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7萬 字
無名的吶喊之歌聲啊,貫穿天空,抨擊此世的無理律法吧。
——賈坎提「臺上論」 神樂歷八二四年
在大樓和建築物之間的大道上,兵員運輸車羣緩緩前進。
車輛前方,穿着全身鎧甲,拿着盾牌和魔杖槍的,完全武裝的士兵們整然邁步。在最前排,咒式馬並排前進,跨坐在上面的騎兵豎起魔杖槍的槍尖。
耶德尼斯皇太弟的直轄部隊的一千五百名士兵、護衛隊的五百人在道路上整齊前行着。縱列行軍長達數百米。
對着在緩坡上前進的一軍,左右的人羣發出歡呼聲,羣衆間的士兵也敬禮。身爲皇弟及下一代后皇帝的皇太弟和其一軍是繼承安普森裏耶爾未來的希望。
如果我是那些看熱鬧的人就好了,但我們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成員們如今身在皇太弟軍的中心。我們在其中一輛裝甲兵員運輸車上混在士兵之中坐着,爲了僞裝披上皇太弟軍的藍色長外套。
由於不能露臉,我們通過立體光學影像看着外面。只有化爲聲量海嘯的人羣的聲音是從車輛左右隔着裝甲聽到。
我們的目的,是抓住位於皇宮的后皇帝,奪取〈宙界之瞳〉,通過停戰和皇位禪讓收束事態。由於和民衆及士兵們的希望相反,失敗的話就會與全國爲敵即死。
不管思考多少遍,對於我們爲何在前往賭上國家和大陸西部命運的一戰,還是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車內沒有任何人開口,只有車和周圍的一軍在前行。
「葬禮嗎這是。」
「嘉優斯的。」
即使我開口,除了吉吉那以外也無人回應。全員都繃緊了神經。坐在我旁邊的吉吉那抱着屠龍刀閉目養神,仔細一看,他的腰間增加了新的兩把魔杖短刀和一把手斧。手斧是從禁庫拿來的,但我還沒問過具體是什麼東西。反正不是好東西。
並列在我右側的圖庫羅羅和莫蕾蒂娜果然帶着緊張的側臉。負責醫療和情報的二人有必要待在我和吉吉那旁邊,其他的咒式士們則分別乘坐在八輛車上,混在士兵之間。
在隔着影像的對面座位上,希別利法務官交疊雙臂沉默着。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安普森裏耶爾支部也邁出了最大的豪賭。坐在旁邊的索丹揹着大揹包,揹包的內部是能發動禁斷的〈六道禍骸嵬餓狂宴〉咒式的,最糟的咒式彈頭。
即使是歷戰且不要命的咒式士們也避開了希別利和索丹兩邊的座位。只要看過關於承受咒式的舊烏魯穆軍和杜迦塔的死相的報導,就知道死也有最糟的,和突破最糟之下限的形式。
我向左移動視線,在車斗的前端,耶德尼斯皇太弟坐着。指揮官是完全武裝的鎧甲身姿,入鞘的魔杖劍豎在地上,兩手握着柄頭。
皇太弟的左右坐着在皇太弟護衛隊中也是兩位副隊長之一的提豐和第三隊的分隊長,另一位副隊長阿德伊德在隊伍前方。周圍坐着側近的隊員們。他們護衛隊和伊切德的親衛隊是相同構造,是要麼從幼年期就追隨,要麼經層層選拔集結的,爲耶德尼斯而活,爲耶德尼斯而死的部隊。
護衛隊員的臉上有着對主君的自豪。耶德尼斯只有外表和伊切德相像,雖然有着將軍風度卻是穩健派,同時也被隊員們仰慕。現在只能相信他會成爲好國王。
「突擊。」
我將立體影像調到前方。廣闊的用地內並列着綠樹,能看到噴泉和中央的女神鵰刻。看到前方的皇宮,車內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從口中發出感嘆聲。我也在內心驚歎。
吉吉那和我都不打算勸說皇太弟此舉無謀。這是註定多數人會死的反叛作戰,有總指揮官成爲戰旗,展露英姿提高士氣的必要。事實上,周圍的車輛發出了歡聲。
