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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5萬 字

靈魂啊,你的力量衰弱了,借來的物品因爲光照的關係開始褪色了。

我們終將會囚禁你,準備迎接你的末日吧。

福爾拉・提歐・其林斯基「死神們的歉意」同盟歷七十四年

◇ ◇ ◇

眼瞼感受到透過紗窗投射進來的陽光溫度。雖然現在已經是早上,但還不想睜開眼睛。

我在事務所的待客沙發上偷懶怠惰,身體充分感受到傍晚悶熱的氣溫,吉薇的背好像靠在我的胸口上。

我的手伸了出去,橫過吉薇的身體。右手腕伸了回來,並探進吉薇的衣服底下,撫摸着女性柔軟的腹部。爲什麼吉薇好像突然之間瘦了好多,我摸到了肋骨浮在肌膚上的觸感。大概是平常工作真的太辛苦了,我邊想邊把手往上移,右手放到胸部上面,抓住柔軟的胸部時,我感到有點不太對勁。

吉薇的胸部剛好是我的手抓起來有點會超過但又不會溢出去的絕妙大小,但是現在我手中抓的兩團軟軟的肉整整小了一倍。

「太操勞連胸部也會縮小嗎?」我邊想邊撫摸,但突然察覺到情況不對。爲了確認清楚,我來來回回揉了好幾下,果然肌肉的質感是大不相同的。我的手指瞬間凍結。

……今天是平常的上班日,所以吉薇應該已經回家了。說起來她現在應該不會住在事務所,將可能性排除之後,令人害怕的事實就浮現了。

「那個,嘉優斯,你這樣我有點害羞……」

阿娜琵雅小到幾乎要聽不見的聲音,在我聽來卻像劇力萬鈞的雷擊一般,讓我整個人彈了起來,一動之下我快要從待客沙發的靠枕上跌落,於是反射性地把頭給移回來,結果沒想到和正在起身的阿娜琵雅撞個正着,我的鼻子撞在她的頭上,鼻子深處湧出鐵鏽和海潮的臭味,攔都攔不住,鼻血就這樣滴落。

「沒事吧?」

只穿着一件T恤的阿娜琵雅,替我壓着鼻子並看着我的臉。泛着櫻花般紅潤氣色的臉龐,看得出來表情似乎有責怪我的意思。

「我、我……妳不要睡在我的身邊啊!」混亂和痛楚讓我沒有辦法好好說話。

「但是、但是……一個人睡很可怕嘛。」阿娜琵雅的表情沉了下去。「一直以來我都睡在撿到我的柯露翩阿姨身邊,這次也是因爲……」

說到一半我就阻止她繼續往下說。

「知道了啦!」

我伸出手摸着少女的頭。

「但是我是男生,旁邊如果睡着一個淑女的話,真的是很不光彩的事情,所以今後妳最好努力試着自己一個人睡。」

「嗯,我會加油的。」

阿娜琵雅重重地點了點頭。就我的眼光來看,這個孩子真的是承受了太多壓力了。在我腦海中,眼前的少女和死去的少女,兩人的臉重迭了起來。

「對方那兩個人想要追求的目標不是我,而是妳啊!所以拜託了。」

「妳又來了。我之前也跟妳說過了,我有屬於我自己的幸福。」

「但是今天真的很忙啊,一起喫完飯之後就要立刻趕回公司,這樣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嗎?」吉薇妮雅繼續說道:「晚上的話,那個失去父母的女孩雖然是嘉優斯撿回來的,但他畢竟是男人,能照顧的部分還是有限……」

「我們有事要找索雷爾及亞修雷・布夫,可以開一下門嗎?」

肥滿的胖子厚厚的嘴脣抽搐了一下。不過那似乎是胖子獨特的笑容。

聽到我的話之後,胖子和瘦子邊笑邊將手從鎧甲中伸出來,周邊的咒式士們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如血般鮮紅色的徽章被拿了起來,那就是他們的身分證明數據。

吉薇妮雅說到這裏,臉上不禁浮現笑容。那是非常溫柔的微笑。

一個是個子較小、腦滿腸肥的胖子,一個是五官看起來非常陰險的瘦子。在這麼炎熱的夏季,兩人從西裝、鞋子到領帶,清一色全都是黑色的。

「吉吉那、阿娜琵雅,不要抵抗我們!」

從巨大的手到手腕,把數列轉化成物質,很快地,從手腕到肩膀,像是要把房間給填滿的巨大人偶誕生了。

吉吉那冷靜地表達自己的決心,接着不等我的響應就往裏頭的私人空間走去。

「三年前他爬升到十三位階,也就是躋身晶珪士的最高殿堂,之後便開始殺害同爲十三位階的屠龍族人,前前後後總共殺了八位負有盛名的戰士,擊退了二十八位追捕他的高手。如此強大的屠龍族刺客,如今又已經多增加了三年的歷練洗禮,他堅強的實力我們已經率先親身體驗到了。」

腳步紛雜混亂的街角,有兩個女人並肩走着。一個頂着亞麻色的頭髮,眼珠是藍色的,是個看起來氣勢很強的人類女性。另外一個則有對尖尖的耳朵,看得出來有亞爾利安人的血統。她們都穿着扎馬託公司的制服,那是羅莎妮和吉薇妮雅。

「那能叫做勇氣嗎?」

穿着黑西裝的瘦子把手伸到身後拿出一個東西,那是個年代久遠的文件,現代根本不可能存在。男子照着上面的數據唸了起來:

「我知道啦。」

「回答得真好,簡直可以當模板了。對了,千萬不要說妳有男朋友喔,不然男生們的態度會馬上變得冷冰冰的。」

因爲害羞而喃喃自語的少女,用手把玩着T恤的下襬。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我的鼻血點點噴落在T恤的下襬上,而她正徒手試着要清乾淨。真的是非常容易招致誤會的光景啊。

「在優拉比卡被警察或是賞金獵人抓到之前,我們先離開艾裏達那說不定會比較安全。」

如果只是在這裏等那倒是還好。吉薇妮雅像是認輸了似的問道:

如果你想要知道自己的命值多少錢的話,只要去死就可以了。這世界自然就會對你做出正確的判斷。

「只有拉爾豪金或龐海馬兩間事務所的部隊跟那個兇狠的戰士對決,纔有可能擋得住他了。」

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吉吉那用右手把報紙丟向餐桌,同時用左手敲敲我的肩膀。

我在事務所接待室的地板上閃躲着長槍及利劍。

不停碎碎唸的羅莎妮,腰際突然傳出一陣音樂,她急忙忙地將手機拿出來。羅莎妮聽着電話那頭的朋友說着遲到的藉口。

羅莎妮這個好管閒事的壞習慣,怎麼說都沒辦法改掉。

艾裏達那的午後。交通燈號由紅變藍,人們開始魚貫前進。上班族、家庭主婦、學生和老人,男女老幼又多又雜的人們相互交錯而過。

「她叫阿娜琵雅,是一個很乖、很棒的女孩子喔。」

羅莎妮用手擋住手機的發話孔。

「你們是受了同行的委託吧?」

「他一定覺得很丟臉吧。」

阿娜琵雅也回想起昨天所經歷的可怕畫面,我用手輕輕撫摸她的頭,試着撫平她的情緒。

大門打開的小縫隙,一把銀色的劍尖刺了進來。

我一說完,阿娜琵雅的頭和兩邊的馬尾就開始左右搖動。

「這麼一點點距離也會迷路!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信任吧?」

我放聲大叫,但吉吉那也沒有因此而笑出來。空氣中凝結着低氣壓,他保持着沉默,將禮拜用的毛毯放進去櫃子,從側臉看得出來他滿是憂愁。

爲了喫午餐,兩人一起走到街上,羅莎妮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不斷地想要說服身邊的同伴。

羅莎妮馬上就回答了。兩人所停下來的地方,是艾裏達那大道的街角。一旁的十字路口往來行人交織成一幅繁忙的景象。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後大樓上的廣告大廣告牌。周圍有很多咖啡廳和餐廳。許多男男女女都會來這邊約會,這沒有什麼不好,但吉薇妮雅一心只想要趕快回去。

「如果妳不管怎麼都還是會作惡夢的話……」太過天真了,但我還是說了出口。「到時候……我的大腿再當作妳的枕頭讓妳躺。」

「可以看破我的『護法數鬼』,看來你也不是太蠢嘛。」

「……下次我一定會贏的。」

「哈,還真聽話。」

吉薇妮雅有些疲倦地回答,羅莎妮一聽滿臉笑意。

「不然妳約約看優碧卡和希野莉野啊。」

「屠龍族將優拉比卡的懸賞金提高到十億元,而且還在上升中!他到底是哪裏來的怪物啊?」

女人的眉頭深鎖,並用眼神向一旁的吉薇妮雅道歉。

「也不會太麻煩你們,知道哪個是正體之後就可以停止反擊了。」

「我用咒信手機搜尋了優拉比卡的過往經歷,才發現他是懸賞榜單上的超級目標物。」

魔杖劍的尖端被限制住了,有非常多種拘束性咒式及無力化咒式混雜在一起,就連取人性命的攻擊性咒式也有。往上一看,鋼鐵色系的重裝備鎧甲及頭盔羣聚在一起,他們好像正在考慮些什麼似的,只是光在一旁看着,一羣人的表情都非常冷漠。

「什麼?你不知道地點在哪裏?」

有一面的新聞是記載着遠方國家的戰事。我將報紙捲起搜尋着報導。米迪斯托爾死亡的事件,以「蒐藏家慘遭殺害」爲題,小小地刊載在角落,包括場地和時間等等的信息,整篇報導總共只有四行。

進攻型咒式士們穿戴着同樣的制式重裝備,就好像要開戰了一般。他們手裏拿的魔杖劍是扎馬託公司所生產的「獵師卡那扎」,魔杖槍則是歐盧多雷伊克技術聯合公司的「貫手奇思卡爾」,這都是軍隊或是特殊部隊才能使用的特別款式,可以說是夢幻逸品。

「偉大的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來找我有什麼事呢?」

做完晨間禮拜的吉吉那,從裏頭走了過來。銀色的瞳孔先是看着我,接着看到阿娜琵雅T恤上的血跡,沒有任何表情地走向櫃子。

歷劫歸來的吉吉那所說的話,想必最接近正確答案吧。

「太慢了!離我們約好的時間都已經過了三分鐘了。」

「變態的命還真是不值錢啊,在艾裏達那算是屬於中下階層了吧。」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去接男生們吧。」

「嘉優斯,不要出去!伊昂果剛剛在電話中說『不管是誰來,都說你們要等自己或者是其他的律師到場』……」

「怎麼樣都好,總之中午碰個面吧!」

「你是知道些什麼嗎?」

雖然心裏認爲這組客人真的很奇怪,可是我還是解開了好幾道的電子鎖和咒式,將防盜措施都解開之後把門打開。在門要打開的瞬間,我的背後傳來吉吉那鋼鐵般的吼叫聲。

我對着阿娜琵雅,以及站在房間的正對角、用充滿疑問的表情看着我的吉吉那,緩緩地回答道:

「是被你擔心這件事。」

「我喜歡,妳不喜歡的那種男生。」

阿娜琵雅的臉露了出來。

「吉薇妮雅,所以我說啊,午休的時間剛好可以讓人家碰個面嘛。」

爲了驅散黯鬱的氣氛,我轉而看着牆上的表格,確認今天的預定行程。因爲最近來自企業的委託越來越多了,所以我們也做成了一張時程表。看了表格之後我的臉上纔剛露出一點笑容,結果事務所的門鈴和電話就同時響起了,讓我嚇了一跳。

羅莎妮死纏爛打不肯罷休,吉薇妮雅轉而露出裝傻的表情。

進攻型咒式士們的劍槍對面,小個肥滿的胖子以及和柏樹一般細長的瘦子,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悠然地站着。

阿娜琵雅在我的左側說道。

我有點難爲情,所以先打破沉默開口說道:

「問題是,優拉比卡就這樣沒有人管了。」

「時間已經到了人卻還沒出現。」沉默下來的羅莎妮,在腦海中搜尋着可以延續對話的話題。「對了,吉薇妮雅,妳喜歡怎麼樣的男生啊?」

「昨天跟優拉比卡的對戰……」

吉吉那在我身後拔出屠龍刀,拿着魔杖槍嘴裏唸唸有詞,想要伏擊阿娜琵雅的人就都停下了動作。

接近球型的巨人身體,有深灰色的肌肉和裝甲覆蓋全身,數法量子系咒式第五位階的「護法數鬼召法」,是附有意志的數列式咒式。發動攻擊時會透過干涉量子定數讓東西物體化,是高階數法系咒式士喜歡使用的咒式,是危險度相當高的護衛。

一直悶悶不樂的阿娜琵雅,此刻總算露出了開朗的表情。我抓着自己的頭補充道:

