我怎麼會選不能成爲我自己的,成爲奴隸的道路呢?」
但是,伊切德將左手的劍刃反轉,垂直落下,貫穿自己的左腳背,插入了地面。鮮血噴出,伊切德移動劍刃,連同地面深深切開自己的腳。
仍把劍刃朝着曾經以爲是妻子的存在,伊切德答道。
王太子妃如歌唱般說道。
伊切德冷徹的聲音響起,士兵們點頭。接下來是不該讓耶德尼斯看到的光景。親衛隊保護着公子在走廊後退。
佩瓦露亞的嘴巴也變成了虛無的洞,吐出漆黑的話語。
「我就像奴隸一樣,爲了宗教和國家方便而成爲的王太子妃根本無法離婚。」
失去左手的劇痛襲來,佩瓦露亞彎下身子。獲得自由的耶德尼斯逃開,趕來的士兵將公子保護,用盾牌護着後退,構成絕對的防禦陣。
「做不做人他人會死多少我纔不管。只要我是我自己,我認爲是本心,就是最重要的!」
薩貝里烏的願望變成了慘叫般的懇求。
「我不要!」
「你不光要害我和弟弟,還對孩子都出手了嗎!」伊切德的嘴脣編織出詛咒的話語,「就因爲你的妄想,拉札卡和衆多的部下們就死掉了嗎!」
「我不像世間的王或富裕層那樣包養情人,只愛着你一個人。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我鼓勵了你,沒有向你強求任何事。而且爲了你,我賭上性命戰鬥了,這不是比喻,是鮮活的事實。我們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可你爲什麼……!」
即使左手劇痛,佩瓦露亞仍然若無其事地答道。
血肉和骨頭飛散,鮮血斑點濺在佩瓦露亞的右臉頰。
把右肘拄在地上,王太子妃抬起了上半身,淚水從看着地面的眼睛,鼻水從鼻子中垂下,口中伴着悲鳴流出唾液。從左手腕的斷面,鮮血隨着心跳噴出。
「不必。」
「我也求求兄上了!」
在伊切德開口同時,佩瓦露亞從刺入右側腋下深入體內的魔杖劍劍尖發動咒式,在體內生成投槍。發射同時鮮血飛散,伊切德的肩膀到右臂被擊飛。
佩瓦露亞的話成了擊中伊切德的落雷,耶德尼斯少年因恐懼呆站着,親衛隊員們也一動不動。他們無法相信,在王太子妃心中潛藏着如此的惡意和瘋狂這一事實。
佩瓦露亞悲鳴一般答道,身體的動作也傳遞到劍刃上,讓仍被刺着的伊切德的表情扭曲。劍刃已經到達了心臟的表面。
伊切德推測以佩瓦露亞的咒力只能合成出三根投槍,所以犧牲右臂到肩膀,讓體內的臟器避開了貫穿的致命傷,並且還同時反擊,成功奪回了弟弟。道理的話親衛隊們也能明白,但他的決斷力讓人難以置信。
「我又沒期望那種事,我什麼都不想做。」
這不光是個人的心理問題。擔負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將來的君主抱有深刻的心傷的話,必定會留下禍根。若是出現和貝阿德託與佩瓦露亞相同症狀的伊切德成爲公王,不光是安普森裏耶爾,世界都會陷入悲慘。
佩瓦露亞的利刃深深刺入伊切德的肉體和內心。即使被妻子刺中,丈夫仍保持沉默。伊切德側眼確認佩瓦露亞旁邊的耶德尼斯。若是不冷靜應對,不光自己,弟弟和王太子妃腹中的孩子也會死。
「等等……!」
「我纔不需要,不管是你,還是你的弟弟耶德尼斯和肚子裏的孩子。」
「如果有你的祖國的軍隊參與,就會發展成國家間的戰爭!現在還有機會回頭!」一邊忍耐着胸中的劇痛,伊切德放低了音量,「我已經放棄請你擔負王太子妃的義務了,但是,作爲人是有不該做的事的。」
伊切德的全身像是彼此脫節般顫抖。
「你要,要把我我……」劇痛中佩瓦露亞因恐懼而膽怯,「殺殺,殺了嗎?」
「已經沒有辨別是非的必要了。我不會把你送回祖國,也不會讓你逃亡到他國。我不會將你定爲自殺或他殺,而是以病死處理。」
「不管多麼邪惡,殺死妻子的話,兄上就會失去英傑之心。哪怕我來代理也好,所以兄上不要動手!」
在漫長的猶豫之後,伊切德終於開口。
即使命被握在對方手裏,伊切德仍發出制止的話語,揮起左臂。但是,王太子妃的劍刃進一步深入,讓伊切德停下了所有動作。誰都無法阻止王太子妃吐毒的舌頭。
地面上,持續從左肘出血的佩瓦露亞發出悲鳴。雖然右手抓着手肘斷面,但大量的血從手指間零落。
伊切德遏制住痛苦宣告。
在面色蒼白的佩瓦露亞盯着的地面,軍靴的鞋尖出現。佩瓦露亞抬起頭,面前是伊切德的劍尖。在王太子旁邊,公子耶德尼斯站着,副隊長從後面保護着他。誰的眼中都沒有浮現同情之色。
爲了忍受超出人類忍受極限的激怒和悲憤,伊切德決定自己製造疼痛。劍刃一直割到腳踝,才終於停了下來,出血在地面上擴散。那是加上手臂到肩膀的傷口的話,即使失血而死也不奇怪的大量出血。醫療兵打算上去治療,但被薩貝里烏伸手擋住。
仍然被劍刃刺着,伊切德反駁道。
「不需要的命就是不需要,別人的死我纔不管。」
親衛隊長薩貝里烏髮出制止聲。伊切德沒有看向親衛隊長,薩貝里烏也沒有退讓。
「現在應該等待王太子妃失血而死。」以拼命的聲音,薩貝里烏尋求讓步,「請殿下住手!」
「不要,我不想死……伊切德,愛我的話就住手吧。」
伊切德的雙眼冰冷徹骨,左手舉起了魔杖劍,五指緊緊握住劍柄,擺出釋放必殺之刃的姿勢。佩瓦露亞也注意到動作,邊哭邊在地上爬行試圖逃跑,血痕在地面上延續。
在佩瓦露亞的前方,伊切德擋住道路。王太子的右臂被投槍撕碎落到後方,右肩噴出鮮血,兩根投槍槍尖從背後穿出,指尖仍然握着魔杖劍。意識到沒法再揮劍的伊切德用左手拿起魔杖劍,指向王太子妃。
「我纔不要被愛什麼的束縛。我想成爲我自己。不是女兒姐姐妹妹,不是妻子母親王妃,而是我自己。」
正因如此,薩貝里烏作爲朋友,作爲安普森裏耶爾軍人,作爲國民,把妥協點停在了讓伊切德的心傷停留在最小限度的最終地點。
面色蒼白的少年說出了責任和覺悟的話語。伊切德露出驚訝的表情,但瞬間接受,點了頭。王太子以視線示意後,親衛隊的士兵們後退。
