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3萬 字
只有人類會進行交換。會交換的不光是生產物,還有技術、知識、思想,甚至日常中沒有營養的對話或感情。
和任何人都沒有東西可交換,或者沒有能力去交換的,就只能從人與社會中偷搶過來。
——蓋布爾·嘉多利亞·哈巴斯坦·格爾·因納·弗姆「交易的動物」 皇曆三四九年
牆壁和地面透出青白色。雖然是石材,但從內部發出了淡淡的光。
〈古巨人〉們建造的地下迷宮中,到處都是微亮的空間。
有一羣怪物奔跑着,眼中的綠色磷光拖拽出尾巴。它們每一頭都有公牛般的巨體,是七隻巨犬。巨犬的嘴角零落出火焰。
是在〈異貌者〉之中,被稱爲地獄獵犬的個體。平時是被高階的〈異貌者〉使役着,但在地下迷宮裏就會集羣奔跑。
雖然單體並非高階攻擊型咒式士的對手,但一旦組成集團,獵犬的連攜能力就會體現出來。
地獄獵犬中領頭的一隻的鼻子感知到了臭味,在迷宮中飛奔。追着氣味的獵犬轉了個彎,其他六隻跟在後面。
在迷宮迴廊的前方,有一個嬌小的人影。是個兩手握着魔杖短劍的少年。
少年藍黑色的頭髮一直垂到背後,劉海之間透出夜色的眼瞳。斯特萊斯走在迷宮中。
發現了獵物,地獄獵犬們開始飛奔。
「……吵死了。」
斯特萊斯沒有逃跑,他加快步伐,然後變成奔跑。敵我間的距離急速拉近。
領頭的獵犬伸長脖子,張開大顎。少年向前跳躍,右手按上領頭犬的額頭。獵犬的上下顎被壓榨,折斷的牙飛出。同時少年旋轉左手。
斯特萊斯着地,左手握着揮下的刀刃。背後的獵犬從咽喉噴出鮮血,倒下。
斯特萊斯繼續奔跑。從前方突擊而來的獵犬咬下大口。少年弓起身,滑向巨犬下方,朝上舉起魔杖短劍,以〈虛刃〉咒式連射。紅色的數列之刃從獵犬腹部貫穿後背,刺在地下迷宮的天花板上。
從仰倒在地的巨犬身下穿過的斯特萊斯起身。前方是剩下的五隻獵犬奔馳。即使夥伴被殺,地獄獵犬也毫不懼怕。它們在左右和前方分散,朝着少年襲來。

起身的斯特萊斯的兩手揮向前方。從收回的魔杖短劍中編織的,是數法式法系第五位階〈婪貪飢餓鬼球〉的咒式。在咒式展開同時,斯特萊斯的身影隱藏在暗影中。在少年的頭頂,巨大的黃色球體出現。直徑約三米的球體上方有一條水平線。
橫線打開之後,齒列顯現出來。巨大的嘴巴上下張開。
「世間出版的書籍和電子之海中都沒有提及〈宙界之瞳〉和其別稱命運之輪等詞,和預想中一樣缺乏情報。」一邊回答,我進一步搜索資料,「不管是〈長命龍〉,〈大禍式〉還是〈古巨人〉,這些不同的種族都在叫〈宙界之瞳〉,恐怕是共通名稱。」
「考慮到哈奧魯王家和巴赫魯巴大光國的事例,應該是某處殘留有傳承,有一定程度的底氣才進行了發掘吧。」
魯格尼亞內沒有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戒指的傳說。辛吉拉山曾經是從龍皇國,以及之前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手中數次拯救了國難的障壁。傳說裏也就是有神明居住啊,太陽在辛吉拉山落下啊這種程度。
「外國人挑戰席哈拉特迷宮必須出示旅券,所以很容易從名簿追溯。」
我說出階段性推測,含了一口咖啡。
一瞬間想着這裏是哪,但隨後想起來了。是魯格尼亞共和國的首都,魯格尼斯的早上。
「形狀和〈宙界之瞳〉很像啊。」
「洞窟因地殼變動變性,把更古老年代的壁畫藏到了下面。」
我講述壁畫的來歷。
我邊看文件邊穿上衣服。走到走廊時,冬日的寒氣撲面而來,吐氣也是白色。我把衣領拉到上面。
我陳述推測。兩人一起比較〈宙界之瞳〉和古代壁畫。若是若干類似的話,也能說是古代人在描繪飛行器或宇宙飛船,但〈宙界之瞳〉這一古老物體與繪畫的類似性令人在意。
我朝遞出的料理伸出手。
「從哪裏開始調查?」
一邊回答着,吉吉那豪爽地啃掉雞腿肉。
旅館側面的樹木動了,一看是吉吉那走了出來。明明是十二月,他裸露的肩膀卻冒出蒸氣。看來從一大早就在進行形訓練。
「這樣的話,盜掘者就全都是魯格尼亞人是嗎。」
我揮手切換影像。
少年用握着染血的魔杖短劍的右手觸碰胸口,機器做出反應。爲了探索繪製出來的電子地圖展開。
「這壁畫展示了現生人類在初期也會繪畫,會本能地追求藝術,具有重要價值。但問題在那之後。」
斯特萊斯收起雙手握着的魔杖短劍。手垂在身前,佝僂着前進。
我展開影像。壁畫上用紅色、黑色、藍色和黃色的塗料畫了只有輪廓線的人。壁畫描繪了十五萬年前的人類穿着簡單的衣服狩獵、採集樹果、開始種稻農業的光景,還有巨龍噴吐火焰的光景。
吉吉那前進,在我旁邊的位置坐下,向攤位主人點了大量的料理。此時吉吉那才第一次露出注意到旁邊是我的表情。他是真的對我不感興趣。
必須得在死亡來臨之前踏破迷宮纔行。
我也同意吉吉那的預測。
此時吉吉那臉上浮現出知道了結論的表情。
「如果真的發生過保密的交易,那從外部是查不出來的。」
◇ ◇ ◇
吉吉那說道。
「孩子們在洞窟深處發現了壁畫。孩子的父母聯絡後,調查團立刻前來調查,壁畫公諸於世。」
挑戰地下迷宮是攻擊型咒式士立身出世的道路之一,但很少有專門去外國的,應該是首先從自己國內的地下迷宮挑戰纔對。
發出青色的量子散亂,黃色的餓鬼球逐漸消失。嘴巴因沒喫到召喚者浮現出遺憾的笑容。
黃色球體在空中動起嘴巴,咀嚼獵犬們身上咬下來的骨肉。球體因吞嚥膨脹,然後恢復原狀。
「若是有計劃的犯罪,那就是用假名各自進入,在地下會合,以防止被名簿追查到。」
「但是,若是以金錢爲目的就有矛盾了。」
對吉吉那的疑問,我揮動右手展開影像。
斯特萊斯是會被內在的衝動壓倒自殺呢,還是會被地下迷宮殺死呢。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宙界之瞳〉存在於和席哈拉特遺蹟地下迷宮獨立的辛吉拉山,並且被髮掘了出來。」
「魯格尼亞中留存着古代人類的壁畫,是被稱爲卡薩斯壁畫的有名壁畫。」
「魯格尼亞觀光指南上有寫啊。」
「所以要帶着縮小的條件回到最開始。犯人是知道辛吉拉山有遺蹟,還預測到遺蹟裏有〈宙界之瞳〉的人。」
「假定被盜掘的〈宙界之瞳〉已被賣出,威涅爾查了下銷贓店,但一無所獲。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大小競拍上。」我把陸續傳來的情報給吉吉那看,「也讓身爲流通業者的納特羅調查了大富豪祕密買下的可能性,但一起事例都沒有。」
「我想,這個描繪的是古代人看到的〈宙界之瞳〉。」
「卡薩斯第二壁畫的成立年代是約二十萬年前。也就是說,能得出〈宙界之瞳〉此時已經存在的可能性了啊。」
「然而在〈異貌者〉橫行的危險的地下迷宮中,橫着挖了條通往辛吉拉山未發現設施的大洞穴這種行爲實在是不自然。」
越過扶手能看見中庭。中庭前方,人行道上的小攤邊已經聚集了十多個客人。看來魯格尼亞人是真的不在家做飯,早飯也是在小攤喫。
他知道現在的強大是靠自殺的風險換來的。但是,百層迷宮就是這樣危險,只有這樣做才能前進。
「哈德比耶發給威涅爾分析了,只有若干個是在挑戰後暴富,或者成爲了懸賞犯和犯罪者。」好歹是縮小了條件,「雖然有三成左右現狀不明,但也就是在哪死了或者跑了,沒發現像是賣了〈宙界之瞳〉生活發生劇變的人。」
以前,斯特萊斯是通過常態發動的咒式操作腦內物質,從而抑制自殺願望的,現在卻完全沒有發動。正因如此,也不會被愛和友情之類的情感妨礙思考。
我揭示調查結果。
「雖然沒有直接提及,但這個應該挺像的。」
「在經歷兩年的仔細調查之後,卡薩斯壁畫修建成了觀光地。這之後過了三年,一個醉酒的觀光客在洞窟道路上踩空墜落。衝擊在地面造成龜裂,引發了崩塌事故。觀光客摔折了腿,但因崩塌事故,人們得知了下方還有別的地層。」
「六年前的夏天,住在魯格尼亞北部卡薩斯地區的孩子去山上玩耍時發現了洞窟。因爲一個人害怕,就找了朋友一起冒險,進入了洞窟。」
「犯人的範圍還是很大啊。」
從漫長的意識不清狀態醒來時,斯特萊斯的肌力很差,甚至連內臟功能都衰弱了,現在也仍在恢復中。
地獄獵犬們噴出大量的內臟和鮮血滾落,停下。只是這一咬,就打倒了五隻巨獸。
但相對地,大腦和思考變得更加清醒了。隨着時間經過,所有咒式都變得更加敏銳。
斯特萊斯能確信,現在的自己比過去更強。而且明白正因爲狀態極佳所以才危險。
我走下樓梯,環顧人行道上並列的攤位。我在附近的位置坐下,點了咖啡,然後稍微想了想,點了昨夜在小攤喫的魯格尼亞特產佛希魯燒和蔬菜。
我洗完臉,換完衣服,查看起手機收到的消息。是事務所的報告和利可利歐與皮麗卡婭的私信,還有情報商威涅爾和納特羅的,以及法院的哈德比耶的報告。
別說如履薄冰了,這探索就像是赤腳在刀刃上前進。斯特萊斯也無法控制自己何時會自殺。
自斯特萊斯探索百層迷宮開始,已經過去了數週。少年動手繪製剛剛經過的道路的地圖。九層以下的地圖都是斯特萊斯自己繪製,現在位置是地下第九十層。
在獵犬們跳躍起來,襲向斯特萊斯的瞬間,牙齒和黑暗覆蓋了獵犬們的視野。黃色的球體張大嘴巴,近乎分裂成兩個半球。
「都是不來魯格尼亞也知道的程度啊。」
所有人向着左上方舉起雙手,正在禮拜。跟着人們的視線看去,在無視遠近透視的距離的天空中,一個幾乎覆蓋壁畫上半部分的巨大的橙色圓環漂浮着。圓環的一部分膨脹,放射出光芒。
我補充反論。
「因此才能特地挖掘地下迷宮,挖出盜洞盜走了戒指。」我一邊喫早飯一邊推測,「從洞穴的大小,足跡,以及可以走出有人看守的席哈拉特遺蹟門來看,應該是人類諸族吧。」
獵犬們在斯特萊斯和球體背後着地。一隻失去了頭部和前肢,只有後肢着地,順勢滑行。另外兩隻也失去了頭部和上半身,從斷面開始落地。剩下的兩隻則失去了左半身和右半身,一邊旋轉一邊摔落。
「……我能叫出來的傢伙,總是邪惡的呢。」
接着,黃色的球體從下到上浮現出垂直線,嘴巴朝着下方的斯特萊斯左右張開,向着少年落下。在大口即將咬合直前,斯特萊斯旋轉雙手,將左右的上下顎切開。
「……到達了九十層的人類,我是第二個呢。好想死。」
吉吉那的指摘讓人火大。你倒是也動腦想想啊。
艾裏達那有數座地下迷宮,大抵上,從地下一層到地下二層是安全的觀光地,三層是刺激的觀光地,四層是無法在地上生活的地下居民的住所,然後五層以下是〈異貌者〉支配的領域。
我一邊喫早飯,一邊用手機訪問魯格尼亞國立圖書館。用〈宙界之瞳〉、戒指、辛吉拉山、遺蹟等關鍵詞搜索全書。
「……想死,一定要死,想死,一定要死,想死,一定要死。」
「法院的哈德比耶發來了參加探索的咒式士名簿的調查結果。以盜掘發生的近一年內爲範圍調查之後,發現外國人也就一成左右。」
吉吉那說道。我突然靈光一閃,但又溜走了。想不起來是什麼,只好接着查。
二者交錯同時,大口合上。
「二十萬年前,那是被認爲是各種前人類進化到現生人類的時期。」
鬧鐘響了。我意識到自己已經醒了。我朝牀邊的桌子伸出右手,按下攜帶咒信機解除鬧鐘。我拿起旁邊的知覺眼鏡,戴在臉上。
我找出新聞記事。
每走一步,自殺願望就從斯特萊斯口中吐出。
吉吉那說出結論。我也點點頭。
我沒有說話,而是把右手舉在畫像側面,露出〈宙界之瞳〉的螺紋加工銀環和紅寶石。
我的手機收到消息。我讀着文字。
我找出魯格尼亞圖書館的影像。
現在的斯特萊斯正在攻略惡名昭著的百層迷宮。越往地下去,越有更強大的〈異貌者〉和脫離常軌的陷阱。數百名厲害的攻擊型咒式士都葬身於此。
我一邊喝着咖啡,一邊將至今爲止的狀況羅列出來。
「也就是說,可能執行盜掘的,是魯格尼亞中有相當規模的組織。」
吉吉那也接下遞出的料理。
正如吉吉那所說,個人是沒法做到的。至少也得是以數十人爲單位的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或者國家或企業的咒式士部隊。
影像中顯示出卡薩斯壁畫深處的洞窟上的壁畫。由於接觸到外界,氧化和劣化快速加劇,壁畫剝落,塗料也變薄了。上面畫着比起壁畫更加單薄,只有輪廓線的人類。
強調眼睛畫出的人類們穿着毛皮,腳下放着長槍和弓。所有人都舉起雙手。
吉吉那分析了現狀。對搭檔來說似乎是在思考。
至於地下九層到十層,甚至被說成和異世界或地獄相連。
比較二者的吉吉那也發出同意之聲。
斯特萊斯抬起頭,繼續前進。
「現狀就是,只有和〈異貌者〉上位種戰鬥過,或是對話過的人,才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因而沒有傳播到外界。」
「對於來自地下迷宮的發掘物,發掘者擁有其所有權,只是需要給國家交些稅而已。」我繼續推測,「雖然也有想逃稅的,但越是貴重的東西,被發現越容易被作爲不法所得沒收。對於龍鱗,交稅以換取正式所有權更加安全,而且也可以參加廣泛的競拍。若是爲了金錢,並沒有保密的理由。」
說着的吉吉那也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二者。我也難以置信。
不過,被羅路卡屋和法院保證從數萬年前就存在的〈宙界之瞳〉,即使在二十萬年以前就實際存在了也不奇怪。
「壁畫裏畫的,是漂浮在人羣仰望的天空中的,非常大的圓環。」
我列舉出疑點。
「就算古代人不懂得遠近透視,但圓環畫得也確實比山和人都要大。」
「和能戴在手上的〈宙界之瞳〉差得也太多了。是縮小了,嗎?」
我和吉吉那都說不出話了。兩人都想不出該如何說明大小的差別。即使古代人繪畫並不準確,但圓環可是比山都要大。而這麼巨大的東西是會縮小到,足以藏在辛吉拉山的地下,甚至足以戴在我和穆爾汀,還有巴赫魯巴光帝的手上的嗎?