載着我們的兵員運輸車的一部分從步兵和騎兵隊列之間穿過,並列在最前排的稍後方。多數步兵和裝甲車調整速度,退向後方。
戰列繼續前進。在政府機關建築物並列的前方,再次看到了高高的牆壁。在高牆對面能看到尖塔和圓蓋屋頂的頂端。
接着,加速的騎兵從左右以騎士槍突擊,以質量和加速度破碎挺身而出的步兵的盾陣,咒式馬的馬蹄踩碎敵陣。
我們攻擊型咒式士也脫掉僞裝用的皇太弟護衛隊的長外套,換回制服,拔出武器解除安全裝置。我拉動槍栓,把初彈裝填到魔杖劍中。
皇宮內的衛兵僅由親衛隊擔任,常駐爲百名。根據皇太弟的情報,戰時中的現在應該有二百到三百人在。親衛隊還兼任在外部祕密行動的歷史資料編纂室調查隊,因此無法集中全兵力。皇宮外的防衛由近衛兵負責,更往外是首都防衛軍,周邊地域是八個基地防衛。
我往上看,看到門扉左右的監視塔設置着士兵和槍座,左右移動影像,近衛兵在牆壁上方穿行。雖然後皇帝的內心不明,但把信賴度很高的近衛兵配置在了皇宮周邊守衛。沒看到有着絕對忠誠的親衛隊的藍色制服。
「不是多魯斯科裏的結界的話,就只是張紙罷了!」
「哎,雖然經常有人誤會說是關係好到會吵架,但真的別誤會。」
一邊自言自語,我放大立體影像中縱隊的排頭。前排停在通往過去是公王宮,現在變成皇宮的用地的前門。能看到走在前面的副官阿德伊德跟門衛辦手續的光景。
「首先是第一關門。」
放出的光柱撞上皇宮的正門。儘管是遠超一萬度的超超高熱和破壞力,但門表面的藍色量子干涉結界抵抗着。六邊形的藍色光芒連綴,青色粒子劇烈飛散。那是近衛兵中專門的數法咒式士展開的,強力的〈反咒禍界絕陣〉。憤怒在我的胸中上湧。
我輕笑着說道,但對方臉上沒有冷笑。我以爲是搭檔的男人的銀色眼瞳中有着對我的懷疑。
車停在了正門前,車內充滿緊張感。駕駛席上的隊員探出臉,在耶德尼斯皇太弟耳邊耳語。
前方能看到皇宮的正面出入口了。左右是十幾名近衛兵門衛,武裝也是儀式用魔杖槍和大盾。還有數十名士兵和裝甲車一起待機,合計有五十人。即使有外面的防備,后皇帝依然小心戒備着。
「閒話就到此爲止了。」
「雖然我的瞭解僅限於會談和聯絡的短時間,但二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呢。」
「當然,我們調查過二位的經歷。失去師父,與夥伴別離,只剩下二位繼承遺訓經營着事務所。而此後你們跨越了重重的死鬥,可以說是戰友。」耶德尼斯提出理所當然的推斷,「若即使如此也關係惡劣的話,早應該在某處分道揚鑣了,但如今,即使在這裏,二位依然同行。」
「嘉優斯也是已預約的特等席的死者。」
前方的副官打信號,皇太弟軍的進軍重新開始。騎兵前進,步兵步行,兵員運輸車跟隨。載着我們的車也開始前進。
不能讓他們爭取時間。車上的我變更魔杖劍的咒式,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重焦炸彈槍〉的咒式發動,破甲彈發射。超高速飛翔的炮彈命中防壁,彈頭的多段錐形裝藥起爆,通過集束效果,能貫通彈體內部炸藥直徑五到八倍厚的裝甲。
在爆炸橫倒的裝甲車之間,近衛兵跑了上來。一邊急停,士兵展開了咒式防壁。追擊的〈鍛澱鎗彈槍〉炮彈命中,轟鳴。
「不是,你幹嘛認真起來啊?難道你是記事前就被帶上鐵面具關在地下牢裏,今天才第一次和兄弟交換見到人世嗎?是蟬嗎?」最近都沒什麼精神但現在我開始火大了,「這裏應該像往常那樣,對我表演你那蹩腳的損人技術纔對吧?」
皇太弟軍的兩千人在用地進軍。皇宮的用地廣闊,有衆多建築物排列。林立的建築物中有美術館和音樂堂,也有議事堂和政府機關。身穿西裝的男人們在建築物內部忙碌地行走。