在事務所的前方,站着兩個穿着黑西裝的男子。

「但是,一定要保守祕密,不能讓吉薇知道喔,懂嗎?如果妳跟她說我不小心摸了妳的胸部的話,我肯定會被殺掉的。如果妳不想我死掉的話,最好就保持沉默什麼都不要說。還有,爲了防止我摸到妳赤裸裸的胸部,妳好歹穿着胸罩吧。」

「在這裏等就可以了嗎?」

「被告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被控牴觸了七條國際咒式條約,同時違反了第十三條咒式法。被告吉吉那・傑迪・託魯庫・梅雷歐斯・阿修雷伊・布夫,被控牴觸第二十三條咒式法,以及違反了九條魔杖劍法,這是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所開出來的傳喚文件。」

一想到那時候的情景,心情就變得非常差。從手機的信息上,看到了一個更驚人的事實。

「電話吉吉那去接一下,我去開門接客。」

聽到羅莎妮的請託,吉薇妮雅嘆了一口氣。

而且,鎧甲跟頭盔採用了大紅色,宣示着絕不厭惡流血的覺悟,同時上頭還刻着象徵司法的天秤,以及象徵制裁的司法鐵錘,兩者交叉擺放的徽章。這也就表示,真正的咒式士本體只有一個。

我用魔杖劍撥開,並往後逃去。就在我要發動咒式的時候,一排羅列的數字纏住我的魔杖劍。緊接着數列開始變化成物質,一隻巨大的手出現了,抓住魔杖劍的扳機部分以及我的右手。

「吉薇妮雅,妳還是要多想想自己的幸福比較好喔。」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鼻血好不容易終於止住了,所以我從事務所的待客沙發上把腳放下來,順手拿起吉吉那丟在一旁的報紙。

吉薇妮雅舉起雙手錶示自己投降了。

沒等吉吉那回答,我就飛快穿過接待室,往玄關門口跑去。我看着門旁邊的監視系統。

「沒錯沒錯。」

「那我們到車站去接你,嗯嗯,路線有點難懂所以請待在原地等就好了。」

被阿娜琵雅這麼一說,的確是有這種感覺。身爲驕傲威猛的屠龍族,卻被像我這麼軟弱的人擔心,是絕對不允許的事情。等一下,仔細想想我真的是說了很失禮的話。

「妳是說他輸給了優拉比卡這件事?」

「我決定把好色王的皇冠讓給你了。不管怎麼說,我還沒有那種勇氣向小我將近十歲的少女出手。」

像松樹一樣瘦瘦高高的男人,露出鋼鐵般冷硬的笑容。

無視重力的影響,巨大人偶浮在空中,深灰色的球體本身就是球體的頭部,圓圓的臉、無機質的正圓形眼睛盯着我看。

羅莎妮舉起左手腕看着手錶,藉此阻斷吉薇妮雅的辯駁。

瘦子的頭頂上,漂浮着巨人壓迫着屋子,天花板被影子所籠罩。

兩個身着重裝備的咒式士,不約而同躲進監視設備的死角,並接續攻了進來。如閃光一般突刺而來的長槍,取代巨人壓着我的手腕。緊接着數十把的長槍及劍,紛紛落在我的背後及肩膀上。

羅莎妮完全忽視吉薇妮雅的問題,她做了響應之後就把電話掛了。吉薇妮雅揮了揮手,羅莎妮便踏上剛剛走過的道路。從車站到這裏的路程,來回一趟總共會經過六個交通信號燈,大概費時十五分鐘。

吉薇妮雅站立在街角。

「妳有空嗎?」

順着聲音看去,原來是一個穿得西裝筆挺的年輕男生。午後的上班族,想要把個馬子吧。

「沒有耶,我正在等我的男朋友過來。」

吉薇妮雅笑笑地拒絕了。

「唉呀,美女都被約光光了。」

男人聳了聳肩知趣地離開了。好像不是什麼壞男人。女子獨自一人站在街角,難免就是會發生類似這樣的情形。

在羅莎妮的策劃下,她們和兩個男人一起去聚餐,整場下來吉薇妮雅都感到興味索然。兩個男人之中想必有羅莎妮喜歡的男生吧,所以她纔會這麼拚命。對有男朋友的吉薇妮雅來說,參加聚餐只是當陪襯,真的是沒有意義的時間。就這樣站在街上的話,說不定剛剛發生的狀況又會再來一次。被羅莎妮叫來這裏,真的是很浪費時間。

走向附近的咖啡廳,店員在帶位的時候,羅莎妮好像早就知道位置在哪裏,徑自往屋外的桌子走去。在遮陽的棚子下,排列了大約十張桌子,吉薇妮雅把椅子拉開後碰到了後面的桌子。

「啊,不好意思。」

吉薇妮雅輕輕地點頭致歉,抬頭一看,綠色的眼珠裏寫滿了驚訝。

「你是……」話語瞬間中斷。「你是庫拉那斯?」

話纔剛說出口,吉薇妮雅就後悔了。

「吉薇?」

男人這方面也是大喫了一驚。他有一頭茶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珠,身上穿着灰色的西裝、淺藍色的襯衫,搭配着紅色的領帶。跟吉薇妮雅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比起來,現在更有男人味了。

「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再次碰面,吉薇,真的好久不見了。」

男人露出溫柔的微笑。相對於心裏十分激動的吉薇妮雅來說,這位前男友庫拉那斯倒是顯得非常冷靜。

「你這樣一直站着,別人會覺得很奇怪的。」

聽到這番話,吉薇妮雅也注意到周圍的人似乎正投以好奇的眼光。她憤然地坐下,庫拉那斯則把身體轉了過來,兩人調整成可以好好對話的姿勢。

就算我說了謝謝,一頭金色捲髮的男人表情依舊冷冰冰。走下法院的階梯時,他說道:

我停下腳步,亞庫多及拉爾豪金也一起停了下來。

這間咖啡廳其實離公司很近,也就是說要在這裏碰到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庫拉那斯,機率也不算低。平常兩人都會盡量閃躲、避免碰面,沒想到今天卻碰到這場誰都不希望發生的偶然巧遇。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我們也沒有要你回報什麼啊,你就放心吧。」

事實上,如果沒有身爲艾裏達那咒式士市場獨立保護協會委員長的拉爾豪金,以及評議員亞庫多兩人的辯護,我想我一定會被判定爲有罪。在「曙光的鐵錘」事件中,我使用了「餓氣焰塵虐瀑漩渦」及「重靈子殼獄瞋焰霸」兩個咒式;而「古巨人」事件我也用了數個具有大規模破壞性的咒式,這些過程後來都演變成大問題。

女人確認着自己內心的想法。跟庫拉那斯並不是因爲吵架而分手的,應該也不是因爲愚人節的時候發現嘉貝菈的工作才導致這樣的結果。只是兩個人平常都非常忙碌疏於溝通,想法的差異也就越來越大,結果造成了偌大的鴻溝。只短短交往了半年,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走向分手一途。

「什麼意思?」

「接下來就是我這個老人給你的忠告。你所收留的那個少女,最好趕快交給公家機關去處理。」

根據羅莎妮的八卦,庫拉那斯年輕有爲,在營業部已經嶄露頭角,照這樣發展下去,五年內應該就會躋身經營核心了。

我和吉吉那側耳傾聽亞庫多所說的話。

男人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將杯子放回桌上。

在前者的事件中,有拉茲耶爾公司員工以及訪客達一百二十五人生命受到威脅;而後者則有達里歐耐特及其相關企業的高層受困。拉爾豪金主張我是爲了拯救這些人才不得已用了緊急手段,亞庫多則強調起訴原因不足,應該延至數據備齊後再做審理。

「沒有這回事,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女朋友,也沒有娶老婆。」

亞庫多指責的意味非常重。拉爾豪金栗色的眼睛裏滿是疑問。

也就是說,他是爲了不要讓吉薇妮雅太尷尬,所以自行離開了現場,這男人真的是想太多了,而且他這樣可憐兮兮地離開,根本是故意要做給吉薇妮雅看的。定睛一看,服務生有點困擾地站在原地。

沒錯,只是要把手機還給認識的人而已,真的就是這麼單純而已。

「單純說聲謝謝就好了。我要先走了,你應該也要去向那兩位證人道謝一下。」

吉薇妮雅替羅莎妮辯解了一下,庫拉那斯聽到後便露出了微笑。

「我再也不接你們的辯護工作了,幫你們辯護實在太麻煩,簡直快要把我累死。」

庫拉那斯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時,吉薇妮雅才終於嘆了一口氣。本人或許也沒有察覺,但其實這場相隔一年的偶遇,真的帶來不少的緊張感。

庫拉那斯自然不做作地說了出口,卻讓吉薇妮雅瞬間全身僵硬。雖然這句話說得很唐突,但是語調及態度卻讓聽者不會感到尷尬。話裏沒有所謂的邏輯道理,而是一種氛圍,也因此吉薇妮雅沒有辦法回答。

「根據這些既定的事實,有越來越多的蠢蛋認爲你們是比較容易打倒的獵物,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這次的事件就到此爲止,下次要多小心了。」

「任何事情只要跟你與吉吉那扯上關係,以加速度飛快惡化的機率真的非常高。根據我所知道的事件下去計算的話,事實上機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四・二四。如果再加上那些我所不知道的事件,恐怕這個數字會再往上調升吧?」

的確,兩天前的那些咒式士們也是如此,一遇到我們就不分青紅皁白展開攻擊。不過說起來吉吉那的挑釁也佔了一半的原因啦。

我們分據在樓梯的兩端走着,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似的開口說道:

那是一棟以砂岩搭建而成、厚重且給人強烈壓迫感的建築物。巨大的玄關上頭,誇張地秀出「艾裏達那高等法院」幾個大字。

法官們臉色鐵青。不過最後還是以功過相抵爲由做出暫時保留的判決。拉茲耶爾公司的卡爾布爾尼亞,以及達里歐耐特公司,想必也爲了讓法官能夠輕判而提供了些許幫助。

我停下了腳步。眼睛盯着亞庫多的知覺增幅面具看。完全看不透情緒的表情真教人討厭。

庫拉那斯率先打破沉默。

「如果問你們誰會恨你們恨到這種程度,我想你們心中應該會浮現許多答案吧。我也只能勸你們要小心一點了。」

服務生走近並經過吉薇妮雅的身旁,在她身後收拾着庫拉那斯的餐具。餐盤上的食物幾乎都沒有喫到。

拉爾豪金和我在言語上一來一往,但眼神卻完全沒有交會,我們一行人順着法院前長長的樓梯默默地往下走。

我和吉吉那兩人的視線完全沒有交集,但言語卻在半空中形成刀光劍影。

然而,也因爲政治界及財經界的高層幫忙掩護,我也不得不擔心害怕着幾個事件中的祕密會被傾倒而出,對此我完全沒有任何感激之情。

「我到現在還是很喜歡妳。」

吉薇妮雅對着同事消失的方向發出責難。

吉薇妮雅的想法受到男友的影響。雖然公司離這裏很近,但是她不相信在這個時候跟前男友相遇是偶然的巧合。

我們一起目送伊昂果的背影走進已經善後完畢的法院。理所當然地,現在拉爾豪金和亞庫多,還有我和吉吉那,四個人一起從樓梯上往下走去。

說起來並不討厭對方,只不過也沒有抱持着其他的情感。這是因爲吉薇妮雅現在有男朋友。若不是如此,身爲一個成熟的女性,爲了不傷害到對方,一定會好好地回答而不是動怒。

隨着聲音拉回視線,一個穿着暗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一旁扮着鬼臉。

拉爾豪金加重了語氣說道。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但是,我看在讓貝利克看到塔魯夫爾茲隊贏得比賽之前,你是不會輕易就死掉的。」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在庫拉那斯爽朗的笑容裏,彷佛籠罩着一道陰影。吉薇妮雅不喜歡單純的男人,帶有弱點以及複雜性格的男人,最能吸引她的心。

「啊,真不好意思,我真是說話太不經大腦了。」

「眼鏡類低能科嘉優斯屬,俗稱食糞族,以屎尿爲主食,很容易會死亡,是一種難得的珍奇異獸。從不懂得什麼叫作劍士的自尊。」

男人冰冷的臉龐又增添了幾分不愉快的成分。雖然做爲一個律師來講,伊昂果的能力真的很強,但因爲他實在太執着於支持塔魯夫爾茲隊,所以總是會輸給我和貝利克。他真的是一個頭腦很好但又死腦筋,兩種特色毫不矛盾地彙集一身的最好例子。