「大小有沒有變化還是以後再考慮吧。」吉吉那作出結論,「嘉優斯持有的〈宙界之瞳〉是紅色的,但圓環是橙色。那麼辛吉拉山地下的那個戒指可能是橙色的。」
「考古學或人類學倒還好,這下就像是踏入了神祕主義領域啊。」
我也只能笑了。
「必須要把神話傳說加入參考項目什麼的,簡直像開玩笑。」
「真的是二十萬年前的事的話,除了靠這些推測也不存在別的辦法了。」
吉吉那說道。
「整理下盜掘者的想法的話,就是他意識到了卡薩斯第二壁畫描繪的是〈宙界之瞳〉,推測出圓環墜落在辛吉拉山後演變成了太陽落下的傳承。於是推定〈宙界之瞳〉位於辛吉拉山內部,展開了盜掘行動。」
吉吉那總結道。
「這樣啊。」
聽了吉吉那的論述我也意識到了什麼。
「最初意識到辛吉拉山地下存在〈宙界之瞳〉的,是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於是他們從賢龍派那裏奪走了〈宙界之瞳〉並逃離。」我追溯着苦澀的回憶,「然後在前往那裏的途中,被我和吉吉那打倒了。」
吉吉那也露出了意識到時運太差的表情。雖說是不知情,但我和吉吉那與妮多沃爾克他們的相遇和悲劇的結局對一切造成了巨大的影響。主要是我的災難。
「但是,從看到卡薩斯第二壁畫推理出要去辛吉拉山,是需要前提的。」
車輛聽從男人的指示前進。我向左轉動方向盤,讓車左轉。
我們的車從學生們中間插空前進。從路旁的樹木之間也能聽到吵鬧聲。
「那麼,接下來去哪呢……」
我也尋找起送給吉薇的土特產,最後買了掛着〈古巨人〉的可愛風格擬人化形象——艾諾魯姆君玩偶的鑰匙扣。吉吉那用看白癡的眼神看向我,他不懂,家人是最重要的。
「愚蠢。」
韓賈斯教授看向我。端詳一番的同時,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隨着小舟前進,水面和石柱也繼續連續。就像是在冥府漫遊。
我踩下油門。魯格尼亞的狀況與我和吉吉那無關。現在能做的只有尋找〈宙界之瞳〉。
「當有必要時,〈古巨人〉會用咒式改變自己的身體。想快速移動就在腳上形成車輪,想飛上天就形成翅膀和噴射裝置,實現在自己的身體上。」
戴着紅色臂章的學生們喊出過激的口號。從羣衆中間,用紙板製造的拙劣的等身大人像被運了過來。這個留鬍子的老人似乎就是達茲特。
光照在了牆壁上。黃金色的牆壁下方有繁茂的水苔和黴菌,但壁面本身沒有損傷也沒有劣化。牆壁上刻着幾何學圖案。
我也很驚訝。
船伕駕駛載着我們的船前進。
◇ ◇ ◇
我瞥向旁邊的吉吉那。屠龍族的劍舞士用銀色眼瞳看着壁畫。只看側臉倒像是哲學家。
光是看到外國的攻擊型咒式士,負責接待的中年男性就露出了狐疑的眼神。此外吉吉那的美貌似乎也引起了他的敵意。但是一聽到是法院的調查,他就變了表情。
牆壁是金屬般的黃金色,但完全沒有生鏽。畫在表面的壁畫並非紋樣,而是長方形、正方形、三角形、螺旋、圓和橢圓等形狀組成的團塊,看着像某種記號連結的圖形。
船伕的指尖指向壁畫。
我得出了結論。觀光客們都在拍照,所以我也拿手機拍了幾張。之後還會分析分析,不過大概沒有意義吧。
「研究歷史學的是南格耶教授,只不過現在的話……是處於難以聯絡的狀態。」
吉吉那也疊加上條件。
「金錢交易和銷贓店這條線排除了。」我也整理起條件,「那就按擁有大型組織、懂得考古學、並且和〈異貌者〉上位種接觸過的,高階攻擊型咒式士和其集團的順序調查吧。」
「魯格尼亞和各國的咒式考古學者們仍在繼續解讀。但直到現在,也沒有得出統一的見解。」
船伕的聲音在水路迴盪。
我和吉吉那到達了教務處。回想起戈辛那教授的事讓我有點猶豫,但還是前去說明要拜訪歷史學的教授。
我試着肯定浪費的時間的存在價值。吉吉那也點點頭。
「啊,來得正好。韓賈斯教授!」
「但是,也知道了從能成爲觀光地的〈古巨人〉的情報裏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老教授展示出了熱意。雖然不太明白狀況,但對於我和吉吉那來說是好事一樁,我便欣然同意了。
我看向周圍的柱子和天花板。
「哈莫司離宮是近代的建築物,但保存有魯格尼亞王家遺留的〈長命龍〉像。利裘葉大聖堂供奉着聖哈烏蘭,不過這個是中世紀的,估計沒關係吧。」
某人持有着某種情報,或是故意保持沉默,或是另有隱情不能說。每次都是,解明他人的謊言纔是難題。
在前往停車場途中,吉吉那停了下來。
「吉吉那的戰鬥戰爭狂熱真是病吧。」
「既然如此,〈宙界之瞳〉的情報是從另外的哪一方知道的呢?」
仔細一看,紙花也是撕碎教材弄出來的。真想說一句不要破壞書籍。不會真說就是了。
我說完,吉吉那也邊思考邊走上臺階。
穩坐在船上的吉吉那看向我,他在詢問獨立潛水士從調查中知道了〈宙界之瞳〉的可能性。但是,潛水士的調查應該是需要國家許可,只限那些水平很高的人蔘與的。不過也存在讓潛水士祕密調查的可能性,所以我姑且讓威涅爾往這個方向調查下。
「連專家學者都不知道,我等又何以知曉?」
周圍傳來聲音。前面的車急忙停了下來,我也停了車,隨後警笛聲響起。朝前方看去,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沒有亮,周圍的大樓從一樓到高層都沒入了昏暗。
學生們伸出的魔杖劍羣噴射出咒式火焰。人像從四周開始燃燒,不久就變成了灰燼,倒塌。看到這景象的學生們再次大喊。他們似乎是通過燃燒達茲特前總統的人像來慶祝,不過實在有些沒品。
「主導革命運動的就是南格耶教授呢。」壞了,沒有事先聯絡就過來結果適得其反了,「這樣的話,即使繼續等也很難見得到吧?」
一邊聽着船伕的導遊詞,我和吉吉那也看向壁畫。船伕揮手,照明變得更強,讓壁畫變得更加清晰。
「爲什麼知道我們的名字?」
「因爲很有名。」韓賈斯教授說道,「先不說這個,其實我是咒式考古學者,對魯格尼亞史也多少有些造詣。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協助調查嗎?」
「我真笨,居然期待吉吉那會有什麼謎之雜學知識。」
沉默。車輛從旁邊的道路上穿行,人羣在人行道上交織。天真藍啊。
「水路太過龐大,因此到現在也沒能掌握全貌。」
學生們聚集在正門到校舍的通道上。登上講臺的年輕人左臂戴着紅色的臂章。年輕人用擴音器大喊「選舉萬歲!」後,聚集在前方的學生們發出歡呼聲,撒出紙花。他們也戴着臂章。爲了體現出一體感統一着裝是很常見的。
說起來,昨天金嘉裏烏說過國民投票快開始了。能在不流血的政變之後,用投票決定下來的話,也實屬和平了。
一邊走上離開停船碼頭的樓梯,我展開手機。
戴着紅色臂章的是主導學生運動的武鬥派,名字叫執行部。而其他大多數都是以自身意志參加的普通學生。
船從水路前進,回到了最初出發的停船碼頭。岸邊並列着出售魯格尼亞地下水路土特產的商店。觀光客們正在選購。
我和吉吉那在騷亂的廣場右轉,駕車前進。停車場裏也有學生們聚集吵鬧着。雖然很礙事,但也只能找空地停車了。
車沿着道路前進。人羣在人行道上交織着。
二人走出旅館,坐上車,前往魯格尼斯的街道。
「有可能的,是〈異貌者〉中的上位種在魯格尼亞留下了情報。」
人與車在早上的街道穿行。在十字路口和公園裏有很多人聚集。他們拿着紙,互相議論着。
水聲在空間內迴盪。
「〈古巨人〉的意識和記憶的傳達,以及思考本身都是可以作爲電氣信號保存的,因此不會使用用來保存於外部的文字和繪畫。但不知爲何唯獨會留下這樣的奇妙的幾何學圖案。」
伴隨着船伕的聲音,小舟停下了。船頭的照明旋轉,照亮船的右側。觀光客們舉起手機。
魯格尼亞的地下水路十分巨大,甚至能充斥一國首都的地下。就算是以〈古巨人〉的能力,也絕非一時興起就能造出來的東西。〈古巨人〉是爲了什麼目的建造了這樣的水路,又爲什麼放棄這裏離開了呢。人類、〈異貌者〉和世界的謎團無窮無盡。
聽到我的提問,接待員點點頭。男人看向我和吉吉那中間。
一邊喝着咖啡,我追溯着盜掘者的思考。
進入學生街後,路邊的年輕人變多了。
◇ ◇ ◇
我們穿過吵嚷的學生們,在用地前進。一邊走,一邊從年輕人們說話的聲音中拼湊出狀況。
在博士的帶領下,我和吉吉那走在走廊上。即使在校舍內學生們也都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自動升降機停着,看來又停電了。沒辦法,我們走上樓梯。
「畢竟吉吉那你,真就光活着都是氧氣小偷啊。」
「由於是未公諸於世的情報,那麼就只能是在魯格尼亞有組織力的某人,事先知道了〈宙界之瞳〉的事。」
吉吉那吞下最後的食物,把餐具還給店主站起身。我也慌忙喝完咖啡,站了起來。
「在這個國家裏,有多少接觸過〈長命龍〉、〈大禍式〉或〈古巨人〉,能從它們那裏獲取到情報的人呢?」
聽到聲音的我看向側面。船伕在小舟的船尾舉起手。
或許是因爲顛覆政權之後要實施選舉,人們看起來都很活躍。
我和吉吉那坐在搖晃的小舟上,前面的座位上坐着觀光客們。
魯格尼亞好像又停電了。人行道上的男人走上車道,在十字路口中心主動開始整頓交通。魯格尼亞的人們似乎真的已經習慣停電了。
在昏暗的水上,船伕導遊的聲音響起。魯格尼亞沒有多少〈長命龍〉和〈大禍式〉的傳承,但是,正如觀光指南所說,〈古巨人〉建造了席哈拉特的地下迷宮和魯格尼斯的地下水路。
遊覽結束,船沿着水路前進,離開暗渠後,地上的光射入。我們來到了藍天下的運河之上。左右連綿着高高的護岸,上方能看到魯格尼亞的街景。
隔着樹木,牆壁和樹梢,在前方能看見古老的建築物。目的地魯格尼斯國立大學的身影出現。學生們擠滿了車道,他們舉起看板,揮舞起魔杖劍。舉着「去參加選舉吧」的橫幅,學生們走在路上。街道上一片騷然。