我問出長年的疑問。
吉吉那不滿地答道,我也沒法巧妙地回應。雖然互相反感但畢竟同爲吉歐爾古的後繼者,我以爲和跨越死斗的搭檔之間是有一定的信賴的,可是對話走到了奇怪的方向。而我也是想要反駁的。
在穿出大洞同時彈頭旋轉,灼熱的金屬和爆風朝着防壁內側釋放,連同鎧甲撕碎灼燒近衛兵們。
「撿到嘉優斯的時候,庫耶羅說你很不祥。最初我以爲是對無能和無謀的直覺上的反感,沒有放在心上。」吉吉那的眼睛是迷茫的銀色,「但是,到了最近,我對庫耶羅的話有了實感。和嘉優斯在一起的時候不知爲何有不祥的感覺。」
門衛點了頭,抬起手。堵着門的裝甲車左右退下,步兵撤掉防禦柵,打開道路。最後正面大門左右開啓。
「……沒有說的必要。」
伴隨着平靜但有力的命令,耶德尼斯向前揮出手。全體兵員運輸車加速,逆風也變得更強。車和騎兵們持續提高速度。
「但是啊,偏偏被總是暴力解決主義的吉吉那這麼說,真讓人火大。」
門前,副官阿德伊德再次和門衛對話。緊張的時間流逝。這裏是一旦計劃敗露就會被皇宮前和用地前的軍隊前後夾擊的位置,所以是最大的難關。
「那麼,愉快無比的死鬥要開始了。」
雖然警備森嚴,但只是有若干裝甲車和坦克,沒看到棘手的甲殼咒兵。如同預想,最令我們擔憂的咒式兵器若是過剩放置會被視爲膽小的表現,所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放。
根據觀光導覽,在還是公王宮的時點,房間共有九百九十五個,在此工作的侍女、料理人、園丁和馬伕等有六百五十人,侍奉公王和爲數不多的王族的侍從等則有五十八人。
對后皇帝的信賴度有別造成的內外護衛的數量差,是我們和耶德尼斯皇太弟唯一能着手的地方。內部的我們和外部的蜂起軍的二重攻擊是最好的辦法。
「以前和殺人犯對峙的時候,也被救下的少女指摘說我是沒有心的怪物。」雖說不上厭惡,但不愉快的過去復甦,「確實對於殘酷的敵人我也有過冷酷應對的時候,但終究是誰都有的另一面,沒什麼奇怪的吧。」
「那算什麼啊。喜歡戰鬥的屠龍族也討厭每回都瀕死了嗎?」
我對皇太弟訴苦。
我繼續追問後,吉吉那吐了口氣。他的氣息很是沉重,不知爲何露出做好覺悟的樣子,然後開了口。
「如果可以說的話……」似乎是連吉吉那都難以說出口的話,「偶爾,我在嘉優斯的眼中能看到與無能懦弱的嘉優斯不同的,某種冰冷的事物。」
「爲什麼呢?」
爆煙散去。防壁產生了龜裂,但未被貫穿。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大斥盾〉的咒式生成了比坦克正面裝甲還厚的防壁。不愧是成爲皇宮最終防衛線的近衛兵們。
吉吉那也欲言又止。
兵員運輸車前方的車窗開啓,耶德尼斯皇太弟朝着側面輕輕揮手。外面的近衛兵們發出歡呼聲。皇太弟繼續揮手,然後車窗關上。近衛兵想在確認本人在場的同時瞻仰皇太弟的英姿。
車再次徐行前進。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臉上有着忍耐痛苦的表情。接下來皇太弟及一軍將和他們互相殘殺,是不可能保持平靜的吧。正因如此耶德尼斯才能夠信任。
距離一百二十米。門衛們察覺到異變,朝着門前奔跑,近衛兵和裝甲車移動,試圖堵住正面。我也切換心情,集中在眼前的死鬥上。距離到達一百米,此處是欺瞞的極限與火力效率的平衡點。
在耶德尼斯皇太弟開口的瞬間,前方的聲音停下。行軍停止,我們乘坐的兵員運輸車停下,後續也接連停下。
「什麼啊,又很長又無意義又繞彎嘲諷,三重翻譯下來就是莫名其妙。滾回去重練。」