「沒事沒事。」

午後的太陽直射我的眼睛,我轉動僵硬的肩膀,爲了躲避陽光而轉身看着背後的建築物。

「這支手機是我認識的人遺留在這裏的,屏幕上應該有顯示是庫拉那斯吧?」

「妳這朋友真是能幹啊。」

「真不知道到底爲什麼你們兩個人會湊在一起。」

「你想太多了。」

對街的女人一和吉薇妮雅對到眼,馬上就逃開混入了人羣之中。

「似乎有人直接向法院祕密告發這些事情,就像這次也是。」

是拉爾豪金和亞庫多。

吉薇妮雅小心留意不讓自己流露出感情。

「跟妳一起共度的那半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本來還對自己在學生時代有豐富的戀愛經歷感到自傲,跟妳在一起之後才瞭解那都只是在辦家家酒而已。」庫拉那斯露出雪白的牙齒笑了開來。「是妳教會我該怎麼樣去愛一個人,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妳。」

「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公司女同事,把這家咖啡廳的折價券放在營業部,因爲只有中午到下午三點的時段可以使用,所以也只有像現在這樣利用午休過來。說起來跟同事一起的話,來這家店算是太高級了點。」

「羅莎妮!這是妳安排的對吧?」

「你知道纔怪。你和吉吉那都已經是第十三位階的咒式士了,在艾裏達那,喔不,是整個艾裏烏斯郡所有想要成名的進攻型咒式士,都會拿你們當目標。」

吉薇妮雅站了起來。

在樞機主教事件中,我也使用了「髑翁腐界腫蝕雲」及「重靈子殼獄瞋焰霸」,想當然耳如果被披露出來,恐怕就不可能無罪開釋了。就跟在法院裏面一樣,我和吉吉那默默無語地走下樓梯。

庫拉那斯一瞬間就看清楚眼下的狀況。對於這種很懂得察言觀色的男人,吉薇妮雅並不討厭。

在服務生的手裏,握着一支手機。那是一支男用的手機。庫拉那斯有個壞習慣,就是會把手機當作時鐘放在餐桌上,然後常常都會忘記要帶走。

「她是比我自己還想要看到我可以過得幸福的人,雖然她的做法有點過頭了,不過基本上並不是一個壞人,我想這點你能夠了解吧?」

「變態目無能科吉吉那屬,以鮮血爲主食,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經違反了法律。難道這樣的生物會知道什麼叫做自尊?」

其中一個男人是滿臉鬍子的壯漢,巨大的身體被包覆在西裝裏;另外一位則是臉上戴着知覺增幅面具的纖瘦老人。

「好像是因爲她聽了我對現任男友的一些抱怨,所以纔會計劃讓我們再次重逢的樣子。」

「庫拉那斯你在這裏做什麼?」

「你這個笨蛋動不動就拔刀對峙才教人喫驚呢。『什麼!你完全沒發現自己在耍笨嗎?』讓人這麼驚訝真的好嗎?」

我的腳步輕盈語氣輕佻,亞庫多搖了搖頭。

「還真是危險吶,嘉優斯和吉吉那。」

庫拉那斯的話語並沒有任何暗示,但實在也沒必要特別說明自己沒有女朋友跟老婆。對於對方的態度,吉薇妮雅在心底暗自竊笑。以前相處的氛圍又再次回來了。

「我知道,下次不會再搞砸了啦。」

「這是……也就是說,」庫拉那斯接着說道:「我們會這樣偶遇,看來似乎是妳認識的人巧妙的安排下所促成的。」

我和吉吉那惡狠狠地交換了視線,一同走下了樓梯。

「庫拉那斯看起來氣色也很好呢。」

「伊昂果,你真是我的好朋友,託你的福我才能繼續當咒式士,而不是被關到監獄裏去。」

「伊昂果的求勝慾望真是意外地強。塔魯夫爾茲隊要贏我想需要花上永遠的兩倍時間吧。」

「有段時間沒見到妳了,跟之前比起來現在真是大美女。」

庫拉那斯笑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穿着西裝的背影,閃過餐桌及人羣,緩緩地離開了。

「謝謝你。」

「這都要怪嘉優斯。」

拉爾豪金的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驚訝表情。我也認爲這個問題必須提出來好好檢討一下,會拿刀把自己的夥伴刺傷,不論怎麼想這樣的關係都太畸形了。

「妳真是一點都沒變。」

庫拉那斯以非常自然的態度做了愛的告白。接着溫柔地笑了。

「拉爾豪金因爲組織太大了所以難以得手;應該沒有人敢和血紅的龐海馬,那位『荊刺女王』爲敵;另外以『魔術師』、『隱者』等名號享譽天下的伊姆霍泰普,則是居無定所、難以尋覓。也就是說,想要和這些懸賞金額最高的大人物碰到面,可說是非常困難。」深藏在知覺增幅面具下的表情難以判讀,只能看到嘴脣不斷傾倒出指責的話語。

伊昂果輕輕地招了招手。他手一招,樓梯上就有兩個人一起走了下來。

服務生確認過之後將手機交到吉薇妮雅手中。拿到手機後吉薇妮雅便往外走去。

真不愧是拉爾豪金。我的肩傷已經做了治療,不過還沒痊癒。我遮掩着身上的傷,然而那非常微小的變化仍被他所察覺。

庫拉那斯爽直地回答。吉薇妮雅望向戶外的座位,映入眼簾的有來喫午餐的女性,也有帶着狗在身旁、有錢有閒的貴婦;另外還有穿着制服的上班族女性。戶外席的外頭,馬路的另一邊,有張熟悉的臉躲在大樓的陰暗處。

「你肩膀上的傷,該不會也是進攻型咒式士所造成的吧?」

「所以,我並沒有意思要增加妳的困擾,希望妳和現在的男友可以過得幸福快樂。」

吉吉那用悵然若失的表情說着。聽到之後我的自制力僅僅一秒就崩壞了。

戴着知覺增幅面具的亞庫多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在這個時間點,來這家店喫飯,而不是在別的地方喫,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只是在這裏喫個午飯而已。」

庫拉那斯心裏想着,說不定美女這個詞,讓吉薇妮雅認爲自己對她有性方面的想法。

「也不是說我們不想對你們說謝謝啦。」

由於她沒有點餐,所以就像一陣風一般離開了咖啡廳。朝着公司方向的大馬路走去,馬路上依舊全都是人。在充滿背影、人頭、臉龐的茫茫人海中,她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前幾天我們遭到超弩級的變態攻擊,旁邊這位嗜血癥患者,爲了阻止我破壞一對一的決鬥場面,便給了我一刀。真的是最糟糕的夥伴。」

經過三個小時激烈的辯論之後,他身上穿的高級西裝都皺了,他一邊整理自己的西裝衣領,一邊忿忿不平地抱怨着。

吉薇妮雅稍微加速往前走去。

「哇,你是認真的嗎?」

我雖然這麼說,但心裏也知道亞庫多的分析非常接近事實。

「我可不是什麼傻瓜,會笨到把遭受進攻型咒式士以及『長命龍』獵捕的少女,當作是幸運女神,但難道可以因爲這樣就把她給丟出去嗎?」

我言詞鋒利的激辯,讓亞庫多和拉爾豪金都感到錯愕。吉吉那,甚至是我自己,也同樣都嚇了一跳。我怎麼可能會是這麼具有熱情的大善人?

真教人難爲情。我的情緒瞬間冷卻下來,開始尋思着開脫之詞。

「不過,該怎麼說呢?我也只是在找到她的家人之前,暫時收留她而已啦。」

「善行真是偉大啊。你無疑是在重建真正的咒式士之道,我不再責備你了。」

我感受到拉爾豪金的表情以及言語中的訓斥之意,內心有點不太舒服。

「都跟你說了不是這樣的……」

要解釋清楚實在太麻煩了,所以我邁開步伐走下樓梯。走到馬路邊的人行道時,雙方人馬就此道別。面向停車場走去的巨漢,突然回過頭來。

「總之,你們小心一點就是了。剛剛亞庫多所說的話,也有一部分是事實。碰到不好的事情,如果不在一開始就好好解決掉,那當然會越變越糟糕的。」

「你們的擔心只會徒增我們的困擾罷了。這種老人發臭的忠告,最適合說給吉吉那聽了。」我下意識地說道,但一說出口就後悔了。「喔,我只會用這樣的方式說話,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謝謝你們。」

聽到我不像道歉的道歉,拉爾豪金臉上浮現了大大的笑容。

「只是把今年夏天跟你借的還給你而已。我們蘭多庫人可是最重視忠誠的。」

的確,蘭多庫人以及屠龍族人,雙方一直以來都在爭奪着最強戰士的位置,然而相較之下前者異常地重視忠誠度。如果戰場已經被破壞到連死的是誰都無法判斷,那麼你會發現只要是往前撲倒而亡的,就是屠龍族人,而擺出掩護夥伴的姿勢死去的,則是蘭多庫人。

看到我沉默不語,竊笑不停的拉爾豪金,又再添加了一匙惡作劇的成分。

「對啊,如果你真的要感謝我們的話,就進來拉爾豪金事務所吧。我最近腰痛得越來越厲害,錄取了幾個新手咒式士,但大多都是單純的傢伙。我還是希望能有一個性格惡劣的幫手啊!」

「你到底是想要招攬我,還是想把我當笨蛋耍啊?你說清楚啊!」

我的回答中混着嘆氣的聲音,拉爾豪金聽到後笑得更誇張了。

「那麼,下次見囉。」

「天氣好熱!嘉優斯去死吧。」

我的話語正確而充分地表現出眼下的狀況。

「下次再見面應該會是在戰場上了吧。我可不是吉吉那,我會從後面用咒式攻擊你!」

阿娜琵雅用海藍色的眼眸望着我,對我投射逗弄的眼神,我看懂她的想法,不過還是把視線移回前方,繼續自己的工作。

時間已經過了好久,我向站在店門口的服務生點了一杯水。無視一臉失望的服務生,我向金色頭髮的人說出請求。

「怎麼了?改變心意了嗎?」

「如果不想變得和以前的託利多努斯以及吉爾夫伊魯一樣的話,那你最好老實一點。」

「你多多少少也參與一下我們的工作吧,就算只是裝裝樣子也可以啊。」

聽到這句話,拉爾豪金豪邁地笑笑,舉起一隻手再次跟我們揮手道別。吉吉那似乎讀懂了我的心,無言地揚起臉點了點頭。

初夏的「曙光的鐵錘」事件讓我們事務所名聲大噪,業績也因此逆勢翻揚。然而遭到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傳喚之後,就收到一個企業解除合約的通知,剛剛正想說該不會又是解除合約的通知吧,結果還真的是如此。另外一家企業也傳瞭解除合約的通知過來了。

「如果你在艾裏達那違反咒式法,就算是很輕微的狀況我也會立刻逮捕你的!」

正在送餐點的一個服務生跌倒了,強化玻璃材質的杯子沒有打破,但是裏頭的水倒是灑落一地。

過往,拉爾豪金跟他的麾下的部隊,曾經追捕亞姆普拉及亞南・嘉蘭,而現在也還持續狙擊「長命龍」姆布羅夫斯卡,雖然這都是最危險的工作,但他們從沒有想過要放棄。

我看着文字念出來。

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來。把視線轉往聲音的方向,就看到一個少女從停車場的深處走了過來,原來是阿娜琵雅啊。

「倒是嘉優斯和吉吉那,你們兩個人都沒事吧?」

我的手機響了。我拿起來看了一眼簡訊,接着立刻就刪除了。我轉身望向後面,阿娜琵雅正坐在木箱上,一雙腳不安分地搖晃着。

「雖然我實在不想,但沒辦法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就此先跟你道別了。」達茲魯谷臉上浮現陰森的笑容。「我會很期待十天後的再次開庭。」

我和吉吉那一如往常地互相說些無聊的話語。夕陽染紅了整條努穆託斯街。我坐在街角的咖啡廳戶外席,手上的書頁面捲起。我的眼睛並沒有在看書中的文字,而是用倍率增加的知覺眼鏡在監視着建築物的出入口。

編制外的進攻型咒式士們本來就很恐怖了,更何況他們是武裝的咒式巡察官。如果違逆了他們,恐怕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一點痕跡都不留。

身穿多層重裝甲,手裏拿着魔杖劍或魔杖槍的巡察官們,此刻也像什麼事都沒有一般跟在長官後面離開了。銀色的背影在緋紅色的背景中越走越遠。

我想要出入時有八九年式的摩斯勾託高級轎車來接送,一天只工作兩個小時但要領可以和咒式醫師相提並論的高薪,最好再給我一個漂亮的祕書,讓我每天可以期待午後的浪漫情事。

服務生抬起頭對我微微笑着。我看到他的額頭上刻着身分識別章,真沒想到他竟然會用微笑響應我。

吉吉那的回應從書本下傳來。聲音聽來有氣無力的。

還真的是普通到令人訝異,簡直就是沒用的男人對未來的癡心妄想,這種誇張的願望一生都不可能實現吧。

「嗯……」

這樣的感情究竟從何而來不得而知。我用右手插進阿娜琵雅的頭髮中,左右撥弄了一番。她像貓一樣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響來表達心中的不滿,終於她忍不住咬了我的手腕一下,接着便躲到後面去了。

