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失落之瞳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9萬 字
若是想要理解他人,去觀察其信條或文化毫無意義。
應當去看的,是於信條和利益之間分裂的,他們的矛盾和苦悶。
——伊貢·科伯特·韓丹特「於長夜中起舞」 皇曆二一一年
沿着龍之魔女的手指示的方向,我和吉吉那乘坐列車和船一個勁地前進着。
位於直線上的艾裏達那西側出了市區就立刻是魯魯加那內海,雖然方向上碰到了數個海上浮島,但都是無人島。倒是姑且調查了一下,不過都是甚至不算海島的小島。
下一個目的地是從哲貝倫龍皇國南端插入內海的歐法斯半島。我們前往了從艾裏達那看很近,在半島上稍稍偏東的加雷斯匹州方向。在仔細研究方向後,到達了裘裏薩海角。
位於牧草地帶前方的海角上,只有荒涼的懸崖和燈塔。潮風自大海吹來。這地方連人都沒有,盛大地撲了個空。只有吉吉那享受了一番這險峻的光景。
剩下的候補是歐法斯半島的西側。用地圖詳細研究方向後,我們到達了龍皇國南端和魯格尼亞共和國的國境附近。
更準確來說,推測的位置是橫跨國境的辛吉拉山。
「嘉優斯啊,這個方向真的對嗎?」
「這是妮多沃爾克指示的方向,要是不相信就沒有來這裏的意義了。」
我和吉吉那正從龍皇國的加雷斯匹州朝着辛吉拉山所在的錫德拉特山脈前進。換乘數次列車和汽車之後,鋪裝的道路消失了。我們繼續沿着土路前進,來到了叫雷吉涅歐的小鎮。
從小鎮的建築物前方,能看到國境附近綿延的荒野和丘陵地帶。到這裏車已經沒意義了。雖然攻擊型咒式士徒步也能走很遠,但時間不等人。我們拜訪了鎮上的馬舍,尋找咒式馬。
咒式馬是能夠承受前鋒系攻擊型咒式士體重的頑健的馬,同時經過思考制御很容易操縱。吉吉那鑑定了一番牧場主推薦的馬匹,買下了兩匹好馬。是棗色和黑色的馬。
我本想騎上棗色的馬,結果馬一上來就掙扎反抗,拽緊了繮繩才總算制御下來。
堆上行李之後,馬才終於願意前進了。吉吉那騎着的黑馬雖然憤憤地猛喘氣,但還是乖乖前進。和賣馬的牧場主說的一樣,黑馬的氣性很暴躁。
我們騎着馬從國境小鎮前進到草原。冬季的藍天和翠綠的草原相接,遠處能夠看到山巒。
「到了很遠的地方啊。」
騎在黑馬上的吉吉那看向右側說道。我在吉吉那的左側,所以吉吉那其實是在朝着放在馬的腰到屁股之間的行李——椅子西露露嘉搭話。不無視這點的話我的心就靜不下來。
「從方向來看,下一個和陸地交叉的地點就是這座山。」
「賢龍派因爲山上出現了洞而通過某種方法感知到了這裏有〈宙界之瞳〉。」我推測着龍的思考,「於是妮多沃爾克從賢龍派那裏奪取了紅色的〈宙界之瞳〉,爲了收集開始行動,這樣的經過是自然的吧。」
牽着黑馬的吉吉那說道。雖然說得好聽,但拜託你別把傢俱算在生物裏。
草原很快變成了遍地滾石的荒野。岩石增多,逐漸變得傾斜。我們進入了廣大的錫德拉特山脈腳下。
在嘶鳴之後,馬收回了前腳。馬移動脖子,靠向吉吉那,從口中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吉吉那的左手。
吉吉那說着繼續前進,我也只能跟着了。我們很快到達了灌木叢,用屠龍刀切斷枝葉直線前進。吉吉那的屠龍刀一閃,切斷粗壯的樹枝。我們從樹木間穿過。
「那麼,這前方的山的內部就有〈宙界之瞳〉了吧。」
「但願在最初交叉的地方。」
吉吉那笑道。新人攻擊型咒式士的必經之地,制霸後才能被正式承認的地方,就是地下迷宮。
說完,我和吉吉那朝着山前進。在右側的山坡腳下,岩石和瓦礫堆積成山。視線追蹤過去,發現上方的巖壁上也有碎片。
「一周天氣預報說哲貝倫南部歐法斯半島是陰,魯格尼亞側預報是雪。沒問題的吧。」
「等等啊。」
我用手機確認妮多沃爾克指示的方向,調整前進路線。我們跳過峽谷,爬過巖山,儘可能直線前進。山上地裂和崩落連連,舉步維艱。
我無視一臉疑惑的吉吉那搖了搖手指,將知覺眼鏡錄下的當時的立體光學影像再次展開。妮多沃爾克站在道路的車頂上。現在一看,是一個黑髮飄飄,面龐清涼的女人。估計是再現了龍眼中平均程度的人類的臉吧。
「到了方向和指定高度與山交叉的位置了啊,這什麼情況?」

在翠綠的森林之底,吉吉那等着我的答案。雖然不想說,但我還是告知答案。
吉吉那抬起左手,用黑馬脖子擦掉唾液。吉吉那拽着黑馬轡頭上伸出的繮繩,再次開始前進。我也同樣拽着馬前進。
對吉吉那的問題我拿手機確認起天氣。要說野外的地下迷宮哪裏危險,比起〈異貌者〉,更危險的是雨。唯獨要避開在地下被活埋,因漲水溺死。
一邊走,我一邊確認攜帶咒信機。妮多沃爾克指示的方向偏離了山道。我們將路線從山道變爲原始森林。
「要麼是被馬相當信賴,要麼是被當成了同類。恐怕是後者吧。」
「真是怎樣都好的動物冷知識。」吉吉那像是初次聽說般說着,看向左手,「以前就總是被馬舔,我都沒注意。」
我的直線攀登和吉吉那的折返跳躍同時到達。雖然不是比試,但還是朝着彼此咋舌。關係變好是不可能的。
「雖然不知道多久,但下一個〈宙界之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逃過了〈異貌者〉的搜索。」吉吉那推測着,「搞不好,戒指甚至可能在山的地下數千米。」
用劍刃切開灌木和樹枝,我們沿着陡峭的斜面上行。跨過樹根,踩着落葉前進。跳過地縫,總之往前走着。爲了避免看丟,差不多的巖山和峽谷就直線越過。
「但是,如果無視山,前面就是空中了。」
「只知道方向不知道距離真的很困擾。」
即使不願意,也能看到森林前方的目的地。三角形連山延續,埋沒前方的圓弧,而在這之中也是最大的山就聳立於前方。
「那個魔女真的是怎麼形容都不夠的,我行我素的賢者啊。」
一邊抱怨着,我開始測算影像中魔女手臂的角度和指尖的方向。艾裏達那是比海平面多少高一些的土地,站在道路和車上的女人的手臂和手指幾乎水平。配合着地圖,我重新計算起微微上抬的指尖角度所示的位置。
吉吉那什麼都沒準備,踩上牆壁。吉吉那踢着岩石跳向了斜上方,一邊向左右跳躍一邊上升。這點距離連發動飛行咒式都嫌麻煩。
