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1萬 字
這顆星球並非最初就有人,那在星球終結之時會是人站着嗎?
如果這是賭博,我要賭在別的種族上。
——拉班卿「特雷森託言行錄」 神樂歷一八八九年
室內捲起了驚愕。貝阿德託動搖着,張開口。
「殿下,您說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復活是無意義的,是指……」
「是事實。」
舉起右手,伊切德制止了摯友的話。過去武斷的男人開始具備了溫和與賢明。
「和別的事物一樣,國家也有壽命。雖然有各種原因,但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是因爲應該毀滅,所以毀滅了。」放下手,伊切德淡淡地說道,「然後和其他的人們一樣,我自身也無法鮮明感受到自己還未出生的時代的遺恨。」
被這樣說,貝阿德託也思考起來。他本人也是作爲親衛隊接受愛國教育,纔對國家間的遺恨有所掛念。但要問到是不是認真掛念着自己並未經受的遺恨,恐怕難以肯定吧。
還是孩子的耶德尼斯也有相似的感受。就算說是源自五百年前的怨恨的敵國,也實感不到怨恨。
一邊理解二人的內心,伊切德擺了擺手。桌子上地圖的時間前進。
「誰都看得出來,現狀並不好。五百年前,以及數十年前的,和各國的遺恨引發問題,瀕臨破裂。」
藍色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被削減,雜多的國家出現。
「原爲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或後公國的國家在爭鬥着。我自身也很清楚隱藏在外交場合等背後的敵意。」
地圖上原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圈的西部諸國上,問題的箭頭表示出來。納登王國自建國時起就自稱安普森裏耶爾的後繼者;從公國獨立的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被總統變成壓政國家;同樣從公國獨立的伊貝貝利亞公國被加拉提烏要塞守護萬全,墮落成失敗國家;戈茲和澤因兩聯邦共和國在國境問題上發生了紛爭;馬爾多爾共和國則謀劃着讓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內的馬爾多爾繫住民獨立。
「所以,把這些國家變回原來的安普森裏耶爾,予以統一,就是代代提倡的大安普森裏耶爾圈構想。」
伊切德淡淡地說道。藍色邊框從地圖上空誕生,包圍住西方。
耶德尼斯對這壯大的思考感到了壓力。若是西方六國再次統一,無意義的紛爭就會幾乎消失。貝阿德託也深深點頭。
但是,少年的臉上浮現擔憂。他看向旁邊的兄長。
「把統合了多民族和文化的帝國,與自帝國分離的國家的諸多問題復原解決。先不論是非,這種思想還是能理解的。可是有多少現代人能認可呢?」
伊切德放出了冷徹的指摘。貝阿德託仍然探出身子,僵住了。他的右手落在桌子上,立體光學影像地圖搖晃,停下。
「問得好。」
「如果你是認真覺得爲了拯救涅登西亞和伊貝貝利亞的人民,可以派遣軍隊,讓安普森裏耶爾的士兵送死,那就應該從軍人退役。」
對索丹的回答,我稍微放心了一些。至少不會在大學用地內一下子開戰。
我說完,看向坐在另一側座位上的索丹。
耶德尼斯握着拳頭上下揮舞,面帶興奮。
「那麼,殿下是要放棄大安普森裏耶爾圈構想嗎?」
「放棄密奇西斯這條線比較好吧。再就只能找沒有登記到電子記錄的,當時的法爾偉亞博士和拉迪姆丘遺蹟的記錄文書了。」
「別說法爾偉亞了,調查隊的初代隊長密奇西斯連死亡時期都不明。爲了不讓任何人感興趣,這二者的情報被僞裝和隱蔽了兩百年。」
索丹揮手,呼出當時的照片。
此外有很多武裝的男人們。他們戴着帶有暗視裝置等的頭盔,穿着只覆蓋胸部和腹部的部分甲冑,或是添加了動力的動甲冑。提着要麼配線剝落,要麼硬是把巨大的寶珠塞進去的,不甚美觀的魔杖劍。是在黎明期以前,被稱作魔法使的攻擊型咒式士們。
「從當時的關係者,和周圍的某人的記錄裏面找有說法嗎?」
「我想,正因如此,法爾偉亞博士才離開了大學,轉到了歷史資料編纂室,不然就沒法研究〈宙界之瞳〉。」
載着我們的車前進着。從車窗能看到走在人行道上的人羣。揹着裝有三絃琴的箱子的青年一邊吐着白氣一邊邁步,年輕的女性們似乎聊到有趣的話題,邊大聲笑着邊前進。
「這裏會有答案?」
周圍的人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很快,敏銳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注意到了,把視線朝向我。
「獨立後過去數百年,數十年的話,已經變成別的國家了。」伊切德看着地圖上的各國,「大安普森裏耶爾圈的構想也不是不能有,但作爲國家並沒有什麼再統一的必然性。」
二人喜悅的表情讓伊切德也微笑起來。就算政治上有問題,各自的思想和信條有別,但身爲個人的喜悅還是能夠共享的。
「爲了殿下,我也會努力,轉換方針的。」
「這樣的話,重點就是調查當時的法爾偉亞博士和調查團在籍的,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了吧。」
「但是,同屬安普森裏耶爾的人民在涅登西亞的獨裁和伊貝貝利亞的失政下受苦被殺,您難道要見死不救嗎?」
「這是我們成功入手的,當時唯一的照片。」
伊切德揮手。地圖上的西方各國沒有染上安普森裏耶爾的藍色,只是圍在一個大框裏。
伊切德靜靜說道。
重新看回車內。我的腰靠着的後座的座面很舒適。向法院借來的車從外面看只是稍大的普通車,但內部配備了最新裝置。
「這是我思考後的結果。」
「王太子,這和之前的想法差太多了。」貝阿德託拼命發出聲音,「如果這個能夠成立,該如何面對死去的戰友們……」
「快到了。」
「雖然讓情報商威涅爾和納特羅調查了歷史資料編纂室,但實態不明。也讓他們查了一下初代室長法爾偉亞博士,但也幾乎沒有電子資料記錄。沒有聯繫。」
從車窗看向外面的吉吉那發問。我吐了口氣。
貝阿德託終於答覆。
聽到兄長的構想的耶德尼斯的表情也明朗起來。伊切德思考着,不發動戰爭也能帶來的美好未來。
「那就去調查。以及最重要的,聽一聽〈異貌者〉和〈龍神〉的專家的意見。」
「兄上,恭喜!」
對耶德尼斯的疑問,伊切德點頭。
馬力比同類型的車強上一圈,輪軸也特別改造過。車體是防彈耐咒裝甲樣式,車輪也是不會破裂的特製品的樣子。戰鬥時可以繼續當裝甲車開,也能當場用作盾牌和據點。後面的莫蕾蒂娜等人坐着的車也是一樣的。
貝阿德託不由得舉起手,停下桌子上的地圖。
達爾戈茨開車緩緩前進,穿過大門。進入大學用地,能看到學生們在用地的車道和人行道走着。
「這是常見的疑問。但是,從順序上,這不是大安普森裏耶爾圈的理想先入爲主,想要統一安普森裏耶爾,所以才擔心居民嗎?」
伊切德說道。
「直到最近,才知道了當時在遺蹟周邊的鄉土史家有總結記錄,已經讓你們事務所的德留辛女士過去了。」