「對不起。」

「那是你招攬回來的工作,請你負起責任。」

我們兩人一來一往地互相諷刺着。我察覺到亞庫多面具下方的嘴脣不耐煩地撇了撇嘴,我立刻收起如矛般的臭舌頭。

「因爲被咒式巡察官追得很緊,所以我也利用手邊的書做了些調查。其實是託利多努斯事件以及吉爾夫伊魯事件,讓我們變得這麼有名。」

「嘉優斯、吉吉那……」

我們正在埋伏,準備要抓一個殺死外遇妻子的咒式士,不過他卻一直都不現身。懸賞金額最高的他,有一個生病的兒子今天過生日,身爲父親我想他應該會出現纔對,不過這種人情常理似乎在石器時代就已經過時了。

我把視線固定在建築物上,並拿出咒信手機來,叫出吉薇的號碼。

服務生跪在地板上清理殘局,我伸出右手撿起盤子和杯子,並交還給服務生。

說完之後馬上朝着達茲魯谷追去。

啓動「護法數鬼」讓巨人飄浮在半空中的高瘦男子,靜靜地沒有發出聲音。古迪多看來有些難爲情。比古迪多站得更前面一步的,是上級咒式巡察官達茲魯谷。在巡察會上爲難我們的,就是他本人。

武裝巡察官們,在魔杖劍以及重裝鎧甲所發出的聲音陪伴下,排列整齊走了進來。大門前,兩列身穿銀色甲冑的隊伍並排,阻擋陽光的槍身開始立了起來。

「妳先回去沒關係,況且像之前攻擊我們的那種變態也有可能會再出現。」

拉爾豪金投以如大象般的溫柔眼神,那一瞬間我沒有回應。在尷尬的氣氛下過了幾秒鐘,我才張開乾巴巴的嘴脣,回覆原本的調調。

巡察官什麼的,就先都拋到腦後吧。在吉薇和阿娜琵雅面前,要展現出最佳的演技,讓她們看到我充滿活力的一面。「走吧,我帶妳去作社會研修!」

看到身分識別章我就瞭解了,這代表着他是用蛋白質所做成的「擬人」,擁有所謂的人造人格。總之,應該是我的態度讓眼前的擬人覺得很親切吧。

「你那種小便一般的咒式,恐怕對我的重裝甲不會有任何效果喔。」

「不過啊,天氣再這麼熱下去,我可沒有自信可以繼續遵守法律規定。」

我的右手食指上戴着的戒指,正是「宙界之瞳」,關於這個戒指的事情我想要探問看看。無論是皇國全境的咒式士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拉爾豪金也好,還是通古貫今的咒式活辭典亞庫多也罷,他們兩人就算認不出戒指本體,也可以提供一些最好的應對方法吧。

我握着魔杖劍的劍柄,目送着寬大的西裝背影離開。右手的觸感讓我想起了某件事。

「我實在無法停止想象我們被咒式巡察官追捕到窮途末路的情景。」

雖然看起來很優雅,可是生長在北方的吉吉那打從心底討厭炎熱的夏天。真棒的一個季節啊。

達茲魯谷帶着空中護衛離開了,古迪多立刻慌慌張張地追上拉得長長的背影。走到一半時,古迪多突然回頭說道:

我和吉吉那慢慢地把臉轉向彼此,只見他臉上露出了小小的笑容。大概是覺得阿娜琵雅的情緒和表情像萬花筒一樣一轉動就千變萬化,所以覺得很有趣吧。

我走近她並把她攙扶起來之後,阿娜琵雅的五官開始往中間集中,看得出來她正努力壓抑着想哭的衝動。我擦了擦她的膝蓋,細細的血水從傷口冒了出來。

達茲魯谷的聲音像打雷一般從肥胖的身軀後面傳來。很明顯地,我們使用禁忌咒式這件事情,他們已經當作是重大事件在處理了。

現在這個時間點,公司應該已經下班了,但是不管我打幾次,電話總是沒有人接,只能在錄音機中留了兩次「今晚來我家吧」的訊息。吉薇到底在做什麼呢?我把手機放回腰際,又嘆了一口氣。這恐怕是今晚的第十次嘆氣了。

聽到我的呼喚,巨漢轉過頭來。

「你們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讓人很煩惱啊。」

話雖如此,但她的肢體動作已經出賣了自己,她的腳小小地晃動,顯示着自己有多無聊。

拉爾豪金轉過像座小山一樣的身軀,接着帶着亞庫多一起離開了。

我重新開始呼吸,「呼~」地吐了一口氣。吉吉那也把原本放在腰後緊抓着屠龍刀刀柄的右手縮回來。

兩個身穿黑西裝的人和漂浮的巨人,在旗幟和咒式士之間走了過來。

「別鬧了古迪多,這一切都是你在找尋證據時用的手法不高明所導致的,就算是菜鳥巡察官也還是會被記上一筆吧。」

我的手機又響了,這次同樣看了一眼簡訊之後立刻刪掉。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阿娜琵雅喜歡演的是正統派的幽默短劇吧?或者,該不會妳喜歡的是古典戲劇?那就太教人意外了。」

「真的非常謝謝您的幫忙。」

「你們這兩隻小魚,結果要到十天後纔會再次審問。而我們已經掌握了更重大的情報……」

「妳這樣跑會跌倒的……」話纔剛說完的瞬間,阿娜琵雅就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因爲她以很奇妙的姿勢摔倒在地上了。

這對我來說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不過如果把這件事情告訴威涅爾的話,說不定可以換得一些情報費。

吉吉那露出苦笑。對我來說,現在也的確想不出任何好方法了。

「纔不無聊呢。」

「古迪多,你也太信口開河了吧。」

我一邊想着自己的行爲舉止真的有點不可思議,一邊在法院前的馬路上走着。一腳踏進停車場。我四處搜尋着被強制收留的車子,終於在一排排的車子中間看到眼熟的車體。鋼板已經被撞得歪七扭八了,但絕對沒錯那就是事務所的車布昂。

吉吉那如氣一般的聲音從書本下傳來。

儘管如此,我還是把頭轉向前方,繼續回到監視建築物的工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什麼事都沒發生。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我們沒事啦。」

而我所能做的,只有如此微小的一件事罷了。我和吉吉那目送拉爾豪金和亞庫多的背影消失在轉角之後,才轉過身舉步離開。

最近在街頭越來越常可以看到所謂的「擬人」。把微笑這個功能從人造人的人格中移走,真的是教人生氣的決定。我將視線移回到吉吉那身上。蓋在他臉上的書,書名是「四九七年度版夏日傢俱新設計」,這個書名也讓我感到生氣。

儘管如此,古迪多還是用充滿怒氣的眼神看着我們。

「很憂鬱嗎?」

「拉爾豪金,聽說治腰痛最好的方法就是去上吊自殺喔。」

「吉吉那,我好無聊喔!你去死一死好不好!」

「要不要守法居然是用天氣熱不熱來決定,這樣的想法也太可怕了吧。」

「誰知道呢,你不認爲我會特別準備一個可以把你撂倒的咒式嗎?」

精神咒式是最近纔開始禁止使用的,不過幾個被禁止的當事者私底下還是照用不誤。這個集團的戰鬥力,與咒式化部隊並列共存。達茲魯谷自己是高階的數法咒式士,而爲數衆多的巡察官咒式士也都聽他的指揮,我可不是什麼樂天派的人敢小看他們的實力。

「總之,敬請期待。」

一想到支付票據的時間快到了,就不覺胃痛了起來,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摸着肚子。好不容易纔將事務所的產權和所有的咒式裝備從抵押狀態給贖回來,現在看來說不定又得再次拿來做抵押了。

嘉優斯你很厲害啊。四面八方都被你給佔據了,就連天和地你也沒有漏掉。如果你的前世不是毀滅這個世界的邪惡大魔王的話,那實在很難解釋你現在所遇到的倒黴事件怎麼會堆得像山一樣高啊。

他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陰險。

「說實在的,我再也不想跟這些人打交道了。」

的確,僱用受到法院傳喚的咒式士,應該多多少少會對企業的形象產生不良的影響。但是至少有一家以上的企業,會用令人難以想象的理由而不再僱用我們。

「不可能吧?妳覺得無聊?」

「好了好了,我是跟妳開玩笑騙妳的啦。妳不要緊吧?身上有帶着治癒用的咒式嗎?」

真高興這是已經年代非常久遠的事情了。

肥胖的中級咒式巡察官古迪多,在看到我們之後,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他走出鎧甲數組,伸出像芋蟲的手指頭來。

「大約在四十年前,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邊境,有一位名爲託利多努斯的咒式博士。後人爲他冠上『貝金雷姆之尾』的名號,那是取自於一位死了六十年的咒式士。託利多努斯博士是咒式研究者集團的成員之一,專門研究禁忌的咒式,並且似乎在私底下進行着人體實驗。」看到這裏我只能苦笑而已。「託利多努斯的人體生成實驗廣爲人知之後,各咒式協會便聘請咒式武裝巡察官要誅殺他,而託利多努斯也使出禁忌的咒式與之對抗,當時還引發了小規模的戰爭。結果不僅是他本人,連同研究的助手、出資的贊助者、研究所裏爲了理論數據而存在的實驗人體等等,全部都徹底地被剷除了。」

咒式巡察官這一羣人,全都是由裝備非常齊全的高階咒式士所組成,而且他們的思考邏輯調性相同,可以做到完全統一的行動,並且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但是,我真的很討厭去向羅路卡低頭借錢。然而若是再發生跳票的情形,我看事務所也會因此破產倒閉吧。

在一旁優雅坐着的吉吉那,尋思着我災厄不斷的原因。

咒式巡察官們對着從大門內側走出來的人舉起魔杖劍及魔杖槍。上頭裝飾着天秤及鐵錘的大紅色旗子,隨風飄動着。

我們一走到車子前方,法院裏就傳來一陣聲響,緊接着大門被打開了,響起了軍靴在地板上撞擊的聲音,進攻型咒式士們現身了。

「拉爾……」

阿娜琵雅順着話響應,是她自己要跟來的所以也沒辦法抱怨什麼,不過可以感覺得到不管如何她還是想要跟我們待在一起。

「嗯,我沒事纔怪,不過我也習慣嘉優斯對我的惡作劇了。」

「現在研究所的遺址只剩下一個鉢一般的大洞,託利多努斯的屍體已經化成灰燼飄散在空中,似乎就連墓碑都不準設立。二十年前吉爾夫伊魯博士雖然研究的是精神咒式,和託利托努斯博士所研究的項目並不相同,但卻同樣悲慘地死於非命了。」

在我左手邊的吉吉那,躲在陽傘下的位置正在打盹。仰頭向上的他,用一本打開的書蓋在臉上。光是看吉吉那這麼做,艾裏達那就隨之散發出「優雅的避暑勝地」的氛圍了,真是可怕的影響力。

阿娜琵雅怒氣衝衝地盯着我看,不過在她往上揚起的眉心中,我看到了擔心的烏雲。

「北方的屠龍族可以忍受得住夏日的暑氣的。」

「吉吉那真是沒用,我可是很喜歡夏天的喔。」

我開着吉吉那的玩笑。

「裝模作樣的混蛋詩人吉格母託・瓦倫海德,所留下的唯一一句正確的名言,那就是『在這個世界上可以永久不滅的友情只有一種。怠惰、無能、貧困這些因素,一定會讓兩個最親密的朋友互相背叛、反目成仇的。』」

「看來吉格母託還不是很瞭解這個世界啊。怠惰、無能、貧困,再加上嘉優斯,那麼這句箴言就非常完備了。」

吉吉那還是用中氣不足的聲音響應。

「你到底有沒有把工作的尊貴……」不知道爲什麼突然之間,我覺得所有的事情都要開始好轉了。「好了先這樣吧。就算抓到他,獎金也只有我們知道的那些而已,如果把晚上駐紮監視的時薪也算進去的話,根本是少得可憐。」

「接下來的工作應該要交給其他活力十足的咒式士啊。」

吉吉那表示贊同,並用指尖把書從臉上拿下來後直接站了起來。我也跟着站了起來,不找擬人服務生而是招來一位人類的服務生,把賬單結清。

因爲手機裏面已經沒有足夠的餘額了,所以我拿出硬幣來付賬。由於我們在這裏逗留的時間實在太長了,所以服務生果不其然沒有給我好臉色。

帶着假人格的人偶現在真的很流行啊。

越過臭着一張臉的服務生,我看到街角有一個男人,那就是我們苦苦守候的目標!