我向最年長的老人打聽辛吉拉山的情況。得到的回答是,山裏沒什麼資源,岩石也多,所以周圍幾乎沒有人或亞人居住。
龍不會說謊,無法說謊,經過這事我得以再次確認了。這可悲的習性是讓它們衰落的原因,但唯獨現在值得感激。
「熟悉的地下迷宮嗎。」
我和吉吉那面前只有廣闊的冬季森林。即使環視周圍還是一樣。試着踢了踢腳下也只有樹葉和土。我確認地圖。
「準確計算妮多沃爾克的指尖後,方向和高度與辛吉拉山的中腹符合。」
「那個嗎。」
兩匹馬的蹄聲成了打擊樂,在丘陵迴響。
「能實感到魯格尼亞即使面對哲貝倫龍皇國和之前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也能夠保持獨立的緣由了啊。」
「我可不想鑿山進去啊。」我嘆息道,「看看那山有多厚,別說幾百米了,你得按千米爲單位鑿。」
對我的推測,吉吉那也從喉嚨發出低吟。
「這時候的妮多沃爾克的手,也指示了高度嗎……」
我沿着岩石山體向上看。現在的位置也就是海拔一千五百米左右,但前方到達了森林的極限高度,高大的樹木消失,只剩下灰色的岩石和土延續。更上方聳立的山頂直達遙遠的雲層。
吉吉那說着,伸手指向前方。在樹林和灌木之間,能看到極爲陡峭的山體。天啊。
壯大的山麓中是廣闊的森林。樹木間冒出了煙。在森林之前,能看到數家冒出炊煙的人家。人家配備着自家發電裝置,和附近隔絕。在人家周圍,有小小的農田和柵欄圍起的放牧地。
一邊左右折返,馬爬完了坡道。在騎馬的我們面前,荒涼的草原再次展開。更前方能看到針葉樹的綠色連綴的森林。
針葉樹之下,陽光和影子交錯。我們沿着姑且存在的山道前進。
我和吉吉那把兩匹馬賣給老人,交換了食物和情報。吉吉那惋惜地輕撫黑色咒式馬的馬鬃,放開了手。黑馬也從鼻子發出嘶鳴,彷彿是在爲離別悲傷。
「若是不在這麼高的辛吉拉山內部,就得在很遠處的空中了。」吉吉那的手指指向地圖前方,「這座山是目的地的可能性很高啊。」
「雖然吉吉那應該沒有興趣,但馬似乎只會舔同種族的馬。」
順帶一提,老人還問既然我們是攻擊型咒式士,那會不會是弄錯了其實是想去辛吉拉山對面的席哈拉特的地下迷宮。席哈拉特的地下迷宮似乎有很多攻擊型咒式士前往。
搭檔開車的技術差到絕望,但唯獨擅長騎摩托和騎馬。似乎是因爲屠龍族從小就在騎馬。在大自然之中,吉吉那比平時更加精神。精神死你算了。
「天氣呢?」
吉吉那問道。我確認手機。
接着我舉起魔杖劍,劍尖瞄準上方的山體。我從劍尖啓動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合軸索〉的咒式。繩子伸出,前端的鉤子勾住岩石。我連着魔杖劍一起拽住繩子做二次確認,然後把繩子另一邊綁在皮帶上,踩上岩石,趴在山壁上像蜘蛛一樣攀登起來。
然後把算出的方向和高度,套用進眼前的辛吉拉山的地形中。
吉吉那讓黑馬跳躍,跨過草原上的大坑。
錫德拉特山脈最高峯——辛吉拉山海拔二四五九米。儘管冬季將近,但仍被綠樹覆蓋着。這麼大的山,搜索起來可麻煩了。
「很久以前山頂就被踏破了,並沒有那樣的報告。這座山的某處應該有登山家都沒見到的出入口吧。」
然而,妮多沃爾克所指的方向果然不是席哈拉特,而是直指辛吉拉山。
進入坡道,馬雖然艱難但也在前進着。歐法斯半島中央部盡是丘陵地帶和山嶽地帶,總之交通相當不便。通過陸路輸送大軍,維持補給是很困難的。因此在歷史上,魯格尼亞相關的戰爭基本都是海戰。
「要是山頂有通往地下的出入口,結果通到大迷宮就糟透了。」
從雜草之間往下看,陽光照到了洞穴深處。洞口是連續十幾米的巖盤,終點是堆積的瓦礫。在瓦礫周圍,出現了突兀的平面牆壁、地面和天花板。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重新看向前方,沿着山體攀登。即使有現代裝備和咒式強化也相當難爬。在遙遠過去的人類之中都能成爲偉人的人,身爲現代凡人的我可是碰不着一點。
探索有了希望。我們用手機確定了方向加上高度,提高了登山速度。距離高度和方向交叉的目的地,還有約五百米。
「過去的偉人和麾下的人們也太有毅力了吧……」
魔女抬起的右手朝向水平方向。在路上的車頂上方,並且指尖微微向上抬起。
黑馬因路況惡劣心情變差,嘶鳴起來。停下蹄子的馬抬起前腳站了起來。吉吉那冷靜地伸出左手,溫柔地撫摸馬鬃讓它冷靜。
「馬是僅次於傢俱和龍以後的最美的生物,被當成同類是很光榮的事。」
我回想起來,在林間的陡坡上停下腳步。吉吉那也以斜着的姿勢停下了。
沿着惡路前進後,再次來到了能騎馬的丘陵地帶。我和吉吉那上馬,在丘陵地帶上升。已經快到魯格尼亞共和國側的國境緩衝地帶附近了。
「在更前方交叉的是……」我在地圖上對照條件,「九座高山。大海對面的地方可就不想考慮了。」
跨過崖上的瓦礫,二人前進。站在山體中腹的洞的邊緣。
我們在連路都沒有的草原策馬前進。柵欄內部的牛和豬看向我們。從柵欄間穿過後,我們來到六戶人家之前。
先一步到達的吉吉那正觀察通道,我也確認起來。地面、牆壁和天花板是平面的,是切割石材堆積出來的通道。通道寬約十米,直至天花板的高度也是十米。
「妮多沃爾克指示的方向,會不會也指示了別的信息?」
即使我說着,吉吉那的臉也沒有動搖。
「方向和高度與山的交叉點在哪?」
儘管穿了登山用裝備,但海拔變高之後,再怎麼說還是變冷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面向魯魯加那內海的伍戈多大陸南方還沒有下雪。
「朝着山的內部一個勁前進,就在進路的某個地方。」
沿着傾斜抬高視線,在約三十米高的地方發現了大幅的崩塌。沿着崩塌的痕跡看去,有一處巨大塌陷。岩石之間能看到裂隙。
「恐怕妮多沃爾克本來的目的地就是這裏吧。」
我看向側面,吉吉那正愉快地爬上斜面。
「是啊。」
「一如既往搞不懂是出於什麼目的造出來的啊。」
拂上臉頰的風帶上了冷氣。我用指尖拉緊上衣衣襟。
馬上的我答道。每次馬想要偏離道路時我都要用繮繩把它拉住,而與此同時吉吉那悠然自得地騎着馬。我也有向二哥優希斯學過騎馬術,所以普通地能騎,但吉吉那根本是別的次元的。