「看來已經到了。」
對着出乎意料的走向,我從鼻子哼笑。
在爆炎和熱風之間,裝甲車羣穿過。車羣在門前回轉,車尾朝着皇宮停下,車後門向上開啓。
在疾馳的車上,耶德尼斯皇太弟微微舉起右手,信號讓車上的全員從防盾上方和中間伸出魔杖劍。我也把魔杖劍朝向前方,瞄準皇宮正門。吉吉那也握住腰間的屠龍刀柄,與背後的刀刃連結。
「呃……」
「但是,沒有門能承受這個吧!」
耶德尼斯笑着說道。
我把外部影像重新調回前排,皇太弟軍和在用地前進的近衛兵部隊擦肩而過,還有別的部隊前進。建國暨即位典禮發生的暗殺讓警備增強了。
看到皇宮的正門了。門的左右裝飾着巨龍飛舞的華麗紋樣,但厚度足有五十釐米,內部由耐衝擊及耐熱金屬打造,能防禦重機關槍和坦克炮彈,還展開着咒式干涉結界——這是從皇太弟那裏聽說的。這是隻能往左右方向水平移動的門。
我繼續展開咒式,超過了結界的干涉極限。發生青色的量子散亂,結界破碎,超破壞力對着門扉殺到。裝飾一瞬間燃燒消失,門紅熱起來,在變成輝黃色到輝白色的瞬間向內部破裂,爆風穿出大洞。
我看向右側,看到在並行的裝甲車上趴下狙擊的利可利歐。雖然射擊不了人,但她精密射擊的本領在持續成長。作爲狙擊手養成是大正解。
副隊長提豐號令,皇太弟護衛隊的精銳們從裝甲車跳出,接着攻擊型咒式士們現身。我和吉吉那也從裝甲車頂跳下,我朝着車頂上的耶德尼斯皇太弟伸出手。
〈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發動,核融合的超超高熱和衝擊波釋放。熱量和衝擊波把我往回推。
正面是託着藍色圓蓋和三角屋頂的數幢白色建築物連綴,中間由空中迴廊連接。建築物之間,數十的尖塔的圓錐屋頂朝向天空,因爲太過巨大,看不到頂端。那是體現了壯麗且莊嚴的安普森裏耶爾樣式風格之極致的,大宮殿的威容。
「真的只是關係惡劣。」
「吉吉那,所以說那是——」
知道是徐行速度,但總覺得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終於,車內的影像表示車輛靠近了門。從近衛兵和裝甲車中間經過時我緊張起來,到了坦克前更是不由得握住魔杖劍柄。要是被一二〇毫米的咒式炮彈先制攻擊,首先就不可能生存。
一軍前進,到達了牆壁前方。第二關門——皇宮用地的內門聳立着,如巨獸般的咒式化坦克在左右趴臥,炮塔斜着向前指向通道。左右開門的正門前方被六輛裝甲車排成兩列堵住,車體化爲防壁。
這麼說着,我開始意識到庫耶羅和吉吉那、少女對我的評價的不合常理。
我重新看向前方。從崩塌的防壁和近衛兵的屍體側面,裝甲車全力疾馳穿過。
我發令之後,炮手們釋放的坦克炮彈羣飛翔。直徑一二〇毫米的碳化鎢炮彈暴雨命中裝甲車的正面裝甲,貫通,到達機關部,使裝甲車爆炸。
心繫安普森裏耶爾而死的三人的面影在腦中來回。
我和吉吉那一如既往互相嘲諷。這次的戰鬥有人會死。我或吉吉那,甚至別說我們倆,其他全員都可能會死的死鬥在等待着。正因如此纔要說。
守衛都沒有問身份,直接行了最敬禮,打開了門。領頭的一團前進,我們和皇太弟的本陣也毫無問題地通過了門。上次做了各種準備才費勁通過,但耶德尼斯皇太弟在的話就簡簡單單放行了。
「衝啊,衝啊,衝啊!」
「不是六大天的……」
更前方是攔車用的防禦柵,周圍站着身穿鎧甲,手持盾牌和魔杖槍的,數十名完全武裝的近衛兵。
在我們互懟時,耶德尼斯皇太弟從下面走出,坐在我們之間。
「因爲是直覺和感覺的問題,所以我不想說的。早知道我應該說單純是因爲初見起對嘉優斯感到生理上的噁心和討厭了。」
我和吉吉那並列在兵員運輸車上方的槍座處。
「明明接下來就要死了,大家還真有氣勢。」