「阿娜琵雅,在這邊等着!」

我一邊交代身旁的阿娜琵雅不要亂跑,一邊用眼神給吉吉那指引。

我穿過服務生的身邊,而吉吉那則像旋風一般衝了出去。從腰際拉出刀柄,將其與背上的刀刃結合,懸賞目標發現吉吉那正向他衝去,趕緊手握魔杖劍挺身對抗。

吉吉那從背上抽出屠龍刀,一瞬間就攻到咒式士的肩膀前,一旁的手生出褐色的激流,纏繞着懸賞目標,讓他往半空中彈跳。快到讓對手看不見的賈那散鐵重咒合金刀刃,跟着轟然巨響,碎石子地面看起來像是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和吉吉那的眼睛緊緊盯着被夕陽的光線所籠罩的咒式士,就看到他的背重重摔在碎石子地面。伴隨着痛苦的呻吟聲,在懸賞目標的身體上落下了一個巨大的物體。

在雙頰削瘦、臉色蒼白的懸賞目標身上,是一臺紅色的大型敞篷車。

比起懸賞目標是不是死了,更讓我感興趣的是停在他身上的那臺八九年式的摩斯勾託。那可是我夢想中的車型啊!

我趕緊將專注力拉回來。把懸賞目標給困住的,是生體生成系第二位階的「蔦葛縛」。我望向駕駛座。

阿娜琵雅很有禮貌地對着伊吉離開的方向鞠了個躬,接着追上吉吉那的腳步飛快地衝上布昂。

阿娜琵雅看起來就像是在滿到溢出來的東西里面搜尋一樣,美麗的額頭緊皺,專心致志地思考着。

「好了,沒想到只是路過也可以抓到一個懸賞目標,真是太幸運了。咦?」

說出實情之後,我把少女往後座推,然後發車。

是啊,總有一天……

阿娜琵雅的臉從我左邊的指定席中冒出來,似乎是看到交通事故擔心我們的安危纔會靠過來的。

「我們組成三年了,所以我就不客氣地問了,你其實是把我當敵人吧?」

吉吉那臭着臉回頭看了阿娜琵雅一眼,並且搖了搖頭。

「等一下嘉優斯!你怎麼可以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去跟別人生孩子?是吉薇嗎?是吉薇嗎?那個女人,居然完全沒有疏忽的時候,讓我壓根都沒有可乘之機?」

「你是不是也不適合當司機啊?」

「說到這個,我們抓了半天的懸賞目標,就這樣被你們這對智障雙人組給搶走了。」死氣沉沉的咒式士被壓在八九年式摩斯勾託車體下面,我踩着他的臉繼續說道:「所以現在是怎樣?你們要把他帶走嗎?」

布昂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後座上完全被綁得死緊的懸賞目標已經昏厥,爲了拿他去換賞金,我朝着警察署前進。

「那些人是誰啊?」

「不然,妳想想看那邊的建築物是什麼風格的,或是四周的景色有沒有什麼想得起來的地方。」

集結了笨蛋們的危機,我的腦海中閃現了魔法的詞彙。

「也罷,這個小小的懸賞目標就讓給你們吧,看你們對這種小錢也這麼飢渴的分上。」

「什麼反向設定啊,我現在馬上就想把這個祕密從記憶中刪除。」

「如果有科學證據的話,再怎麼樣我也只能接受了。」

「嗯,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是對這個孩子有點在意。」

艾裏達那知名的兩大劍士,現在進入了劍拔弩張的戰鬥狀態,在碎石子地上互相對峙着。就要開戰的緊張氛圍,讓周遭的人全都害怕地離開了主要的道路。

「不管到哪一個業界,都是勝者爲王,這就好像一個笨蛋睡了一覺起來就變成了老爺爺……」

我隨便敷衍吉吉那的忿忿不平,回頭看着在後座驚魂未定的阿娜琵雅。

「是啊,好開心喔!好像小時候跟朋友一起玩遊戲的感覺。嘉優斯也好像爸爸一樣保護着我,所以好開心。」

吉吉那沒有任何回應。在吉吉那的人生中,從來沒有被女生這樣說過吧。屠龍族人眉頭深鎖。

「阿娜琵雅,你剛剛說以前會和朋友一起玩,也就是說,妳已經有想起被柯露翩劇團撿回去之前的記憶囉?」

「爲什麼拒絕我?」

我揪起被我踩着的懸賞目標,抓住他衣服領口,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從車子底下給拖出來。輪胎重回大地發出一陣聲響。

「真開心啊。」

「真是沒辦法。」伴隨着長長的嘆息。「吉吉那可以妥協嗎?」

伊吉展現了亞爾利安人獨特的魅力,拿着取材自長春藤的魔杖劍,用劍尖切開封印。光想就覺得很討厭,但伊吉在這裏的話,那也就表示……

「不行,名字我實在是……」

在人潮洶湧的地方爭吵到拔出魔杖劍的程度,看來是想要把官司纏身的我捲入其中,並藉此將我送進監獄吧?這算是間接在騷擾我吧?

從後照鏡中可以看到摩斯勾託的車尾。看着吧,總有一天我會把你買回家的!

我邊發動車子,邊將這些信息傳送到我的情報站威涅爾那邊去。當然,就算是情報專家威涅爾,針對這次的案子恐怕也會面有難色,畢竟這次的調查工作有一定的難度,只有把金額調高當作誘因讓對方接受委託。

阿娜琵雅邊在懸賞目標的身上跳來跳去,邊開朗地笑着。

聽到我說的話之後,伊吉淺淺地笑了笑。

「你這傢伙,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女人的大敵!」

嘉貝菈握着魔杖劍一副想要拔劍的態勢,我也在腦海裏建構組成式。對方是光學系咒式高手,非常難對付,我思考着應對的方法。

把頭歪向一邊的變態女留在原地,我帶着失魂落魄的懸賞目標,大步向布昂走去。把懸賞目標丟在後座之後,接着我也坐上駕駛座。阿娜琵雅一派自然地坐上我的膝蓋,但我立刻阻止了她。

「這個就是嘉優斯你所藏起來的小姑娘?」

吉吉那將屠龍刀收回背上。我將懸賞目標背在背上,從中遮住吉吉那和伊吉雙方的視線,並將吉吉那誘導回布昂就座。嘉貝菈則像是性騷擾一般摸了伊吉的屁股一把,並把他攆出車外。

我實在無法理解阿娜琵雅開心的原因,只好把頭轉回前面,繼續開着車在馬路上走。

在駕駛座上手握方向盤的,是一個耳朵戴着銀色耳環的亞爾利安人,他的眼神與我們交會,原來是拉爾豪金事務所的華劍士伊吉。

「嘉貝菈,難道這麼年幼的少女也在妳的性癖好範圍內?」

嘉貝菈往前跨出一大步。在大熱天也穿着華麗上衣的伊吉,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後面。

我和吉吉那,還有伊吉和嘉貝菈,兩組人馬在馬路上互相瞪視。吉吉那的內心充滿敵意,而我則是因爲高級轎車而產生了些許自卑感。

阿娜琵雅再度回到沉思的狀態。但是,最後她的頭左右搖了搖,表示她再也想不起更多東西了。

「纔不是呢,我可是隻喜歡男人的。不過,如果我的男性性格跑出來的話,就有可能會演變成同性戀。啊,但這種反向設定是祕密喔。」

吉吉那沉默不答,感覺有些可怕。我把話題拉回到正軌。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點讓人生氣。承讓了。」

「我是騙你們的啦!」

從我背後衝出來的阿娜琵雅,充滿活力地鞠躬打招呼,兩邊的馬尾上下跳動。三個進攻型咒式士看到阿娜琵雅的臉之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這麼一來,最近的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周圍的人可能想說這裏發生了交通事故,因此我看到有許多人遠遠地看着我們。有人用手機通報了警察,看來這邊也是有多管閒事的大善人。

「伊吉你也想一想,你的對手是嘉優斯嗎?」

「想得起村莊的所在位置和名字嗎?」

「不要把她拿來跟妳相提並論啦!」

副駕駛座探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影。她的臉上戴着一副太陽眼鏡,身上穿着華麗的深藍色洋裝,栗色的頭髮包覆全身。原來是同屬於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光幻士嘉貝菈。

聽到伊吉的嘲笑諷刺,吉吉那向前踏出一步。

嘉貝菈握着刀柄頂端,開始建構着光學咒式,伊吉趕緊出手阻止。

從正面看着嘉貝菈的眼睛,伊吉動了動耳朵上一整排的銀色耳環,陷入了沉思。結論是對我投以責備的眼光。

我和吉吉那的意見相同。車子確實地開在艾裏達那的街道上朝北方前進。在經過街角那家東西很難喫的麪包店時,一轉彎過去,布昂就立刻急停了下來。車裏全部的人全都手忙腳亂地往前傾,然後才又回到原位。吉吉那緊緊抓着車頂。

一聽到我說的話,嘉貝菈和伊吉就以非常猛的速度轉過身去。在艾裏達那所有的咒式士中,排名肯定名列前茅的兩人,瞬間臉變得蒼白。路邊來來往往的人們,看到兩個手握魔杖劍用恐怖的眼神環顧周圍的咒式士,都露出了訝異的表情。阿娜琵雅同樣用呆呆的臉看着兩個言行舉止不合常理的人。

「是嗎?」

「這個孩子……」被對方當作笨蛋耍真的是很累人。我望向阿娜琵雅說道:「這也是一種社會上的歷練,不要輸給變態和笨蛋,妳自己自我介紹一下吧?」

「啊,吉薇……」

「哇,真是又正直又有禮貌,這在遺傳學來講的話,絕對不可能是嘉優斯的小孩。」

「鍾和十字架。我們要找的是有十字教會的村莊。在威涅爾調查相關的地形和地理位置關係,說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嘉貝菈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手搭在下巴上這種中年大叔纔會做的手勢。

「啊,嗯……我叫作阿娜琵雅。請多多指教。」

「啊,那是,裝模作樣的程度誇張到不可思議的女人,以及亞爾利安的流氓。妳跟他們對到眼的話可能會因此瞎掉喔,所以妳利用大樓的窗戶間接看就好了。」

阿娜琵雅的藍色大眼睛,並沒有看着我們,而是在看着自己的過去。

「真難得我們想法一致。」

「喂,吉吉那,我們回去啦!」

阿娜琵雅不安地躲在我身後,小小聲地提問。這麼常接觸到變態對小孩子的教育真的很不好。

「如果那個人要當我的朋友的話,那我還寧願自己沒有朋友。」

小時候的我,並沒有否定貞操觀念啊!雖然記憶已經有一部分想不起來了……

「在村莊裏,有好多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同伴,也有我的父親。我爸爸人非常溫柔,他會叫我『小橋』」。

嘉貝菈露出惡鬼一般的表情,從車子上飛降下來。反作用力讓車子底下的懸賞目標發出了像青蛙一樣的叫聲,口吐白沫、失魂落魄。

好不容易我總算了解讓吉吉那和伊吉分開的方法。總而言之就跟阻止兩隻吵架的狗要領相同。不過就是跟笨蛋交手,卻沒有辦法好好處理,真的是替自己覺得悲哀。

我的身體一離開,她立刻搖着手錶示否定。

「哇,是屠龍族的和紅髮仔。看來你們還是一樣低能又貧乏啊,真是他奶奶的!」

伊吉和吉吉那就像狗和猴子在對峙着,兩人同時揮動白刃。吉吉那將屠龍刀放低在下路,伊吉則兩手各拔出一劍,雙劍交叉。

「唉呀呀,真是奇遇啊!我真的覺得我和嘉優斯中間有一條染血的細線把我們串聯起來,真的是命運的安排。」

聽到我的問題,阿娜琵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坐在副駕駛座的吉吉那嘆了長長的一口氣。我也回答道:

「你這麼說我也贊成。」

「又是你這個亞爾利安人。你的腦袋都放着不用真是浪費,我把你的長耳朵都割下來吧!」

「什麼都別管了先安靜一下,現在是我專屬的時間!」

「總之,我覺得那個孩子跟我一樣,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

聽到我這麼說,嘉貝菈和伊吉並沒有生氣,反而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們總是會在河邊玩,村裏有大片的石牆,對了,教會里有一個鐘,屋頂還有一個十字架……」阿娜琵雅用兩隻小小的手比出山的樣子。「我想起來了,在村莊的對面有山,是綠色的山,有兩座山峯。」