林立的大樓很美,加入安普森裏耶爾風格的建築物也很時髦。人們的表情也很明快,整體都繁榮着。
漫長的沉默。
站在數十個男人中央的,是個高個子,穿黑西裝戴圓頂禮帽的老人。這個留着山羊鬍,戴着單片眼鏡的老人,似乎就是法爾偉亞博士。
「對了,我一開始不是說有好事嗎。」伊切德像是忘了吉報般補充道,「其實佩瓦露亞有孩子了。」
道爾頓問道。
「問題是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對公國和公王是忠實還是敬而遠之。」我朝索丹問道,「如果是前者,對大學的調查就會傳到公王那邊。他們會派遣歷史資料編纂室的調查隊,而我們會死。」
車窗外面,阿德爾尼亞的光景流淌。
我環顧車內。吉吉那和皮麗卡婭,以及法院的中級查問官索丹各自在用電話和終端收集情報。利可利歐還在思考着。
伊切德淡淡地敘述。
貝阿德託向着地圖吐出話語。
「有專家在。」
地圖上的納登數次震動,發起國境侵犯和小摩擦,但僅此而已。它並不打算即使發起無法徹底勝利的大戰爭也要主張後繼者身份。
這是學生街特有的風景。
「……我明白了。」
◇◇◇
我問完,索丹展開手邊的資料。全員看向空中的立體光學影像。
「以過去的帝國或民族的再統一爲目標也不是不行,但終究是理念上的話題。沒必要爲了這個在現代發起戰爭。」
門柱上有着「後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的牌子。我不禁心生感慨。
貝阿德託向前探出身子質問。站在桌子對面的伊切德沒有變化。
伊切德忍耐着痛苦般說道。他轉過手指,將地圖上各國的情報放大顯示。
我沒有說出應當繼續的話。吉吉那也沉默着。
伊切德得出了結論。站在桌子前方的貝阿德託舉起的右手五指握成拳頭。
我們無法突破公王室的隱蔽。
「我沒說放棄。」
「關於遺蹟的發現,除官方發表以外的情報很少,不如說過於少了。」
「想到要把美好的未來託付給孩子,戰爭路線果然不好。不能把禍根留到下一代。」
伊切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斟酌着話語。
貝阿德託受到了衝擊。他看到了不是別人,正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後繼者對大安普森裏耶爾圈,對大統一抱有懷疑性思考的事實。
從窗戶對面能聽到青年們議論着的聲音。從聽到的單詞看,是在談論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現在的戰爭,果然還是在意的。
所有人都想起了在海帕爾秋事件時協助的戈辛那教授的死鬥和遺言。在各種各樣的地方,都有我牽涉過的死的記憶伴隨着。
「請等一下。」
一瞬後,二人的喜悅爆發。
伊切德也明白,如今的貝阿德託沒辦法接受。耶德尼斯也是,儘管賢明,但因爲幼小其實並不清楚事態。但伊切德相信,只要花費時間互相交流,總有一天能開闢出美好的道路。
「大安普森裏耶爾圈並沒有理由。」
「貝阿德託,希望你理解。這個新的構想需要你的力量。」
伊切德答道。貝阿德託再次屏住呼吸。王太子的話語對於貝阿德託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民來說,是無法視而不見的。
我試着尋找照片上有無〈舞之夜〉的人,但並沒有。連能表示出與政府關聯的職員都沒照到。肯定是避開了攝影。
「嘉優斯,情況如何?」
伊切德指摘道。
「過去的安普森裏耶爾系國家羣維持各國的政體,在經濟和軍事上形成鬆散的連帶。也就是所謂的大安普森裏耶爾連帶圈要更加現實。」伊切德勸誡般說道,「參加國通過投票選出全體議長,代表國家的意志。以這種結構的話就能僅在認同的基礎上發展,不會有人死去。」
影像中並排站着穿私服的男女,手中握着錘子,揹着背囊。恐怕是大學的學生們吧。
也就是街角有裝甲車和士兵存在,才終於能讓人想起現在是戰時。哪怕我們奪取了〈宙界之瞳〉,要是逃得慢了,全安普森裏耶爾兵就會變成敵人。
貝阿德託抬起了臉。伊切德的友人露出微笑。不管內心想法如何,都不能在王太子面前表露出來。這就是作爲親衛隊的態度。只不過,作爲摯友又如何呢?
索丹答道。
「納登自認自己纔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後繼者。然而,除了納登以外,全世界都知道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纔是帝國的後繼者。既然對手如此主張,那我國也一樣主張,這就解決了。」
說着,達爾戈茨轉動方向盤,車在大樓的角落轉彎。
兩手拄在桌子的地圖上,垂着頭的貝阿德託一動不動。耶德尼斯交互看着兄長和兄長的摯友。兩者間存在的龜裂讓孩子感覺到恐懼。
索丹的報告讓我和吉吉那交換視線。曾經的人狼事件是名叫霍拉雷姆的鄉土史家引發的悲劇,但如今哪怕是一點情報也需要。
擔心着貝阿德託的伊切德露出溫柔的眼神。
伊切德分析了兩國。
「戰友們的死沒有意義。但是,這讓我思考,應當減少仍然活着的我等的死亡。」
「只要維持各自的國家,在經濟和政治上連帶就夠了。對外團結一致對抗,對內持有鬆散的國際連帶,有這種大安普森裏耶爾圈規模的連帶體制就可以了。」
「戈茲、澤因和馬爾多爾雖然行事粗魯,但正因如此纔是所謂的普通國家。戈茲和澤因是因國境問題,馬爾多爾是因民族問題偶爾騷擾我國,但哪個都沒有和後公國正面戰鬥的力量。」
「原安普森裏耶爾系國家連帶,共同向後公國發動大戰爭的可能性也不存在。雖然納登與馬爾多爾、澤因和戈茲能夠組成連帶,但涅登西亞與伊貝貝利亞沒有能和其他三國連帶的要素。」
突然,天空變得開闊。四車道的道路前方,廣闊的用地展開。紅磚牆壁在左右延續。從開放的正面大門中,許多年輕男女出入。
伊切德說完,旁邊的耶德尼斯露出驚訝的表情。貝阿德託的表情也從困惑轉爲驚訝。
「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雖然是國立大學,但代代的校長和學校全體都具有獨立不羈的精神。」
「居然是懷孕了啊。祝福你們!」
伊切德勸說着友人。
車內的人們都露出瞭如同預想的表情。
從後公國獨立的涅登西亞和伊貝貝利亞在地圖上顯示出了與他國交流的匱乏。伊切德結束了對國際狀況的冷靜分析。
在學生們之間,中高年的人影很是顯眼。雖然實在不至於帶上魔杖劍等武裝,但這些男人看起來像是攻擊型咒式士。戴着知覺眼鏡的中高年男女應該是哪裏的企業的咒式師吧。不過,在這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咒式士與咒式師和學生一樣多似乎是理所當然。
在街角上能看到的士兵,在大學裏一個都不存在。看來直到現在,國立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也不允許公王的介入。
穿行着的學生和外部人士們的臉上沒有戰爭的昏暗。也許是覺得戰局是壓倒性的優勢,也許是覺得和大學沒什麼關係吧。對安普森裏耶爾國民來說,這次的戰爭只是國家在外面打而已。