我抬頭看去,裂隙之間長出了雜草。用手機搜了下,在今年年初時,魯格尼亞北部似乎發生了震源是辛吉拉山地下的地震。
洞穴底部有某人造出來的通道。吉吉那把屠龍刀朝向下方,啓動照明咒式。被熒光反應的淡光照亮的通道變得傾斜,朝着辛吉拉山內部下降。通道前方從洞外無法看到。
我和吉吉那的意見達成一致。
在前方,之前看到的灰色巖山聳立着。
我用手機再度確認方向。方向指示着辛吉拉山的正面,勉強在龍皇國內部。由於山的另一側是魯格尼亞共和國的領土,所以最好是能在這邊解決。
我嘆息道,吉吉那也收起下巴表示同意。
我和吉吉那下了馬。人家裏有人走了出來。孩子們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們。似乎是因爲屠龍族背的屠龍刀很少見想要摸摸的孩子們被母親們阻止。
我看向旁邊,吉吉那仍然穿着讓人懷疑這人不正常的,露出肩膀和腹部的民族服裝。屠龍族居住的自治區在北方,吉吉那也尤其不怕冷。根據我這數年的觀察,在哲貝倫南部的話他冬天穿半袖都毫無問題,只是由於看到的人會覺得冷,才無可奈何地穿上了外套而已。
沿着傾斜前進後,灰色的絕壁出現,無法騎馬前進了。我和吉吉那下了馬,握着繮繩朝橫向迂迴。地面全是岩石和樹根,是不安定的惡劣路況。
「在遙遠的過去,魯格尼亞王國時代的名將坎斯艾格就是爬過這辛吉拉山達成了奇襲。」
我用〈合軸索〉的咒式製作繩索,從洞口下降到通道上。吉吉那跳了下來,從我側面穿過到達下方。我避開岩石碎片和瓦礫在通道着地。
我們揹着行李,從集落出發,踏上通往森林廣袤的辛吉拉山的斜面。
「因爲山崩或者地震出了個洞啊。」
伴隨着海拔上升,我吐出的氣也變成了白色。還有三百米就能爬上森林的斜坡。二百五十,二百米。然後我的腳停下了。
「人類來用的話是條大通道,但對於身高十五米到二十米的〈古巨人〉來說也太小了吧。」
「妮多沃爾克並非只是說了方向全丟給我們找,而是通過指示高度從一開始就特定了位置啊。」
我發出疑問,吉吉那也表示同意。〈古巨人〉們在世界各地建造了地下迷宮,但連學者都還沒查清它們的目的。
巨大的通道緩緩傾斜着下降。離開天花板上的洞口後,地下迷宮被淡青色的光掩埋。淡光是從牆壁、地面和天花板中放出的。
吉吉那停止照明咒式,把屠龍刀扛在右肩。我一邊眺望着周圍的淡光,一邊走着。
「不需要照明是值得感謝,但果然設置光源的理由是謎啊。」我在淡光的通道前進,「〈古巨人〉是從全身放射電磁波視物的,根本不需要照明纔對。」
「那種事交給學者去研究。」
吉吉那答道。真是個沒有探求心的傢伙。不過,現在尋找〈宙界之瞳〉更重要。
二人沿着緩坡下降,在轉角左轉。繼續傾斜下降,右轉。繼續沿着通道下行,右轉。似乎是通過螺旋狀的通道連向了地下。
通道前方看見了寬闊的空間。在從四角形通道的終點來到大廣間的瞬間,我和吉吉那的腳步聲發出迴響。
那是個直到高高的天花板足有五十米,長寬皆爲一百五十米的,廣大的方形空間。地面、牆壁和天花板都有水晶發光散發微亮。地面上,數根石柱聳立着。
二人走在廣間內。隨着我們前進,足跡留了下來。在地面的石材上,粉塵和塵埃薄薄地蓋上了一層,所以有了足跡。看來很長時間內都沒有人踏足。
我走近附近的柱子。這是直徑二到三米,高度約有三十米的柱子。我伸出手,觸摸柱子表面。柱子是用粗糙的石材堆積出來的。吉吉那也看着柱子。
「這是爲了什麼目的的設施呢……」
在我說話的瞬間,震動。遠處傳來地鳴。石柱上落下粉塵,地上的塵埃震動。高大的天花板上也有沙塵落下。在地下迷宮的地震是極爲危險的,我和吉吉那擺好架勢。
又開始震動。搖晃聲連續響起,讓腹底震顫的沉重震動漸漸接近。
吉吉那,然後是我朝着震動的方向,朝着右側看去。
平面的牆壁上有個和我們來的通道不同的開口,那裏像地震一樣搖晃着,震源很近。我架起魔杖劍,吉吉那把屠龍刀切換到長柄形態。
足以引起地鳴的,擁有自身意志的巨大質量體正在接近。
震動的源頭出現在廣間。
咆吼在廣間轟響。沉澱的大氣化爲波動,打上我的肌膚。旁邊的吉吉那也握着屠龍刀,忍耐着大音量的衝擊波。本應該先制攻擊的,但先受到了音波攻擊。天花板上的塵埃也如雨落下。
從通道到廣間,鈍色的鱗片彼此連綿,流動起來。長尾有如波濤,和石柱劇烈相撞。破裂的石柱倒在地上,破碎。
一邊把魔杖劍指向上空的龍臉,我回答道。
蓋提埃魯克的話語和彎曲的嘴角,終於在我心中連到了一起。恐怕龍是在嘲笑吉吉那的說辭吧。從金屬般的齒列中間,磷光零落。異臭。
從銀牙之間,龍如此說道。和龍對上視線的我的心臟猛跳起來,不由得看向吉吉那。搭檔也側眼向我確認。
泛着黑光的巨龍出現在了廣間。全長二八·四四米。根據泛屠龍族式龍測定法,是九百歲級的準〈長命龍〉。
「黑龍派也因西部戰線導致戰力不足,所以只能派遣吾這樣的晚輩。」
龍應該本打算用一發吐息打倒我們。而那被吉吉那古老的戰鬥禮儀打斷了。
我和吉吉那也以伸出寄宿咒印的劍刃的姿勢,繞向龍的左側。
「也就是說是黑龍派嗎……」
一邊切削地面一邊橫向移動,龍的聲音降下。雙方都提出問題,但彼此都沒回答。
蓋提埃魯克收回姿勢,橫向移動起來。是不向我們露出側面的,毫不大意的橫向移動。我們也並排奔跑。
「也沒有給黑龍派,而是採取了莫名的行動,結果居然讓人族繼承了嗎。」
「既然被送到這裏,那汝亦是龍族的猛者。在打倒之前告訴我名字罷。」
總是隻喜歡堂堂正正從正面以力量壓制的龍,居然採取了戰術。明明是我不得不做的事卻被它搶了先。
「不錯的連攜。」
在瓦礫之間,龍向後退。我左膝着地,發動〈鍛澱鎗彈槍〉的精密射擊。直徑一二〇毫米的坦克炮彈發射。量子干涉結界也只能削減貫通力不能徹底防禦。龍揮動左前肢,伴隨着轟鳴將炮彈粉碎,碎片向後方飛散。
漸漸溶解的盾牌前方,是沸騰炭化的石地面。遠景中,停止對我的追擊,龍把脖子收回後方。而龍舉起的前腳利爪,被飛過來的吉吉那用屠龍刀招架。
繞過盾牌的飛沫灼傷了我的肌膚,把裝束燒出了洞,但我無視掉只管後退。靠瞬間製造的盾牌的質量,在瀑布般的強酸前數秒都撐不了。
「嘉優斯纔是。」
吉吉那架起屠龍刀。
我的口中吐出苦澀的話語。旁邊的吉吉那回轉屠龍刀,將長柄夾在右側腋下。變爲突擊姿勢的劍舞士的側臉上有着大大的喜悅。