「若是不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那就只會把壁畫單純當作古代繪畫。不知道有着無人持有的戒指這個前提知識的話,就無法聯繫到一起。」
「不知道的事情,還是問專家更好。」
「雖然知道了全長,但其實在水路底部有一部分迷宮般的構造。國家派遣的潛水士們仍在繼續調查,但光是現在已知的最深處就有地下一五四三米深。此外據說還有大量的未踏破區域。」
「沒什麼大事,只是法院來了客人,要調查魯格尼亞的歷史,可是南格耶教授現在是那個狀態……」
推測盜掘者也許是從它們的遺蹟中知道〈宙界之瞳〉的,我們便來到了觀光勝地遊覽。即使是誰都能看的觀光地,說不定也有沒注意到的東西。
「我個人是比較在意名將坎斯艾格的紀念公園。他不光是三度擊退龍皇國進犯的救國大英雄,也是打倒了侯爵級〈大禍式〉的戰士。」劍舞士的側臉是認真的,「查閱紀念公園凱旋門的記錄的話,說不定能知道什麼。」
「來自法院的攻擊型咒式士是嗎?」
吉吉那以鋼鐵之聲說道。我也停了下來。
「殺死達茲特!」
「像這樣的水路充斥在魯格尼斯的地下。」
吉吉那自信滿滿地答道。
我收回手機後,剛好走到樓梯盡頭,來到了人行道上。身旁是調整地下水路的水門,還有磚瓦建築物。應該是管理設施吧。
「明白什麼了嗎?」
「這個,就只是觀光而已吧?」
亞爾利安人的老人站在那裏。是個鬚髮盡白,細頸圓臉,整體上看起來像鶴一樣的老人。
「怎麼了嗎?」
「達茲特去死!」「選舉萬歲。讓南格耶教授成爲新首相!」「請給沃博思議員投票!」「支持公正的選舉!」「在魯格尼亞建立新政府!」
小舟的船頭掛着青白色的照明,幽玄的光浮在昏暗的水面上。前方有石柱凸起,是數名人類才能環抱的,巨大的石柱。石柱以相等間隔向深處延續。
「難道說,二位就是吉吉那先生和嘉優斯先生嗎?」
「〈古巨人〉建造的巨大水路,在魯格尼斯及周邊全長爲一百五十七千米。它們並不需要大量的水,卻建造了這樣的水路。」
我們穿過樹木牆壁來到了正門。霎時間聲音變成了噪聲,擊打在車身上。
吉吉那問道。我也思考起來。
巨大的聲響從外面傳來。韓賈斯看向樓梯平臺邊的窗戶。
「真是抱歉,現在學生們有些躁動。」
「革命是從這個大學開始的呢。」
窗外能看到大學的中庭。抱着箱子的青年們走在中間,一羣人在旁邊用手打拍子。
中庭設置着箱子,有人在分發紙張。看到旁邊的電子投票裝置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之前聽得到巨大的聲響,是因爲大學裏也設置了投票站。明明後天才選舉,現在就已經如此興奮了。民主主義就是如此讓他們雀躍吧。
「二位聽聞過革命的經過嗎?」
一邊轉過樓梯,韓賈斯提問,我便看了過去。我點頭表示,但老教授的側臉正望向學生們。
「只知道報導和學生間流傳的內容。」
我回答完,韓賈斯收起下巴。
「在這個大學教歷史學的南格耶教授中斷了講座,轉而發聲批判醫療事故和政權逃稅。接着,對達茲特大總統及其側近們的腐敗的彈劾開始了。」
韓賈斯博士的說明也帶上了些許熱意。看着騷動的學生們的視線中也有了些許興奮。
「因達茲特的方針轉變,從上個年度起,各種教育輔助金就都被廢止了。於是乎,因學費增加積攢了不滿的學生們響應了南格耶教授的聲音。同時期內還發生了聖哈烏蘭派教會的抗議和遊行,於是學生們蜂擁而起,最終甚至聯合了議員和軍部,最終顛覆了政權。」
韓賈斯的眼神恢復冷靜,重新看向了我們。
「抱歉,對研究者來說這並非值得讚揚的態度吧。」
韓賈斯博士的臉上帶着羞愧。
「達茲特政權對魯格尼亞長年的獨裁被顛覆了,即使是我這樣的老人果然也難掩興奮。」
我點點頭。即使是學究之徒,面對大事變也當然會心生動搖。我也因爲結婚和就任七門興奮,因夥伴的死動搖過。雖然並不知道革命正確與否,但這並非外人能插嘴的事。
我們到達三樓,進入了教官室。韓賈斯打頭前進。房間的書架上堆滿了資料,深處的桌子擺放着各種研究機器,還有古代的土器,中世紀的劍盾等文物放置着。
附近有接待椅和桌子。老教授站在右側椅子旁。
「請允許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咒式考古學教授韓賈斯。」
通讀一遍後我得出結論。
韓賈斯舞動手指,呼出獨立的資料。是從地方教會、修道院或貴族的藏書等處發現的,用石板或羊皮紙等記載的被遺忘的傳承。
我點點頭。僅憑氣勢而同意是沒辦法信任的。慎重之人的勇氣才更值得相信。
我嘆了口氣,拿出手機。讓威涅爾調查在預測盜掘時期內攻擊型咒式士們的動向。
聽到不認識的單詞,我不由得回問。旁邊的吉吉那也露出初次聽聞的表情。
「與〈異貌者〉和〈舞之夜〉有關,這樣您應該明白危險性了。」
「前提就不說了,您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嗎?我們在尋找得知了其存在的魯格尼亞人和組織。」
「不過,若是參照卡薩斯第二壁畫的那個謎之日輪,倒是存在數個與圓環相關的傳承。」
「據我所知,魯格尼亞沒有殘留與那個戒指形狀類似的傳承。」
「〈宙界之瞳〉是狀似戒指的東西。」
韓賈斯拿出知覺眼鏡,從椅子上探出身,藉助知覺眼鏡仔細端詳戴在我右手上的災厄戒指。他用知覺眼鏡測算着大小、形狀和重量。
應當是反對了的伊貢在那之後也繼續旅行,留下了數段對話錄,但最後失蹤了。被認爲廢棄了對話錄的吉納普也失蹤了。咒式黎明期的人物們一齊走上了不幸的人生。韓賈斯看向我。
對吉吉那的分析,漢哈特說着「原來如此」表示了理解。大學教授頂多是參與過學閥鬥爭,並不習慣殺人者們的謊言博弈。
韓賈斯深深低下了頭。我和吉吉那用視線交流意見。
「伊貢在留下對話錄之後,據說還寫了手記。」
「幾乎都是商業交易和日常的記錄,不過在作爲研究材料和好事者的收藏品買賣的資料中,也有很多並未公諸於世的記錄。」韓賈斯說道,「在這之中存在有關〈宙界之瞳〉的記錄,並且被某人入手然後行動的可能性是有的。」
「但是,伊貢對話錄已經幾乎遺失,現在只剩下傳聞的碎片而已。」
「有件事要請教身爲專家的韓賈斯博士。在魯格尼亞,有沒有不爲一般人所知的,奇妙的戒指的傳承呢?」
「軍隊中的澤那哈大將軍也和〈大禍式〉戰鬥過,但實在是不覺得有對話過。」
我看向排列在空中的資料,魯格尼亞各地有貝夏的妖精戒指、弗洛爾神的黃金戰輪、多多斯村的銀輪、加羅德王的王冠等等的傳說。
教授說道。
韓賈斯說道。雖然一部分〈異貌者〉在法院等組織的讓步和妥協下處於和平共存狀態,但人類依然和大部分的〈異貌者〉處於敵對關係。
「和您同爲這個學校的大學教授的戈辛那教授曾依靠學識,與〈舞之夜〉中的一人——海帕爾秋戰鬥。他爲我們留下了打倒海帕爾秋的線索,然後死去了。」
韓賈斯博士思索起來。
「首先就是在魯格尼亞擁有大型事務所的,那四名攻擊型咒式士了呢。」
韓賈斯教授開始講述。
吉吉那表現出了興趣。
「於是乎,伊貢和龍共同生活了一陣子,並用瑪茲卡利王朝語將對話內容加密記錄了下來。」
我說完,老教授的動作停下了。眼中浮現出思索。
不想去見四峯的我重新提問。韓賈斯右手抵着知覺眼鏡鏡框思考着。
吉吉那笑道。
我試着換個方向提問。
「對於在魯格尼亞與〈異貌者〉們有過接觸的人,或者有情報流傳的組織,您有什麼頭緒嗎?」
我搖了搖頭,韓賈斯也關閉了影像。
聽到我的問題韓賈斯的眼中浮現無法理解的神色。果然名字並沒有傳開。
「據說,那本手記似乎留在了魯格尼亞。」
「內情我不能說,不如說不知道更好。」
「〈宙界之瞳〉是被祕密盜掘的,那麼正是在盜掘時期內,他們更會沒有動作,從而隱藏私下的行動。由於傭兵無法信任,應該是讓部下們行動的。」
「首先,魯格尼亞也有和那些上位種接觸過的攻擊型咒式士,現在還活着的應該有五百人左右吧。至於和上位種對話過的,應該得是率領這五百人的指導者們吧。」
「那就是伊貢異錄?」
理所當然的問題,但正因如此難以回答。
「衆所周知,在咒式成立以前,有個名叫伊貢的探索士遇到了黑龍。」
在漫長的沉默最後,韓賈斯開口。
「是那個伊貢·科伯特·韓丹特的著作嗎?異錄這個書名倒是沒聽說過。」
「伊貢異錄是?」
我向韓賈斯博士提問。老人點點頭。
「〈宙界之瞳〉是這樣的形狀,而位於魯格尼亞北部辛吉拉山的戒指被盜掘了。我們推測現在在魯格尼亞的,二十萬年前的卡薩斯第二壁畫描繪的就是這個。」
「請讓我拜見一下。」
「戈辛那教授令人惋惜的結局,都是我們的考慮和力量不足所致。」
我也笑着回答。
雙方的答覆都是很困難。要查出刻意隱蔽行動的,四個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和軍隊的特殊部隊的動向會很費時費力。我增加了報酬,但答覆仍是別抱多少期待。
吉吉那的側臉上的眼中充滿期待。與之相對,我是希望儘可能別見到高階攻擊型咒式士。只不過,事態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接下來的事情知道了就會有危險。即使如此也願意繼續扯上關係嗎?」
「是嘉優斯的前輩啊。」
「此外伊貢也和其他數名〈異貌者〉對話過,並留下了記錄。那些對話記錄輾轉流傳,最終到了艾爾西澤克博士和吉納普博士手上。也有人說,這是人類獲得咒式的契機之一。」
「那是指那四個人嗎?」
「伊貢很弱小,和黑龍戰鬥一定會死,所以就開始了對話。他似乎是用玩笑把龍逗笑了。」
「要按這個條件來看的話……」
「不是開玩笑?」