但與此同時,已經見識了最前線的一端的我們,並不覺得大學的平穩狀態能一直持續下去。正因如此,得趁現在。
車開進訪客停車場,停了下來。對於戰爭我需要想的還在很久以後。
我們下了車,與從後續車輛中下來的莫蕾蒂娜等人合流。我們走出停車場,從吵鬧的學生們之間通過,走在用地中。
回到大學的正面,我抬起頭。眼前是長長的花崗岩樓梯,人羣上下穿過。終點是白色石柱和牆壁重複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樣式的巨大建築物聳立。
「這就是,那個後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嗎。」
仰望着的利可利歐發出感嘆的聲音,就連皮麗卡婭都露出感慨的側臉。吉吉那也沒有出言諷刺。我也說不出來。
後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雖然數次改名,但屬於從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時代就一直延續的,歷史悠久的名門中的名門大學。除了首都的本校,各地也有校舍和用地分散。
根據來時的路上看到的大學導覽的數字,大學職員數爲四千六百二十九人。大學歡迎來自世界各地的留學生,學生總數爲兩萬一千人。學部生數有六千五百,大學院生數有一萬四千左右。
現在,在綜合了發現和影響力等要素的世界大學排名中,後安普森裏耶爾大學院也總是名列前茅。
最重要的是,現代咒式學之祖,埃爾齊澤克·吉納普共同事象物理學研究室就在這裏。這裏是攻擊型咒式士與從事各種產業的咒式師們的能力之源,咒式的發現之地。只要不是完全不在乎的咒式士,就自然會抱有某種感慨。
只不過,我和吉吉那打倒的黑龍恩尼基魯德推動了咒式開發一事,以及與〈異貌者〉對話的伊貢的助力還需要隱瞞就是了。
我環顧校舍。當時的埃爾齊澤克·吉納普研究室在大學深處,研究樓還保存着。當然從這裏是看不到的。雖然有要做的事,但作爲攻擊型咒式士,作爲過去的學徒,也是想看看這咒式發祥之地。
「我們不是觀光客。」
無視我的想法,吉吉那繼續前進,走上樓梯。跟着情緒大滅絕男,我們也走上樓梯。最上階的前方,正面玄關的門左右打開,衆多學生們出入。我們也混在人潮中進入。
玄關大廳是大通層,牆壁上排列着玻璃櫃。我們沿着櫃子一一看去。大學延續了六百年,在自然科學、人文學和社會科學上有巨大的業績。有個格外大的櫃子位於中央。
二百年前埃爾齊澤克·吉納普兩博士改變了人類史的大發現、達格多夫提出的新地質學的人新世區分、夏羅雷迪展開的華麗的安普森裏耶爾文學、吉格姆託·瓦倫海德的咒式時代的文學和思想(雖然我不喜歡)、博伊德博士對〈異貌者〉的解析、屠龍族的經濟學者蓋布魯提出的經濟成長率和資本收益率的不等式、沃德拉教授提出的利用咒式心理學物質性地捉摸人心的方式、盧斯干和傑澤佩的〈擬人〉和人工智能理論。
雖然只是面向訪客和世間,僅僅展示了易懂的代表性成果,但實際龐大。櫃子列結束後,我們來到四方伸出走廊的地方。在像是路口或車站的地方,學生們往各方向走去。一邊走在走廊,我思考着。索丹和莫蕾蒂娜從左右走出來並排。
「那就去各自調查吧。」
博伊德博士用左手指過去後,長相和他說的一樣的女學生站起。
博伊德博士的眼神變成不怎麼相信自己的發言的神色。
博伊德博士一句話否定了。
博伊德博士僅僅拾取了事實。
◇◇◇
地圖切換到了現在。
遠離護衛隊基地,別的位置有一千五百名直轄兵的基地。直轄兵都是有着爲主君獻上生命的覺悟的精兵。
人口增加的箭頭上升停止。那是神樂歷的前年。博伊德博士點頭。
「……於是乎,爲了和通常生物區分,把在人類以前的咒式影響下變異的生物稱爲〈異貌者〉。」
「那就請問,關於世間的話題之一,那個……」青年一瞬含糊起來,然後繼續,「〈龍神〉會復活嗎?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博士扭動手指,在地圖上疊加統計和圖表。人類的推測總人口與年代一同顯示出來。箭頭長期橫着,僅僅是略微上升,然後在烏波魯奇卡大變動時減少,變動後過了一陣子開始轉爲增加傾向。以後雖然因饑饉和戰爭多少浮動,但總體上持續着上升。
博士說道。
老博士呼出新的圖像。當時人類描繪的幾張畫表示出來。人們把格·烏努拉克諾幾亞描繪成黑雲或火山的樣子,應該是因爲太大看不到全貌吧。正因爲是拙劣的畫作,才正能傳達出當時人類的恐懼。
博伊德博士以左手指向講堂前排的亞爾利安人青年。人種的稱呼和個體判別法似乎是生物學的分類。他性情古怪這點也挺有名的。
「大陸各地的大洞會再增加新的吧。」
青年從座位上站起,惶恐地開口。
「呃呃,從歷史和地圖的變遷來看,〈龍神〉製造出的洞似乎逐漸變小了。」
一邊說着,博伊德博士還在被不快感襲擊。他忍耐着痛苦,呼出各個大洞的影像。由於遙遠的過去起就存在,附近的人類都當作自然風景,但想到這些是在某種意志之下發生的,就會讓人感覺背後發涼。
老人的聲音從我的上方穿過。我從座位探出頭俯視。半圓狀的講堂以研鉢的形狀向中央下凹,我和吉吉那在研鉢的最上層,圓弧外緣部的位置。
博伊德博士答得輕描淡寫,但當時的〈長命龍〉和龍、〈古巨人〉的過半數都消失了。至於〈大禍式〉,則是絕大多數的個體消失,離開了這個次元。被戰鬥波及,諸多的大型生物種羣減少。
講堂裏有一千的座位並列,是九成都坐着人的大盛況。不光年輕學生,還有中高年坐着。這堂課涉及到世間關心的現狀,所以來自外面的聽講生很多。只是我和吉吉那兩人的話,混進去也不會被發現吧。
博伊德博士揮手,展示出當時的世界的記錄。當時的預想氣溫、地層殘留的痕跡、死亡的生物骸骨等表示出來。
打開隔音素材製造的門,我和吉吉那走了進去。
窗邊的桌子前的椅子上坐着一個青年。
◇◇◇
四樓的一室之中,訓練的號令和行進的腳步聲也很遙遠。窗外的陽光射入室內。即使是軍事基地,也只有這裏擺齊了高品位的地毯和傢俱。儘管本人拒絕,但地位上不允許有怠慢。
「當然,因爲只是傳說,真僞並不明確。也有說法是現代的攻擊型咒式士的源流,被稱作魔法使的人們做了什麼,但也不清楚。」
「那頭〈龍神〉首先在先史時代,後來被命名爲烏波魯奇卡期的時代數次率領龍族出現,據說和〈大禍式〉及〈古巨人〉發生了戰爭。」
「〈龍神〉與其他的〈異貌者〉們持續激戰。在最後,〈龍神〉在現在位於神聖伊傑斯的烏波魯奇卡之地穿出大洞,從歷史上消失了。」
「那就那邊的亞爾利安種,茶色頭髮栗色眼睛的雄性。」
五百名的護衛隊平時就在嚴陣以待,但因爲現在是戰時,警戒態勢更加嚴密。
說着的博伊德博士本人也皺起了眉頭,和其他人一樣感到了惡寒。明明知道還說是因爲膽大,還是因爲學者常有的遠離浮世呢,恐怕二者皆有吧。
我在附近的最上層的空位坐下,吉吉那坐在旁邊。坐在前邊的女學生以不愉快的眼神看向吉吉那,然後變成驚愕的眼神,看着美男子的表情也變得陶醉。這種反應我都看夠了。
我說完,莫蕾蒂娜等人移動,我讓達爾戈茨跟着他們去輔助,利可利歐把想要跟着我的皮麗卡婭拖走。文獻調查總之最需要人手,所以我把重點人手放在圖書館。