朝着追來的龍,我用魔杖劍對着龍的頭部發動〈電乖鬩葬雷珠〉。干涉結界瞬間展開,令電漿彈停止。趁着一瞬的空隙,龍抽回脖子。直線前進的雷球命中了遠處的天花板,爆音。天花板崩落。
吉吉那抱着我跳向側面。後方傳來水聲。我一邊看着龍釋放的王水溶解,粉碎地面的光景,一邊落地。
走着的吉吉那朝向側面,吐掉口中的血。他發動治療咒式,急速修復骨折和破裂的內臟。我也架起魔杖劍,朝着側面前進。
退後的吉吉那的羽翼抓住大氣急停止。背後和腳底形成〈空輪龜〉咒式的噴射口,發射壓縮空氣。吉吉那折起羽翼,在大廳內急速上升。龍抽回脖子展開咒式。
爆煙之間,自下而上的螺旋切開。龍當場旋轉,揮出粗長的尾巴。吉吉那被爆裂吹飛,因此迴避了追擊。
一邊回答,蓋提埃魯克搖動脖子。從口部前方的組成式中,沸騰的強酸大浪再次發動。從對話途中的攻擊開始,奇襲連發。
龍的食指爪子和屠龍刀擦出火花。剩下的四根爪子化爲達人的利刃揮舞。吉吉那用屠龍刀防禦龍的四連續攻擊,被衝擊力向後推。吉吉那背後展開〈黑翼翅〉的翅膀,轉爲向後方飛翔。
在講話途中龍的嘴巴高速張開,內部偷偷編織的咒式高速發動。伴隨着蒸氣,龐大的液體從咒印中產生。瀑布撞擊大地。在爆炸般的白煙間,一邊溶解石地面,濁流奔湧而來。
「探索〈宙界之瞳〉就派你一頭來,作爲龍也是有兩把刷子啊。」
「真虧能躲開啊。」
「人族和屠龍族的咒士怎麼在這裏?」
那是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硝硫灼流〉咒式生成的,濃鹽酸和濃硝酸的混合液,即王水。王水的氯和亞硝酰氯的電離作用甚至能溶解耐腐蝕的金和白金。若是人體沐浴到王水,就會因硝酸的作用炭化。(譯註:原文爲濃硫酸和濃硝酸,應爲筆誤,同時按理說咒式名也該叫〈硝鹽灼流〉,但從第一卷開始就是這樣寫的,故不做修改)
「吾的對人戰鬥經驗是很豐富的。」
在龍的喉嚨幾乎伸到垂直的時點,吉吉那張開羽翼急停止。他垂直降落,躲避強酸炮彈。
「若是世間能如此單純就好了。」
「我和順帶的吉吉那也成了龍族都知道的有名人了啊。」
簡直是讓人想堵住耳朵的戰歷。在我旁邊,劍舞士向前舉起屠龍刀。
龍搖動脖子。強酸瀑布也跟着移動。
龍也發出了無法理解的聲音。
龍臉部的左側面並列着四隻眼睛。黑色瞳孔各自移動,捕捉到我和吉吉那的身影。
爲了掩蓋膽怯我出聲發問。
「在各地展開與人類的激戰,應該想要集中戰力的黑龍派,卻把準〈長命龍〉派遣到了這裏。」一邊用劍刃指着,我發問,「也就是說〈宙界之瞳〉存在於此處。」
濁流瞄準了速度比吉吉那慢的我。一邊聽着背後傳來的灼熱瀑布聲,我全力奔跑。要死要死要死。就算不被強酸直擊,彈起的飛沫也是廣範圍攻擊。
盛大的水聲轟響,同時我向前跳躍,一邊翻滾轉身一邊舉起〈斥盾〉盾牌。鋼盾阻擋飛濺來的王水,表面冒出泡沫,升起蒸氣。我在盾牌溶解完之前把盾往前丟,跳向後方。
蓋提埃魯克從口中連續發射〈硝硫灼流〉的咒式。龍頭和釋放的強酸羣追趕着斜向飛翔的吉吉那。吉吉那上下飛翔,迴轉,躲避飛彈。沒有捕捉到目標的強酸命中後方的牆壁,緊接着斜着連續命中,到達天花板。大爆炸、溶解和崩落連續。若是被打中一發,或者沐浴到濺起的飛沫就完蛋了。
移動長長的脖子,龍臉從正面看向我們,八隻眼睛中能看到不快。在仍然朝向右側的巨龍胴體上,左前肢移動。接着是右後肢、右前肢和左後肢移動,將地面割開。龍的巨體在廣間中移動,長尾像蛇的脖頸般蜷曲起來。
朝着空中的吉吉那收起屠龍刀爲盾的側面,龍的後背發動衝撞。轟音之間,夾雜着甲殼裝甲破碎,骨頭斷裂,內臟擠壓的聲音。
「這樣啊,是奪取了戒指之後脫離賢龍派的,那兩頭的情報嗎。」
一邊走着,吉吉那朝龍問道。平行移動着的龍張開口。蒸氣吐息漏泄,移動停了下來。我和吉吉那也停下。
「比起戰勝,首先生存就很困難。」
在溶解的地面,倒塌的石柱和牆壁前方,能看到結束迴轉的龍。
「在愉快的探險遊戲途中,最糟糕的對手出現了啊。」
一邊隱藏內心的驚訝,我說起風涼話。我們並非是同時打倒了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夫婦。恩尼基魯德是單獨出現,妮多沃爾克則是因爲對丈夫深深的愛才敗給了我們。
口中排列着刀刃般的鈍色利牙。從齒列之間,高溫的蒸氣吐息漏出。蒸氣發出酸的刺激性氣味。
一邊將劍刃朝着龍,我雖然編織着咒式但內心正咀嚼着這最壞的事態。
但是,蓋提埃魯克理解了對人戰鬥,會組合攻擊,疊加釋放。不把頭部往前探,收回脖子的戰鬥方式,得是習慣了才能做到。
粗大的尾巴打碎了廣間的石柱,最終命中迷宮的牆壁。破碎。
在溶解着的盾牌前方,是沸騰炭化的石地面。切開白煙,龍的前肢撂下。在破裂的地面上方,蓋提埃魯克抬起臉。
被鱗片裝甲包裹的長脖子向上伸去,頂點並列着王冠般的黑鐵之角。臉部如同鱷魚或蜥蜴。
「晚輩,嗎。」
「記得謝謝我啊。」
我總是假裝示弱,誘導對手大意,但既然知道了實績和名字,那龍就不可能大意了。既然龍的刺客知道,那黑龍派也應該把我和吉吉那視爲了個體。事態不妙。
龍的八隻眼睛亮起光點。
隨着爆風迴轉的吉吉那逐漸落下。我朝着預計落下地點滑了過去。在我想用咒式展開網的時候,吉吉那在空中反轉,着地。腳跟抵着地面,停止。在飛翔期間,吉吉那自行恢復了意識。
若是這樣,那我們和龍的衝突就無法避免。雖然穆爾汀使我被指名成了什麼觀測者,但並不等於光觀測就完事了。
「但是,在此時此地,我們和龍中的勝利者將取得〈宙界之瞳〉。這就好了吧。」
因爲看不見,於是蓋提埃魯克用後肢蹬踏地面,將巨體彈了起來。吉吉那一邊吐血,一邊彈飛到上空。若是受到數十噸的巨體的一擊,即使是全面防禦的吉吉那也會瀕死。受到超打擊,空中的搭檔失去了意識。
「然後在百年前,打倒了屠龍族的蘭格因家的二十三人。」
難以置信的大量強酸奔流襲來。預判到了的我全力奔跑逃向龍的左側。隔着強酸瀑布,吉吉那向着另一側跳躍。強酸濺起飛沫,在我的上衣和牛仔褲上燒出了洞,冒出蒸氣。
黑龍熟練的人語,而且是哲貝倫語的低音在大廳中迴響。看來它分得清我們的人種。
「汝等也是在尋找〈宙界之瞳〉,麼。」
架起脖子的蓋提埃魯克朝着側面移動,發出地鳴。