「正因如此,我主動提出了協助。」
「我知道那場戰鬥的事。」
聽到我的話,韓賈斯教授的眼中露出疑問。
韓賈斯答道。雖說是鄰國,但真沒想到韓賈斯會知道遠在艾裏達那的,與海帕爾秋的死鬥。
「我和戈辛那教授並沒有直接見過面,但我尊敬着這位同鄉的博士,以及爲舊首都可秋西亞報了仇的戰士。」
我收起手套,露出中指上的戒指。
「要問我這樣的大學教授明不明白所謂賭上性命的戰鬥,實在是難以想象。」韓賈斯慎重地挑選着話語,「但是,戈辛那教授已經戰鬥過了。若是願意接受我的覺悟,我會繼續參與下去。」
「〈宙界之瞳〉是……?」
我不由得探出身。
教授報上名字,低下滿頭白髮。我和吉吉那也報上名字低頭行禮。一邊請我們坐下,韓賈斯博士一邊坐在了接待椅上。我們也坐了下來。
雖然人名有印象,但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韓賈斯列舉出來的名字,是連我都知道的代表魯格尼亞的高階咒式士們。
「盜掘時期內全員都沒有大動作。」
「都不像和〈宙界之瞳〉有關。」
我首先開始對話。
我斟酌着話語。旁邊的吉吉那點了點下巴。這裏還是說實話吧。
「來自攻擊型咒式士激戰區艾裏達那,而且就任了七門的人物,遠赴魯格尼亞,卻想打聽傳說嗎?」韓賈斯教授確認道,「究竟是什麼情況?」
韓賈斯探出了身,雙手抓着自己的雙膝,白色眉毛下灰色的眼睛中帶着鬥志。
我對威涅爾和納特羅進一步發出調查部下和別動隊的指示。
「教授您是可秋西亞人啊。」
「有沒有別的可能性呢?」
我們和戈辛那教授的戰鬥並非毫無意義。有知道這場戰鬥的人願意協助。我再次感謝直到死前仍在和海帕爾秋戰鬥的戈辛那教授的面影。
「〈長命龍〉、〈大禍式〉和〈古巨人〉這些〈異貌者〉的上位種似乎比人類更加了解〈宙界之瞳〉,並且追尋着它們。」
「比如說即使沒和〈異貌者〉的上位種們接觸過,也能找到的殘留的情報。說不定有人物和組織獲得了這個。」
「那麼進入正題吧。」
我說完,吉吉那表示理解。
我問完,韓賈斯露出猶豫的表情。他在猶豫是應該笑着帶過還是該認真面對。
「雖說是有名的逸聞,但伊貢可比我厲害太太太多了。」
但與此同時,我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韓賈斯捲入圍繞〈宙界之瞳〉的戰鬥中。我們已經失去了戈辛那教授。可是,若還是隱藏手牌就爭取不到足夠的協助,已經沒時間了。
我探出身子,吉吉那也將身體前傾。韓賈斯博士點點頭。
我接着他的話補充下去。
「正是。打倒了〈古巨人〉昂摩斯塔伊·伊的託拜阿特,討伐了〈長命龍〉茲蓋尼斯的摩薩貝拉烏,打倒了〈古巨人〉安卡雷戈·戈的女咒式士希夫·希拉,在死鬥最後降服了〈大禍式〉司尼古·雷雷特的禁忌之子加努和他的部下。」
「若是關於〈異貌者〉的記錄的話,傳說有本書叫伊貢異錄。」
「不是的。」韓賈斯否定了,「戈辛那教授的事讓我知道了,學究之人也是可以戰鬥的。」
韓賈斯舉起右手,呼出立體光學影像。
韓賈斯說道。
韓賈斯把臉收了回去。
「所謂的魯格尼亞四峯嗎……」
「初次見面就和〈異貌者〉中也是最強種的〈長命龍〉打好關係,引出對話並記錄下來的人類,恐怕伊貢是第一個,而且也沒有第二個了。」
韓賈斯說道。
「這樣太模糊了。而且我想〈宙界之瞳〉的存在應該也只有上位種族的一部分才知道。」
我並沒有調查過韓賈斯,居然還有這樣奇妙的緣分。我想起了苦澀的回憶。
說完,韓賈斯沉默了下來。有一種說法是,艾爾西澤克和吉納普兩博士認爲對話錄會削減自身功勞的價值,就把它廢棄了。
「我也因海帕爾秋引發的可秋西亞大爆炸失去了衆多親人。所以對於討伐了海帕爾秋的二位,我會提供最大程度的協助。」
韓賈斯揮動左手。立體光學影像中,擁有知性的〈異貌者〉在魯格尼亞殘留的資料和記錄的情報被展示出來。
威涅爾很快發來了回覆。
「據說也好,似乎也罷,這樣的表達也太多了。」
我對韓賈斯說道。
「但是,要論除了四名咒式士以外,在魯格尼亞還能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的人,可以認爲是因爲得到了那本伊貢異錄。」
韓賈斯接着說道。
「畢竟伊貢就是魯格尼亞出身,而且在失蹤以前最後逗留的地方,就是這魯格尼亞。」
韓賈斯說道。雖然是狀況證據,但我也得承認,可能性很高。
我收回身子,靠在了椅子上,嘆了口氣。
方針決定了。需要調查實際見過〈異貌者〉上位種的四名攻擊型咒式士,並且搜索可能獲得了伊貢異錄的人。因爲不知道哪邊是對的,所以只能乖乖搜查了。
我看向吉吉那,他已經露出厭煩的表情了。不過,攻擊型咒式士工作的大半本就是調查和寫文件而已。
◇ ◇ ◇
走出研究樓以後,我再次嘆氣。雖然和韓賈斯博士約定好會繼續協助,但心情沉重。
「先從託拜阿特、摩薩貝拉烏、希夫·希拉和加努開始調查嗎……」
吉吉那走在我的前方。
「從正面大門訪問,說明情況的話,就會乖乖告訴我們是自己盜掘了〈宙界之瞳〉的啦。」
吉吉那顯得很愉快,但我仍心情沉重地走着。祕密進行盜掘的人怎麼可能乖乖說出來呢。
我和吉吉那走到了大學正面。戴着紅色臂章的學生運動執行部和學生們正在加油打氣。
「嘉優斯先生!」
有人在叫我。我轉過頭,眼前是學生的人羣。人羣中有個青年在揮手。栗色的頭髮,茶色的眼睛,以及有印象的面孔,是我們住宿的卡摩多旅館的次男。我舉起手回應。
「來大學是有什麼事嗎?」
金嘉裏烏青年走了過來。我想起件事。
「正好。金嘉裏烏,關於魯格尼亞我想打聽一下。」
「什麼人。是外國人嗎?」
「我們是法院來的。」
澤那哈將軍棄權總統選舉,把票數集中在了南格耶和沃博思身上。但是,信奉達艾巴大主教的聖哈烏蘭派的國民有三到四成,過半的支持被分散到南格耶和沃博思兩人身上的話,結果又會如何呢?
恐怕是達艾巴大主教向革命政府提出了立即選舉吧。考慮到能在早期就讓國家安定,其他人也沒有辦法否決。
「那麼,我還有選舉運動,就先告辭了。」
周圍的牆上沒有參照圖。我試着用手機呼出國會議事堂的平面圖,但果然是未公開的。
「希夫·希拉早在革命運動開始的十天前就遠征前往了北部的地下迷宮,恐怕還在地下吧。」金嘉裏烏補充道,「恐怕她並不知道三英雄發起的革命,不然發生這麼重要的事不可能不回來的。」
「其他人呢?」
男人說完,中年和老人們一起唱和「投票吧投票吧」「遵從聖哈烏蘭的指引建立新政權」。
中央是通往議事堂的道路,左右是廣闊的庭園草坪。在草坪上,架設着用於這種寒冷季節的野外或登山用的帳篷。人們聚集在帳篷周圍。青年坐在椅子上整備魔杖劍,女人邊走邊發放傳單,男人們圍着燈油罐中燃燒的篝火取暖,老人在帳篷裏裹着睡袋。真的連學生和市民都參戰了。
「宗教有做過什麼嗎!」
在滿是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學生,市民和攻擊型咒式士的人羣中,這樣的服裝和態度實屬少見。
「投票吧投票吧。遵從聖哈烏蘭的指引,建立新的政權,升上天堂。」
我說完,金嘉裏烏點頭。
在人潮之間,我看到玄關側面的接待桌,後面坐着一名女性。女性前面有幾個男人排隊,和女性說話後離開。即使是革命政府,也得設置前臺才能區分人流。
然而革命最初出現具體的行動,是達艾巴率領的聖哈烏蘭信徒們擁堵在衛生部,呼喊讓達茲特大總統下臺。在信徒們的號召下,市民和軍隊中的聖哈烏蘭派共同響應,可以說這纔是讓革命之火熊熊燃燒的契機。
看起來,最初行動起來的達艾巴的革命功績最大。
「革命後僅僅五天就要選舉出新政權元首,這日程也太趕了。」
我向前臺打聽兩名攻擊型咒式士的位置。女性露出「外國人來幹什麼啊」的表情,但是,在看到從旁邊走出來的吉吉那之後,立馬就瞪大了眼睛。
「有幾個我知道,不過爲了什麼?」金嘉裏烏的臉上浮現疑問,「哎呀,我不該問的。」
「本部在魯格尼亞國會議事堂。支援着革命的那兩位,應該和南格耶教授與沃博思議員在一起。」
「你好像很不滿啊。」
男人叫喊着。
這裏平時應該是議員,官僚和警備員所在的地方,但現在則是武裝着的人們穿行。對話和呼喚聲形成迴音,變成了噪聲。簡直像大都市的十字路口一樣嘈雜。
是魯格尼亞國會議事堂。
「人類直到現在還存留着不憑知性,能力或人格,而是靠外表來判斷異性的動物的原始本能,是否就是生殖鬥爭,以及自此由來的戰爭從未終結的理由呢?」
我邊開車邊確認起地圖,目的地快到了。沿着大樓轉彎後天空變得開闊,被高牆圍繞的巨大建築物出現在眼前。
我擺出人畜無害的表情答道。剛好打算找個人問下。
在圍繞大學用地的鐵柵欄和樹木外能看見道路。人們走在人行道上,老人和中年人舉起雙手走着。舉着光輪十字架和聖像的男人吟唱着祈禱詞,披着默禮頭巾的女性前行着,老人在獻上祈禱。
眼前是奔向健全的民主主義國家的光景。我真心覺得,若是金嘉裏烏他們完成政權交替,達成民主化,魯格尼亞會成爲美好的國家。
「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這兩位參加了革命運動,擔任運動的兩翼。去革命運動本部的話應該能見到。」
至少就我看到的,對政權更替的選舉有興趣的國民也就是六成。這是首都的狀況,那地方應該更低吧。
街邊的商店和咖啡廳正在照常營業。
在巨大的雙開門前方停滿了車輛。似乎是用作可動式的遮蔽物兼攔車網。
側面的通道上停着車輛。有轎車、巴士、運輸車和冷藏車,多種多樣。把車停在空位後,我們下了車,走在通道上。又有人以外國人來幹什麼的眼神看了過來,不過也怪不得他們在意。
但是,革命的成功,纔是引發誰來坐上新政權首席這一問題的下一個火種。