我看過去,是吉吉那抓着扶手,發出了聲響。儘管平民無事,但意繼和法斯特的消失,對屠龍族的劍舞士來說是痛恨的一事。
「可以預想到,因中心地而被命名爲烏波魯奇卡大災害的大破壞當然對當時的生物造成了甚大的損害。從洞的規模類推出的粉塵的規模能遮斷日光,應該足以讓這顆星球的生物幾乎滅絕。」博伊德博士解說道,「然而現在看來即使迎來了小冰河期,但也沒到達大冰河期,出現了很大的矛盾。這點還包含別的問題,但暫且放到一邊。」
首都阿德爾尼亞的一角有個牆壁包圍的寬廣設施。門扉的左右站着全身裝備鎧甲,舉起魔杖槍的衛兵。門柱上寫着護衛隊基地。
「〈龍神〉有完全解放的可能性。」
博伊德博士的斷言讓好像叫瑟多納雷的男學生沉默了。他勉強開了口。
繼續前進,我靜靜地把手放在門上,不出聲地打開門。我和吉吉那靜靜地走進去,後手關上門。能看見椅背和學生們的後頭部。然後不知爲何,我開始貓着腰在通道上走。我想起了學生時代遲到的時候。
最初提問的青年插話問道。無視人們的動搖,博伊德博士點頭。
「那是樂觀論。」
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從出生開始知道各種事情,然後總會注意到地圖的奇怪之處,總是會問爲什麼各地都有自然的地殼變動等製造不出的大洞。
「然後現在,人類已知範圍內的第四次顯現發生了。」
我重新看向前方。講堂裏的人們回到了一言不發的寂靜。遙遠過去的大災害逼近眼前的話,人們也開始有了實感。
耶德尼斯伸出右手,放在桌子上,握住了信。藍眼睛中有着懊惱。
「直接的影響是,格·烏努拉克諾幾亞的鬥爭放逐了〈異貌者〉的強者們,毀滅了相當數量。由於參戰的強力個體和種族衆多,被波及受害的生物數量也十分龐大。」
博伊德博士的話讓全員回憶起來。
後安普森裏耶爾大的講堂除了校舍裏的之外,還有兩個大講堂。我們的目的地是前方的吉納普紀念講堂。
從最上層的座位能看到研鉢狀的底部。在學生和聽講生的腦袋前方有着演講臺,中央設置着講桌。背後的一面牆壁上,數個立體光學影像展開。
博伊德博士說着呼出了最近的報導。聖地阿爾索克的大破壞,大地刻下大斷層的光景。奇蹟般地,死傷者並不多。旁邊傳來聲音。
「那邊的安普森裏耶爾種,金色長髮藍色眼睛的青年期雌性,請發言。」
「失禮。說起來,說出〈龍神〉的名字一般被認爲會招來不吉,感覺到惡寒所以沒人喜歡來着。」博伊德博士帶着完全沒覺得失禮的表情說道,「但是,既然被問了,那我就應該把知道的講出來。」
坐在旁邊的吉吉那看向我,用視線問要不要以聽講生身份提問。想問自己去問啊你這個弱雞。不過,對於現狀確實有想問的事。在我想着要不要舉手的瞬間,講堂前排已經有幾十人舉手了。
博伊德博士呼出資料。把各地口頭流傳的〈龍神〉、惡魔和巨人戰鬥的傳說,與地層測定等結合起來,成爲了學會上的主流派見解。
「除了烏波魯奇卡的大洞以外,格·烏努拉克諾幾亞還在當時的伍戈多大陸穿出了諸多的洞。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南岸、拉貝多迪斯西岸、巴赫魯巴大光國南岸的大洞就是那時造成的。」
女學生繼續問道。博伊德博士輕輕搖了搖頭。
吉納普紀念講堂的玄關有彎曲的走廊向左右延伸。面朝講堂的牆壁上並列着隔音的門。從門後能隱約聽見聲音。內部似乎已經開始講課了。
寂靜之中,學生之間再次有人舉手。
「若是格·烏努拉克諾幾亞再次活動,就會發生先史時代的烏波魯奇卡大變動和平奚娜奧大災害那樣的事。也就是說——」
耶德尼斯決定把決斷的責任全由自己扛下,執行下去。因爲那是偉大的兄長伊切德的背影教給他的,身爲王族的義務。
基地和護衛隊的主君,伊切德公王的年齡差距懸殊的王弟,耶德尼斯正在煩惱。他用手肘抵着椅子,左手支撐着下顎。本人也意識到自己太年輕,打算留點鬍子,但被兄長說不適合便放棄了。
影像中顯示着〈異貌者〉的骨骼、內臟和大腦,旁邊附加了年表和情報。影像之間,小個子的老人大幅做着動作,甩着一頭白髮。
接下來展示出來的,是從記錄類推的當時的生態系。
青年的話讓講堂響起竊竊私語聲。青年問了我也想問的問題。
青年有着金髮和藍眼睛,是典型的安普森裏耶爾人長相。包裹全身的是軍服,雖然看着年輕,但肩膀和衣領上的徽章顯示他是率領一軍的少將。青年的樣子與背後牆壁上的公王伊切德年輕時代的肖像畫很像。雖然和畫中充滿威嚴的公王相似,但本人看起來要更纖細。
然後從直轄兵中按忠誠心和能力選拔,或是從幼時就跟着主君一起長大的士兵中挑選出的,才終於能成爲五百名護衛兵中的一人。由於主君還年輕,青年較多,但也有爲了支撐下一代的主君而選拔出的中高年層在指揮官層裏。用和公王親衛隊同樣的構造建立的護衛隊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傳統。
王弟兼王太子不會把這悲痛的決斷告訴他人,也還不打算告訴身爲摯友兼護衛隊副隊長的提豐和阿德伊德。告訴他們要等事情結束以後。
「不過,事實是,某一天,格·烏努拉克諾幾亞再次從歷史上消失了。」
勤於訓練、警備或整備的護衛兵們的視線偶爾會朝向用地建築物的四樓。五百名全員都在關心着敬愛的主君。
博伊德博士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那個名字。更大的動搖在講堂的聽講生之間擴散。光是聽到名字,我的脊背也感到惡寒。
「真的,嗎?」
我和吉吉那沿着走廊直線前進。我用手機打開安普森裏耶爾大的課程預定表。目標的課程地點在直線路徑上。
「那麼,進入答疑環節吧。」
我們在走廊前進,從終點走出。外面是用地的草坪。從出來的地方,屋檐延伸出去,我和吉吉那走在下面延續的水泥路上。在通道的前方能看到巨大的講堂,白色的柱子和牆壁並列,上方有半球狀的屋頂。看起來也像是球場或鬥技場。構造應該差不多吧。
「〈龍神〉於神樂歷直前再次現身,在那裏引發了平奚娜奧大災害,再次和〈異貌者〉的上位種族發生了戰爭。」
雖然單靠地圖難以辨別,但這些洞中,小的只有直徑數釐米,巨大的從幾千米到超過一千千米。安普森裏耶爾有洞,世界各地都有洞,幾乎是誰都見過。艾裏達那也有幾個洞。
旁邊的吉吉那若無其事地挺直了走着。我每回都在想,這傢伙不論何時何地都能擺出堂堂正正的態度,真是怪了。
通過右手的擴聲器,老人的聲音在講堂擴散。雖說有咒式的抗老齡處理,但他依然是個超過百歲仍精神矍鑠的老博士。
「與此同時,生態系的強者退場造成了巨大的空白,也可以說人類是因此得以崛起。」
帶着被不快感襲擊的表情,博伊德舉起右手展示背後。仔細一看,那是伍戈多大陸西部到奧爾奇亞大陸北部的地圖。
「我是咒式歷史學科的瑟多納雷,請多多——」
「之後就如同各位所知了。」
「仍然蓋着的牌是鬼牌,不是一張,而是很多張。若是最大的鬼牌翻過來,一切都會被破壞。」
女學生投出疑問。博伊德博士點頭。
老人正是博伊德·艾坦聶拉·加拉吉亞。是哪怕和事件無關,我也想聽一次他的課的,咒式生物學的權威。在當時多有偏見的〈異貌者〉言論環境中,他經過實際調查後提出的,尤其是關於〈龍神〉和〈禍式〉的理論非常著名。現在的世界中,博伊德博士的理論已經變成了普遍性看法。