握着短劍的左手落到地上,彈起後停止,白皙的手指仍握在魔杖短劍上。
此前親自處決犯下了最糟的背叛的摯友貝阿德託一事,已經深深傷害了王太子伊切德。這次,妻子佩瓦露亞的背叛比最糟還要糟。薩貝里烏很害怕,若是伊切德再次動手,他的心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只是暫時陷入混亂而已。綁架暗殺都是疾病所致,是娜娜蒂絲病讓你產生的臆想,不是你的真心。」
耶德尼斯少年喊道。還是孩子的他也理解了這是無法原諒的邪惡,但爲了將來選擇了請願。
旁邊的耶德尼斯發聲。
伊切德繼續說服的話語。
佩瓦露亞以顫抖的聲音問道。伸出劍刃的伊切德的臉上只有靜謐。
「要是我和弟弟,還有你腹中的孩子死去的話,後公國和兩億國民的未來會消失的!」
「那爲何要接受我和弟弟的,接受人們的愛?從一開始拒絕不就好了。」
被抱着的耶德尼斯睜大了眼睛。誰都看得出那是孩子的心被義姐的話深深刻下暗傷的表情。一邊出血,伊切德因弟弟的痛苦咬緊嘴脣。
對伊切德呼喊般的質問,親衛隊員也抱着同樣的感慨。即使從旁人看來,伊切德也是個好丈夫。王太子真摯的話語沒有讓佩瓦露亞動搖,綠眼睛中彷彿要滴下憎惡。
伊切德無法理解佩瓦露亞,周圍的親衛隊也無法理解。
「既然都給了,那我就拿着。至於我還不還是我的自由。」
伊切德扭轉身體躲過劍刃,通過以右臂到肩膀抵擋來回避致命咒式。看到自己的劍刃出現在空中,佩瓦露亞瞬間理解到殺害失敗了。王太子妃用右手把耶德尼斯往前拽,將劍刃反轉,毫不猶豫地把劍尖刺向耶德尼斯的喉嚨。
佩瓦露亞以尖厲的聲音喊道。
「先靜養,冷靜下來讓醫生治療吧。所以你先放開弟弟,往這邊——」
副隊長凱吉斯從旁插話,接着薩貝里烏上前。
全員的疑問從伊切德口中發出。
「不可以!」
同時,這也意味着後安普森裏耶爾公王家的嫡子,下一代王太子已經胎死腹中。從這個瞬間開始,只要伊切德不再娶妻,王位繼承人就會變成耶德尼斯。
「王太子妃的死是理所當然的。」薩貝里烏喊道,「但是,直接殺害的話,殿下的心會受傷的!」
「我也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王族,應當站在裁決現場。」
伊切德的眼中浮現的只有疑問。
「佩瓦露亞!」
佩瓦露亞說道。
「所以我拜託親戚,借來了部隊,只是爲了逃脫這些可恨的場所和關係。如果不能實現,我就殺掉所有人再死,爲了我成爲我自己。」
伊切德吸了口氣,吐出,接着又吸了口氣。藍色的眼瞳中,超新星的憤怒消去,留下廣闊的永久凍土。伊切德從腳上拔出劍刃,指向王太子妃。
佩瓦露亞的眼瞳變成了虛無的深淵。
試圖暗殺王太子和公子,殺死了繼承人的佩瓦露亞只能以叛國罪判處死刑,但王太子妃的罪行邪惡到沒辦法公開,只能由公王家假裝病死,祕密埋葬。伊切德忍住衝動,選擇了道理。
「冷靜下來聽我說。首先,你和貝阿德託那時一樣,不太正常。」
室內只留下了耶德尼斯公子、伊切德王太子、親衛隊長薩貝里烏和副隊長凱吉斯,以及王太子妃。按着失去的手的斷面,佩瓦露亞繼續着痛苦的叫喊。
「殿下。」
「我那樣重視你。」
伊切德沒有繼續問了,親衛隊員們縮起身子。佩瓦露亞的理由不明的瘋狂、背叛和慘劇不是人能夠承受的事態。他們已經能預想到,伊切德砍下佩瓦露亞頭顱的下個瞬間。
「要是被醫生冠上病名,我的意志就會被當成疾病,所以我絕對不要!」
伊切德以架着魔杖劍的姿勢停下了。無言的寂靜。王太子的嘴脣浮現出寂寥的微笑。
光是說出過去成爲背信者的摯友的名字,就讓伊切德的臉因痛苦扭曲。但是,不能放棄言語說服。
「不會殺。你腹中的孩子是下一代王太子,是將會繼承安普森裏耶爾正統的人。」
王太子妃的背叛和暗殺未遂無法歸結爲個人的瘋狂便解決。這會培養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和佩瓦露亞的祖國納登王國間的憎恨,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發生戰爭。只能兩國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把事情隱匿下來。不殺死佩瓦露亞而是讓她幽禁在祖國,已經是伊切德最大的讓步了。
「不管是你的愛還是別人的愛,終究是想要收買我的心。是既然給了這麼多,就應該返還這麼多的交易。終究是通過賦予來試圖用罪惡感束縛我,纔不是什麼愛。」
「若說我的愛是交易,也就是那樣吧。但是,人類只能做到這樣。只把無償的愛當作愛,即使犧牲其他一切都要把做自己放在第一位,簡直是無節制的癡心妄想。」伊切德承認了自身的愛的出自,「我已經不期望從你身上獲得什麼了。孩子出生後我會以生病爲由把你送回祖國,你就安靜度過餘生吧。」
佩瓦露亞的臉上有着某種晴朗。
伊切德問道。
「可憎的孩子會讓我不再是我,成爲母親這種奴隸,所以我已經通過服毒殺掉啦,剩下的就只有接受處置了。」佩瓦露亞的眼中有着喜悅,「我要自由了,我不論到哪裏都是我自己了!」
「感謝你們的話語。我能相信的,已經只有你們了。」
伊切德編織話語,停下了。
「不,雖然想相信你們,但已經不可以相信了吧。這並非王太子的,而是公王的職責。」伊切德的自問自答繼續,「成爲王真是件可怕而難受的事啊。王是不可以感到難受的吧,所以這是我最後一次表白自己的內心了。」
伊切德的獨白零落,誰都無法阻止。旁人也能看出王太子的心發生了劇變。超高熱和超高壓的核融合般的可怖的心境變化,如今正發生在伊切德的心中。
「若是我原諒背叛人民和國家,甚至殺死孩子的佩瓦露亞,那我便不該存活於世。」
伊切德的結論帶着冰冷的聲響。
「人世的悲傷沒有盡頭。」