司祭的聲音在街道迴盪。
在金嘉裏烏的視線前方,遊行的團體轉過街道。
我指出我能理解的澤那哈將軍的考慮。澤那哈將軍服侍國家,但並不服侍獨裁者。作爲軍人他採取了模範態度,可以推測出是個剛毅且嚴肅的人。
議事堂裝不下所有支持者,所以他們在護衛着革命司令部。這麼冷的天,還真是精神。
在我出示許可證和身份之前,前臺小姐就動了起來。她仔仔細細地說明要在左側通道右轉,然後左轉,然後還左轉,接着右轉一直直走最後左轉。女人甚至想要帶路,吉吉那擺擺手拒絕了。
促使革命成功的四人之一,是聖哈烏蘭派的達艾巴大主教。要判斷革命的最大功績屬於誰很困難,但是,至少從報導聽來,南格耶教授對引發醫療事故和貪污的達茲特政權的彈劾是開始。然後沃博思議員組織了反達茲特派議員,促使市民的蜂起。
男聲從旁插了進來。在穿行於走廊的人羣之間,一名穿西裝的高個中年男人站着。這張臉在年輕時應該是個美男子吧。男人露出和藹的笑容。整齊梳理的髮型中,一縷亂髮垂落在額頭。
「是的,之前打聽了託拜阿特和摩薩貝拉烏兩人的所在地,但搞不懂通道應該在哪一條右轉。」
青年終於露出了微笑。是意識到對身爲外國人的我們,並沒有表示出對本國人的侮蔑的必要了吧。
街上的軍隊是爲了維持政權顛覆後的治安的駐留軍。雖然看似和平,但果然沒決定新政權的現在是混亂狀態。
「達艾巴大主教給予了一切,實現了打倒達茲特政權。」
「爲了調查,想見一下託拜阿特和摩薩貝拉烏二位。」
這和我們在哈奧魯問題之際與夏基列船長合作不同,更接近於潘海瑪驅使民間軍事公司,積極協助奧爾奇亞大陸的現政權和革命軍的行爲。我並不怎麼想面對他們。
我看向魯格尼亞的街道。道路和街角上,人們發出聲音,催促着投票。
穿過玄關後,壯麗的大理石地板和牆壁建造的廣闊大廳映入眼簾。從天花板垂下的照明投射出橙色的光芒,反射在磨得鋥亮的地板上。
「在日程緊張甚至沒法廣泛宣傳的現在,僅僅是首都魯格尼斯的趨勢就能左右選舉結果。怪不得各個陣營都如此拼命。」
◇ ◇ ◇
我們來到了議事堂。站在玄關左右的青年男性伸出魔杖槍,像堵門一樣彼此交叉。站在門左右的都是高手,配置在重要位置的都是本職的攻擊型咒式士吧。
吉吉那列舉出疑點。
面對表情晴朗地陳述着的金嘉裏烏,我盡力不露出苦澀的表情。吉吉那的側臉則顯示出明顯的不快。
「不想死的話。」
魯格尼亞的攻擊型咒式士和事務所,出手協助了打倒政權本身這件事。
爲了不把內心表現在臉上,我急忙追問。
金嘉裏烏表示出厭惡。大學內的學生們也用苦澀的視線看着聖哈烏蘭派的選舉推進遊行。
是十字教分派中的伊傑斯教的分派——聖哈烏蘭派教會信徒發起的遊行。跟隨司祭的信徒們有數百人,擠滿了人行道。
站在最前頭的,是司祭打扮的男性。
我和吉吉那在人羣交織的走廊前進。
「是什麼呢?」
我放開方向盤,舉起雙手,側目看向吉吉那。搭檔的脣邊露出苦笑。自打來到魯格尼亞,我們已經被武器指了好幾次了。
雖然很麻煩,我還是再次出示許可證和身份證。魔杖槍抬起,我和吉吉那走了進去。
「魯格尼亞國會議事堂因戰禍和火災曾增建改建了三次,所以有點難認。」
金嘉裏烏離開我們,走了起來。然後很快變成小跑,回到了學生們之中。青年說了什麼,然後周圍的男女點點頭。金嘉裏烏一行人隨即從大學朝街道前進。應該是去拉票了吧。
「去哪裏能見到託拜阿特、摩薩貝拉烏、希夫·希拉和加努這四人呢?」
說着,金嘉裏烏舉起右手。
我投以疲憊的笑容。由於有戈辛那的悲劇在前,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只有做好覺悟的韓賈斯就夠了。把我的話當作玩笑的金嘉裏烏思考起來。
「我聽說革命英雄有四人啊?」
「澤那哈將軍終究只是在憲法的範圍內行事,沒有傷害本國國民,沒有保護被民意放逐的前政權而已。在新政權的指導者決定之前,應該會僅止於守衛國家的要地吧。」
「加努協助了達茲特政權,現在正在逃亡。目前一直沒有搜索到蹤跡。」
車朝着議事堂繼續前進,站立的青年男子們之間開始充滿緊張。我把車停在正門的遮蔽物前方後,魔杖劍和魔杖槍指了過來。
「……希望,當成是三人。」
吉吉那少見地發出感想。
我問青年能不能允許我動手取出身份證和許可證,青年點點頭。
由於是法院的要求,金嘉裏烏爽快地答應了。
「與此同時,議事堂周圍沒有魯格尼亞軍隊駐留。」
「聖哈烏蘭不期望倫理混亂的政權。」
走廊裏,有人抱着箱子前進,有人握着紙張奔跑。爲了開設讓革命運動成爲正當的新政府的投票所和統計投票,革命鬥士們都忙得腳不沾地。
金嘉裏烏的視線轉向外面。我和吉吉那也看了過去。
車行駛在高聳的大樓谷間。
走在走廊的我和吉吉那停了下來。通道變成了圓筒狀的岔路。在五條岔路之中,左邊兩個和正面不是我們要去的,但是右邊也有兩條通道,不知道指的是哪個右。
學生和市民的運動讓達茲特前總統退任是事實。然而,澤那哈將軍的軍隊見死不救,纔是讓達茲特放棄維持政權,選擇逃亡的原因。
聽到我的請求,青年們面面相覷,然後拿出手機,和裏面的人聯絡。隨後青年點頭,讓出道路。我開車在退開的車輛和遮蔽物之間前進。車從打開的大門中穿過後,議事堂的用地展開。
金嘉裏烏的話停下了。數字好像對不上。
「我不希望魯格尼亞這自學識中誕生的具有理性的正義革命,被當成宗教革命。」
人行道上,促成革命的三派閥正在各自號召選舉。三勢力在爲後天的選舉競爭着。收下傳單的路人不少,但無視的也很多。
「最開始發聲的是我們,這樣感覺就像是被竊取了成果。」
沿着無傷的街道前進後,在街角能看到深綠色的裝甲車。車的周圍站着穿着都市迷彩戰鬥服的咒式步兵。步兵架起軍用魔杖槍,正在警戒街角。頭盔下的眼睛帶着緊張。
「不要把你的彆扭思想擴展到人類史上。」
吉吉那如此回答完,繼續前進。對着那寬闊的背影,我不懈地釋放去死去死意念波。
「請問有何貴幹?」
金嘉裏烏苦澀地說道。青年的態度也無可厚非。雖然革命運動中沒有發生直接的武力衝突,但跟隨達茲特原總統的加努已經是敵人了。
「外國的客人們是迷路了嗎?」
吉吉那指摘道。金嘉裏烏的臉立刻陰沉下來。
雖然聽着像滅火器詐騙,但我真拿得出法院的許可證和身份證。知道是艾裏達那七門之後,青年態度一變。
在門和遮蔽物周圍站着數十名青年男性。他們腰間掛着魔杖劍,手中握着魔杖槍。還有在便衣上佩戴着彈倉的人。看來學生們是教授派,市民們是議員派的樣子。
男人說道。
「那就由我來帶路吧。」
說完,男人擅自開始前進。雖然我還沒有同意,但也沒別的辦法了。我和吉吉那跟着男人前進,在深處的通道右轉,穿過人羣交織的通道。人們都向男人打招呼,男人則親切地點頭,繼續前進。好像是個有名人。
「現在這個議事堂不接受觀光,並且有革命運動時的數重防備,除非有很重要的事,否則沒辦法通過。」
男人推測着說道。側臉帶着優雅的微笑。
「法院是有何等要事,要特意在這個時期來到魯格尼亞呢?」
男人相當敏銳。原來如此,表現出這樣客氣的態度,是爲了給法院留下好印象。
「有要調查的咒式遺物。」
我向男人回以並非真實,但也不是謊言的回答。對於敏銳的傢伙,完全的謊言反倒危險。
「法院對魯格尼亞的情勢有何見解呢?」
「我們只是法院派遣的民間攻擊型咒式士,並不瞭解法院的想法。」
我們彼此交換着無害的對話,在走廊前進。對手應該也知道法院從原則上不介入政治。然而,也有過對違反咒式法的國家加以制裁,不予流通咒式技術的情況。他也許是在測算法院干涉現狀下的魯格尼亞的危險性。
「既然這樣問,也就是說魯格尼亞現在的狀況充滿流動性吧。」
我也回以疑問。
「誰都不知道現在,以及未來會是如何,但也只能遵從結果吧。」
男人沉重地答道。
「是選舉結果很重要的意思嗎?」
「不。」
一邊走着,男人輕輕左右搖頭。
「重力常數或圓周率的正解,不是能用投票多數表決來決定的。然而,政治和娛樂卻是由人氣投票決定。」
重新看向前方,我和吉吉那在走廊前進。只剩下直線的話就沒理由迷路了。
議員用手指路。我低頭行禮,隨後前進。吉吉那也開始前進。途中我回過頭,被六名攻擊型咒式士圍着的沃博思議員向前走着,周圍聚集了穿西裝的官僚,市民和學生們。和南格耶教授一樣,他應該是現在最爲忙碌的人吧。
攻擊型咒式士的隊長露出苦笑。
高大的男人身高超過二百一十釐米,肌肉隆隆的身體被積層鎧甲覆蓋,腰上掛着業物級魔杖劍。男人有着嚴肅的面孔和黑茶色的頭髮,鳶色的眼睛帶着疑問。是個典型的蘭多庫人攻擊型咒式士。
「就算不論艾裏達那的四大咒式士,七門中有三個發生了更替的話,還是會在意的。」
領頭的男人問道。跟在他背後的五個男人也把右手伸向魔杖劍柄。看到我和吉吉那這些外國人,他們有點警戒。
「大家投了,又或者沒投票,因爲自己沒取得多數派,所以即使是最糟糕的結果也得一起忍耐,不就是這樣的嗎?」
「之後直走就能見到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了。」
「接下來當上新政府元首也不是不行吧。」
「雖然這正是我們爲沃博思議員應援的理由,但現在還是請您控制一下。」
「沒什麼,我原本就是演員。」沃博思議員開始邁步,「我憑藉人氣就當上了地方議員、市長、州長和下議院議員。爲了取得人氣也會給外國人帶路的。」
「但是,要說名字的規格,比起嘉優斯和吉吉那,德魯吉亞的赤龍殺手,差點成爲十三從兵,隨後立刻就任艾裏達那新七門的弗洛茲威爾的名號要更高一點。」
諾爾格姆人的老人一邊看着我們一邊搜索條件。
事實上,魯格尼亞是以多數表決選擇了達茲特,又以多數表決驅逐了他。因此以革命的壓力驅逐了原總統,又要以投票決定新元首。可是,用投票決定新政府元首,又是誰的共識?