「之前襲擊艾裏達那的法爾弗拉奧斯也是,黑龍派的龍們的行動變得活躍起來了。目的是什麼?」
化爲彗星的吉吉那的目標,是龍的後背。朝着追擊的龍頭,我的〈爆炸吼〉炸裂。雖然因量子干涉結界和龍鱗裝甲而基本無傷,但被爆煙遮擋視野的龍捕捉不到吉吉那的身影。在屠龍之刃觸及龍背之前,大地鳴動。
「那麼,開始吧。在此之前——」
龍和我們在地下迷宮的廣場緩慢繞行。龍的巨體切開地面,伴隨着地鳴前進,一邊把頭部向後仰,一邊蜷曲後方的長尾。
「現在立刻變成靠機智決定勝敗的世界吧——」
「獻上劍與月的祝福。」
強酸彈丸飛過吉吉那的腳下,撞上遠處的牆壁,使牆壁溶解。
身爲過於強力的種族,龍要麼是如同火力壓制的炮臺,要麼是如同坦克舞動巨體,就可以碾壓地上基本所有的生物。因此龍不會驅使細緻的戰術。
龍報上了名字。
蓋提埃魯克雖然是準長命龍,但能和〈長命龍〉匹敵,要論對人戰鬥甚至超過後者。對於我和吉吉那這些人類,是最糟糕的對手。
「老實說,我完全想不到該怎麼戰勝蓋提埃魯克。」
龍會使用具有強大火力的各種吐息,防禦則是被龍鱗這一重裝甲包裹的巨體。骨骼是重金屬。還完備物理無效且連咒式都能滅殺或遮斷的量子干涉結界。此外還有與巨體不符的敏捷性和飛行能力。再加上剛力的四肢和尾巴作爲武器。
「說到蓋提埃魯克,是在龍中也揚名的猛者啊。」吉吉那的聲音滲透着喜悅,「殲滅了德魯吉亞王國的一箇中隊,毀滅了哲貝倫龍皇國的龍騎士團,還打倒了卡巴爾利亞聯邦的勇士岡加艾和其五十二名部下。」
「爲何知道是這裏?」
吉吉那冷靜地答道。
「吾名玄龍蓋提埃魯克,但願是場暢快的戰鬥。」
倒塌的石柱旁邊,粗壯的後肢落下。支撐着超體重的五指利爪割開了石制地面。巨樹般的粗長尾巴彈起,擊打地面,伴隨着轟鳴濺起石材碎片。
打碎地面的尾巴當場彈起。那是能將捲起的爆煙水平切開的大質量。着地的吉吉那趴下,我也被拽着低下頭。伴隨着颶風,尾巴從頭上掠過。風壓把頭髮拽了起來,太可怕了。
我的背後持續發生惡寒。連走着的吉吉那都呼吸粗重。
戴着黑角王冠的龍笑了。我是從登場時龍口中零落出的刺激性氣味預測到王水的。那是王水和金屬反應產生的二氧化氮的氣味。正是因爲預測到了會使用強酸咒式吐息,也才躲開了奇襲。
龍的後肢回到地面,引起一波地震。我一邊奔跑,一邊對着空中發動不混合鐵片的〈爆炸吼〉。爆裂使向上飛的吉吉那強行朝側面轉向。
龍察覺得太快了。而且果然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是問題所在。同時即使同爲龍族,它們也不明白那兩頭龍的真意。
吉吉那刺出的刀尖和話語,讓蓋提埃魯克位於上空的口部歪曲。
「說到打倒了妮多沃爾克與恩尼基魯德那樣的猛者的人族,汝等就是吉吉那和嘉優斯麼?」
「真是禮儀端正。」
雖說龍眼有量子干涉效果的說法不過是傳言,但我還是避免從正面看到忍耐着。與鯨魚一樣巨大,戰術核武器一樣強力的生物對峙,不可能泰然自若。即使對戰數十次也習慣不了。
吉吉那講述着龍不祥的戰歷。
對我的話,吉吉那作出回應。而即使不可能我也得考慮對策。
吉吉那把屠龍刀在身體前方緩緩旋迴。大斧般的刀刃攪拌着迷宮沉澱的空氣。計算好距離後,吉吉那的腳和刀刃停了下來。雖然猶豫,但我也停下腳步。
吉吉那伸出左手,抓住我的左手,然後強行起飛。隨即,朝着我的腳下,大質量落下。轟鳴同時冒出爆煙。是龍進一步追擊,揮下了尾巴。
我用盾抵擋,蒸氣冒出。在完全溶解前我丟掉盾牌,跳向後方。
「實際強大的傢伙不可能會聽從什麼機智勝敗的。」
「說到底,我很驚訝龍會在對話途中以咒式偷襲。」
「就沒有開發什麼剛剛好的新咒式嗎?」
「是有幾個開發改良的咒式,但現在沒用。」在腦內檢索之後,我說出結果,「有沒有這種狀況下也能辦理的生命保險啊。」
我說完,吉吉那笑了。這裏變成了不得不以死爲前提的戰場。
蓋提埃魯克一邊編織咒式,一邊橫向移動。龍的四肢靜靜地踩碎地面,粗長的尾巴在空中舞動。它不知道我和吉吉那在戰鬥中說廢話是什麼意思,警戒着可能存在的陷阱。
最終想着強者就應該一推到底,蓋提埃魯克在口部前方編織組成式,發動。強酸彈射出。我和吉吉那跳向後方着地,看着溶解和破裂的光景,在大廳中奔跑。
「靠機動力逃竄,的確是人族常用的手段,但是。」
龍垂直抬起頭,從銀牙間展開〈硝硫灼流〉。被齒列阻擋的王水分開噴射,伴隨着蒸氣,朝周圍和天花板噴出強酸水柱。
一開始沒能理解,但在明白的瞬間,我一陣戰慄。蓋提埃魯克廣範圍噴射的王水被重力吸引反轉。數萬計的強酸散彈朝着我們落下。
強酸暴雨在蓋提埃魯克的左右和前方落下。無處可逃。
我朝着來到頭頂和前方的雨展開〈斥盾〉,用三方向的防壁阻擋降落的強酸雨。從前方開始,上方和左右的鋼鐵防壁溶解,冒出蒸氣。從孔洞中能看到外面的光景。
墜落的雨滴在地下迷宮的地面和石柱上打出了數千數萬的洞。白煙掩埋地面,冒出刺激性氣味。
「別停!」
飛奔過來的吉吉那從側面打碎防壁,抓住我的領子奔跑。撞上我展開的鋼鐵城塞的,不是〈硝硫灼流〉之雨,而是奔流。城塞一瞬間粉碎。在地面捲起漩渦的強酸大浪流淌,溶解了石柱。
波濤連同倒塌的柱子奔流,撞上廣間前方。防壁在白煙之間溶解崩落,消失了。
逃跑的我和吉吉那被再次襲來的強酸之雨灼燒身體,裝束和裝備漸漸溶解。承受不住的我再次展開〈斥盾〉,向上舉起防禦。因重量速度變慢之後,吉吉那再一次抱起我跳躍。
莫大的強酸從側面化爲波濤逼近。我和吉吉那大幅跳躍,翻滾。回頭一看,強酸大浪溶解了石頭地面。在逃跑途中我低下頭,颶風從上方掃過。在雨中龍尾放出了水平的一擊。
我抬起頭時,蓋提埃魯克再次開始降雨。面對全方位的強酸之雨,我再次展開盾牌,吉吉那也抱着我奔跑。追擊的大浪很快到來。背後破裂。
蓋提埃魯克可以分別使用〈硝硫灼流〉的咒式。它用強酸之雨發動廣範圍攻擊,讓我和吉吉那負傷。若是不願意被削減,展開防禦導致速度變慢的話,龍的龐大咒力生成的強酸大浪就會襲來。而若是捨棄防壁逃跑,還有手腳和尾巴的超打擊。沒有破綻。
在白煙之間發出地鳴,蓋提埃魯克漸漸逼近。口腔因擴散咒式潰爛,銀牙冒出了蒸氣。全身的鱗片也冒出了蒸氣。由於在強酸之雨期間也在發動攻擊,它自己也負傷了。
「即使會削弱自身也要靠體力差來決勝是嗎!」