覺悟之聲響徹。薩貝里烏吐了口氣,垂下了眼睛。副隊長也理解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們和後安普森裏公國失去了閃耀的太陽,恐怕直到永遠。
之後會來的不是太陽,而是某種甚至無法想象的事物。
伊切德的藍眼睛看向弟弟,那是浮在夜空中的藍月亮般的眼神。
「耶德尼斯,原諒哥哥。我沒有成爲英傑的度量。」
少年想發出聲音,但停下了。王太子的眼睛再次朝向曾經是妻子的存在。直到之前還存在的太陽,以及剛纔的月亮都從眼瞳中消失了,剩下的,是隻有藍色的無明之穴。
「凱吉斯,帶耶德尼斯離開。」伊切德的話語零落,「接下來由我和薩貝里烏處置。」
伊切德下令後,副隊長帶着耶德尼斯走向走廊,耶德尼斯也沒有抵抗。留下的薩貝里烏表情悲痛地單膝跪地,預備處刑後的處理。一邊出血一邊在地上爬行的佩瓦露亞盯着逼近的死亡。
「爲什麼,明明我只是想成爲我自己。明明就算他人被殺,最重要的就只有我的這個想法而已……」
佩瓦露亞繼續吐出漆黑的話語。伊切德靜靜地俯視曾是妻子的存在,單手舉起劍刃。
耶德尼斯走遠了之後,親衛隊圍住房間。耶德尼斯少年回過頭,建築物沉入了異樣的寂靜。
「就以這隻手切離我心,成就公王戴冠式!」
屋內的伊切德放出悲痛的宣言。接着,魔杖劍一閃的聲音和佩瓦露亞的悲鳴響起。
◇ ◇ ◇
法院的裝甲車內部,只有車輪在道路上疾馳的聲音傳來。
「那麼,要怎麼回覆耶德尼斯皇太弟?」
我用自己知道的知識來解釋。提塞恩露出疑問表情。
「即使如此還是會聽指揮官的。如果不存在安全的戰鬥,那至少我要將足以在某個時刻拼上性命的信賴,交付給嘉優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
對着糾纏不清的討論,德留辛問道。
我們曾與多種多樣的精神怪物對抗。爲了人類什麼手段都會利用的穆爾汀、被正義燃燒竭盡的雷梅迪烏斯、用運氣決定殺人的安海瑞歐……雖然與精神上的巨人們對峙時也沒能理解,但對於伊切德,如今還是完全不明白。
從一連的行動和皇太弟所說的過去看來,很想得出后皇帝的心已經壞掉了的結論。但是,臆斷是不可以的。
「沒有參加計劃的保證的話我不能說。」
「在伯爵級中也是上位的存在,形式編號三〇九的大伯爵級的大總裁嗎……」我的嘴巴再次確認來自皇太弟的情報,「此外更上位的侯爵也在皇宮中,這似乎是確定的情報。」
我的決斷的責任,比至今爲止還要沉重。他們詢問的,不是在不明所以時被捲入的隨波逐流,而是以自身明確的意志決定的,參戰還是撤退的結論。
「但這種結果,〈長命龍〉和〈大禍式〉,還有〈舞之夜〉們真的能接受嗎?三者只能在某個時機奪取皇帝的〈宙界之瞳〉。」
光是回想起來就感到厭惡。
「好吧。」
我們沿用地前進,打開了門,信徒長椅如波浪般連綴。和上次不同,十字架前已經來了客人。穿着黑西裝的高大男人們腰間掛着相同的魔杖劍,耶德尼斯皇太弟站在中央。
「不是能不能贏的問題了呢。」
我再次確認的現狀依然嚴峻,全員的表情變得緊張。
「以前的哈奧魯王家騷動時,雖然打算拒絕但還是被捲入了。不過這次是可以拒絕的。」
耶德尼斯皇太弟預想的是不可避免的展開,但也是重大的軍事機密。他已經做好了覺悟。
耶德尼斯皇太弟當即答道。
「我就知道會來這套。」
「我和吉吉那與〈大禍式〉戰鬥過數次。男爵級有五〇二式的亞南·嘉蘭,子爵級有四九八式的亞姆普拉和四九二式的司尼古·雷雷特。」
提塞恩做出舉手投降的動作。
「伯爵級的話,有幾人在幻視中見到了烏古·隆納。」
誰都想說些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羅列分析的話語。后帝國軍的主力爲了牽制龍皇國、準備與西方諸國的決戰、合併其他國家離開了首都。能夠從皇宮和皇都內外同時攻擊,還能無傷進入皇宮用地內的皇太弟軍是優勢。
「在首都周邊的八個軍事基地中,年輕的五名指揮官和部隊同意后帝國的危險性。明天,他們會蜂起制壓五個軍事基地,把首都防衛軍往外壓迫。」
「即使如此也不想去參加沒有勝算的戰鬥,不如說,不想讓大家去。」
「在蜂起開始之後,我與直屬的兩千皇太弟軍將在出陣前進入皇宮,進行閱兵式。」耶德尼斯陳述了戰力,「從皇宮內部的話這些人就可以佔領周邊。之後關上城門,一千五百士兵奮鬥的話,應該能在數小時內隔離來自外部的干涉。」
皇太弟的聲音響起。
「怪物的老大們爲什麼要跟着安普森裏耶爾啊?」
「之前也有過類似的問答。」
「歷史上,高維情報生命體〈大禍式〉試圖將王召喚到這個三維宇宙的這顆星球上。」我也加以補足,「但是〈大禍式〉的王和〈龍神〉同樣危險。雖然沒有顯現的實例,但怎麼想對其他的一切生命體都會是災厄。」
「這次,要以十分接近地上最強的兩名公爵的一隻大侯爵、僅次於前者的一隻侯爵,以及相當於伯爵的大總裁爲對手。」
「〈龍神〉和〈黑龍派〉也知道皇帝與〈大禍式〉們的接近。就算皇帝交出白色的〈宙界之瞳〉,也只能給一方,它們知道自己被放在天平的兩端衡量。恐怕皇帝有說會交給貢獻更多的一方吧。」
「請告訴我你們的回答。」耶德尼斯皇太弟像宣戰佈告般問道,「是要和我們一起與后皇帝伊切德戰鬥,還是要逃跑。」
通過皇太弟的計劃,我明白了後面的展開和我們的出場時機。
「和那時一樣,我要再次詢問具體的手段。」必須得問出來纔行,「到底要怎麼從皇帝手上奪取〈宙界之瞳〉,阻止戰爭?」
雖然推測到后皇帝另有目的,但發起大戰爭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伊切德的內心更是看不懂了。
「有多強呢?」
說着的自己也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還是從少數的事實中預測。