「在傳說,不如說十字教的聖典之中,被認爲是救世御子的人物和使徒們再次封印了〈龍神〉。」
「不需要個體識別,只要問題。」
「這不是因爲沒有別的選項所以發出的請求,而是對面對危機時我的內心的猜測。真不愧是慧眼。」耶德尼斯的嘴脣零落出苦澀的獨白,「但是,這個作戰雖然看起來成功率很高,卻是不可能的。」
護衛隊還沒有察覺,但王弟耶德尼斯一直在思考着。窗邊的桌子上是打開了封蠟的信封,以及展開的古風信紙,文面並列着端正的書寫文字。寄信人因爲直接見面太過危險,選擇了寄信,而非可能會被查到的電子文書或影像。
用地內有警備兵們巡邏。運動場中,聽着分隊長的號令,數十名士兵進行着行軍訓練。停車場裏有十幾輛裝甲車車頭並列,整備兵在給車體點檢。前方的馬廄中響起騎兵用馬匹的嘶鳴,飼養員搬運着餌料。
耶德尼斯的眉間刻着苦惱的褶皺。信的主人在問他們是否要參加作戰。讀完信之後,耶德尼斯一直在苦惱着。
耶德尼斯的五指伴着苦澀握緊了信紙。
「我感覺它是逐漸失去了力量,不需要特別注意了。也有人猜測可能最終就沒力氣突破封印了。請問博士是怎麼想的?」
「哦,格·烏努拉克諾幾亞啊。」
老博士的話語平淡,但說出的事實是可怕的。
老教授揮動左手,呼出立體光學影像。
老人站在講桌前。聽講生們彼此面面相覷。
博伊德博士呼出新的地圖。出現的是大家熟悉的,包含伍戈多大陸和奧爾奇亞大陸的地圖。博士揮手後,神聖伊傑斯教國西部的大洞放大。
「只能讓他們死去了。」
「根據最新的情報,格·烏努拉克諾幾亞通過犧牲了北方巴扎亞山的〈長命龍〉羣和率領方面軍的一頭〈長命龍〉再臨了。聖地阿爾索克時,是進一步犧牲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完成了顯現。」
老博士說道。我有點驚訝。亞科比熟人的情報只停留在我們和法院,沒有傳到博伊德博士那邊。博士是從別的情報分析出真相的。
「犧牲了龍族屈指的猛者和數十頭〈長命龍〉,儘管只是短時間並且只有爪子,但〈龍神〉的顯現成爲了可能。付出這麼多犧牲現身的目的,不可能單純是破壞聖地。」
博伊德博士從報導推測着。
「應該認爲,恐怕是找到了完全復活的手段,爲了踏出階段,使出了這樣一手。」
儘管慎重,博士還是說出來了。
我和吉吉那等人在艾裏達那推測的結論,被博伊德博士獨自做到了。就算沒有〈宙界之瞳〉和伊貢異錄,也能一定程度推測出來。
提問的女學生呆站着,最糟的事態得到了預想。
「說是,完全復活的話……」女學生屏住呼吸,「假如〈龍神〉出現,會給現代帶來多大程度的傷害?」
對這個問題,博伊德博士沒有立刻回答。最終他動起手,呼出下一個資料,然後開口。
「這個星球因爲格·烏努拉克諾幾亞的多次行動和人類的核武器使用,大氣中的煤煙等的粒子允許容量已經接近極限了。」
老博士的語氣沉重。演算裝置的計算顯示在立體光學影像上。這個大陸和世界的預測變化顯示出來。
「我將陳述戰鬥後存在的可能性。首先,大沖突產生的粉塵暗雲會覆蓋伍戈多大陸的廣範圍,遮斷太陽光。」
博伊德博士告知黯淡的事實。
「太陽光的遮斷會帶來漫長黑暗的冬夜吧。多數植物受傷,農作物收穫量銳減,家畜也會死去多數。包括人類在內,這個大陸上的生命體會有三到四分之一死去。不只這個大陸,在全世界也會帶來巨大影響。」
平淡的聲音進行着分析。
「能在新的嚴苛環境中生存下來的,只有依靠龐大的咒式,幾乎不需要食物的〈龍神〉和龍族,還有來自高維度的〈大禍式〉、等同於地層的〈古巨人〉和部分〈異貌者〉吧。」
博伊德博士冷靜的聲音繼續。
「伍戈多大陸會變成〈異貌者〉跳梁跋扈的大陸。其他大陸上的人類也會大幅衰退吧。」
博士宣告的,是伍戈多大陸終結的光景。在冬夜持續的世界裏只能畏懼〈異貌者〉的人類會緩慢衰退,終有一天只能消失。鄰接的奧爾奇亞大陸也很快,其他的大陸也終究會走上相同命運。
按照決定了店鋪的我的指示,達爾戈茨開車前進。司機也對我的執着苦笑着。
「博士說了幾乎,那可以認爲有打倒格·烏努拉克諾幾亞的可能性嗎?」
即使真的如此,直到人類的最後一人死去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但是,滅絕爲止的道路也確實清晰可見。
各國沒有行動的理由也是一樣,作爲前提的,三個威脅的完全解放是不可能的。可是〈宙界之瞳〉這個異常的裝置很有可能蘊含着使完全解放成爲可能的力量。奪取白騎士的戒指這第一階段,龍們已經靠和〈舞之夜〉的共同戰線得手了。
雖然沒辦法批判,但這裏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戰爭成爲了障礙。
在第二次大陸大戰時兩個國家召喚出的〈大禍式〉的公爵級只有兩隻,就捲起了慘禍。如果是王,連會出現什麼程度的被害都想象不出來。
對當地人,還是攻擊型咒式士的調查的話,法院的情報應該很準吧。
「呃——,那邊的紅色頭髮戴眼鏡的成體雄性。哦,是攻擊型咒式士啊。」
一邊喫着,我思考着別的路線。
「這種事態下有必要這麼講究嗎?」
我邊說邊準備喫飯。所員們也一邊看着情報一邊開始喫飯。吉吉那已經放下了資料,專心喫飯了。切換得真快。
車在街上移動。我用手機搜索,尋找好店。車進入閒靜的地區。
「上午的調查都如何了?」
會場再次迴歸了寂靜。所有人都看到了,黯淡未來的最初一步已經踏出。
確認安全之後,我和吉吉那,以及索丹和莫蕾蒂娜班的成員們坐下。老服務員拿來了菜單,所以我直接開始點單。
老博士繼續說道。即使和〈異貌者〉們大戰,〈龍神〉也沒被打倒。雖然詳細不明,但上次的〈龍神〉的撤退,是因爲不可能打倒,只得封印才達到的吧。
博士繼續說明。
「雖然覺得是國家應該行動的事態……」
「左邊能看到的店就是。」
我向法院的中級查問官提問。索丹稍加猶豫後開口。
「說到安普森裏耶爾六大天。」
我看着走向講堂側門的博士的背影。在有他人眼目的地方沒辦法說。
在店員的帶領下,一行人在店內前進。雖然是午後,但幾乎沒有客人。是因爲位置不好吧。
「靠發展到現代的咒式技術,有四個可預測的打倒的可能性。真田意繼氏的次元刀、白騎士法斯特氏的小宇宙創造咒式和未拔出的聖劍之力,再就是米爾梅翁氏也許有什麼辦法。」
雖然不至於全員,但在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財政界有影響力的六大天中,也許有人知道歷史資料編纂室和〈宙界之瞳〉的動向。
「既然問了打倒〈龍神〉的可能性,那就是抱有着危機感呢。」
「是我選擇措辭時沒有統一呢。〈龍神〉的復活這個定義並不準確。」不在意下課鈴聲,博士承認了錯誤,「那個〈龍神〉從未被打倒過,也沒有死過。」
我從最上層投出聲音。舞臺上的博伊德博士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該如何是好呢?」
然後在北方醒來,很快回歸沉眠的〈古巨人〉的怨帝有接近山的大小。如果是上位的十八皇,說不定會是大山脈程度的巨大。
我決定讓全員分乘車輛移動。攻擊型咒式士們露出訝異的表情,但是我表示不至於在安普森裏耶爾喫學生食堂之後也接受了。
老博士陳述的事實給我和吉吉那也帶來了衝擊。我屏住呼吸。