掩埋視野的王水波濤生成。由於尾巴封鎖了飛翔,已經無處可逃。
屠龍刀的大口徑咒彈噴火。在吉吉那的全身,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膂法〉的咒式發動。六角形的綠光連綴,吉吉那全身的肌肉膨脹。剛力從握着的刀柄向屠龍刀集中。
在刺進龍的下顎的屠龍刀上,我把〈剛鎖〉拴在了上面。鈦合金鎖鏈的另一側則和龍爲了打飛我揮了過來的右前肢爪子連結。也就是說,在自己的剛腕作用下,蓋提埃魯克的頭部被拽向了左下方。
後退的吉吉那停止,我也停了下來。我用魔杖劍當作鏡面確認後方。背後靠近牆壁,右側被王水溶解的地面石材變成了泥石流,左側也變成了強酸河流。
「要是治療再遲個數秒,吉吉那就死了。早知道應該再多說點的。」
光和結界的拮抗僅維持了一瞬。核融合火焰將結界粉碎。直線前進的超高熱和衝擊波,映在蓋提埃魯克睜大的八隻眼睛中。
確認王水的殺到停止後,我甩動左臂把膜丟掉。纏繞銀膜的王水也落在地上,冒出白煙。由於沒法防禦地面上的王水,我走到沒被侵蝕的前方。
斬風之聲再次響起。吉吉那揮舞屠龍刀,切斷了收回中的尾巴尖端。吉吉那穿過血雨,衝上前去。在收回的尾巴更遠處,蓋提埃魯克從口中發動〈硝硫灼流〉的咒式。
一〇七一毫米的刀刃埋進了約一半。然而,是不好說有沒有貫穿頭蓋骨到達大腦前端的距離。逆着王水大浪的攻擊雖然出其不意,但推進力也被抹殺了。
確認到強敵已死,吉吉那收回屠龍刀,發動生體生成系第四位階〈胚胎律動愈〉的咒式。伴隨着淡光,萬能細胞在肩膀到胸膛,左肩的斷面冒出泡沫。蒼白的臉上逐漸恢復血色。
龍判斷不把刀刃和吉吉那分開會有危險,於是連同長長的脖子一起晃着頭,把吉吉那往地上砸。在撞擊直前吉吉那放開屠龍刀,向側面逃脫,落在地面上翻滾。
一邊旋轉巨體,蓋提埃魯克揮動右前肢。雖然是數法式法和量子系的第五位階〈反咒禍界絕陣〉的結界,但對於左側的攻擊用右前肢發動並不夠快。
倒過來的龍臉上,位於右側面的四隻眼睛浮現出疑問之色。
蓋提埃魯克沒有追擊。從下顎到達頭頂的傷口中,腦漿零落出來。已經喪命了。
「敗因,是屬性,重複了嗎……」
「在那之後,我和吉吉那重複着假定黑龍爲對手的模擬戰。」
噴出的龍的血液,在吉吉那的右手、手臂、肩膀和臉上濺上斑點。與此同時,兩條傷口在吉吉那的左側腹到左肩處穿過。左肩到左臂被撕碎,噴出鮮血。
龍臉的右側面上,四隻眼睛的眼瞼合上。它是在笑。
刀刃往下按去,龍口中的咒式產生青色的量子散亂。刀刃從上顎插進頭部,貫穿了右側面。
舉起屠龍刀,吉吉那飛翔起來。他刺出屠龍刀,變成斜向的銀色彗星。
龍的口中漏出慨嘆之聲。
和屠龍刀一起,吉吉那滾落在地面上。在畫出血液濁點的盡頭,吉吉那把刀刃刺進地面停下。劍舞士伸直膝蓋抬起上半身。
放下魔杖劍,我吐了口氣。
龍雖然採取對人戰術,但從來沒有害怕過人類吧。而人類害怕着龍的力量,一邊出現大量的死者,一邊逐漸精進着對龍戰術。
「若是沒有毀滅或拯救世界級別的力量,超高階的攻擊型咒式士和〈異貌者〉們不可能爲了尋求這種玩具展開死鬥。」
「恩尼基魯德和你一樣是擁有巨體和強酸吐息的龍。」
「難道,說。」
一邊沿着繩索高速下降,我的魔杖劍沒有從位於中心地點的龍身上移開。我在白煙和瓦礫之間着地。
結束應急治療後,吉吉那將刀身反轉,對我的身體也發動治療咒式。骨折和灼傷的疼痛漸漸消散。
金屬傾軋聲響起。龍的左前肢用殘留的中指和食指的爪子夾着屠龍刀,阻止了下來。即使在墜落途中,二者的戰鬥仍在繼續。
即使如此吉吉那仍然向空中尋找生路,爲了飛翔屈起膝蓋。上空有聲音飛來。
白煙漸漸散去。
「爲,何,被看穿到,這種地步……」
一邊喘着粗氣,我刺出劍刃發話。然後我收起劍,把手套包裹着的手背抬起。只有食指和中指爲了方便扣動扳機露在外面。
加速。然後五指終於握住。握着被高熱炙烤的刀柄的手指間冒出白煙,但吉吉那毫不在意地用右手手指扣動扳機。
被打飛的我被吉吉那從背後接住。吉吉那張開黑翼控制軌道,通過〈空輪龜〉的壓縮空氣噴射,從水平移動至上空。在腰後,吉吉那的左手握着魔杖短刀。
墜落着的龍揮動左前肢。五根利刃般的鉤爪化爲颶風上升。下降中的我用魔杖劍釋放〈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藥炸裂。
在從天花板落下的石材和巖盤的瓦礫之間,是蓋提埃魯克的巨體。
即使被如同小樹枝般晃盪,劍舞士也沒有放開刀柄。舉着魔杖劍的我也沒法進行掩護射擊。
站在正面的蓋提埃魯克的口中,〈硝硫灼流〉的咒式已經編織完畢。
白煙散去,我看到了王水放射停止的原因。
「那樣的連攜是怎麼……」
龍的頭部上方,渾身是血的吉吉那跪坐着。後背的黑翼解除,羽毛飛散。屠龍刀刺穿了龍的下顎,把龍頭倒着釘在了地上。
到達腦部的刀刃是致命傷。龍的命只能堅持數十秒了。
「你,蓋提埃魯克,已經只剩下等死了。」
但是,唯獨我舉起的銀膜沒有溶解。
「那麼告訴我吧,這〈宙界之瞳〉究竟是什麼?既然是在這種狀況下被派遣探索戒指的猛者,應該知道什麼吧。」
因爲痛苦,龍搖晃起上空中的脖子。吉吉那的銀外套和王水飛散,冒出白煙。只用右手握着屠龍刀長柄的吉吉那隨着龍脖子的動作旋轉着。
核融合火焰撞上沒能徹底展開的結界。量子結界干涉咒式火焰使其無效化,青色光芒飛散。
「這樣的話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就是能對〈宙界之瞳〉知道什麼的立場。」我盡力推測,「也許是龍族中的學者之類的。」
呼吸粗重。銀色眼瞳和刀刃盯着龍的屍體。吉吉那的側臉蒼白。
在逼近的大浪前,我做好覺悟舉起魔杖劍,發動咒式。
空中的我和吉吉那繞到龍的左上方。我的魔杖劍劍尖俯視着被拽向下的龍的頭部。
我和吉吉那一邊舉起武器一邊後退。蓋提埃魯克左右搖晃着尾巴和脖子。它是在巧妙地牽制,不讓我們左右逃離後夾擊。是有多天衣無縫啊。
廣間的下方是別的大空間。龍、地面的碎片和我們漸漸墜落。
我說完後,吉吉那的治療也結束了。綠光散去。
龍臉兩斷,蓋提埃魯克的首級發出重音落下。血液和腦漿在地面零落。