「妳好好想一想。要有一個年紀這麼大的孩子,那嘉優斯豈不是得要在十歲之前就播種了!」

少女的藍色眼睛往左上飄移,持續在腦海中搜尋着過去曾經待過的場所。

「唉唷,你這個蠻橫不講理的屠龍族,是要找我吵架嗎?這個無聊的玩笑就當作是你的遺言吧!」

「對,對啊……」

「對啊。那麼,今天輪到吉吉那要照顧阿娜琵雅了!」

「嘉貝菈妳快冷靜下來!那個小女孩是爛個性眼鏡兄和屠龍族臭傢伙一起撿到的啦,這是我父親拉爾豪金跟我說的。」

「誰是變態女啊!先別說這個,告訴我這個孩子的母親是誰?到底是誰?」

因爲貧窮而變得卑躬屈膝,這樣的想法要是被吉吉那發現的話,是會被殺掉的。總之先擺出認真的表情就對了。

「我也想問你爲什麼?」

看來,他們都還沒有從吉薇所做的懲罰中恢復,精神上的傷害仍舊影響着他們。其實我也是光想就覺得心情沉重,吉吉那也像是在拒絕回憶似的將目光投射到遠方。

「其他還有想到什麼嗎?」

嘉貝菈不曉得什麼時候來到我的身旁,移動速度真的是快到驚人。

沉默不語。這時所有人的氣勢已經不再是肅殺、不再是競爭。

「阿娜琵雅啊,妳的個性是從一開始就這樣了嗎?」

「真像嘉貝菈啊。」

「阿娜琵雅,那妳可要踩煞車了,個性像那個女人真的好嗎?」

我看着後照鏡,阿娜琵雅的臉變得鐵青。

看到少女煩惱的模樣,我和吉吉那不約而同苦笑了起來。隨處可見的日常生活,現在也來造訪我們了。

被約了出來的安潔爾,現正坐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靠窗的位置。

在她的左邊坐着頭髮銀白、眼睛如刃的男人,也就是吉吉那。一百九十多公分高的男人即使是坐着還是感覺很巨大。

在餐桌的對面,安潔爾的右手邊,坐着一個少女。紅茶色的頭髮,兩邊綁着馬尾,是個非常標緻的少女。她的嘴脣含着吸管,吸吮着一杯蘇打水。不一會兒,她透過吸管把氣吹進蘇打水,水面揚起許多泡泡。藍色的眼睛百無聊賴地看着滿是泡泡的水面。

餐桌對面的這兩個人。一個高個子男人和一個少女。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兜在一起的組合。

店裏的其他客人也感受到兩個人之間奇怪的氛圍,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不過一旦接觸到吉吉那的視線,每個人都會立刻若無其事地看向別的地方。

安潔爾坐在兩個人的中間。她手握攝影機,露出有點僵硬的笑容。

「那個,請問爲什麼我會在這個地方呢?」

吉吉那坐在椅子上,雙手環抱在胸前。他並沒有打算要回答安潔爾的問題。安潔爾無計可施,只好轉而進攻別的點。

「對了,我叫安潔爾,是實習新聞記者,想請問對面的少女怎麼稱呼呢?」

「我叫阿娜琵雅,請多多指教。」

少女從蘇打水杯後方把頭抬起來,並輕快地點了一下。安潔爾也像釣魚般輕輕點頭回應。看到阿娜琵雅,安潔爾思考着,接着把目光移向吉吉那。

「吉吉那,這是你的女兒嗎?」

「爲什麼你們這些人總是會反覆問這種無聊的問題呢?阿娜琵雅只要和男人在一起,就都要變成父女嗎?」

「不是啦,我還懂得些善良風俗,所以沒有問你她是不是你新的女朋友。」

安潔爾的回應讓吉吉那冷哼一聲苦笑起來。

「這真的是一個很巨大的武器啊,可以清楚感受到地心引力的力量。」

「我無法理解提拉斯的想法。」

「我對小孩子沒有興趣。」

面對氣呼呼的安潔爾,阿娜琵雅依舊笑咪咪的。安潔爾真是有點死腦筋,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承認了事實。自己變成了不合理的笑柄讓她氣到額頭都冒出了青筋。阿娜琵雅笑到雙頰抽搐。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今天輪到我負責照顧她。」吉吉那的眼睛則盯着少女看。「然而,我沒有辦法好好地跟阿娜琵雅兩個人單獨相處。我認識的女生光是要收留我就都已經覺得很麻煩了。所有的男人女人在用了消去法之後,我的選擇就只剩下妳了。請妳想辦法幫個忙吧。」

吉吉那像是聽到一個數學難題般認真思考着。

明晃晃的房間裏,迴盪着兩人的喘息聲,以及像時鐘滴答滴答般的心臟跳動聲。橫躺在我下方的吉薇,肩膀及脖子都冒出了汗水,香甜的味道竄入鼻腔。

「就算是要我來當吉吉那的女朋友,恐怕也會有諸多不滿,你的臉真的是最帥的,但總之我就是跟你合不來。」

「不管怎麼樣都還有吉薇妮雅啊,妳們這樣爭來爭去到底是爲了什麼?」

少女的嘆息讓吉吉那的表情轉爲痛苦。夾在中間的安潔爾,針對兩個人的對話中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都已舉手反應,但吉吉那卻仍舊淡然以對。

「處女證照啊。男人好像也有所謂的童貞證照。『妳想想,如果男朋友要求的話,豈不是太難爲情了,所以無時無刻都不可以忘記。且現在妄想得到處女童貞的累積量已經超過需求了,憑着這樣的覺悟取得大量的處女童貞證照吧。』研習課程上就是會大喊這些口號。」

「你們現在談的完全都沒有小孩子喜歡聽的話題。」

「是是是,就是被害妄想症嘛。」叫做席琳的女高中生思考着。「對了,符魯夫拉姆曾經說過這個老師曾經帶着女生在街上散步呢。」

眼神中充滿絕望的阿娜琵雅,把目光移向安潔爾,並小小聲地說:「看這樣子應該會講個三小時。我的心已死。」兩人之間如果沒有辦法好好對話的話,是不可能建立起所謂的人際關係的。安潔爾對於自己爲什麼會被叫過來,開始有一點點了解了。

「這是什麼意思?妳和嘉優斯之間有發生什麼事嗎?」

「照妳的反應來看,」阿娜琵雅像一朵向日葵一般燦爛地笑了。「安潔爾小姐應該是處女吧。太好了!也就是說嘉優斯並沒有對妳出手。」

「我明白說明想要聊的題材、想要聊的有趣內容,那到底能有多快樂呢?」

阿娜琵雅一臉認真,安潔爾則扭過身子逃開。餐桌因爲兩人的動作而搖晃了一下。安潔爾用兩隻手抱着自己的身體。

「原來如此,那我明白了。總之比起遠方的戰爭或是椅子理論的話題來說,應該要聊一些近在我們身邊的話題,或者是來聊希露露卡這張椅子好了。首先,我愛的希露露卡是……」

吉吉那用銀色的雙眸望向阿娜琵雅問道。

「這是不同的兩件事啊!我一定會和吉薇妮雅一較長短的,但在此之前一定要把同爲備選的敵人給消滅掉。」

「公司的前輩如果對新人說『回家之前要不要去童貞一下啊』,新人就會回答『是,在工作結束之前我完全不會想要童貞啊!擁抱童貞當然是要在自由的狀態下最棒了!』這就是所謂的世代間的差異鴻溝。」

能說服吉吉那和阿娜琵雅獨處,真該感謝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吉薇的頭伸得長長的,沉入軟軟的枕頭中,我在旁看着她的右臉。呼吸平順許多的吉薇,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自然而然地回了她一個笑容。

兩個女人互相瞪視着,吉吉那在這個時候挺直了腰,稍微離遠一點之後才又坐下。他脫離了兩個女人的牽制,決定不再管她們之間的戰爭。兩個女人手腳並用地繼續爭論。

「但是,如果變成大人了,卻還沒有做愛的經驗……」阿娜琵雅思考着如何反擊。「換句話說,也就是『還不知道愛是什麼的怪物』囉!」

「不不,沒什麼事。」

「大型是什麼意思?」

因爲今天是由吉吉那負責照顧阿娜琵雅,所以我便到吉薇的家裏跟她一起享受快樂的幽會時光。

吉吉那苦着一張臉。他轉向安潔爾,繼續剛剛沒講完的話。

「唉唷,席琳,那個老師不過就是來賺點小錢的講師,不來還有什麼其他理由嗎?」

原本手環胸前坐在位置上的吉吉那,現在把照片給拿了出來,開始進行椅子的解說。他利用餐桌上面的食器,包含鹽罐、調味料罐等罐子,塑造一個立體的環境,用來進行全宇宙最無聊的說明。

「照安潔爾姐姐的態度來看的話,該不會你也沒去上過處女研習課程吧?」

在我的下方,吉薇如雪原般白皙的背正跳動着。

「就好比說業務用的處女、商業用的童貞。更大的話還可以花點錢用買的。不過後者的價錢目前市場崩跌了。」

「我並不是沒有辦法照顧孩子、跟孩子相處,那麼,誰來提出一個任何人都有興趣的人氣話題?」

兩個女人的對話讓吉吉那嘆了一口氣。

「那個,難不成妳喜歡嘉優斯?」

「這是非常複雜的事情,妳年紀還小不會懂的啦。」

「咦?都沒有像我這樣毫不在意的女生了嗎?」

阿娜琵雅左右手的五根手指頭,分別抓住了安潔爾的兩邊胸部。安潔爾嚇了一跳,連聲音都嚇到出不來。

「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講什麼。」

「我纔不是小孩子。我的胸部已經變大了!」阿娜琵雅立刻展開反擊。「雖然現在還只有一點點……」

在一陣混亂過後,這位新聞記者的臉整個都漲紅了,但阿娜琵雅置之不理,只專心盯着雙手。她把五根手指撐得大大的,重現安潔爾的巨乳。

阿娜琵雅很疲憊似的說道:

「沒問題的,一定可以查到妳的身世的!」

「這麼一來就得把照顧這孩子的工作交給那位眼鏡兄了。」

少女自顧自地說着,眼珠轉向安潔爾。

「女孩子在等待男孩子的邀請時,撒嬌希望對方同意。所以啊,吉吉那……」阿娜琵雅嘆了一口氣。「你的人格設定真的只有俊美臉龐可取而已啊。」

藍色的眼睛裏滿是認真,少女將手放到餐桌上。

吉吉那總算稍微露出認真的表情。

這是問阿娜琵雅的問題。吉吉那像小動物一樣歪着頭。

我擁着她溫熱的屁股,腰部用同樣的頻率激烈躍動。

「那麼,讓我們回到我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可以嗎?到底爲什麼把我叫到這邊來?」

「不是的,那個人只是偶然間撿到了我,但其實他壞心眼很多。只不過有時候人挺好的,況且他總是一直在說一些很無聊的話,整體而言算是個有利用價值的人。對了,他是個有利用價值的人。」

「老師,我想要請假一個禮拜,因爲我討厭上課!」

阿娜琵雅的聲音變得強硬。安潔爾沉默了下來。她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成熟的女性,反倒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

吉吉那說明着事情的原委,阿娜琵雅則是低下了眼睛。是因爲對自己身分不明而感到不安吧?安潔爾不想讓少女心情不好。

「在沒有任何救援的威德戰線上所發生的暴行;把活生生的俘虜丟進去絞肉機的卡爾茲中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說些什麼,妳想知道嗎?還有倡導高科技椅子科學的凱帝亞亞派,和主張『椅子的扶手是神的恩惠、惡魔的誘惑』的摩索爾派,兩派之間精彩的論戰。這些都是人氣很高的話題,妳想聊哪一個?」

「咦?那個……」

阿娜琵雅的反應讓安潔爾露出了溫柔的微笑。若是由自己來表達情感的話是沒有問題,但若是被其他人揪出來的話,少女就會陷入混亂。安潔爾注意到了,對她來說就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安潔爾和阿娜琵雅精神同樣亢奮,一來一往地對話着。吉吉那則是一臉冷漠。

「說到這個,你和嘉優斯之間到底是怎麼了?」

阿娜琵雅若無其事地說明。

雙手環抱胸前的吉吉那一發話,兩個女生的討論就畫下了句點。人造人「擬人」服務生把其他桌的客人送到馬路上去。店內迴盪着舒緩的音樂。阿娜琵雅的表情和全身都散發着不滿的情緒。

吉吉那留意到沒有人在聽他的解說,所以便停了下來。

「想要聊什麼樣的題材、想要聊什麼有趣的談話內容,如果你不明白講的話,我們當然不會知道不是嗎?」

屠龍族戰士的內心響起安心的聲音。

「那到底是怎樣?」

「……難不成,剛剛在等我的時候,吉吉那都沒有和妳說到話?」

對阿娜琵雅這個年紀的少女來說,無聊是非常致命的。安潔爾的表情一瞬間閃過一絲情感。嘉優斯這個名字代表着一個情感複雜交錯的對象。安潔爾至今還沒有辦法好好整理那份感情。

吉吉那見狀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過他也沒有意思要向兩個女人抗議。他嘆了一口氣。

「……妳這孩子,也太像嘉優斯了吧?該不會妳真的是嘉優斯的孩子吧?」

安潔爾疑惑的話語讓少女的手像是肉食動物般不停揮動。

「嘉優斯那邊,至少要好好地跟我把話說清楚吧。」

「就是說啊。我單純只是開安潔爾姐姐一個玩笑而已。」

「我沒有道理比嘉優斯還差。那麼,來換一個快樂一點的話題吧。」

可憐的吉吉那耳邊都還聽得到兩個女人爭吵的聲音。

面對安潔爾獨白般的諷刺言語,吉吉那只是盯着前面看而已。果然安潔爾就是拿吉吉那沒辦法。美貌與實力兼備的勇者,是街上的每個女人憧憬的對象。不過對於坐在吉吉那對面的新聞記者來說,他只是一個恐怖的男人。安潔爾完全不知道吉吉那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