「大家都有家人。我們不是英雄也不是軍人,只是逃跑也是沒辦法的事的,被僱用的攻擊型咒式士。要是忘了這點就困擾了。」
「這……」
「另一人死了或者被關在皇宮內。」
「但是,雖然二重包圍網增加了勝算,但正因如此沒有退路。」我也想要指摘出危險性,「必須得在達成目的後讓親衛隊、近衛兵和首都防衛軍承認皇太弟纔是安普森裏耶爾的新指導者,否則就會全滅。而且發出停戰宣告後,面臨勝利的遠征軍會不會乖乖撤回還是個問題。」
對三人的意見,我也在內心同意。我回想起從建國典禮時見到的后皇帝伊切德身上感覺到的違和感。當時認爲說着如此大事的他感情沒有波動甚是奇怪,但聽了耶德尼斯殿下的話之後便能夠理解了。他已經見過了比死鬥更加悲慘的事情。
耶德尼斯皇太弟答道。周圍的男人們沒有制止。
隨着道爾頓的聲音,衝擊也在攻擊型咒式士們之間擴散。皇帝不光與〈舞之夜〉二人聯手,還準備了召喚〈龍神〉的絕招,更是與兩隻〈大禍式〉交易,配置在皇宮中。建國典禮時他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若是我們當時判斷這是唯一的機會突擊的話,早已經全滅了。我把情報顯示在知覺眼鏡上。
「最大的問題是對手的三張鬼牌。〈龍神〉和〈黑龍派〉與西方諸國聯合軍的對決,親衛隊、〈大禍式〉和〈舞之夜〉對皇宮的防衛。行動有時間限制,得在前者的戰局落定之前,想辦法解決掉後面二者。」
「我們究竟在和什麼戰鬥呢?」
就算能勝利,問題也很多,實在是太多了。
「老實說不知道。不過,歷史上幾十次觀測到的侯爵是〈大禍式〉的主力,也就是將軍。伯爵可以說是前線司令官吧。大侯爵則是統率將軍們的大將軍。」
「從軍事上說,是皇太弟派有利吧。」
提塞恩朝向我的視線中有着不允許矇混的認真。
「如果〈龍神〉在那裏召喚出來,就是西方諸國家聯合軍的敗北。而若是〈龍神〉沒出現,聯合軍還在好好運作的話,應該能打回去吧。」
提塞恩插話。
我改變話題。
「它們都是強敵。」
「我覺得……那是人類無法戰勝的存在。」
「在此期間,五百名精銳闖入皇宮,打倒親衛隊和兩隻〈大禍式〉,抓住后皇帝奪取〈宙界之瞳〉,逼迫其退位並停止戰爭。爲此,希望有我們和不幸來協助,是這個意思呢。」
身爲年長者的圖庫羅羅醫師說道。除了提塞恩以外的全員點頭,露出肯定的表情。
回想起優希斯教的和在學校裏學到的內容,我說道。
「三個難題之中,有一個條件略微緩和了。」
我把內心的感情抑制在心裏。優希斯是逃出來的那邊,還是死了或變成俘虜的那邊……我自己也不明白哪邊我會高興。
「幾天前,一直隱藏着的〈大禍式〉出現在表舞臺,襲擊了〈舞之夜〉。雙方在皇宮展開死鬥,〈舞之夜〉的一人逃出。」
德留辛評價道。
提塞恩看着的,是新婚的道爾頓,和孩子將要出生的我。其他所員們也都各自有家人和朋友,有心愛的人。提塞恩的眼睛變成不容許我給出搖擺不定的結論的眼神。道爾頓像是拒絕被庇護一般上前。
如今已經只存在於很老的老人記憶中的大戰爭,曾經點燃了西方的伍戈多大陸到東方的央華,直到南方的奧爾奇亞大陸。通過軍人和民衆合計死亡八千萬人的數字,和各種資料,就能明白慘禍的一端。實際上也是有如世界滅亡的光景吧。
「〈享樂派〉的〈大禍式〉至少有三隻,一隻去了前線,兩隻在皇宮的樣子。」我再次確認情報,「有兩隻我和吉吉那在典禮的死鬥途中見過,是孔雀和烏龜。」
「后帝國與〈舞之夜〉和〈黑龍派〉聯手,皇太弟還告知了〈大禍式〉也有關聯的情報。」
德留辛靜靜地得出結論,勇猛果敢的提塞恩的表情也蒙上陰雲。
我說完,全員的表情更加陰沉,變爲黯淡。
我們側耳傾聽皇太弟的叛亂計劃。
「〈大禍式〉各派的悲願只有一個,就是召喚自己派閥的王。」
坐在隔了一段距離的位置的利可利歐問道。
「已經想象不到有多強了。」
皇太弟懷着覺悟開口,側近們沒有阻止。對方明白只有生死與共的覺悟才能留住我們,交涉成功了。
我和吉吉那、道爾頓和德留辛在座位上沉默着。跟在後方的車上的所員們也是同樣的狀態吧。
我補足之後,耶德尼斯皇太弟點頭,站在背後的護衛們臉上也浮現沉重的決心。
「是指哈奧魯王家那時呢。」
「我們只是想讓后皇帝伊切德與〈宙界之瞳〉分離,可能的話也遠離背後的〈黑龍派〉與〈大禍式〉的〈享樂派〉,現時點也可以收手撤退。」我陳述我們內部的結論,「因此只要聽不到有成功幾率的作戰,就不能合作。」
德留辛的疑問也是全員的疑問,問的是我的覺悟。
爲了最爲信賴的摯友和心愛的妻子拼上性命戰鬥,換來的卻是某種原因或瘋狂造成的背叛。二人都被伊切德自己出手處分,本應託付未來的孩子也在幾乎同時期死亡。
新婚的道爾頓也代入到自己身上想象,提出了意見。
「我想了一晚上,果然不想和皇帝對上。」青年的話語落在車內,「經歷過那種事的人類不可能正常。」
吉吉那對過去的敵人作出評價。
「明天,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將從加拉提烏要塞遺址和佛伊南開始進軍。西方諸國家聯合軍姑且也成立了,但勝負顯而易見。」
「據皇太弟所說,〈大禍式〉的真身,是普法烏·法烏侯爵、加茲摩斯大侯爵、託塔塔·蘇卡亞大總裁。」
雖然想着時刻將至,但居然明天就是決戰了。
德留辛和道爾頓等人點頭,圖庫羅羅和莫蕾蒂娜等人的臉上掠過恐懼之色。
「若是能勝利的戰鬥的話誰都不反對,但是,那樣輕鬆的戰鬥一次都沒有過。」
「那麼告訴你們具體的計劃吧。」
即使經過了一天,耶德尼斯皇太弟講述的,伊切德后皇帝的過去仍在全員腦中揮之不去。
對着皇太弟,我表現出粗魯的語氣。耶德尼斯皇太弟的眉間看得到苦惱,但現在需要拉扯和交涉。
「預想一下比較好。」我還是有說的必要,「出現在歷史教科書中的〈混沌派〉的歐克特爾普斯是一九九式,〈秩序派〉的格拉西克爾是一九八式,在形式編號上是公爵級。如今王們不在地上,這兩隻就是兩派的指導者。」