墜落着的瀕死的龍揮動前肢,挖開了吉吉那的身體。小腸冒了出來,從出血量來看,吉吉那也還有數十秒就會死。
蓋提埃魯克以四肢前進,靜靜地踩碎地面,拉近距離。
一邊接受治療,我看向蓋提埃魯克的巨體和被切開的頭部。
「一無所知,卻在,尋求,命運之,輪嗎。」
地上的龍臉上,左側面的四隻眼睛向上看來。
維持着在空中貫穿龍的樣子,吉吉那沒有動。龍也沒有動。僵直的時間流動了。王水瀑布停下,只剩滴在地面上冒出白煙的聲音。
我再次質問,倒在地上的龍張開口,鮮血零落。
理所當然地,我已經用咒式瞄準了那裏。〈鍛澱鎗彈槍〉產生的坦克炮彈發射。
貫穿了爆煙的龍的左前肢,與以螺旋軌道急速降落的吉吉那交錯。鮮血飛散。
我發出質問。瀕死的龍從口中持續吐出血泡。吉吉那爲了刺殺想按下屠龍刀,但瀕死的龍仍用左前肢阻擋着。
和瓦礫一起墜落的龍睜大眼睛。吉吉那的手的目標,是刺在龍下顎上的屠龍刀。吉吉那不打算等着地後開始第二戰,而是決定在空中決勝。
躲開落下的瓦礫,我朝側面移動。鞋底接觸到液體,是擴散在地面上的龍血。即使如此我也沒把劍刃從蓋提埃魯克身上移開。
質量被吉吉那以屠龍刀擋住,推向地面。泛着黑光的圓錐貫穿地面。龍沒有移動身體,只把尾巴落到了前方,堵住了逃向上空的道路。
沸騰的溶解液大浪撞上了吉吉那。我用左手舉起銀膜,防禦強酸波濤,被大量的王水推着漸漸後退。在腳下,零落的王水溶解地面,沸騰。
「那樣的話在我之後接受治療的嘉優斯也會死。」
王水可以令一般情況下耐酸的金和白金酸化,腐蝕。但是,若是接觸到化學煉成系第一位階〈銀幕〉咒式生成的銀,化學反應生成的氯化銀就會形成皮膜,阻止後續的反應。雖然鉭和銥等等耐酸性高的物質也能承受,但我選擇了容易瞬間展開的銀膜。
中指上嵌着戒指。紅寶石變成眼瞳,看着我和龍。
爆煙飛散,看不見龍和吉吉那的結局如何。
低空姿勢的龍一邊抬起頭一邊揮舞右前肢。划着圓弧逼近的右前肢的一擊將炮彈咒式粉碎。我朝着左側面舉起盾承受龍的利爪。龍爪即使撕裂盾牌,還是打在了身上。我的身體被打飛。
是屠龍族的庫都——對偉大的敵人和獵物表示敬意的儀式。
龍和吉吉那,二者的鮮血化爲纏繞的螺旋落下。瓦礫到達了迷宮底部,連續放出轟鳴和衝擊聲。瓦礫之間,龍的巨體落下,重低音響起。
蓋提埃魯克是強力的準〈長命龍〉,但分成兩路就能建立對策。讓對手以爲把地面破壞後要移動到第二戰的我,和不打算移動到第二戰的吉吉那的判斷重疊,才把龍逼到了絕境。在千變萬化的戰場上的即興連攜,纔是我們的強大所在。
「只不過蓋提埃魯克是戰鬥要員,而且也沒給出情報。」一邊接受治療,我思考着,「〈宙界之瞳〉的真相,恐怕在黑龍派和賢龍派中也只有指導層知道,或者說被告知了吧。」
貫穿了蓋提埃魯克胴體的白色火焰命中迷宮的地面,將巖盤熔解,粉碎。龍的巨體無法支撐,腳下龜裂擴散。釋放極大咒式的我和支撐着我的吉吉那也向後旋轉,落地。
「真相什麼的,說不定連龍族的頭領們都不知道。」
對吉吉那一邊收刀一邊作出的補足,我也點點頭。它們很可能只是因爲具有危險性這一可能性纔行動的。
吉吉那冷靜地說道。
振翅聲。疊起黑翼下落的吉吉那邊躲開岩石邊向下飛翔。墜落着的我也從魔杖劍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合軸索〉的咒式。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繩向上伸出,前端的鉤子掛住天花板上的水晶。
吉吉那裹着銀膜,在王水瀑布中逆流飛翔。屠龍刀斜着從位於高空的龍的下顎埋進了頭部。
瓦礫之間,我在地下迷宮底部呆站着。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就變成了和準〈長命龍〉拼上性命的死鬥。
火焰命中了龍脖子的根部,後背的位置,將高硬度的鱗鎧熔融,蒸發更前方的強韌的肌肉組織,擊破內臟,炸飛含有重金屬的骨骼,從龍的胸膛穿出。
「吾不會小看葬送了妮多沃爾克他們的吉吉那和嘉優斯。」
龍將頭反轉。位於上方的吉吉那被捲了進去。即使一邊旋轉,吉吉那仍用更強的力道右手握住長柄,將屠龍刀往下按。刀刃到達了龍的大腦,一口氣揮下。
「要是還有一頭蓋提埃魯克這樣的戰士,就沒辦法贏了吧。」
染血的二者正以力量拮抗。我打算朝着龍釋放咒式,被吉吉那以眼神制止了。
因龍沒有回答感到焦躁,我輕輕揮動魔杖劍。
把吉吉那和武器分離,蓋提埃魯克的八隻眼睛浮現安心之色。然而,龍低下的頭的所在地,是地面附近的低空。
吉吉那一邊從左肩噴出血,一邊突破了迎擊。更前方,咒印組成式在蓋提埃魯克口中點亮。吉吉那的右手伸向插在下顎的屠龍刀。
但與此同時,蓋提埃魯克的八隻眼中出現驚愕。向遠處後收的龍的頭,一邊下降一邊被往前拽去。
伴隨着沉重的聲音,整塊地面崩落。位於地面上的龍和我們,伴隨着崩塌的巖盤一同落下。我掉到了半空中,殘留的王水飛沫逼近,用左手揮掉時灼熱的疼痛傳來。嗚哇,倒黴透了。
蓋提埃魯克是對人戰鬥的熟練者。它一邊和我們展開死鬥,一邊用強酸咒式毀掉了我們的落腳點。若是奪走我和吉吉那佔優的機動力,將戰場限定在正面地面和空中,火力和裝甲處於壓倒性優勢的蓋提埃魯克就會勝利。
繩子到達了彈性極限,向我的身體傳來衝擊。我伸長繩子,垂直下降。側面,吉吉那進一步摺疊羽翼,頭朝下下落。縮起的羽翼拍打,化爲彈丸。
在我說話期間,吉吉那在蓋提埃魯克的屍體前舉起屠龍刀,脣間唱着低沉的韻律,單膝跪地祈禱着。
無視龍愕然的自言自語,我從魔杖劍劍尖發動〈重靈子殼獄瞋焰霸〉,數億度的核融合轉移至通常空間。儘管絕大多數的熱量都在轉移時消失,但仍舊超過一萬度的高熱和衝擊波化爲光柱放射。
「龍還,吾還沒有,天真到,會給出答案。」
我回答了龍的疑問。即使左手被酸溶解帶來劇痛,還是擺出遊刃有餘的表情。
結束儀式之後,將屠龍刀刀身和刀柄分離,搭檔伸直膝蓋站了起來。
我也明白搭檔的心情。他冷靜地算出了比起自己,蓋提埃魯克會先幾秒死掉。吉吉那想以自己的方式,向面對面以力量和智慧對抗的強敵獻上敬意。
我看向自己的戒指。
「順帶一提,妮多沃爾克的指引也很可疑。」我從口中吐出懷疑,「儘管是複製的,但也說不定有自己和丈夫的怨恨,爲了殺害我們才如此指引的。」