我吐了口氣。雖然在這裏顯眼並不好,但就是因爲有事要問纔來這裏的。我舉起手。
此時博伊德博士笑了。
「在三者中的某個,或者說,在全部三者現世之前阻止。」
「若是人類衰退消失,這個星球會變成〈異貌者〉們的戰場。要說最終的勝者是誰,復活了〈龍神〉的龍族應該會幾乎確實地迴歸地上霸者的寶座吧。結果就是,什麼都不會誕生創造出來,在太陽肥大化的數億年後,這個星球的一切都會因高熱死滅。」
在我迷茫的時候,門打開,關上,博伊德博士的身影消失了。
「對於現在復活中的〈龍神〉,能否像至今爲止那樣對付它呢?」
「剛斧的卡琉蓋斯氏是六大天最年少,從義勇兵時代起就是親安普森裏耶爾公王派。他把整個事務所編爲卡琉蓋斯部隊,需要時便疾驅至前線。從單體上說是最強部隊吧。」索丹逐一進行評測,「結界的多魯斯科里氏也是從義勇兵時代就偏向公王室,被前公王發掘之後從事守護公王宮的工作。」
「〈禍式〉們在試圖召喚形式編號數十的王,〈古巨人〉們在爲召喚主導十八屬的皇或帝而行動。不管哪個復活都會帶來和〈龍神〉一樣的結局吧。」
鬆弛的廣播切斷了講堂內的緊張。大部分學生把博伊德博士的演講當故事,站了起來。社會人聽講生也爲了回到日常工作中,從座位上站起。
索丹的報告是,沒有存活的人物所以沒取得證言,發現了若干當時的記錄,複製了下來。莫蕾蒂娜從手機發送情報,與全員分享,也傳給了法院。德留辛來了報告,但鄉土史家的記錄沒有殘留,調查中斷了。
「從在亞雷頓的動作,和〈大禍式〉的兩隻公爵的動作來看,只能如此認爲。」
我說完吉吉那也沉默了。說到底飯不好喫的話第一個不高興的就是吉吉那。對着出來的店員,我說着「裏面的位置,最好有隔間」指定了座位。
博伊德博士從舞臺邊的臺階走下。我小跑着接近博士,停下。吉吉那也站在旁邊。老博士看向我們。
吉吉那列舉出名字。
博伊德博士問道。講堂裏沒有人繼續往下問。
「我覺得應該見一見安普森裏耶爾有名的攻擊型咒式士,叫六大天的傢伙們。」
博伊德博士的預測結束了。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
我和吉吉那一言不發地走出講堂。藍天空蕩蕩的。
現代咒式生物學的權威博伊德博士的話很快就會傳播到世界。然而,各國真的會視爲威脅認真行動嗎?面對後安普森裏耶爾和神聖伊傑斯教國的眼前的戰爭,學者的預想會消失在情報之海的角落。
博伊德博士答道。希望中的兩個已經消失了。
吉吉那把肉咬碎,嚥下。
「四峯的結果是,一人跟隨原獨裁者敗死,兩人跟着革命政府三派閥的兩派閥,爲新新政府的樹立做貢獻。」我列舉出之前的事例,「還有一人爲了坐收漁翁之利靜觀,錯過了時機變成隱忍狀態。」
四人是可以代表國家的攻擊型咒式士,擁有引起大破壞的力量和武裝集團。但是,在國家和戰爭的大漩渦之中只是小點而已。
博伊德博士說道。
在我發言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咖啡廳。藍色屋頂,紅磚牆壁,是個有着〈洋燈亭〉的平凡名字的古風咖啡廳。把車停在附屬的停車場,一行人進入店內。
「據說這裏有美味的咖啡和餐點,還有安靜的包廂。」
「還有別的問題。」
博伊德博士禮貌地說出了失禮的話。嗯——,艾裏達那的戈辛那教授要有社交性得多了。看來不能從博伊德博士身上期待同樣的態度。
「讓人回想起去年去的魯格尼亞的,被稱爲四峯的攻擊型咒式士啊。」
◇◇◇
「資料先到這裏,喫飯吧。」
「哦,是之前的攻擊型咒式士啊。那個雖然不太好,但是是需要有人問的問題。」
「是阿廷比亞、羅馬羅特、卡琉蓋斯、多魯斯科裏、維努拉薩和桑薩斯吧。」
「您說了四個吧,還有呢?」
「飯不好喫的話士氣會下降。」
所員們的臉上也愈發有了緊張感。雖然沒人說,但魯格尼亞的事例也能套用到如今的我們身上。
即使鈴聲追着響起,博伊德博士仍然冷靜。
我邊說邊穿過門後,吉吉那投出愕然的聲音。
我看向舞臺上的博伊德博士。不知道是不是對吐出了陰鬱的預想感到疲憊,小個子的老人靠在講桌上。最終博伊德博士吐了口氣,走向舞臺邊。我慌忙站起身,逆着走上來的學生們向下。吉吉那跟在旁邊。
老服務員過來,擺上點單的食物。
博伊德博士說道。我從座位上站起。周圍的學生並沒怎麼注目。之前話題的衝擊太大了。
我不禁發問。博伊德博士看向我,那是寄宿着炯炯目光的眼瞳。
「這世界上不存在足以從封印空間中完全解放程度的咒力、演算裝置和結構。雖然會有部分解放造成的悲劇,但大慘劇的可能性是幾乎沒有的。」
博伊德博士進一步展示了這顆星球的終結。那是毫無希望的終焉。
「然而,正如之前在課上說的,要以喚來全世界的漫長黑暗冬夜的自殺行爲交換。」
提問的女學生坐回了座位上,睜大眼睛僵住了。
我開口之後,索丹點頭。
所員和索丹他們在外面匯合了,爲了邊喫午飯邊開簡易會議前往食堂。食堂裏有學生和外部聽講生們混雜。儘管覺得大學裏不會有〈舞之夜〉或公王的密探,完全監視是不可能的,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減少會議內容被學生聽到泄露的危險性。猶豫之後,我想到一個辦法。
對博伊德博士的問題,我點點頭。
「最後是投入通常軍隊阻擋腳步,連發戰略級咒式。如果是全體人類,也有對付〈龍神〉的可能性。」
被帶到的是附近有隔板,算是半包廂的座位。莫蕾蒂娜立刻探查,確認有無竊聽偷拍裝置,然後展開音聲和電波遮斷咒式。
在我猶豫着該不該和博伊德博士商量戒指的事時,博士把手放在耳邊。似乎是有體內通信傳來。他說着「知道了,我立刻過去」後向我們行了一禮,然後走開了。
「確實有檢討過這個可能性,但真的會是事實嗎?」
「如果能讓當地的有力者協助,事情會有進展。有可能接近公王或歷史資料編纂室。」
跟着之前的鈴聲,大學的廣播響起,說着阿姆森教授的課程從第五節調到第六節,學費匯款的期限是明天等話題。
只是錯過機會的話,也只是自己的錯誤。但我們的失敗會使〈舞之夜〉和〈龍神〉的目的不明的計劃前進,甚至有失敗就會讓〈龍神〉解放的可能性存在。我看向索丹。
博伊德博士說道。
我用知覺眼鏡一定程度檢索莫蕾蒂娜的資料,粗略地讀取了概要。由於沒有人能對〈宙界之瞳〉明確斷言,只能進行推測。〈宙界之瞳〉在前線還是研究所,持有者是公王還是〈舞之夜〉。雖然繼續議論着但得不出結論。
博伊德博士加以保證。烏波魯奇卡大變動讓〈大禍式〉和〈古巨人〉的指導者消失了。既然其他〈異貌者〉的最強種族也在試圖召喚出自己的指導者,那它們應該也沒有消滅。
一段時間內,講堂裏沒有人動。他們要麼看着舞臺上的博伊德博士,要麼帶着擔心和不安的表情看着旁邊的人。
「打倒完全解放的格·烏努拉克諾幾亞,是幾乎不可能的。」
「還有別的問題嗎?」
和博伊德博士的聲音重疊的鈴聲結束了。
學生和聽講生們一邊交談一邊沿傾斜的通道走上。人們從最上層的四個門中離開。
「我也知道六大天的名字和業績、世間可見的使用咒式和外號等等。」我投出問題,「但是,如果像魯格尼亞那時,攻擊型咒式士作爲武裝勢力干涉政治上的動亂時該怎麼辦呢?我想從各人的立場和傾向來選擇接觸的對象。」