我吸了口氣,吐出。
我們見過了兇王薩哈德的本體,準確來說是和他成對的,伯爵級的烏古·隆納。那是直徑五百米的巨大球體,表面連接着人類未曾見過的生物的臉。恐怕是從多維世界收集了各種各樣的生物,爲了龐大的演算使用大腦。由於那些生物全都與〈禍式〉的思考連接,最終它發狂了。最後薩哈德似乎被尤拉維卡打倒,烏古·隆納無法再在這邊的世界實體化。
這次是道爾頓斷言。
前方聳立的,是和昨天不同的教會。我們拜託當地人阿爾克巴,又借來了另一處聖哈烏蘭派教會。
我讀出文字,停下。
車從街道穿過,沿着牆壁前進後,看到了門。車從事先打開的大門進入,在中庭停車。吉吉那首先下了裝甲車,確認安全後,德留辛、利德里和利普欽這些重量級豎起防壁,我和其他人下車跟上。
「這兩隻在以前的大陸大戰上跟隨了兩個陣營,然後把世界的一半變成了火海。」
「我們問到了,原來公王飼養的動物是〈大禍式〉的媒介。」
我們往前走,關上教會的門。年輕反叛者的眼睛看着我們。
「執行時間呢?」
都聽到了這裏,我們已經不能回頭了。
「如果你們在上午十點前到達皇太弟宮,就即刻前往皇宮。」
耶德尼斯皇太弟答道。把首都外基地的蜂起時間定爲稍早之前,就能看制壓的狀況再決定是否執行,若是失敗就重整旗鼓,所以也有保險。
周圍的夥伴們看向我。決定已經事先傳達,從現狀也看得出來,但最後的決斷必須由我說出。
「我們也會同行。」
我作出決斷。背後的所員們沒有發出贊同或反對之聲,事態的決定都交給了我。我邁出一步,拿出手機。
「但是,終究是作爲工作。爲了保障事件後的安全,我傳送了契約書。如果能接受條件,請簽字同意。」
耶德尼斯皇太弟也呼應般上前伸出右手,他體內的通信機把我傳送的契約書顯示在空中。皇太弟看着文面確認,最後點頭。署名簽下之後,我們就是同生同死,不可背叛彼此的同伴了。
耶德尼斯揮動左手,把情報發送到我的手機。我一看,比我們的要求更高的鉅款轉到了事務所的賬戶,而且還是定金,成功報酬加倍。以前的話我會覺得是難以置信的金額,但這次並不知道價格是否合適。死了的話這錢就沒有意義了,而即使成功,世界毀滅的話就更沒意義了。
我和耶德尼斯皇太弟之間沒有握手。歷史的主角是皇太弟,我們終究只是作爲手足的傭兵。這樣就好,而且就應該這樣。
皇太弟等人安靜地離開了教會,關上了門。
「我們的戰力是一成,皇太弟的軍隊和策略是二成。有三成左右的勝算嗎。」
我試着樂觀看待現狀。
「再加上我們提供的二成,變成五成吧。」
索丹說道。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看向我,接着二人一同看向索丹。查問官的臉上有着懊惱。我開口問道。
「什麼奇策能足足增加二成?」
對我的疑問,吉吉那的側臉也表示同意。耶德尼斯的計策能夠侵入敵陣,我們也變強了很多。我想不到什麼辦法能再疊加上上倍的可能性。
我等了一會兒後,索丹終於開了口。
「法務官正在準備。」
◇ ◇ ◇
掩埋大地的〈異貌者〉們前進着。〈大鬼〉揮下大樹,粉碎人類和〈擬人〉。〈食人鬼〉一邊走一邊從頭部開始撕咬抓在手中的敵兵屍體。二者覆蓋裝甲的胸前有着光芒,全員的脖子上都垂着吊墜般的光輪十字架。
對尼紐斯的反駁,梅爾賈科布舉起手。
「它們爲什麼能理解並實施戰術!? 」
「曾經有過,但是已經封鎖了。」
重重地吐了口氣,希別利結束了咒式的編織。掩埋四周,超過百個的組成式被解除,咒式伴隨着青色的量子散亂逐漸消失,恢復到白色的壁面、地板和天花板。陷阱被完全解除,我們也自然地鬆了口氣。
吉吉那的說話聲在腳步聲之間響起。扛在肩上的屠龍刀刀尖寄宿的熒光照亮了吉吉那不愉快的側臉,同時應該也照亮了我不解的表情吧。
「原理很簡單。〈異貌者〉也有知性,我們向有語言的種族傳播了神聖伊傑斯教。」梅爾賈科布說道,「雖然對各種亞人和〈異貌者〉宣教花了很長時間,但它們也是無可置疑的神聖伊傑斯教徒。」
深處,擁有與〈大鬼〉接近的巨軀的〈食人鬼〉們邁步,巨大的脖子和腰上掛着在戰場上殺死的人類和〈擬人〉們的頭。〈食人鬼〉揮下握着的魔杖劍,刺穿逃跑士兵的後背,從腦袋開始啃咬掙扎的士兵,咬破頭蓋骨,撕碎頭顱。對着腦漿和血液零落的士兵,其他的〈食人鬼〉湧上,啃咬手腳,吸食小腸。爭搶着的〈食人鬼〉把士兵的身體撕碎。
我移回視線繼續邁步。走在前面的希別利停下,並排的索丹也停下,接着我們也停下腳步。皮麗卡婭試圖上前,被毛皮和纖細的手擋住。喵倫的右手和莫蕾蒂娜的左手從兩側制止。
二人彼此示意後前進,同時把手放在左右門上。從二人的手掌開始,綠光的龜裂在門的表面奔馳。恐怕是在進行幾十道生體認證吧。過於森嚴的認證陸續通過,左右的門上浮現鑰匙孔。
「使用軍用火龍和飛龍等〈異貌者〉是現代咒式軍的常識……」
「但是在我等的祖國,教皇站在頂點,再往下是僧侶和貴族,軍人、平民和農民,政治犯和下等民被視爲奴隸,完全就是階級社會。它們也理解表面和實際是乖離的。」
梅爾賈科布帶着自嘲說道。尼紐斯也明白祖國社會的矛盾。
希別利和索丹已經編織咒式在解除陷阱,所以我站穩腳跟沒有開逃。我在內心不斷勸說自己沒事的不會被殺。
「到底是怎麼建立起〈異貌者〉的軍隊的?」
舉起教國旗和軍團旗的,是馬上的旗手們,周圍是修道騎士團以數法結界保護着前進。舉起旗幟的本陣與其他軍隊孤立。
我問道。能看到走在前面的希別利的背影。
梅爾賈科布說着,用左手劃光輪十字。
無關痛癢一般,梅爾賈科布答道。
在士兵們前方,美麗的少年少女們散亂。那不是人類,而是狀似人類的〈擬人〉們。從眼鼻口、手腳的斷面和腹部的洞中流出人造的紅色血液,人偶們停止了機能。
門扉深處,鎖被解除的聲音重疊。發出吐息般的聲音,左右的門扉之間出現了縫。查問官們打開門,對面是廣闊的黑暗。