「也許吧。」
吉吉那說道。
「但是,也沒別的路了。」
吉吉那看向左側。白煙從左向右流淌,我也看向左側。
能看到龍的屍骸和崩塌的瓦礫山的前方,迷宮底部的石壁有個大洞。高度和寬度約爲三十米,剛好是〈長命龍〉、〈古巨人〉或〈大禍式〉能進來的洞。
風從大洞中吹出來,吹走了白煙,輕撫我的臉頰。迷宮似乎還有路。我用手機確認,和妮多沃爾克指示的高度和方向是吻合的。
「還有正題留着。」
我和吉吉那拖着還沒完全治癒的身體前進。〈宙界之瞳〉恐怕就在通道前方。
雖然來自周圍的光灑進了牆上的大洞,但看不到盡頭。這前面的石材似乎不是發光素材。
吉吉那在入口舉起屠龍刀。刀尖上發動生體變化系第一位階〈螢明〉的咒式。在熒光反應的淡光下,能看到大洞的內部。
洞裏是延續的石牆和石地面。而在光到不了的洞穴深處,又是一片漆黑。
舉着冷光的吉吉那和我前進。途中的牆壁崩塌,瓦礫在地面散落一片。即使覺得訝異還是繼續前進。
我們穿過了通道。吉吉那舉起屠龍刀,用刀尖的光照亮周圍。積着灰塵的地面延續着,似乎是到了相當寬廣的地方。光靠吉吉那屠龍刀上的熒光反應的光芒不夠亮。
我舉起魔杖劍,編織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照陽〉的咒式。照明彈向上發射。照明彈上升了約一百米,命中了天花板,黏着。鎂粉、硝酸和鈉發生反應,生成強力的閃光。一百萬坎德拉的白光把廣間變成了白晝。
被白光照亮的是長寬高一百米的巨大空間。我倒吸一口氣,吉吉那也發出低吟。
在廣間的中央躺着一個巨大的物體。灰白色連成一片。巨大的脊柱和肋骨,頭蓋骨上長出了角,空虛的眼窩俯視着我們。
巨大的巨龍骸骨正俯視着我們。雖然團了起來,但從知覺眼鏡測算的鼻尖到尾巴的全長來看,是四十·三四五四米。也就是說是頭在兩千歲左右死亡的〈長命龍〉。
「要是還活着,會是很棒的強敵吧。」
在我們和龍之前,有什麼人在另一面挖洞打破了牆壁,然後到達了這個謎之廣間。
照明彈的燈光此時剛好消失。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淡光照亮了洞窟。我們朝着洞穴邁步。
在石牀的另一側,塵埃消失了。周圍有複數踩踏的足跡。
「雖然不知道怎麼發現的,但之後聚集了數十名攻擊型咒式士們一起來到了這裏,應該是說得通的。」
「問題是這個嗎。」
從〈宙界之瞳〉中出現的複製妮多沃爾克,在宣言之後便消失,在指示方向後一直沉默着。
在聳立於前方的巨龍胸部,脊柱到肋骨間立着根巨大的柱子。
表面是帶着青色的綠色。這建造物般的十字架是青銅造的,但因爲氧化等反應浮現了青綠色的鏽跡。
我問道,吉吉那也思考着。
「那樣強大的龍毫無疑問能秒殺我和吉吉那。」
鞋印前方,深處的牆壁崩塌了。裏面不是用石頭補強的通道,而是用咒式挖出來的洞,大小剛好能讓數名人類通過。手邊到處是牆石的瓦礫。洞穴中的粉塵繼續印着鞋印。
吉吉那抬腳踏上洞穴邊緣。
「只能走出盜洞去找了。」
吉吉那愉快地走進了通道里。我嘆了口氣,跟上了他。
我們二人走到開闢出來的盜洞。石壁前方的堅硬巖盤被〈煉成〉咒式的分子制御溶解,造出了個圓筒型的洞窟。通道略微傾斜,下行直到這邊。
「在〈古巨人〉的地下迷宮,龍和十字教徒因某種原因在兩千年前協力,把其中一個〈宙界之瞳〉放在了這裏。然而,有誰已經先行來到這裏拿走了,的意思嗎……」
我用腳尖指向腳印。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有必要找出盜掘者們的痕跡,特定出身份。〈宙界之瞳〉應該在某人手上。
從足跡上有薄薄的新塵埃來看,應該是數月到一年前的事。吉吉那用眼神指示前方。
我舉起右手。嵌在中指的戒指上,紅寶石鎮坐着。
古老石臺上的塵埃不見了,塵埃上留着複數的手在上面摸索的痕跡。在手印的中央,有塊小小的空白。
我沿着呈點狀延續的鞋印看去,鞋印朝向了十字架和巨龍白骨背後。
這幅風景實在太大,讓人懷疑起距離感,但我和吉吉那還是朝着龍和十字架前進。應該是〈古巨人〉建造的迷宮裏,爲什麼會有龍和象徵人類十字教的十字架共存?完全不明白。
「若是這種規模的遺蹟和〈宙界之瞳〉被發現,應該會作爲考古學上的大發現被大肆報道的,但完全沒聽說過。」
那是高二十米,寬十米的巨大十字架。
足跡從大小來看是人類,或者是亞人,總之在最近踏入了這個奇妙的墳墓。腳印是靴子。我拍照搜索,是查馬特或奧爾德雷克社制的戰鬥靴,確定是人類。從足跡的差別來考慮,應該是二十,不對,三十到四十人左右。有相當多一羣人來過。
空白很小,是圓環的形狀。我伸出右手,放在洞的上方。
吉吉那喃喃自語。
「是從某處的別的地下迷宮或縱穴用咒式橫着挖掘,然後偶然通到了放有〈宙界之瞳〉的廣間嗎……」
「妮多沃爾克所示的戒指前陣子被盜掘了,現在會在哪裏呢?」
在臺座周圍的塵埃和鞋印之間,有鮮血的痕跡。是大量的出血,但現在已經乾涸變成黑色。是發生過爭執吧。
通道前方傳來聲音。
我看向十字架的根部,那裏設置着石頭臺座。我和吉吉那邊警戒邊靠近。眼前的臺座是剛好能躺個人的牀一般的形狀。
我的人生總是在撲空,但這次格外的大。
看着像是古代獻上活祭的臺座,也像是解剖臺。從石頭的劣化情況來看已經有數千年,是神樂歷時代的樣式。
看着臺座的吉吉那說道。我嘆了口氣。
我冷靜地評判道。
「我們和巨龍蓋提埃魯克,其實是在爲一個已經被拿走的獎品死鬥。」
即使是自己說的,也搞不懂什麼情況。吉吉那也不明白。
想着是不是戒指圈的大小就試了試,如同預想,大小和形狀吻合。
「複製妮多沃爾克說〈宙界之瞳〉存在於這個方向。實際上黑龍派派出了刺客,也有人盜掘了,那確實是存在過。」
我用左手觸摸洞穴牆壁。雖然是咒式造成的對分子組成的干涉,但很光滑,完全沒有凹凸。是高階的煉成或鋼成系咒式士們乾的。
側耳傾聽,是〈異貌者〉的叫聲,然後是咒式的炸裂音,攻擊型咒式士的悲鳴和怒號。
「我們的現在位置,〈宙界之瞳〉的所在地是山的內部。不可能毫無目的地一直線挖到這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