格·烏努拉克諾幾亞、〈大禍式〉之王、〈古巨人〉之皇,不管打倒哪個,這片大陸都會變成人類無法居住的地方。其他的二者和一族會延伸勢力,人類會衰退和滅絕。
我的提案讓圍着餐桌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集中視線。
「但是,〈大禍式〉的王們在烏波魯奇卡大災害時從這個世界退去,〈古巨人〉的十八皇也陷入沉睡。召喚出〈龍神〉似乎需要只有數頭的高階的龍和衆多的〈長命龍〉犧牲,再有數回就是極限了。」
我陷入沉默,吉吉那也抿着嘴脣。若是以最後的選項打倒〈龍神〉,龍族或許會衰退,但會變成其他〈異貌者〉的世界。長期上來說,人類只有衰退或滅絕的選項。
「這裏右轉,接着左轉。」
吵鬧的講堂中,我和吉吉那沒有離席。我們沒法把博伊德博士的論述當成有趣的故事或雜談來接受。
「閃劍的阿廷比亞氏要問哪邊的話,算是反公王派。」索丹自問自答着說道,「話雖如此,他也是從義勇兵時代就和伊切德公王有親交,不過只會說諍言就是了。」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在記下索丹的話。
「呼聲的羅馬羅特氏最爲年長,並且是反公王派之首。現在事務所也已經政治團體化,似乎也和反公王派團體有親交。」
索丹繼續說道。
「溫和的維努拉薩氏原本是從哲貝倫龍皇國過來的,因此在安普森裏耶爾小心採取着中立的立場。赤紅的桑薩斯氏偏向財界,對政治似乎沒有興趣。」
有一個在意的名字。
「桑薩斯和那個潘海瑪的亞米拉卡家是遠親關係,要從接觸對象中排除。」
我朝着索丹補充道。光是聽到潘海瑪的名字,吉吉那和所員們的臉上就都現出滿分的不快感。那個荊棘的魔女,紅蓮的女王好幾次讓我們遭遇苦難。儘管只是魔女的遠親,和桑薩斯接觸也準沒好事。
「不能接近剛剛提過的桑薩斯,和公王派的卡琉蓋斯與多魯斯科裏。」
我分析着安普森裏耶爾的現狀。
「但要是接近羅馬羅特老人那樣明確的公王敵對者,就會像之前的魯格尼亞那樣捲入後公國的動亂。」
「和阿廷比亞氏接觸可以考慮。」
至今爲止都沉默着的阿爾克巴開口。我點頭之後,男人繼續。
「雖然說算是反公王派,但阿廷比亞氏因爲戰爭失去了家人。」阿爾克巴的眼中浮現擔憂之色,「他雖然是公王的戰友,但正因如此,很有可能會爲了安普森裏耶爾而阻止這場戰爭。」
阿爾克巴提出了重大的情報。我點點頭。
「取得情報的選項,可能只有原哲貝倫系的維努拉薩了啊。」吉吉那無聊地說着,同時眼中寄宿着擔憂的銀色,「但是,中立是最難駕馭的。」
正如吉吉那所說,很讓人煩惱。能成爲安普森裏耶爾六大天的哲貝倫人一定是在相當小心注意地活着。若是有哪個勢力提出比我們的更大的利益,就算不敵對也可能把情報泄露出去。
我一邊想着一邊嚥下蔬菜,最後喝下咖啡。我抬頭看去,所員們也放下了叉子和勺子。
「即使如此,還是先去找維努拉薩吧。」
喫完飯後,我給店員和老服務員交付了較多的錢。要是策略能成功就好了。
透過車窗能看到首都阿德爾尼亞的風景。
◇◇◇
我們在停車場分別坐上車,趕往各自的目的地。
哲貝倫側也反駁。罵聲在人行道上交織。
阿爾克巴像是獨白的抱怨在車內響起。我看向安普森裏耶爾出身的男人,他手肘拄着車窗,眺望着街景。
看向聲音的方向,對面的人行道上是人羣和藍與白的旗杆。是身穿銀色積層鎧甲,戴着頭盔的男人們。肩裝甲上是酷似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國旗的,藍底的龍的紋章。他們是高舉安普森裏耶爾至上主義和帝國復古旗號的路奇菲洛騎士團。男人們大喊着安普森裏耶爾的口號。
我說出感想。
道路的另一側也有藍白色的警車過來。車羣在位於前方的維努拉薩的事務所前停止。警官隊下車,試圖制止路奇菲洛騎士團。
我看向在左邊前進的索丹。查問官點頭。
一瞬的寂靜。
不愧是安普森裏耶爾六大天,質和量都很強力。可以說是一個武裝勢力。
自稱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後繼者這點,是後公國的根幹也是終點。與斜陽狀態的龍皇國相比,後公國已經更加衰退了。本該是夕陽國家,卻在發起戰爭,試圖取回曾經的領土。
吉吉那事不關己地評價道。想辦法解決這個就是負責交涉的我的工作,但真的頭痛。如果維努拉薩可以信任,那最初就應該一定程度交底。但要是維努拉薩假裝成可以信任的人物,我們卻沒看出來的話就會陷入窘境。
路奇菲洛騎士團把哲貝倫人也算作大安普森裏耶爾圈內的同胞,但他們已經忘了。極右團體的言行都取決於當場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和路奇菲洛騎士團之間出現問題的話,維努拉薩應該暫時沒法行動,總有一天會被質問對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愛國心,不得不表明作爲後公國派的態度。
「是又怎樣!」
回到停車場,我們朝着兩輛車移動。只能暫且回到法院,調查文獻了。
「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瓦解,動亂的時代開始,哲貝倫龍皇國等國家建立,然後身爲皇帝遠親的公王成立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
「是說服以前的問題了。」
車座上的吉吉那把屠龍刀的刀身抱在胸前,閉着眼睛。他已經徹底厭煩調查了。吉吉那真的是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是處。
「然後維努拉薩是足以成爲六大天的男人。只要他不知道〈宙界之瞳〉,最初也就不知道我們的調查的意義。但是總有一天會注意到,那時候就麻煩了。」
「中立怎麼能允許!現在立刻選擇!是安普森裏耶爾還是哲貝倫!」
「問題是,我們沒有能提供給中立的維努拉薩的利益。」
「但是,就算瓦里亞斯弗等人是超級的魔人妖人,也只有數人而已。推動計劃還需要人員。」我尋找着應當探尋的道路,「六個人沒辦法完成聯絡和資金物資的調配。」
一邊走着,我向索丹詢問。
「哲貝倫是竊取了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小偷!」
「以法院調查的名目接觸,摸清維努拉薩是不是能夠信任的人物,然後套出〈舞之夜〉和公王,可能的話還有〈宙界之瞳〉的情報。」
「那羣傢伙會有協力者或部下?」
對阿爾克巴的話,住在首都的索丹和出身東部的迪匹歐這兩個安普森裏耶爾人也無法反駁。從車內眺望外面的人們也用和至今爲止不同的眼神看着街道。
「如同預想啊。」
前方聳立的八層大樓全都是維努拉薩的事務所。花崗岩的壁面有種歷史感。正面玄關是金屬和玻璃門,地板是大理石。腰間提着魔杖劍的男女頻繁出入着。
「首先由我來聯絡,說這是法院的調查。」
即使變成亂鬥,騎士團和咒式士們也沒有拔出劍刃。要是拔出來就無法回頭了。
「確實亞薩魯利完全沒有協調性,拒絕了〈舞之夜〉,也脫離了翼將。海帕爾秋爲了作出母親期望的音樂,好讓她重新生下自己的目標單獨行動,甚至無視了〈舞之夜〉的目的,〈宙界之瞳〉的奪取。」