對我的疑問,希別利的背影答道。法務官向旁邊的索丹使眼色,中級查問官把右手放在左腰的魔杖劍上略微拔出,靜音發動咒式。紅色數列從劍鞘和劍刃之間溢出,零落到地面。數式展開,數列映在地面和牆壁上,黑暗的走廊一瞬間變成光之世界。
「比起位處神聖伊傑斯的它們的土地,將要奪回的土地更加豐饒。」
「信仰的曲解我明白了。但是,光這樣沒法讓〈異貌者〉聽從。」
「喂喂,這可有點,有點過頭了啊。」
受到衝擊,尼紐斯在馬上仰起上半身。他挪回身體,眺望異常的戰場。
〈擬人〉們試圖轉身迎擊,但瞬間墜落。大地陷沒,人偶們被捲入土砂。
天花板的照明照出了延伸的通道。長長的通道在前方延續,看來還得走一陣。我伸手打信號,隊列以警戒陣型前進。
馬上的尼紐斯屏住呼吸。對教義的一部分的誤讀對他造成了衝擊。
前線並列着絕壁般的大盾陣。舉起咒式大盾,四到五米的人影前進着。那是有着隆隆的筋骨和紅色、藍色、綠色肌膚的〈大鬼〉們,健壯的右肩扛着砍掉枝條的大樹,左手架着牆壁般的大盾進軍。即使是傾注的咒式投槍、雷擊和炮彈也無法貫穿大盾。
我再次看向了門。在這古風的門扉對面,收納着即使犧牲法院設施也不能被奪取的東西。
「是讓勝率提高二成的一手。」
「教義只是說神明面前沒有平民、奴隸、國王之分而已,可沒說過人類與生物同樣沒有價值。」
從右側上前的是有着長下巴,三角耳豎在頭頂部,有着狗一樣的頭部的〈犬鬼〉握着武器奔跑。龐大的數量化爲大浪湧來。
「原因只有一個,一切都多虧了教國。」
「說是理解了,不就是說說而已嗎?」
「在南方的大地,冬天也不會讓一切都凍結。」梅爾賈科布笑了,「〈異貌者〉只要能喫異教徒就算補給,住在那些土地的神聖伊傑斯教國民也不會對移居有意見,實乃美事一樁。」
皮麗卡婭的藍眼睛浮現警戒之色。
但是〈異貌者〉喫人的大進擊纔不是聖戰,怎麼看,怎麼想都是默示錄的光景。
「〈大鬼〉愚鈍,不聽他人的命令;〈食人鬼〉殘忍粗暴,重點是會喫人;〈豬鬼〉沒有忠誠心,團結不起來;〈犬鬼〉遇到阻礙就會跑。」尼紐斯以嫌惡的眼神看着進軍中的第十四軍的大浪,「而且,絕大多數的〈異貌者〉種族都不願意和別的種族共處,還有互相敵對的。」
在查問官們和通道的前方,巨大的雙開門聳立。厚重的金屬門表面處理成青銅質感,刻着複雜的圖案。雖然紋樣比較偏向幾何學,但門的左右各有一頭龍的圖案在飛舞。儘管樣式古老,但看得出是最新的咒式設備。
「對於神聖伊傑斯教中,在神明面前衆生皆平等無價值的教理,它們可是信服的。」
連續殺到的〈土鬼〉掩埋人偶的身影,悲鳴和紅與藍的血噴出。聲音和血停止後〈土鬼〉們離開,剩下的只有被挖掘道具切斷穿孔的,曾是人偶的物體散亂。
尼紐斯的話語帶着苦澀,旁邊騎馬的梅爾賈科布樞機將微笑。
在昏暗的光線之中,莫蕾蒂娜微微搖頭,看向前方表現出最大警戒。喵倫鼻頭的皺紋收縮,四腳着地。皮麗卡婭乖乖後退,回到我旁邊。
希別利打頭,索丹舉着照明跟隨。跟着那二人,我和吉吉那,以及事務所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向下走。
希別利法務官的回答讓人摸不着頭腦。在我想追問的時候,男人的背影水平移動,我的腳也到了臺階底下。
好不容易纔開出玩笑。
「做到這種地步的話,敗戰時會怎樣啊……」尼紐斯提出最大的擔憂,「敗北的時候,本質上沒有忠誠心的〈異貌者〉會從四面八方襲向脆弱的教國的。」
德留辛不由得出聲。視野一面之中,走廊的地面、牆壁,甚至天花板都設置了數法咒式陷阱。
「難道要說那種東西和我等一樣是神聖伊傑斯教徒嗎!」
「只能這麼說。」對尼紐斯的疑問,梅爾賈科布平淡地答道,「別看那個樣子,它們也是接受了洗禮,說是理解了教義。也參加了聖戰。」
騎在馬上的尼紐斯樞機將看着前方展開的自軍的壓倒性進軍。儘管這是友軍造成的優勢,但尼紐斯明確表現出厭惡。
超過百個的殺意的組成式包圍了我們。別說打開門了,那是來自四周的,只要靠近就格殺勿論的明確意志。光靠壓力就能明白咒式的規模。
「那裏,有什麼東西。」
馬上的尼紐斯睜大眼睛。
在希別利說完的瞬間,我不由得後退一步。其他人也大多後退一步,然後再退一步。雖然從法務官保證的破壞力來看是無意義的行動,但哪怕一點也想遠離危險的咒式陷阱是人之常情。
「這樣就安全了。」
室內有小型體育館那麼大,房間裏並列的櫃子延續到深處。往右看去,整面牆都塞滿了櫃子。左邊也同樣是櫃子,終點的牆上也是一整面櫃子。
「那是敗北時候的事。最關鍵的是,這次的攻勢有幾位大人的協助。」
尼紐斯的第十五軍的士兵們最初也被震驚到,但隨着司令官下指示,開始去狩獵被第十四軍擊破後的敗殘兵。
◇ ◇ ◇
梅爾賈科布所說的教國南進的新戰略讓尼紐斯無言以對。祖國即使要割去國土,也想要南方的領土和不凍港。自建國以來,南下就是悲願。
希別利穿過門,打開室內的照明,索丹也跟着進入。我們也穿過門口。
「就沒有個自動升降機嗎?」
粉塵之間,人影出現。佝僂的後背和柔韌的軀體,與身形不符的粗壯手臂前方的粗壯手指握着用於挖掘的圓勺或錘子。那是挖掘地下居住的〈土鬼〉們。
以無敵爲傲的巴洛梅洛公爵的〈人偶兵團〉初次出現了大量被害。在屍體原野前方,北方方面軍和〈擬人〉們正在後退,架起盾牌,從盾牌間伸出的魔杖槍和魔杖劍釋放咒式。爆裂咒式席捲,炮彈化爲無數的流星羣飛翔,火焰咒式灼燒雪原。
〈土鬼〉們朝着人偶們殺到,剛腕揮舞的圓勺和錘子刺向人偶們抬起的手臂和腳,紅色的人工血液噴出。〈擬人〉們揮舞手臂,矮小的〈土鬼〉們被打飛,撞上地下的牆壁即死。
安巴雷斯之地放眼望去充滿了〈異貌者〉。直到地平線前方,都能看到異形前進的身影。龍皇國軍和人偶兵團被不止數倍的,數十倍的大量異形羣壓倒。