摩薩貝拉烏的測算是正確的。
蘭多庫人巨漢看向我和吉吉那。
聽到摩薩貝拉烏的講述,吉吉那的眼中浮現出柔和的神色,我應該也差不多吧。在異國的土地都能聽到師父的偉名,真有點難爲情。雖然管不了別人,但爲了吉歐爾古和那個黃金時代,我們決不能墮入邪惡。
「在更加先進的七都市同盟,會用演算裝置從以往數量龐大的受刑者情報中預測再犯罪率,以構成刑期等的判斷材料。」
「啊,你好。我是從法院來的,有事希望您協助調查。」
從人臉之間,沃博思輕輕對我揮手。我再次默默行禮。原來如此,這人有着總之讓遇到的人抱有好感的技術。
「而與此同時,在獨裁者實行正確的政治,帶來利益期間,人們也會遵從。然而人無完人,即使一時間是完美的,也總有一天會失敗。」
「難道說,二位瞭解師父吉歐爾古的事嗎?」
男人接着說道。
「我們有事要問託拜阿特先生和摩薩貝拉烏先生。」
「我和搭檔都是民間的攻擊型咒式士,只是在協助法院調查。」
「更何況其中的新二門是那吉歐爾古的後繼者。」
聽到男人的話,我和吉吉那看了過去。在人羣的頭頂上方,能看到高出一個頭的人物。找到目標的其中一人,我們穿過混雜的人羣,走向深處。
「吉歐爾古不會把那樣的人選爲後繼者。」摩薩貝拉烏強烈地斷言,「就算是米爾梅翁,也沒有被當作後繼者,亦沒有那樣自稱。」
「我在給外國人帶路。」
「真虧您能知道呢。」
吉吉那立刻放出銳利的話語,我也同樣反駁。其他的先不論,唯獨這點我和吉吉那的意見從未分歧過。
位於附近的男人看到了我和吉吉那,右手已經放在了魔杖劍柄上。
「外國人,的攻擊型咒式士和屠龍族的劍舞士嗎。在這裏幹什麼?」
我站在出入口看向室內,裏面的氣氛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聚集在室內的是穿着積層鎧甲和野戰服的男女,全都裝備着歷戰的魔杖劍或魔杖槍。他們頭盔下的眼睛盯着中央的桌子,正在討論。拿着文件的鎧甲男性在周圍前進,戴着知覺假面的女性對着電話怒吼。
「在這裏轉彎,然後沿路走就到了。」
我和吉吉那還沒到可以得意的狀態。
對於這從未想過的事,我提出疑問。
「用哲貝倫系發音說話的,紅髮藍眼的知覺眼鏡,旁邊是英俊的屠龍族。」
我拿出法院的許可證之後,男人的眼中浮現出緊張。雖然在市民的認識中也就是國際警察,但對攻擊型咒式士來說,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是畏懼的對象。
「若是輸給那傢伙,實質上就相當於把吉歐爾古後繼者的名號給了他。」
「應該是最適合的,但爲何沒有變成這樣呢?」
託拜阿特答道,眼中有着更多的好奇。
被稱作議員的男人聳聳肩說道。我和吉吉那離開男人,表示我們沒有敵意。
吉吉那說道。
蘭多庫人自我介紹之後,前面的老人點點頭。
男人饒有興趣地看向我們。
他是打倒了達茲特政權的四英雄之一,沃博思議員本人。因爲男人看着我,我便低下頭。
「失禮了。竟然讓革命政府的英雄給我們帶路。」
男人笑了。
摩薩貝拉烏點點頭。
「正解。能爲您所知十分榮幸。」
「從發音來看是哲貝倫系的人吧,怎麼會到這裏?」
在我試圖回憶時,男人停了下來,用手指示道路。我中斷了思考,向男人道謝。
「只是那樣自稱而已。」
摩薩貝拉烏說道。
「我們沒做任何違法的事,只是在協助市民而已!」
「弗洛茲威爾不是吉歐爾古的後繼者。」
我都要聽膩了。
「議員,您是要去哪裏?」
對男人的問題,吉吉那回答道。爲了不遵從從而用法律進行防禦的吉吉那才能說得出這樣的話,對我來說也是一樣。很多時候,明明是違反道德倫理,科學事實的事情,人還是會相信,照此行動。
「即使演算裝置和假想人格給出了正確的政策,但人們會不會接受又是另一碼事。哪怕不論正確的政策,假如是在科學的事實之下,自身的主義主張、宗教或政治觀、性取向或性方面的嗜好、或者生存的方式被否定了的話呢?」
男人邊走邊繼續說着,然後看向我。
「現狀下人們也沒有遵從。」
男人的意見飛向了多個角度。我從自己的角度回答。
對隊長的話,議員再次聳了聳肩。我和吉吉那看向被攻擊型咒式士們圍着的男人。
「這不是您這種身份該做的事。」
男人笑了。我開始明白了,眼前這個帶路的男人,並不相信事實和主義主張。他的依據不是自己,而是他人是如何想的。這種傾向我好像見過,是誰來着?
「我明白。」
我看向說出這話的男人,他的眼神帶着寒意。但很快變回了原本陽光的側臉。
「連他國的攻擊型咒式士的情報都有看的啊。」
在窗戶前,一個高個子的中年男性站着。男人鳶色的眼睛俯視着我。
「不必了,讓我猜猜看吧。」
位於走廊深處的門的左右扇全都開着,是連關門的閒暇都沒有了吧。
男人說道。
「就連用演算裝置進行法院判決的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最終的判決也是由裁判長下達的。」
「政治也交由演算裝置判斷的話,是不是能得出更準確的判斷呢?」
「是梅西歐雷普斯對瓦倫海德問題啊。爲了迴避無限後退,需要在某處強行決定一個點。」
「是艾裏達那新七門的吉吉那和,」老人稍許猶豫後開口,「嘉優斯對吧。」
「當個人沒有通過投票揹負責任時,就無法容許他人導致的政治失敗。」
對老人的推理,我坦率地表示敬意。
「全世界的民主主義都處在危機之中。既然如此,說到底多數表決的投票,真的是尋求正確的方法嗎?」
他們是足有數十人的攻擊型咒式士羣體。
「只是之前看了就任報導罷了。」
「在龍皇國等地的法庭,會用演算裝置參考判例,讓假想人格形成的陪審員從龐大的道德倫理中給出意見,輔助法庭的判斷。」
高大男人對面傳來聲音,於是我停下了舌頭。仔細一看,對方的身高只到我胸口。紅髮,藍眼和鷹鉤鼻。諾爾格姆人的老人站在那裏。
背後傳來腳步聲。因爲聲音很沉重我回過頭,看到穿戴積層鎧甲,提着魔杖槍和魔杖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追了上來。
「我知道。」
一邊走着,男人說道。
一臉恐懼的男人擅自開始辯解起來,握着魔杖劍柄的手因緊張而用力。似乎是誤以爲協助革命運動違反了咒式法,把法院招來了。
「激戰地艾裏達那的四大咒式士這一立場,在民間的攻擊型咒式士中是接近最高的規格之一。在我們的世代,不認爲吉歐爾古是值得尊敬的男人的攻擊型咒式士等於白癡。」
我們從圍着桌子議論的一羣人背後經過,來到窗邊。
「我是摩薩貝拉烏,這邊的諾爾格姆人是託拜阿特。」
「說到底,在革命下選擇了多數表決這個方法的時點,就已經存在矛盾了。」男人說道,「畢竟,要進行多數表決是多數表決決定的,決定多數表決的多數表決也是多數表決決定的,根本沒完沒了。」
沃博思議員的豪言壯語,到了伸手可及的位置。
我說完實話後,男人的臉終於放鬆了下來。
男人微笑。
「這樣的話,深處窗邊的高大男人和小個子老人就是了。」
我不由得提問。摩薩貝拉烏再次點頭,站在前面的託拜阿特也用眼神肯定。
「年輕人只當吉歐爾古是米爾梅翁的師父吧,但在我們的世代,吉歐爾古、拉爾豪金和潘海瑪是另一規格的存在。」
「這樣啊,你們就是艾裏達那新七門啊。」
「現狀的魯格尼亞就是如此。將全權交給達茲特的是國民,而人們憤怒的不是達茲特的獨裁,而是他的失敗。」
摩薩貝拉烏看着我,眼中帶着憂慮。
我說完,男人微笑。這個問題我也和庫耶羅聊過。雖然是倫理方面的問題,但男人甚至把它擴展到了民意形成上。
諾爾格姆老人笑着說道。七門就任被報導,我和吉吉那也上過鏡。只不過,在時間經過之後,果然還是吉吉那給人的印象更強,我變成順帶的了。
想着又得開始說明了,我打算開口。
「那麼,如今處於上升期的嘉優斯和吉吉那究竟有什麼事呢?」
摩薩貝拉烏問道。
「自就任艾裏達那新七門還沒過去太久。在就任後最爲重要的時期,而且還有自稱吉歐爾古後繼者的弗洛茲威爾出現,卻放着那些來到魯格尼亞,想必是非常重大的事吧。」
摩薩貝拉烏變得尖銳起來。託拜阿特露出衡量我和吉吉那的價值的眼神。
「我幾乎沒聽說過有民間的攻擊型咒式士聽從法院的指令行動,而且,也不是來調查魯格尼亞的政變的。」
不愧是代表魯格尼亞的咒式士們,準確看穿了我方的情況。
那麼,該如何引出話題呢。二人並沒有誤認爲我們是聽從法院之意前來,而且對說不定盜掘了〈宙界之瞳〉的對手,問是不是你們盜掘的也沒有意義。
「我們和法院是暫時的協力關係。有事情要藉助他們中一派的權威來調查。」
還是別說謊了。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也點點頭,擺出會認真聽我說的態度。
「聽說魯格尼亞四峯都各自和〈長命龍〉、〈大禍式〉或〈古巨人〉接觸過。在那之中有沒有聽說過伊貢異錄的存在呢?」
我問出模糊的問題。摩薩貝拉烏眼中浮現疑惑。
「伊貢異錄的傳說是聽說過,記得在魯格尼亞的說法比較濃厚。」摩薩貝拉烏說道,「但是,爲什麼要在現代需要它?」
「有一些在意的東西。」
我回避了對方的打探。雖然會降低信用度,但沒辦法。
「有一些在意的東西就會遠赴魯格尼亞嗎?」
託拜阿特的疑問十分正確,是我說錯話了。旁邊的吉吉那已經無聊起來了。好歹交涉兩句啊。
「有什麼不好的呢,協助艾裏達那七門可沒損失。」
摩薩貝拉烏笑道。
「不過,我不知道異錄在哪。」
「我的見解也和摩薩貝拉烏一樣。」
「武器已經按要求準備好了。食物和水,取暖機器和燃料,以及發電機都安排完畢。薪水的話沒法發放現金,只能電子結算。」
「是基尼格雷斯殿啊。」摩薩貝拉烏的眼神中帶着對對方的敬意,「只是在和外國客人說話,而且剛剛結束了。」
「最可疑的是達茲特大總統和加努。此外還有……」
「那就把辛吉拉山落下的太陽和伊貢異錄傳達給達艾巴大主教座下。等狀況安定下來後,請聯繫法院的哈德比耶上級查問官。」
「首先請理解,我等並非不重視來自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要求。」男人說道,「只是魯格尼亞正處於政變,治安水平低下。由於有暗殺的危險,現在無法與外部人員會見。」
另一側的道路也傳來喊聲。只見青年們聚集在人行道上,同樣用擴音器在給南格耶教授拉票,向路人發放傳單。
「哪裏有暗殺達艾巴主教的必要了。首先確定〈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就足夠了。」
「我也差不多。若是有知性的〈異貌者〉的話,倒是和亞人對話過無數次,不過也只是戰鬥中的罵聲罷了。」
「還有達艾巴大主教。」
我和吉吉那隻能回答找到了的話審問之後就會交出。我們抓到加努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吉吉那哼笑道。
「加努是擅長召喚〈異貌者〉的咒式士。在那傢伙協助達茲特之前,我們數次共同作戰過,彼此談過工作。」
紅燈,我停下車,看向發出聲音的側面方向。有人羣聚集在人行道上。在人潮中心的車輛頂上,站着一個男人。男人把手中的擴音器放在嘴邊。
爲了找出達茲特和加努,我和吉吉那奔向了絕望性的搜查。
「並沒有測試你們,只是希望理解我方也有無法說出口的內情。」
「投票吧!沃博思議員纔是適合指導新魯格尼亞的人物!」
基尼格雷斯看向我和吉吉那,眼鏡後面的視線在問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這事能在外人面前說嗎。二人以表情回應,我和吉吉那便轉身離開。
「當然。」
「很遺憾,這我也沒聽過。」摩薩貝拉烏的表情和聲音都寫着誠實二字,「我和〈長命龍〉與〈大禍式〉都戰鬥過,但沒對話過,說到底根本沒有和〈異貌者〉對話的經歷。」
司祭再次強調理由。在政權倒臺時期來自外國人的訪問,即使有法院的威光也難以實現。我是達艾巴的話也會想排除暗殺的可能。
「雖然不清楚這兩個詞是什麼意思……」阿魯塔納的聲音滲透着疑問,「我會告訴大主教的。」
沿着街角右轉後,面前變成大道。在大樓間的夜空下,巨大的光輪十字架和聖哈烏蘭像聳立着。
「那麼,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可以會見嗎?」