「最前排的死者是吉吉那就是了。」
被從正面這麼一問我也困惑起來。我從來沒有深入思考過。
阿德爾尼亞原本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第二都市,所以這裏被稱爲阿德爾尼亞宮。帝國瓦解後阿德爾尼亞成了後公國的首都,所以宮殿也變成了安普森裏耶爾公王宮。經歷六次改裝和兩次大改裝的擴建後,宮殿變得十分巨大,在後帝國建國同時成爲了皇宮。
我半蹲起身,把魔杖劍架在防盾上方。進軍中的全員看向我。我扣動扳機,咒彈從機關部排出。
「還不是因爲吉吉那嗆我。是說……」疑問湧上心頭,我看向坐在前方的吉吉那,「說到底,爲什麼從最初被收留開始吉吉那就老找我茬啊?」
頭髮在空中飄揚的吉吉那也同意道。事務所的傢伙們也總是誤會所以老是要否定,但連皇太弟都誤解了。
我對皇太弟刮目相看了。面對傑出的君主伊切德,只是年齡差距懸殊的弟弟的皇太弟耶德尼斯要想對抗,只能賭上性命。耶德尼斯雖然稱不上才氣煥發,但勇氣是確實有的。他是值得我和士兵們拼上性命去推上王座的男人。
「齊射!」
緊隨炮擊的騎兵粉碎了敵人中央。左邊的裝甲車急速拐彎試圖構建最後的防壁。三連的爆音。裝甲車沒能轉彎,橫倒着側滑出去。橫倒的車體上,左側的三個車輪被擊穿。
變成最前排的車輛和騎兵們全力疾馳,距離正面門口已經不到一百五十米。我從魔杖劍劍尖展開炮彈咒式,其他槍座的劍尖也朝向前方,炮擊和狙擊咒式點亮。
車提高速度,騎兵追隨,前方的門衛們對速度露出訝異的表情。和門之間的距離突破二百米。
我從裝甲車上繼續釋放核融合咒式,穿出大洞的門終於被拔起飛到內側,順帶掃倒了集合到門邊的十幾個近衛兵。
兵員運輸車穿過正門,步兵跟隨,背後的門逐漸關上。我確認着已然關上的門。已經沒有退路了。
遠處是曾化爲激戰地的公王競技場的遺址。被〈龍神〉的一擊破碎的競技場倒塌,重型機械和作業員在瓦礫之間移動,繼續着拆除工作。
那是決戰之地——皇宮,后皇帝和〈宙界之瞳〉就在那裏。車內也充滿了緊張感。
逆風之中的皇太弟問道,眼中帶着疑問。
在並行於左右的八輛兵員運輸車上方,德留辛和道爾頓、利可利歐和皇太弟護衛隊走了出來。全員都躲在槍座防盾的陰影之後,已經拔出魔杖劍和魔杖槍準備。
我和吉吉那視線相對,點頭。吉吉那先走上車邊的臺階,把手放在車頂的圓蓋上,我也跟在後面。吉吉那打開圓蓋,來到寒風吹拂的車外,我也走了出來。冰冷的風捲起了劉海。
「除了吉吉那以外,根本沒有人這麼想。」
一團的行進陣型變化。兵員運輸車在左右組成防壁,圍住步兵,架起盾牌的重裝步兵來到最前排,騎兵排列在前方和左右。行軍變成了防備全方位攻擊的陣型。
不擊破近衛兵的一軍的話就無法突破皇宮,軍隊是確實必要的。當然在此之前,不管是哪個超大國或超咒式士,都會被安普森裏耶爾軍阻攔,連到達首都都做不到吧。
皇太弟邊默禮,邊拒絕幫助一個人跳下。皇太弟着地之後,副隊長們跟上。耶德尼斯的側臉看得到苦惱。
在破開的皇宮入口深處能看到敵兵。聽到騷動趕來的內部的十幾人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構建盾陣,架起魔杖劍。隔着入口,后皇帝和皇太弟的部隊以咒式炮火交戰,槍彈和炮彈、爆裂、火焰和雷擊交織。我也進行援護射擊。
皇宮兵的忠誠顯而易見,但我們能靠力量突破。外面裝甲車槍座上的咒式炮火集中,凌厲的炮火連同防壁和盾牌將敵兵破碎。在打倒敵兵同時,提豐副隊長抬起手。來自外面的射擊停止,只有餘音和空彈殼滾落的聲音響起。
就算后皇帝親衛隊是精銳,但十幾人對數百人的咒式炮擊戰完全是無計可施。敵人也知道不利,所以目標就只是拖延十幾秒。爲了其他人準備迎擊的十幾秒就能捨棄性命,真是可怕的忠誠心。