阿娜琵雅的手埋進了巨大的乳房裏頭。

「男人爲什麼會喜歡這麼大的胸部呢?喜歡脂肪肉塊的話,去肉製品的店家就可以免費拿到一堆了吧。如果我在胸部上貼一點牛的脂肪會不會好一點?會不會嘛?」

「真的是一點都不想要聽到的情報啊。」

阿娜琵雅把臉轉向側面,露出像老太婆一樣的表情。對面的屠龍族戰士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這是那個戴眼鏡的傢伙撿回來的孩子,出身背景還不清楚。身家調查這種事情已經委託情報中心去處理了,所以這裏沒有新聞記者的事,更何況妳只是一個實習記者。」

吉吉那打了個哈欠,拿起桌上的紙開始玩起摺紙遊戲。就在兩個女人大呼小叫的時候,吉吉那折了一張椅子。他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

我從背後伸手往前抓住吉薇的胸部,豐滿的乳房從五根手指之間滿溢了出來。我的下腹部到胸口重重地壓在吉薇的背上,充分感受到熱情徹底燃燒的女人身體炙熱的溫度。我吻着吉薇的脖子後方,並朝着尖尖的耳朵咬了一口,吉薇嬌喘的聲音明顯地增高了許多,背也整個拱了起來。我用雙手抓住吉薇雪白的屁股,持續給予刺激,最後兩人都享受了七秒如置身天國的高潮。

「最近的小孩子真的是很難滿足啊。」

吉吉那流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

「吵死了!你這個笨蛋可不可以不要在這種時候纔來說這種正確的話啊!」

「咦?不是這樣的。」安潔爾反駁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之前也是有過類似的經驗的,應該是有一半的經驗,或是三分之一……不,應該是十分之一吧?」結果演變成虛張聲勢了,說些什麼連她自己都搞不懂。

「自從之前的『古巨人事件』發生以來,我就一直不太習慣。陰鬱的話語有儘量減少了,至於吵架的話……」吉吉那思考了一下。「頂多是爲了喫炸波洛克而吵吧?」

不理會一旁少女的尖聲談笑,吉吉那又打了一個哈欠。女生們談話的聲音也離他越來越遠。在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都可以聽得到像這樣的戀愛傳聞,吉吉那無法理解。

少女的雙手慌亂地在空中揮動着。

「真的假的啊!」

「不管是你說的哪一個話題,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感興趣。吉吉那完全沒有用,真的很沒用。」

阿娜琵雅一說出:「所以妳的意思是說處女不值錢囉?」安潔爾便回應道:「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並沒有特別喜歡處女啊!」安潔爾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桌上揮動。吉吉那所折的椅子被弄壞了。

腦中一片空白的我,從身後緊緊抱着吉薇滾燙的身體,兩個人一起倒在純白的牀單上。

直球般的發問讓阿娜琵雅沉默了。難道成熟的女性說話都是這麼單刀直入,完全不用思考的嗎?

安潔爾注意到阿娜琵雅正在看着她,因此回了一個微笑。她索討着阿娜琵雅收起來的一隻手。

阿娜琵雅笑笑地回應安潔爾的鼓勵。看起來就像是爲了不讓身邊的人爲自己感到難過,所以才硬擠出來的堅強笑容。安潔爾把視線移向吉吉那。

「妳講得都變成恐怖電影的廣告臺詞了!我纔不是什麼怪物啦!」

「爲了炸波洛克而大吵大鬧,你們到底是狗還是小孩子啊!」安潔爾一說出口後立刻又自圓其說。「總之我看你們的關係也沒有多堅固,但也不是很鬆散的感情就是了。」

屠龍族戰士的身體突然緊張起來,體內通信捎來訊息。打開來一看,才知道是情報中心威涅爾所發過來的訊息。把訊息看完之後,吉吉那順着椅背讓身體滑低。

「妳在做什麼啊?」

剛纔被介紹給安潔爾認識的阿娜琵雅,現在正盯着安潔爾看。是很懂得察言觀色的一雙眼睛。

「不要這樣一直看着我啦。」

「妳在跟我做完愛之後的美麗臉龐,可是我心目中高居第三名呢,所以我想好好看一看。」

「那第一名跟第二名呢?」

「第一名是當妳心情很好的時候,依依不捨不想分開時的表情;第二名是妳在生氣時性感的嘴脣,我的烏布亞……」

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應該已經睡着的吉薇,此時用左手繞到我的身後,撫摸着我的屁股。

「你的屁股真性感啊小哥……」吉薇的手像是爲了確認般不停移動。「居然比我的屁股還小,真叫人生氣啊!明明是個男人,你的屁股也完美得過頭了吧。」

「妳的屁股就是因爲喫了太多我煮的美味料理,纔會變得那麼大……我開玩笑的啦。妳的屁股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了!」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吉薇用左手的指甲緊緊抓着我的屁股,我只好識趣的壓抑自己不再批評她的屁股。爲了賠罪,我用鼻尖輕輕搔着她的鼻子,她發癢似的笑了出來。燦笑着的吉薇,背部輕輕搖晃,暖暖的體溫傳到了我的腹部,幸福的感覺就像她的胸部一樣滿溢了出來。

我其實對人生是充滿悲觀的,如果不是有類似像這樣的幸福時光,我想我早就了結自己的生命了。

「妳今天下午在忙什麼?怎麼沒有接我的電話?」

我刻意耍脾氣似的問吉薇,結果她的笑容就這樣僵住了。

「嗯,我是因爲有點事情。公司的同事要和供貨商的人一起出差,我參加了出差前的討論會議。」

吉薇的聲音裏頭混雜着很重的疲勞感。我說了句「吉薇真的是辛苦了」,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趕快轉換個話題了。

「對了,說到吉薇的公司,妳是在扎馬多咒式總合公司上班對嗎?我們原本跟你們公司有簽定警備契約,不過那個契約已經在今天下午到期了。」

「真可惜啊。如果還有合作關係的話,說不定上班的時候我們還有機會能碰到面呢。」

「不行啦!如果我們工作的地方離得很近的話,那我可能中午午休都會想要去找妳溫存一下的。」

我看到吉薇的右手抓着純白的牀單,便用右手覆蓋了上去,趁着吉薇把五根手指放開的時候,將手指滑進吉薇的手心,順勢握住她的手。吉薇抬頭看着我。

「說到這個,阿娜琵雅好像很喜歡你耶,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真是沒有意義的問題。「我沒打算做任何事啊。吉薇啊,難不成妳真的覺得我會對阿娜琵雅出手?」

「沒關係啊。反正你常常這樣。我明天也是中午就要去出差了,所以不會在家。」

藍白色的臉頰,以及覆蓋在額頭的藍色頭髮,在在都顯示着優雅的格調。與頭髮顏色相同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現場的三個咒式士看。青年的外表非常俊美,美到彷佛要將夜晚徹底凍結的程度。

「你這個有劈腿前科的人不能信任!」

安靜無聲的室內空間裏,有小小的燈光閃爍着。那是珪成系第一位階的「晶光」所發出來的沒有溫度的光芒。微弱的光線照射着亂七八糟的房間,地板上放着積滿灰塵的咒彈和寢具,還有一個壞掉的擴音器。隨着光線往房間深處的牆壁看,那面牆有一大半畫滿了破碎的圖,看起來應該是咒印組成式。使出晶光的男人非常俊美,眉宇間有一隻蝴蝶。

用屠龍刀的刀尖發出亮光的男人,儘管聽到了諷刺的言語,依舊冷靜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的腳尖踏進了青白色的光圈裏。

「嗯。」下巴輕輕點了點。「的確只要跟嘉優斯在一起,我就很容易會生氣或是哭泣,不過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喜歡你,很高興可以跟你在一起。可以跟你一起兩個人創造美好的回憶,我覺得是很棒的事情。」吉薇說到這裏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接着說道:「可是,除了這些之外,像是悲傷的、痛苦的事情,你都不願意跟我分享。」

幸福的資格與才能,我想從一開始我就不曾具備了。就算兩個人在一起,總有一天也是會結束的。

「要問我對誰有興趣的話,那當然是站在那邊的優拉比卡先生了。因爲優拉比卡先生似乎跟我臭味相投啊。」

這次換我陷入了沉默。我沒有用機智的言語響應,只能在迷惘的狀態下回答。

「你們也是被叫過來的嗎?」

「……如果可以快快樂樂地互相愛着對方,那我們保持現狀不是也很好嗎?」

浮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穿着道服的老頭子。全白且蓬鬆的頭髮覆蓋在背上,全白的鬍子同樣長達胸口,宛如東方的得道仙人一般。

好不容易說了這一席話。吉薇聽來似乎對我打開了心胸,所以我知道其中的危險性。

血紅色的嘴脣就像發情的軟件動物般蠕動着,優拉比卡的眼睛忙着確認眼前的景象。

再次看着右手上那隻討人厭的紅色寶石戒指,吉薇的臉隱沒在漆黑的房間裏。女人的脣再次訴說着:

「嘉優斯,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了,你會感到寂寞嗎?」

「不用太勉強沒關係。」

吉薇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女孩。雖然我不曾說出口過,但其實我的內心深處多麼希望可以和吉薇平凡但幸福地走入婚姻。

女人的聲音裏並沒有生氣的成分,因此讓我也放心了不少。我從牀上站了起來,對吉薇投以一個笑容。

「真是令人生氣的戒指啊!如果可以丟掉的話就太好了,可是聽羅盧卡說,這個戒指好像具有危險性……」

「好痛。」

最先出現的是一個圓盤,圓盤的周圍佈滿如鯊魚牙齒般的利刃。圓盤是工作用的魔杖圓鋸,不過跟一般的比起來,這個圓盤大了兩倍之多,足足有兩個大人雙手環抱那麼大。

「你先不要突然發動攻擊,我是梅爾薩魯,也被稱爲『屍葬士梅爾薩魯』,在這個世界上還算是小有名氣。」

「……什麼玩意兒嘛!喂,你是什麼意思!算了沒關係,反正我也只對敵人有興趣而已。」

一隻厚實的左手及粗壯的手指,緊握着厚重的圓盤柄部。接着往下看,一雙大腿又肥又短。像球一般的巨大身體,完全包覆在笨重的多層鎧甲裏;童山濯濯的頭幾乎快要碰到天花板,下方有圓圓的眼睛,還有朝氣蓬勃的表情。

有一棟建築物的內部,曾有沙漠破壞組織的首領在裏頭做了極具惡意的事情。歡樂街的霓虹燈閃爍着紅色與紫色的光芒,雜亂無章地投射到室內來。

吉薇並不是在說要搬離的事情。曾經有一次,吉薇爲了要救我,跑到沃爾羅德去。在那個生死交關的場合裏,我卻沒有辦法讓她依靠,那次的事件我想我永遠都忘不了。我感受到深深的無力感。

不過,老頭子臉上所戴着的知覺增幅面具,卻破壞了整體的溫和感。透過面具上眼睛部位的孔洞,可以看到深藍色眼瞳,更可以感受到眼瞳中孕育着奇妙的精氣。

巴摩祖黏答答的視線盯着優拉比卡俊美的容顏看,他那水晶般閃亮的雙眸,讓巴摩祖看傻了眼。

提拉絲或阿娜琵雅對我的好感,我實在無福消受。像是要把內心萌生的想法給打消一樣,我的舌頭自動地開始動了起來。

「我也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巴摩祖,大家都叫我『愛之巴摩祖』。」

我啐了一口。說起來,在牀沿邊有一個小櫃子,裏頭收着一個鑲着小小綠寶石的戒指,就放在戒指盒裏。那是爲了吉薇所準備的戒指,不過到現在我都還送不出去。我總是在考慮着什麼時候送纔好,到底最好的時機是什麼時候呢?