託拜阿特的態度也很誠實。
吉吉那笑了。
「在魯格尼亞中持有〈宙界之瞳〉的會是誰呢?」
「那麼,我們也會嘗試尋找加努。」
託拜阿特朝名叫基尼格雷斯的男人問道。基尼格雷斯看着不像魯格尼亞人。從外表和名字看來,古安普森裏耶爾系的風格更強,說白了,就是哲貝倫或後安普森裏耶爾系人種。
「電子結算的話,要是銀行看情況停止了業務,就只是數字了。要動員人羣的話,無論如何都需要現金。」
「那就告辭了。」
我出示法院的許可證,說明要見達艾巴大主教。
到這裏才終於能看見那高高的屋頂。以大樓爲背景,數頂尖塔在屋頂上並列着。我沿着高高的鐵柵欄牆和樹木朝着正面玄關前進。只靠牆壁的長度也能知道用地面積很大。
我問完,摩薩貝拉烏無言。託拜阿特代替他開口。
「說起來,明明體內通信已經如此普遍,人卻還會做接打電話的動作啊。」
「那麼,那個怎麼樣了?」
稍許停頓之後,阿魯塔納斷言道。
對我坦率的疑問,吉吉那用一句話給出了答案。確實,在步行中通信的時候並沒有人把手放在耳朵或下顎上,只有在和他人對面的時候纔會這樣。新發現,但怎樣都好。
追着彩色玻璃窗和牆壁,我向上看去。在正面的高塔上方,夜景中散發光輝的黃金光輪十字架高高舉起。
「加努協助了前大總統達茲特逃脫。我方是希望抓住達茲特,完美地達成革命,所以用盡各種手段在首都到地方搜索着。」
在缺乏地利的外國找人實在是讓人提不起勁,但只能硬着頭皮上了。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同時出聲說「找到了請告訴我」,然後因爲難爲情同時沉默了。
是年輕男性的聲音。
以學生運動和市民活動來說,魯格尼亞的政權交替相當組織化,裝備也很充實。我也明白了雖說達茲特日薄西山,但顛覆還是太快了的理由。恐怕基尼格雷斯是在給革命運動提供資金吧。
「換句話說,就是不接受面見是側近的考慮,並非大主教本人的意向是吧。」
「等後天選舉結束髮表聲明後,我會再次安排會見。」
「哎呀,是正在談事情啊。」
我思考着。
摩薩貝拉烏含着悲哀說道。
摩薩貝拉烏表示難色。接着他們的聲音混雜在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聲音中,再也聽不清了。
而吉吉那不說的結論只能我來說。
◇ ◇ ◇
託拜阿特額頭上刻着苦惱的皺紋。
「話是這樣說……」僧兵把手放在耳邊,「接下來由側近的阿魯塔納司祭直接來說。」
「不過,加努應該和〈大禍式〉對話過。」
男人用單純的話語向人羣號召。聚集在周圍的人們也揮舞旗幟,舉起橫幅。口中喊着爲沃博思投票。
我說完,對面沉默。
車在夜晚的魯格尼斯街道前進。副駕駛席的吉吉那打了個呵欠。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兩人的想法是一樣的,最有可能握有〈宙界之瞳〉情報,或者盜掘了戒指的加努,現在是魯格尼亞極力追捕中的人物。事情麻煩起來了。
此時摩薩貝拉烏歪了歪頭。
這裏就是觀光指南上寫着的,魯格尼亞中聖哈烏蘭派的最大教會——利裘葉大聖堂。即使知道宗教設施會通過強調豎線條營造伸向天空的莊嚴氛圍,但還是會被這光景壓倒。同時,在魯格尼亞,聖哈烏蘭就是擁有着可以建造如此壯觀的建築物的力量。
對我的發言,託拜阿特和摩薩貝拉烏沉默下來。
說不定是謊言,但大抵上攻擊型咒式士不會和〈異貌者〉對話。吉歐爾古也說過,因爲對話後會將對方認知爲同樣的智慧生物導致無法戰鬥,所以很多攻擊型咒式士會迴避對話。
「加努是指四峯的攻擊型咒式士嗎?」
在我打算離開時,深處的門開了。穿着豎條紋紺色西裝的男人出現。金髮下方,眼鏡後的藍色眼睛看向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然後看向我們。
抓到達茲特的人才能贏得選舉,主導新政權。
「我們也想知道他在哪,所以正在說這個。」
唯獨這個,是不當面見到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就不知道的情報。
說完,託拜阿特臉上露出意識到的神色,眯細了眼睛,愉快地看向我。
「我是管理與達艾巴大主教的會見等諸事宜的阿魯塔納司祭。」
「具體的時期呢?」
「我要選後者。報告給法院讓法院審查他更輕鬆。」
我和吉吉那回到出入口,沿着議事堂走廊前進。穿行的人羣更加混亂了。
諾爾格姆人又一次看穿了我的意圖。真難對付。
摩薩貝拉烏認真地答道。託拜阿特也收起下巴同意。
「這邊得到了伊貢異錄可能落到了〈異貌者〉手上的情報。」雖然並沒有那樣的情報,我還是接着往下說,「所以我想知道,在和它們的對話中,二位是否聽過伊貢異錄的事。」
「確定和發現是同時的。到時候是奪取還是報告給法院就由你決定了,決斷的機會只有一次。」
我們到達了利裘葉大聖堂正面。在黃金門前方,一如既往,僧兵們用魔杖槍指了過來。這是第多少次了啊。
我問道。託拜阿特點頭。
無言以對的僧兵們轉過頭,看向彼此。即使是聖哈烏蘭派教會,也是害怕法院的。右側的僧兵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把手放在耳邊,用體內通信和內部聯絡。
「而理所當然地,和與達茲特分配利益的加努成了敵對關係。」
我們走出了議事堂。革命運動的鬥士們正在帳篷邊吵鬧着。面臨投票,到處都吵嚷一片。
「那是因爲自言自語之後擅自走起來看上去很噁心。」
「原來如此,是一邊混雜錯誤的情報,測試我們的信用,一邊試圖套出什麼情報吧。」
僧兵們背後是連續的石制臺階。在臺階上方,矗立着巨大的雙開黃金門,門的上方則聳立着魯格尼亞樣式的壯麗教會。建築物有天蓋球場那樣巨大。
主導革命的教授和議員爲了掌握主導權開始演奏起不諧之音。二者走的是近代化民主化路線,與率領宗教的達艾巴大主教在革命成功後,變成了明確的對立路線。但是,三者在打倒達茲特上是一致的。
「有必要直接見到達艾巴。」
「加努現在在哪裏?」
投票後天就要開始了,所以到處都有人在號召拉票。紅綠燈變綠,我繼續開車前進。
「要暗殺達艾巴奪取〈宙界之瞳〉嗎?」
吉吉那苦澀地說着。
僧兵將聲音外放,然後直立不動。體內通信的聲音外放出來。
「加努在〈大禍式〉出現的兩小時後與之對決,在打倒前有說過話。」摩薩貝拉烏補充道,「現在想來,加努可能就是那時開始變得不對勁的。」
背後能聽見聲音。
副駕駛席上吉吉那的聲音讓我將視線移回前方。
「關於這件事,已經與沃博思議員和南格耶教授達成一致了。」
在與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會見之後,我們改爲尋找保護達茲特原總統逃跑的加努。然而,在魯格尼亞國民拼命尋找也找不到的狀況下,身爲外國人的我們上哪裏知道呢。
阿魯塔納確認了約定。負責轉接的僧兵露出訝異的表情。
我開車掉頭,之後只能回去了。我沿着牆壁轉彎,一邊向左看着光輪十字架一邊駕車前進。
「很遺憾,達艾巴大主教不接受面見。」僧兵禮貌地說道,「因爲側近們也在警戒在魯格尼亞如今的狀況下對大主教的暗殺。」
託拜阿特說道。
「白癡嗎。那樣做的話我們纔會被指定成〈世界之敵三十人〉。」
「但是,因爲我和南格耶教授,託拜阿特和沃博思議員交好,所以我們參加了革命。」
僧兵放下拿到耳邊的手,看向我。
車沿着牆壁前進,在牆角拐彎。金色的正門前方,穿着白色和青色僧衣,披着頭巾的男人們站着,手中握着魔杖槍。是聖哈烏蘭派的僧兵。光是乍一看就有數十人。在革命這種狀況下,據說有千人的僧兵應該都聚集在了首都。
以個人之力和達艾巴與僧兵,甚至說不定會是的魯格尼亞新政府爭鬥是不可能的。
「另一個擔憂,是達艾巴並不知道嘉優斯持有〈宙界之瞳〉。」吉吉那說道,「但是,聽到那兩個詞就能明白有相關的知識。」
「有法院在中間,他不可能派出部隊來殺我的。」
我也不是笨蛋,所以會採取安全策略。雖然無法完全樂觀,但與法院的敵對本身就是難以逾越的牆壁。
二人一邊思考着該如何確認,一邊駕車前進。人行道上擠滿了人,男女老少中,中高齡人較多。人潮源源不絕,數百人走在左右的人行道上。左轉彎之後,我將車減速慢行。
人羣甚至溢到了車道上,沒辦法通行了。在我想着只能掉頭繞路的瞬間,我注意到了。
羣衆的脖子上都掛着光輪十字和聖像,也有手中握着聖印和聖像的人。
更前方是光點。在司祭舉起的長長神杖前方,能看見銀製的光輪十字架。我們剛好撞上了魯格尼亞的最大宗教聖哈烏蘭派的教徒們的集會。
被夜晚的人工燈照亮,信者們擠滿了道路。來自四面八方的人流皆是衝着被鐵柵欄圍繞的用地而來。草坪上也擠滿了人。光是能看到的範圍內,就有數千人聚集在人行道和車道上。
再看向街道,只見四周道路上有大量的行人,恐怕有數萬人都在朝大聖堂前進。
達艾巴大主教的僧兵戰力,從數量和質量上都比不上澤那哈將軍率領的魯格尼亞正規軍。但是,他有不在少數的信徒,軍隊和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員中也有信徒。儘管信仰的程度不同,但對於多數市民有影響力這點很強力。
「聖哈烏蘭的信徒們啊!導師到臨了!」
在用地的大量羣衆面前,祭司大喊着。他動手舉起長長的神杖,尖端的銀製光輪十字架和聖人像閃閃發亮。聖印指向的,是用地的另一個門。
樓梯上方的大門打開。
在門的左右,站着八名僧兵,魔杖槍彼此相連,展開四重〈反咒禍界絕陣〉的咒式防壁。僧兵都是高階咒式士,看來是真的警戒着暗殺。
在結界之間的,是穿着豪華僧服,戴着塔一樣的帽子的老人們。應該是管束聖哈烏蘭派教會教區的,十九名司教們吧。
在司教們前方,披着濃紺色頭巾的人影站立。那是個長着白色顎須的老人。老人的僧衣用粗繩綁住腰部,打着赤腳,那是在實踐始祖和聖人們的清貧時代。
老人枯樹般的右手握着長杖。在那彷彿古代長槍的長杖尖端,是光輪十字架。在銀色聖印下方,並非御子而是別的人物站着,那是聖人哈烏蘭。
民衆間的熱氣膨脹起來。
「達艾巴大主教!達艾巴大主教!」
說到底,不能由人以外的意志來引發社會變革。
「這麼說來,就連亞薩魯利也只能使用到那種程度,那麼魯格尼亞的盜掘者如今也還是處於解析戒指力量的階段吧。」
穿過櫃檯之後,在中庭看見了燈光。仔細一看,有十幾人聚集在一起。想着也許是新攤位吧,我在走廊前進,然後又打了個呵欠。
摩珂摩蘿露出微笑。
「真哈烏蘭派的確是從聖哈烏蘭派教會分裂出來的,但他們曲解了教義,提出了和自然嚴密的等價交換。因此,他們把咒式當作不自然的東西牴觸着。」
但是,還有辦法。雖然危險,但尋找着〈宙界之瞳〉情報這一行爲自身就是誘餌。我們尋找着戒指這件事被對手得知的話,說不定會有什麼動作。雖然也許會讓對方藏得更深,但也只能行動了。
在激戰中失去手腳,噴出內臟的攻擊型咒式士吉吉那卻討厭儀式製造的傷口這點,似乎又讓摩珂摩蘿覺得好笑,笑了起來。
達艾巴放下長杖,杖底敲打臺階。由於年老,他沒法一直舉着杖子。旁邊有個小個子的人影趕來,撐住達艾巴的身體。雖然被頭巾擋着看不見,但估計就是阿魯塔納司祭吧。
祈禱結束了。人們各自告別離開,摩珂摩蘿也邁開腳步。她看到走廊的我和吉吉那,輕輕低頭行禮。
「亞薩魯利使用的時候,是增幅了咒力來着。」
「時間也不早了,請好好休息吧。」
一邊開車,我看着手機。誰都沒有發來情報。我打了個呵欠,開始犯困了。
我表達了決心。邊上的吉吉那彎起嘴脣笑了。
◇ ◇ ◇
我踩下油門,超過車列。
「在聖哈烏蘭的指引下,達茲特被驅逐了。」
「一如既往啊。」
吉吉那環視周圍。達茲特的貪污和醫療事故、南格耶教授的彈劾、達艾巴大主教領導的信徒蜂起、沃博思議員和議會的反叛。
我點點頭。
聲音在用地內響徹後,民衆揮起拳頭,舉起光輪十字架和聖像。民衆連着呼喚達艾巴的名字,最後變成了怒號。
含着憎惡,摩珂摩蘿說明道。
「這是要拉我和吉吉那信教的節奏嗎?」
「是這樣的。」
「聖典根本沒有這種記述,原本的聖哈烏蘭教會中,也沒有這種只能尊重自然的,不自然的限制。」
達艾巴在選舉中站在優勢位上。要論弱點的話,就是在革命四英雄中格外地年老。主導新政府是非常嚴苛的工作,這種就算能活五年也堅持不了十年的老人真的能勝任嗎?