〈豬鬼〉把士兵的頭刺在魔杖槍的槍尖上前進,豬一樣的臉上是喜悅的表情。〈犬鬼〉把〈擬人〉的手臂叼在長長的下顎之間,因人工血液難以下嚥眼鼻歪扭,丟掉了手臂,繼續邁步。〈土鬼〉們舉着圓勺和錘子無言前進。在展開破壞和殺戮的亞人們的胸前,光輪十字架搖晃。
「什……」
尼紐斯放出愕然的話語。
握着繮繩的尼紐斯的聲音滲透着不快感。
在亞雷頓共和國與哲貝倫龍皇國國境線上的安巴雷斯之地,轟鳴與寂靜交錯。
「殺氣滿滿啊。」
我們跟着希別利,一直沿着樓梯往下走。已經到了地下一百米了。
「這是破壞地基,把剛剛走過來的走廊、樓梯和這前方一起封印到地底的咒式。」
「教皇和樞機將長約定,會根據它們在聖戰中的戰果,返還被神聖伊傑斯教國合併的土地。」
在大地上穿出的大洞周圍,人體倒下。白色軍服和積層鎧甲,是哲貝倫龍皇國的北方方面軍的士兵們。士兵們的頭被炸飛,手腳被切斷,從裂開的腹部零落出小腸和肝臟,仍在冒出熱氣。血和糞尿的臭味充斥雪原。
大型〈異貌者〉施以最初的打擊後,如同雲霞般的人影自左右進軍。在左側前進的是異形的人形,獠牙從下顎往上生長,鼻孔朝着上方。臉長得像豬的〈豬鬼〉武裝起來進軍。
放棄拖延腳步,士兵和〈擬人〉轉身退卻。〈大鬼〉邁着大步追蹤,咒印組成式浮現在身體上,肌力強化咒式發動。〈大鬼〉揮舞巨腕握着的大樹,巨體加上強化咒式的一擊把士兵連同鎧甲變成肉塊,把人偶粉碎。
「但如此大規模,而且還是僅有〈異貌者〉的進軍,我從沒聽說過。」
我看過去,見到皮麗卡婭用右手抱着左肩和左臂,手的下方豎起雞皮疙瘩。站在前面的吉吉那也把手放在腰間的屠龍刀柄上,眼睛注視着前方。
接着二人舉起左手,手中握着銀色的鑰匙。二人同時把鑰匙插進左右門,在綠光上方,紅光飛馳。
我也終於明白了。這個走廊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肯定沒聽說過吧,正因如此我等才選擇了這個辦法。」
「什麼?」尼紐斯絕句了,「割讓國土可不是能容許的事啊。」
「想給我們看的是什麼?」
像是要驅散冬天的寒氣一般,火焰在各地席捲,火粉飛散。本該是雪原的大地到處燃燒,黑色煤煙升上天空。
我們依靠照明繼續在走廊前進。雖然在途中看到了自動升降機,但大門焊接在一起,已經封鎖了,也沒有接上電源。爲什麼要特意封鎖起來呢?
尼紐斯的疑問之聲繼續。
在所有的櫃子中,魔杖劍和魔杖槍、魔杖短劍和魔杖刀鎮坐在臺座上,中間放着咒彈山和各種咒式具。在大櫃子中,積層鎧甲靜靜地吊掛着,盾牌並列擺放。
眼前,直到地平線的〈異貌者〉組成的第十四軍化爲海嘯前進。
對尼紐斯的話,梅爾賈科布沒有回答。
螺旋階梯的石階上,各自的腳步聲響起,此起彼伏。數十人的腳步聲讓周圍變得嘈雜。
在〈異貌者〉大海嘯的後方,朝着火焰、火粉和爆菸捲起的天空,有兩道影子搖曳。紫底加上黃金光輪十字架的,神聖伊傑斯教國旗翻飛。在國旗略微靠後的位置,第十四軍團的軍旗飄揚,那是第十五軍的尼紐斯樞機將的援軍,梅爾賈科布樞機將的標誌。
馬上的梅爾賈科布樞機將把右手指向背後。尼紐斯也以嫌惡和恐懼的表情,轉身看向了後方。
樞機將的疑問在最後變成了叫喊。
毫不在意夥伴的死,〈土鬼〉們如螞蟻般朝人偶們殺到,從全方位刺出圓勺和錘子。
「法院居然還有這麼深的地下室。」
希別利在櫃子之間的通道上前進,我們也跟着。數量驚人的咒式具放在這裏,簡直是武器庫,光是魔杖劍就超過數百把。邊走邊環顧時,就看得出這些武器的異常性。
「那是……」
在通道停下腳步,我伸出右手,拿起一把魔杖刀。對這黑色的鞘和黑色的柄,我有印象。我握着刀柄拔出刀刃,對着室內的燈光確認刀刃的紋樣。和我想的一樣。接着我看向刀鍔上的銘。
「果然,是魔杖刀〈嚇怒的佐烏拉烏〉。」
「真的嗎?」
聽到的吉吉那轉身,伸出手搶過我手裏的魔杖刀。吉吉那也確認刀刃,看向刀鍔。
「這把刀是維札雷的八十八名劍之一,在十多年前就不見了。爲什麼會在這裏?」
吉吉那的眼睛從刀刃上抬起,前面站着希別利和索丹。
「在十二年前,地蟲的迪奧茲打倒了五十名警備兵,從惡王塔迪昂的武器庫搶走了武器。」希別利答道,「十一年前,我們打倒了迪奧茲,把武器保管在這裏。」
「地蟲的迪奧茲?那是甚至戰勝了軍方中隊的攻擊型咒式士吧……」我發出的聲音也混雜着驚訝,同時也立刻理解了,「不過,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是可能打倒的嗎……」
我沒有追問爲何沒公開,環視周圍。武器和防具、咒彈山堆積在這裏就像軍隊的武器庫,但並非如此。
「難道說,這些全都是……」
我舉起雙手指示周圍,夥伴們也看向周圍。全員都明白了櫃子裏超過一千的武器的由來。
「法院的安普森裏耶爾支部沒收的咒式具嗎?」
「是這樣的,不過有點特殊條件。」
希別利平淡地答道。
「如果原本的持有者是正統的政府、團體或個人,法院會返還原主。但是,並非如此的不會返還。」
「這真的合法嗎?我們從壞人和強盜那裏搶來了但是恕不返還,這種事還能成立?」
我表情苦澀地問完,希別利故意露出疑問的表情。
「這實在不像是假裝遵守法律的攻擊型咒式士會說的話呢。」
「短刀有大業物級的〈異鄉的悠爾其卡〉和〈望鄉的塞勒涅蒂亞〉。」吉吉那看着刀刃的眼神帶着認真,「它們是維札雷的名劍中的雙子短刀,是花錢都難買到的好東西。」
我也插到穿行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之間,環顧周圍的武器。
「選完的人回到地上,進行實地訓練。」我以保管庫中的咒式士們能聽清的音量說道,「要在明天之前完全適應,細微的調整交給利可利歐。」
我更加沉重地吐了口氣,道爾頓苦笑。即使身處苦境但看到美麗的傢俱和工藝品就挪不開眼的搭檔實在沒法信任。在面臨最糟的激戰之前哪是發揮審美眼的時候啊,不過他能這樣心也是夠大。
希別利發出緊張的聲音。