「居然可以毫無聲響地移動,真不愧是屠龍族的高手。」

「笨蛋和鄉下土包子沒聽過我的名字也是無可厚非。」

「我認得你身上的刺青。你就是頭顱狩獵者優拉比卡吧。以獵殺屠龍族爲樂,最窮兇惡極的屠龍族,指的就是你了。說到你的懸賞金額,簡直足以和被全世界列爲共同敵人的『最危險的二十八人組』匹敵。」

充滿無力感的我,爲了阻止吉薇回答這個問題,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就好像一個抓到蝴蝶的傻孩子一般,爲了怕蝴蝶逃走而握得太用力。

「所以,就請妳再等等吧。」

一回神,發現吉薇正一臉擔心地看着我,大概是因爲我的表情看起來太嚴肅了吧。

位在艾裏達那南邊,飄浮在奧利耶拉爾大河上的戈傑斯經濟特別區,蘭卡姆街的附近。

在吉薇綠色的眼珠裏,認真地構思着想問的問題。

「吉薇,不好意思,好像找到阿娜琵雅雙親的居住地了,我現在就去和吉吉那會合。」

老頭子報上了名號。從他的袖子往下看,發現他兩隻手都包着繃帶,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即將要被埋葬的死者一樣。

吉薇尖銳且誇大地對我發出責難。

「妳能這麼說真的是太謝謝了。」

「進攻型咒式士的事情妳聽了一定會覺得很無聊的。都是咒式啦、刀刃啦、鮮血啦、屍體等等的,那是一個充滿了背叛與憎恨的世界,我不想把妳牽扯進來。」

「吉薇?」

「我沒聽說過你耶。」

「真的很抱歉。如果我這邊的事情可以早點結束的話,那我就自己去歐索多祭典那邊跟妳會合。」

我實在想不到什麼解決之道,只有透過肌膚之親的次數增加,來維繫兩人之間的現況。

「咦?那還用說,我一定會非常寂寞的。怎麼了?你要搬去哪裏嗎?」

「但是人都會變的,而且是非變不可、不變不行。人都應該要選擇自己想要成爲的樣子。」

就算我請辭進攻型咒式士這份工作,我想對事情也不會有太大的幫助,因爲我實在做了太多讓吉薇傷心的事了。

「你這麼說是把我當成笨蛋了嗎?」

「吉薇,妳怎麼了?我現在說的話可不是跟妳開玩笑的喔。還是說妳有因爲別的事情在生我的氣?」

「……這個部分也是日後會找機會跟妳談,庫耶羅的事情也是。」

青年抬起原本垂掛在窗外的一雙長腿,轉而回到室內同時站了起來。

我暗自在心底發誓,就算再怎麼不可能,也要找出一個補償吉薇的好地方來。

令人害羞的話語自然地傾瀉而出,就連我自己也有點嚇一跳。

「啊,對不起……」

我若無其事地編織着甜蜜的謊言,不滿的情緒衝上吉薇的眉梢。

不過,恐怕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如果讓吉薇知道實情的話,她一定會變得非常討厭我,甚至可能會覺得抱着我根本是髒了自己的身體。所以我決定永遠閉口不談。

「居然請到優拉比卡這種危險程度極高的咒式士,真不曉得委託你來辦這件事的僱主在想什麼。」

在窗外幽暗的背景襯托下,吉薇綠色眼瞳投射出綠色的磷光。

聽到老頭子所說的話,優拉比卡並沒有任何回應,屠龍刀索流迪的刀尖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他將刀往老頭子的方向指去。

「我知道了。但是……」

「不要把這個拿掉。說不定,你脫不掉是因爲這個戒指專屬於你……」

站在吉薇的角度來看,對於我的生活方式,恐怕不僅讓她無法描繪兩人的未來,心中更是抱着巨大的不安。就算彼此可以瞭解對方內心的世界,但最後還是會像剛剛那樣爲了避免衝突而互相閃躲。

切迪克的聲音自天花板傳來,青年用輕佻的眼神向上看着巨漢。

最近我們兩個人的感情經常像這樣聚少離多。一定要找個地方好好補償吉薇纔行。

吉薇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尷尬的沉默重重壓在整個房間。我可以猜得到吉薇想說的話。最近她偶而會提起,但我卻都刻意迴避閃躲的話題,就是我們兩個人的生活方式大相徑庭,今後究竟該怎麼辦?

那種東西都是爲了要讓內容薄弱的成長故事成形所說的謊話。大部分的人都會因爲苦難而心靈變得扭曲,並且被哀傷打敗。然後,就會像我一樣產生許多超過自己能承受的苦痛,並且在心裏想着一定要對這世界的某個人復仇!

「好吵啊。糟蹋了這麼難得的靜謐的夜。」

兇戰士認爲老頭子絕非善類。老頭子的眼睛穿過面具不斷地四處張望。

就這樣留下謎一般的話題,吉薇轉過身面向窗戶,赤裸的背在我面前展露。我想進一步追問的時候,手機響起了收到訊息的通知鈴聲。我把手伸到牀下尋找着自己的衣服,找到後將手機拿了出來。是威涅爾發過來的訊息,一看內容讓我嚇了一大跳。手趕緊伸長並換另一隻手握住手機。

苦難磨練會讓人變強嗎?悲傷難過會讓人變溫柔嗎?

「最近常聽到你的名字。」

淺薄的謊言我卻說個不停。

一個纖瘦的身影坐在窗欞上,切斷了窗外投射進來的霓虹燈光線。優拉比卡將手上的光源照射過去,看到一個青年的身影,他細瘦的身軀被藍黑色的西裝包覆着。

「你就不能多依賴我一點嗎?我就不能分擔一點你的人生嗎?」

我急急忙忙地穿上內褲和牛仔褲,一邊向包在牀單裏的吉薇背影說明。

我將魔杖劍插入腰際,並向吉薇致歉。提到早春艾裏達那的祭典,我真的是任何一個約定都沒有遵守。

「不管她有多喜歡我,看到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我就只會聯想到難以應付的妹妹,甚至可以說我很害怕年紀這麼小的女孩。」

很明顯的,是我戴的時間太久,戒指長時間一直咬着手指肌肉,只見戒指的內側似乎已經變形了。就算是羅盧卡來幫忙,沒有經過調整的話應該是脫不下來的。我選擇放棄,右手往牀單上一放,再次望向橫躺着的吉薇的臉。

「況且現在在我心中只有吉薇一個人。」

「我叫切迪克,沒有姓氏,如你所見,我是蘭多庫的咒式士。」

「沒錯,你的確是笨蛋啊。」

我無法想象自己站在吉薇或者是任何一個其他女孩子的身旁,用平靜而穩定的表情把孩子抱在手上的樣子。我想吉薇恐怕也沒有辦法想象吧。

吉薇青綠色的眼珠盯着我的無名指看。我將「宙界之瞳」戒指反戴之後,忘記要恢復原狀,結果反戴的戒指害得吉薇的手指受傷了。

梅爾薩魯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緩慢的聲音重迭在一起,沉重的腳步聲接着響起。優拉比卡舉起照明光環,讓第三個人現身。

吉薇回了我一個寂寞的笑容。我將後面的頭髮收攏,接着便飛奔衝往房間外頭。

話語裏充滿了強烈的意志力。

「那只是工作和實際收益兼得罷了。」

「嘿,嘉優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不過這個話題說不定你會像剛剛那樣,隨便耍耍嘴皮子就逃避過去……我想問你死去的妹妹,還有庫耶羅,這些人的故事。」

「我記得你在皇曆四九六年犯下了巴拉迪大臣暗殺事件,四八九年的麥克唐納虐殺事件似乎也是你的傑作。傳聞你是撒哈多的信徒,更是手段殘忍的暗殺者。」

我的心底突然揚起一陣厭惡感,氣得想把戒指脫下來,結果沒想到卻卡住了。我用左手再次試着要把戒指拔下來,結果這個銀色的小圈圈卻緊緊咬住了我無名指的肉。

切迪克一邊說着一邊用穿戴護腕的右手敲了敲胸前的鎧甲,打響銅鑼般的巨大聲音劃破了室內的寂靜。

巴摩祖以假亂真地模仿切迪克的聲音響應。瞬間巨漢全身都散發出騰騰殺氣。光是這樣就讓人感覺到房間內的溫度似乎升高了,真是可怕的壓迫感。

「沒關係,總有一天我會跟妳說的。」

雖然這樣有點自以爲是,不過不管吉薇有多麼渴望,但我所身處的地獄絕對不會讓她踏進來一步。因爲我,沒辦法去愛跟我同類的人。

不過,躺在我身體下方的吉薇並沒有任何回應。睫毛低垂,看來似乎陷入了沉思。

夜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將警察所設置的禁止進入黃色警示帶吹得搖搖晃晃,看來極爲隨便地垂掛着。

「我知道了啦。」

青年笑了笑。

「我要去邊境一趟,那裏有藥品材料的樣品市場。接着我會順便去參觀一下歐索多祭典。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找到阿娜琵雅的爸媽,這真是太好了。」

我不經深思熟慮就立刻響應。吉薇轉過頭來看着我。

「得道高人,他是最後一個了嗎?」

優拉比卡以生鏽沙啞的聲音問道。

「你們完全忽略了最先抵達現場的我嗎?」

最後的聲音吸引了四個人的視線。

所有人視線的集中點,是房間角落的一個箱子。仔細一看,那個箱子是六角長型、整個漆黑的棺木。

棺木的蓋子上放了一個金色的十字架,同時還鑲嵌了一隻人工的眼睛。

「居然完全沒有人注意到我,你們這樣也算得上是邊境最強的咒式士組合?」

從棺木中所發出來的聲音,挾帶着奇妙的迴音,聽起來就像是老太婆和童稚的少女一起在說話的感覺。

「黑色的棺木,也就是說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抬棺者艾因菲夫』吧?」

巴摩祖笑了。

「愛錢如命的暗殺者,以五種暗殺方式遂行任務。這個僱主盡是找不象樣的咒式士來呢。」

突然間青年的表情起了變化,咒式士的殺氣環繞在四周。

「開玩笑的,大家都是拿了龐大的預付金纔來到這裏的吧,來到這邊的人都不會是泛泛之輩,再說僱主也不會毫無目的就把我們這些進攻型咒式士聚集起來。所以僱主到底在哪裏呢?你們有人知道嗎?」

青年的提問,在場其他的咒式士沒有人能答得上來。

「歡迎歡迎,進攻型咒式士們。」

夜風流竄的房間裏響起了說話的聲音,那是機器所發出來的。

「我就是你們口中的僱主。」

「你在哪裏?你是從哪裏說話的?」切迪克邊問邊轉動着圓滾滾的眼睛,搜尋着聲音的源頭。

「真的很不好意思只用聲音跟各位溝通,請多見諒。不過,對你們來說,我的名字是什麼、我長得什麼樣子,其實都沒差不是嗎?」

一個老舊的擴音器掉落在房間的地板上,發出巨大聲響。巴摩祖眼露兇光。

巴摩祖聽到自己所問的問題被輕易帶過,臉上流露出狠毒的笑容。

「我高雅的興趣之一,就是對未知的事情進行調查。但首先我最想知道的就是你這個僱主的身分。」

屠龍族背對着大家把問題給丟出來,結果擴音器傳來一陣笑聲。

「我把你們這些邊境最有名的進攻型咒式士高手們聚集在一起,沒有別的原因,主要就是希望各位共同合作,把守護那個少女的咒式士給幹掉,並將少女給抓過來。」

擴音器的聲音還持續響着,但是五個人的身影已經開始行動了。

「隨便你。」

「我是很忙的。還不是因爲聽到有非常有趣的工作可以接,而且預付金還高得嚇人,我纔會過來看看。如果是這種雜事的話,並不需要動用到屠龍族出馬吧。其他那些蹩腳的進攻型咒式士就可以辦到了。」

「我非常討厭實行祕密主義比我更甚的人。」

「我可是非常有興趣呢,你到底是誰呢?」

五個身影,各自從大門、窗戶、地板下的洞離開了。

「我們談好的交換條件確定可以嗎?」

「最後的第六號人物,早就已經展開行動了,靜靜地、祕密地在進行着準備。」

機械化的聲音拒絕了巴摩祖的逼問。擴音器的聲音繼續傳來,完全無視進攻型咒式士們不滿的表情。

「那麼,狩獵開始了!請大家努力將敵人給殺了,然後把獵物給帶回來,那麼大量的金錢以及名聲,還有你們每個人各自渴望拿到的報酬,都會送到你們的眼前!」

「目標人物不就是阿修雷伊・布夫,以及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

「我不想要跟着團隊一起行動,我會自己去狙殺吉吉那。」

「真是一個無聊的任務。」

優拉比卡甩動斗篷,接着便舉步走出房間。劍士的腳步停了一下。

「那沒問題。只要能夠完成任務,六個人之中不論是誰都可以拿到自己的報酬。」

屠龍族人對僱主插話。

一改原本打算拒絕的態度,優拉比卡表情變得堅定。

混雜着笑聲的話語,在這個廢棄的房間內迴盪着,優拉比卡的眼睛裏閃爍着鈍鈍的光芒。四個進攻型咒式士不約而同地全都點了點頭。

「不過你這個僱主也真是低能,連簡單的算數都不會。在現場只有五個人,你說六個人是什麼意思?」

「到目前爲止如果有所不滿的人,現在就離開也沒有關係。」

「這是祕密。」

「那麼,優拉比卡呢?」

「如果可以照着約定來進行的話,我切迪克怎麼樣都無所謂。」

優拉比卡的眉頭因爲不開心而緊皺在一起。只有僱主感覺上好像很快樂的樣子。

四個進攻型咒式士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中,流露出各自的鬥志以及敵意,聲音裏面充滿了慾望。

「報酬可以再提高一點嗎?我想要大賺一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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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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