吉吉那放心了一般點點頭。似乎是那個樣子也很好笑,摩珂摩蘿又笑了。
在櫃檯前的等待室裏,睡不着的客人在看新聞。七都市同盟的阿皮涅議員因心臟病發死亡。雖然我完全不認識,但根據解說似乎是大人物。
吉吉那答道。
假如有專門的研究者集團進行解析,說不定有一天能引出戒指的力量。
若是今後〈宙界之瞳〉得到解析,說不定在魯格尼亞革命之上會發生什麼。
是並不想說出名字的人物,但也不得不說。
「那個,雖然我也不清楚詳細,但我姑且是修道會的第三會員,您明白嗎?」
對着摩珂摩蘿的笑容,我點點頭,然後注意到她脖子上搖晃的光輪十字架和聖像。
「按稀有程度可不止於用來炫耀的收藏品。應該是要用在什麼地方吧。」
「雖然並非對法皇,法王或教皇宣誓得到許可才能成爲的修道會員,但也是遵從其教義的信徒的意思是吧。」
亞薩魯利是原翼將,經歷完全不明。但是,至少在我看來,像是最瞭解〈宙界之瞳〉的樣子。同時,亞薩魯利是個人所以亦有極限。
「雖然只待了數日,但在魯格尼亞也沒見到過喊着龍理使這種蔑稱的咒式反對派。」
「據司祭大人所說,伊傑斯教是因對救世御子像的解釋不同而從十字印派分離出來的。在伊傑斯教徒中有數的聖人裏,認爲最接近救世御子大人話語的聖哈烏蘭大人的教導是正統的,就是聖哈烏蘭派教會。」
「怎麼說呢,我過去和真哈烏蘭派打過交道。」我信口尋找話題,「聖哈烏蘭派是什麼樣的宗教呢?」
我思考着。
「現狀下,使用〈宙界之瞳〉做到了什麼的人物,目前就只有一人。」
摩珂摩蘿的說明很簡略,但也不是不明白教義。
吉吉那說道。
「您很瞭解十字教呢。」
「聖哈烏蘭派信徒中也有和二位同樣的攻擊型咒式士、軍人、咒式學者和技師。」
我回憶起繃帶怪物的事。
「好痛的宗教啊。」
說出來以後,就感覺可能性太低了。
「我們還沒決定找到〈宙界之瞳〉要做什麼。但是,盜掘之後按下不表的人,絕對不是拿來做好事的。」
「摩珂摩蘿女士也是聖哈烏蘭派教會的信徒啊。」
「〈宙界之瞳〉這狗屎戒指的力量,到現在也沒搞明白。目前知道的,只有會纏着認定爲持有者的人,會無效化作用於〈宙界之瞳〉上的咒式,順帶稍微保護持有者。」
被摩珂摩蘿指摘,我勉強擺出笑容。雖然作爲田舍子爵家三男的基礎教養學了這些東西,但我既不相信,也沒有足以相信的環境和過去經歷。恐怕也未曾理解過吧。
不管魯格尼亞的新元首是誰,都和我沒有關係。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斷言道。我是很想靠和平對話或金錢來解決的,但這次,不如說這次也行不通了。
「確實,聖哈烏蘭派教會有很多使用咒式的僧兵呢。」
「只能首先見到達艾巴或加努,奪取或讓對方放棄戒指。」
「可能性很高。」
在狂熱的民衆之中,我搖了搖頭,發動車輛。
「這個嘛,對聖哈烏蘭派來說,真哈烏蘭算是不太好的分派。」
老人的聲音響起,是很有穿透力的聲音,甚至貫穿民衆的吶喊。
既然如此,那沃博思議員,南格耶教授和達艾巴大主教三者的競爭力就是均衡的。
車在因民主化和選舉的熱氣沸騰的魯格尼亞街道經過。
「不知是戒指根據種類效果不同,還是單純是我不知道方法,總之再現不了亞薩魯利做的事。」
吉吉那指摘道。我回想起即使在我們遇到的糟糕人物大博覽會之中,也是最爲邪惡的那個人。
吉吉那也思考起來。盜掘時期應該是在魯格尼亞革命運動之前吧。我在車內舉起握着方向盤的右手,看向中指上的紅寶石。
「要是有人找到了,並且刻意隱藏,那搜索難度就會和〈宙界之瞳〉一樣。」
從用地到車道都充滿羣衆的喊聲。狂熱的音波甚至推搡到路上車中的我們身上。
「聖哈烏蘭大人的教義有各種各樣的解釋,但除了對救世御子大人的解釋以外,和十字教的使徒信條沒有太大不同。而在這之中,人與人之間的信賴和公正的交易被認爲是通往天堂的最近的階梯。」
吉吉那也表示同意。在魯格尼亞實感得到的,是聖哈烏蘭派教會是對咒式寬容的宗派之一。
摩珂摩蘿告辭離開。在前往櫃檯的途中,又因爲想起來笑了出來。
「決定方針了啊。」
老人舉起右手,長杖與黃金的光輪十字架和聖像在月光和街燈下閃閃發光。雖然是偶然的角度,但產生了一種神祕感。民衆們也變得更加狂熱。
達艾巴有着作爲指導者必須的悅耳的聲音,和具有威嚴的外表。搞不好真能贏得選舉。
「那麼在後天投票吧。將魯格尼亞取回到聖哈烏蘭派手中。隨後通往天堂的門就將開啓。」
我好像明白了吉吉那受女性喜歡的理由之一。吉吉那雖然很兇暴,但除此以外都很坦率。對男人很苛刻就是了。對我超級苛刻就是了。
摩珂摩蘿的臉蒙上陰霾。我並不想讓和藹的老闆娘悲傷。
「還沒有找到達茲特和加努,也沒有目擊報告。」
摩珂摩蘿猶猶豫豫地問道。
「不過,持有着〈宙界之瞳〉的盜掘者們,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呢?」
「我們和在魯格尼亞持有〈宙界之瞳〉的人,是不可能變爲友好關係的。」
我回答後,摩珂摩蘿點點頭。她並非那種不太清楚但總之感謝神明的信徒,而是有好好理解教義的信徒。也就是說也能夠說明分派的事。
老人正是號召了被認爲是魯格尼亞革命扳機的聖哈烏蘭派暴動的,達艾巴大主教本人。
摩珂摩蘿寂寥地說道。我雖然不感興趣,但打算藉此尋找社交機會。
「魯格尼亞的盜掘者應該也和我處於同樣狀態吧。雖然因爲知道了什麼入手了〈宙界之瞳〉,但不知道該怎麼用。」
吉吉那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從口中發出疑問。
車在魯格尼亞夜晚的城鎮前進,逐漸減速,以慢速轉彎,從攤位街側面前進。在電燈看板下轉彎後,回到了卡摩多旅館,停在用地內。我下了車,和吉吉那往回走。
「吉吉那先生真是的。」似乎是被認真考慮着的吉吉那逗笑了,摩珂摩蘿笑了起來,「我知道屠龍族信仰自己的祖先,並形成了如今的生存方式,不會硬是勸人入教的。」
我和吉吉那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看着祈禱的光景。
察覺到的摩珂摩蘿點了點頭。
一邊說着,吉吉那從資料上抬起眼睛。
「革命不像是用戒指的力量引起的。」
似乎會造成很大影響,但現在怎樣都好。然後週末似乎會下雪。魯魯加那內海比較溫暖,沿海地區在十二月應當也不算特別寒冷,但今年艾裏達那都下了初雪。感覺魯格尼亞的新政權要和雪一起出陣了。
「要論在魯格尼亞發生的事,也就是革命了。」
在人羣的最前列,有小小的光輪十字架和聖像。所有人都在熱心祈禱。在最前列的,是旅館的老闆娘摩珂摩蘿。
我笑着回應。
「很遺憾,我是不會背叛屠龍族的先祖們的。」
「十字教有使徒信條,認爲神是天地的造物主,有救世的御子和聖靈,末日和最後的審判,永遠的生命存在於天堂。他們相信着記述了這些的聖典。那聖哈烏蘭派的教義又是什麼樣的呢?」
「伊貢異錄至今爲止都沒人發現,卻在現在突然出現什麼的,不會這麼巧吧。」
「要是想入教的話,只需要簡單的儀式就可以了。在身體的某處刻下聖痕,完成與神明的交換就足矣了。」
「爲了找到找不到的東西,去找另一個找不到的東西,不是本末倒置嗎?」
摩珂摩蘿磕磕絆絆地解釋道。我雖然明白了分派的理由,但有在意的地方。
「塔貝和兩個兒子都不信教,所以平時我都儘量不讓人看見。」
站在走廊的我和吉吉那用視線確認她離開。這名中年女性很堅強。二人在走廊前進,走上樓梯。在二樓走廊,我和吉吉那以「去死」作別分開。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在門上設置警報裝置和陷阱,解除裝備期間,又打了個呵欠。
在與摩珂摩蘿對話時一瞬忘記了,但到達魯格尼亞之後先是打探有可能知道〈宙界之瞳〉的攻擊型咒式士,又是尋找伊貢異錄,到處奔波到現在已經很疲勞了。我隨便換了下衣服就躺倒在牀上。手機傳來消息,威涅爾表示潛水士那邊沒有線索。
我收回手機,打算抬起手關燈的時候燈自己滅了。然後聽見了跳閘的聲音和外面輕輕的咋舌聲。
夜晚又發生了慣例的停電。
我拽過被子,隨後在溫柔的睡眠之力下闔上眼簾。
想要思考些什麼的思考隨即消散。
◇ ◇ ◇
首都魯格尼斯的夜晚,電燈裝飾閃閃發光。
突然,街燈的光芒消失。漆黑的波浪朝首都中樞擴散。到處傳來車輛事故的聲音,然後是罵聲和怒號。
在黑暗的世界中,只有月光傾注。即使是沉入黑夜的街角,也能看見光點。醫院和大企業這些自己發電的大樓窗戶零落出燈光。
在能夠俯視遠處燈火的坡道上方,八個男人倒在地上。他們是輪流警備變電站襲擊的,革命派的攻擊型咒式士和學生。屍體因恐懼和痛苦睜大眼睛,沉入血海之中。
在屍體的前方,是被破壞的鐵絲網,內部的斷路器,遮斷器和避雷器都被炸飛。管理電壓用的變壓器、調相設備和主變壓器等都被粉碎冒出火花。
連接裝置的架線和伸向地面的電線也被切斷,飛散出紅色的火花。延續向上方的鐵塔也在夜空中大幅傾斜。變電站被破壞至無法恢復的狀態。
在慘狀的一角,安置着一個箱子。是個略大的通販紙箱。寄件人的名字模糊不清,但收件地址寫着變電站。
「這下就是第三十五回了。」
從密封的箱子裏,發出了老人的聲音。
「雖然解決了目擊者,但警戒會變得更強。而且,破壞變電站有讓我等的計劃前進嗎?」
「多少信賴一下嘛。」
聲音從箱子上方的夜空降下。
聲音是從聳立於變電站上方的鐵塔傳來。鐵塔的輸出架線也被切斷冒出了火花。在鐵塔的骨架上,有個人影上下顛倒地站着。
「最快的人才能獲得獎品。」
倒掛的人影右手中的手杖迴轉。手杖描繪出銀色的圓弧,在原來的位置停下。
以月亮爲背景,倒掛在鐵塔上的人影也笑了。
從沉入黑暗的箱子之中,發出了哼笑聲。
「在數十手之後再來數手,總是有縮小範圍的。」
那是互不信任的笑聲。輪唱的笑聲,在魯格尼斯的夜晚不祥地迴盪。
「畢竟還有別的競爭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