「希望身爲現場最高指揮官的你只把認爲必要的幹部叫來。」
法務官宣言道。
我環顧保管庫,所員們幾乎都挑選完了新裝備,各自確認手上的咒式具,彼此交流起來。
吉吉那把兩把刀收回鞘,握着柄迴轉,將兩把刀裝備到腰後。
旁邊的道爾頓說道。在這裏的都是雖然年輕,但在死鬥中活了下來的攻擊型咒式士,是明白現下事理的人。大家都各自拿起咒式具,看着說明確認,理所當然般判斷是不是適合自己的裝備。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找咒式具專家利可利歐和原軍人德留辛諮詢。
希別利留在櫃子前沒有動。我一瞬間就理解了。我對希別利點頭示意,向後走去。我站在出入口,前方和左右能看到沿走廊離開的攻擊型咒式士。我尋找起目標人物,給部隊長道爾頓、特攻隊長提塞恩、遊擊部隊長皮麗卡婭和可靠的喵倫使眼色,讓他們過來。
猶豫了一瞬之後,我也叫了在遠處的德留辛。雖然她是招來內部派閥鬥爭的女性,但是是重要的戰力,而且也需要提反對意見的角色。
回到出入口的吉吉那點了點下巴,提塞恩才終於走向了這邊。指揮官級集合,在法院的二人面前停下。其他攻擊型咒式士們已經出了保管庫。
吉吉那說着,左手敲了下從腰側露出的兩把短刀刀柄。看來相當中意。
「知道了。那就一發定勝負。」
法務官的雙手指向房間中的一切。隔了一瞬,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臉上浮現期待。
無語地說着的我移動視線,道爾頓也跟着看去。
吉吉那站在旁邊,左手抱着若干魔杖短刀和咒式具。
愛用的魔杖劍優爾加和馬古那斯本就是由我來用顯得屈才的大業物級,沒有交換的必要,寶珠也是拉茲耶爾社的逸品。我的戰鬥風格更重視移動速度和迴避力基礎上的遠隔火力,就算用重裝備提高防禦力和近戰攻擊力,也會死於速度和迴避力下降,所以很難挑選。
「這也就代表着,還有另一手。」
我不感興趣地問完,吉吉那用右手握住左手抱着的兩把魔杖短刀的柄,從它們的黑色寬鞘中拔出一點刀刃。
這樣一來,對我來說需要的新裝備,就是用於魔杖劍的更加強力的演算用寶珠和咒彈,以及支援咒式具。我在室內轉了一圈,拿了一些高階咒式用的咒彈,此外似乎沒有適合我的東西了。
莫蕾蒂娜和提塞恩在一起交談,原不良和電探士的組合很是稀奇。莫蕾蒂娜挑選着新的魔杖劍。
事務所的泛用制服是找羅路卡和業者定製的,不輸于軍用裝備。雖然個別的鎧甲能提供比制服更高的防禦力,但對我來說沒必要。
道爾頓、德留辛、皮麗卡婭和喵倫立刻理解,朝着這邊走來。提塞恩提起手裏的刀,用眼神詢問「是想要這個嗎?」。嗯——,真是不太靈光。
我說出疑問的話語。
「我和吉吉那已經選完了。沒意見的話我們就收下了。」
「就算有十字教大本營和各國作爲後盾,法院也實在是太爲所欲爲了吧。」
希別利舉起雙手。
「敵人十分強大,因此這法院保管庫裏的裝備,你們可以隨便拿。」
背對着櫃子的希別利以認真的聲音和眼神說道。
前方只有一人與衆不同。吉吉那一動不動,雖然眼睛看着我,但伸出的右手指尖摸上刀鍔的裝飾。我看向說明書,這東西似乎沒有特殊效果,純粹好看而已。
「但是,在最糟的死鬥面前,這些對於勝率的提升也就是誤差程度。二成是不是太誇張了?」
我給出許可後,全員發出歡聲在室內散開,爭相在室內尋找好東西。
即使聽到我的感想,希別利仍然表情僵硬,索丹也差不多。看來二人還在猶豫。索丹想要上前,停下了。希別利伸出手攔住了他。
「法院的二人在……」我在室內尋找,然後在挑選中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人潮前方看到了位於沒收品保管庫深處的二人。他們背後聳立着櫃子。
我指示後,攻擊型咒式士們動身。他們各自帶着新裝備,走向出口。負責整備的利可利歐被周圍的提問攻勢包圍。
「誰是莫蕾姐啊。」莫蕾蒂娜苦笑,「不過,有能增加制御力和準確度的魔杖劍〈死不了的奧德艾多〉在真的太好了。畢竟不是大業物級的話就支撐不住那個咒式。」
「找到什麼好武器了嗎?」
「事實是,至今爲止都沒有想與法院的武裝查問官軍團和律師師團戰鬥的人物出現。」
「但是,正因爲這種矛盾和不講理成立,如今纔有手牌可用。」
我坦率陳述感想。希別利露出無畏的笑容。
一邊邁步,我開口告誡。
「接下來,我要帶各位去別的地方。」
「我來帶各位前往〈禁庫〉。」
我和吉吉那逆着人潮前進,走到查問官們面前。我抬手示出收納強力咒彈的彈倉。
「有必要強調嗎?」
我也看得出那銳利的刀身很厲害。吉吉那的屠龍刀涅雷多能承受歷戰,但在突發的接近戰、極近距離戰鬥和防禦時使用的短刀壞了好幾把。吉吉那也一直在找大業物級的短刀,這回終於找到了。
「我不打算還。」
希別利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看向索丹,二人都用疑問的眼神朝向我。希別利的眼中帶着笑意。
我收回視線。
「你看吧。」
「但是,這把魔杖劍被封印就是因爲在提高制御力的同時會劇烈消耗使用者的咒力,所以那個也沒法連發。」
「我知道大家都沒問題。」我吐了口氣,「但就是有那麼一個例外中的例外。」
「莫蕾姐,那個已經部分復原,再加上這把魔杖劍的話……」提塞恩壓低聲音,「感覺能做到那個呢。」
「那麼。」
「別淨挑貴的,要適合自己的水平,選能讓自己變強的咒式具。」
莫蕾蒂娜的臉上有着擔憂。
吉吉那移動碰到裝飾的指尖,握住旁邊簡樸的短刀。他在假裝一開始就是想拿那個,但演技有夠爛的。
「感謝。」我朝着希別利道謝,然後朝向全員,「接受法院的好意吧。」
二人交流着謎之對話,走向了利可利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