應該是公王向歷史資料編纂室和尖端咒式學研究所下指令,瓦里亞斯弗等人提供知識和技術。兩者採取共同步調的可能性很高。
轉過街角,我們在人行道前進。前方的十字路口後面就是目的地。
路奇菲洛騎士團的一人揮起拳頭。
阿爾克巴接連說出帶有自嘲口吻的話。
車在附近的停車場停下。留下達爾戈茨,我們開始步行。
「你們,是哲貝倫人嗎!」
「我們只是民間的攻擊型咒式士!參軍與否還是別的都取決於自由意志!」
「首先那個就很難啊。」
道爾頓省略問候的發言滲透着苦澀。
我說出感想。阿爾克巴的父親被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殺死,自己逃了出來。會辛辣也是當然。
「只有咒式的發現是偉業,但已經輸給哲貝倫龍皇國,然後龍皇國輸給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但這個國家從未注意到霸者已經讓位了。」
利可利歐想要上前。我抓住少女的左肩阻止。利可利歐以不滿的視線仰望我,但我左右搖頭。要是我們出手,問題會變得更大。
警笛。警車從旁邊開了出來,還有數輛跟着。車體從車道騎上人行道,插在騎士團和攻擊型咒式士之間。從五輛車中走出十幾名警官。警官們開始阻止雙方。
「還不清楚有用的信息。」
我中斷話語,繼續邁步。
「雖然安普森裏耶爾以身爲帝國末裔爲榮,但其實,是除了那個以外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成就。」
「從黑社會組織搖身一變的結社嗎……」
「安普森裏耶爾榮光永存!」
「包含支社在內的話,在全土擁有五百名高階咒式士。」
「沒錯,向安普森裏耶爾表示忠誠!」「維努拉薩先生已經是安普森裏耶爾國籍了!」「應該被徵兵!」「讓攻擊型咒式士離開專門領域是要幹什麼!」「哲貝倫也是潛在的假想敵國吧!」「所以說哲貝倫和安普森裏耶爾都是同人種啊!」
路人之間有怒聲和罵聲交織。路奇菲洛騎士團和攻擊型咒式士開始互相推搡。最前排的自稱騎士放出拳頭,肩膀被毆打的咒式士向後退。
我把視線移向吉吉那看着的方向。阿德爾尼亞的大廈大森林和天空,更遠處是略高的山丘和變成逆光的建築物。
在思考的時候,前方已經能看到維努拉薩的事務所了。道路上擠滿了車和步行者。要是停在路邊留下交警記錄就麻煩了。
「真辛辣啊。」
騎士以怒聲發問。
原本的艾比斯極光社就是黑社會的巨大組織,但在烏帝斯佔據後,急速成長並變異,報復和毀滅了各國的搜查機關。在參加〈舞之夜〉以後進一步暗中活躍,連大本營在哪都不知道。可能對付的只有烏帝斯,但和〈舞之夜〉集團行動時無計可施。只能盯着獨處的時候。
雖然從這裏看着很小。但那是高高的白牆、樓閣和尖塔組成的,可以說是一個小城的巨大建築物。
「雖說在來的路上聽了經歷,但維努拉薩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現場爆發。攻擊型咒式士用拳頭擊倒騎士,左右的夥伴立刻跟上。極右的自稱騎士團也應戰,從人行道到車道變成大亂鬥。周圍能看到的路人們有的參加亂鬥,有的逃跑,變成大混亂。
總是會開玩笑的皮麗卡婭和會應援的利可利歐也沉默了。是不想打擾爲難題而呻吟着的我的思考吧。
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吉吉那哼笑道。
「混蛋啊啊啊啊!」
公王宮安普森魯斯的主人,公王伊切德究竟在想着什麼?那是大陸中的人類都想要知道的。
「那就是如今的,一直持續着的安普森裏耶爾。」
「〈舞之夜〉的瓦里亞斯弗等人是被諸國家指定爲〈世界之敵三十人〉的,國際超重罪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也在官方場合上指責了他們。有關的情報應該一點都沒有泄露吧。」
載着沉默的我們,車往坡上開去。
路奇菲洛騎士團的頭陣向前邁出一步。
載着我們,車在安普森裏耶爾的首都前進。
「事務所規模的話,光是安普森裏耶爾的本社就有八十名左右的攻擊型咒式士,除了見習的十幾人以外,全都是高階攻擊型咒式士。」
我的胸前震動,手機有通信。是道爾頓打來的,所以我把通話外放。溫和的青年的臉映在後座的中央。吉吉那終於睜開眼睛,然後又閉上了。嗯去死。
「這下已經沒轍了。」
「哈?龍皇國比後公國要早的吧!」
「要去見維努拉薩了,但還有問題啊。」
「不是壞人呢。」索丹答道,「他專門討伐〈異貌者〉,沒有引起犯罪,對法院也是協力態度。是十三位階的生體系劍士,要是按如今修改中的測定標準,恐怕是十四位階吧。」
路奇菲洛騎士團不敢違抗國家,但繼續朝着對手放出罵聲。攻擊型咒式士們也無法接受對面挑釁的鬥毆被阻止,繼續朝着警官的隊列挪動。周圍的羣衆也分成兩派,一片騷亂。
對面的咒式士也放出怒聲的回答。安普森裏耶爾和從帝國建國的哲貝倫人在人種上沒有區別所以很難分辨。但是,從服裝上姑且能區分。雖然很困難,但靠哲貝倫式發音也能明白兩者的不同。
我能準備的對策手牌非常糟糕。
阿爾克巴的話語帶上重量。
「至少烏帝斯持有着名叫艾比斯極光社的組織。」
坐在我對面的吉吉那也眺望着外面。
是質實剛健,靠着實力和人望出名的正統派的攻擊型咒式士的經歷。按艾裏達那來說的話類似拉爾豪金。因爲是正統派,想以攻擊型咒式士的工作邁進,所以應該不想被捲入現在的政治鬥爭吧。
我轉過身,和同樣轉身的吉吉那一起,從後續的莫蕾蒂娜和利可利歐之間穿過,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其他所員們也轉身跟上我們。就算不說,大家也都明白。
「從交涉前開始就是難題啊。」
吉吉那也連綴出情報。
我推測着〈舞之夜〉的內幕。
「從狀況來看,〈舞之夜〉們與公王有關是基本確定的,但是,似乎沒人知道這事。」
「在魯格尼亞時,瓦里亞斯弗、阿茲林和是空圍繞〈宙界之瞳〉的所有權反目。看不出率領組織的樣子啊。」
我的指摘讓吉吉那也想了起來。敵人也有組織和能動員的人手。
「那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君主,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呢。」
「前面的大樓就是維努拉薩咒式士事務所。」
「這就是從五百年前的帝國瓦解開始,與之後的建國同時終結的國家。」
一團的另一側是十幾名男女。全員都裝備魔杖劍和部分甲冑,像是攻擊型咒式士。從場所來說,很可能是維努拉薩的攻擊型咒式士。雙方接近,停下腳步。我們也停下腳步,看着道路的另一邊。
作爲法院人員,對安普森裏耶爾的咒式士如數家珍的索丹說道。
雙方的罵聲變得更強。雙方前進,互相推搡起來。後方也有把手放在魔杖劍上的人。人行道上的路人也停了下來,圍觀着騷動的現場。
「雖然組織的指導者是瓦里亞斯弗,但支撐着的應該是烏帝斯和艾比斯極光社吧。若是擊破其中一邊〈舞之夜〉就能瓦解,至少計劃會破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