從殲滅後的入口左右架着魔杖劍和盾牌,皇太弟護衛隊上前,我也往前走去。眼前是因核融合咒式的餘熱搖曳的通道,還看不到敵兵的身影,應該是在陸續集結吧。
後方響起聲音,左右也接連響起。贊同皇太弟的軍人們和法院的部隊開始在首都的各地攻打防衛軍的陣地。首都沸騰起來,這樣就能爭取敵方援軍到來前的時間。
副隊長阿德伊德抬起手一甩,表示皇宮入口制壓完畢。得到信號,卸下所有兵員的裝甲車後退。
我跟着看去,只見裝甲車與步兵用咒式構築的陣地結合,組成炮臺。士兵們從裝甲車的內部跳下,搬運出裝着重火器和彈藥的箱子。架起魔杖槍和盾牌的步兵們跑向防壁背後,騎兵在中間奔馳。帳幕設置在中間,醫療系咒式士展開簡易牀板。
在皇宮正面入口前,面向外側的防壁和要塞完成了。皇太弟直轄部隊的步兵、騎兵和炮兵各就各位,法院的三百名武裝查問官也架着魔杖槍和大盾奔跑。
其間,士兵們把生存着的近衛兵綁縛起來。沒有亂殺人的皇太弟能夠信任。因爲人質交涉沒有意義,所以只是關押起來。
「殿下,已經來了!」
防壁上方的提豐喊道。從防壁的縫隙中,遠遠能看到士兵們疾行而來的身影。聽到騷動,超過一千的后皇帝近衛兵從周圍集結過來。雖然首都和周邊有皇太弟的贊同者們抑制,但惟獨周圍的近衛兵只能用現存的戰力阻止。
我方佔據皇宮前確保了地利,但兵數和時間沒有餘裕。雖然皇太弟軍會拼死攔住敵人,但幾小時,不,一小時就是極限了。
我重新看向前方。耶德尼斯皇太弟站在用地內,旁邊站着將同行突擊的副官阿德伊德。在二人面前,舉着盾牌、魔杖槍和魔杖劍,穿戴頭盔和鎧甲的身影集結,護衛隊中的精銳中的精銳四百人集合。雖說爲了加強外部守衛多勻出了一百人,但他們就是被選中去制壓皇宮的敢死隊了。
而在我和吉吉那的周圍,身爲指揮官的道爾頓和德留辛、提塞恩、皮麗卡婭和喵倫等分隊長集合,背後是來到安普森裏耶爾的事務所全員。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主力集結。
法院的希別利法務官和索丹中級查問官也參戰,背後帶着武裝查問官中最精銳的百人。
聚集了軍方、法院和民間攻擊型咒式士最精銳的,五百幾十人的隊列很是壯觀,是讓我不由得想要是之前戰鬥過的死鬥中有這樣的部隊在就好了的,最強的一團。
但是面對一百三十萬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軍,就只是大海中的一滴。〈龍神〉還不明但〈大禍式〉確實在等候着,就算集結了最強,還是有不安。
在門被炸飛的入口,核融合咒式把門框和地面也熔解了。先一步進去的皇太弟軍用咒式構築起橋樑。
看到架橋還要花幾十秒,耶德尼斯走上前。他在一行人面前停下,轉身。皇太弟的身姿讓五百幾十人停下裝備和準備的動作,安靜下來。全員都等着耶德尼斯的聲音。
「這麼遠大的計劃是爲了什麼……」
遊行着的人們口中喊着主張。偶爾有人走出遊行隊列,朝站在路上的羣衆發放傳單。接下傳單的人一看,只見上面寫着「納登愛國戰線」的團體名和其主張。
對皇太弟的問題,我笑着重新看向前方。皇太弟並未在意,往前走去。
「給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降下制裁的鐵錘!」「納登纔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正統繼承者!」「西方諸國家聯合軍的盟主就是西方的盟主!」「納登王應該立即開戰!」
琳德呆愣着望向各種畫面。
「若是這個狀況擴大,納登就沒工夫主導西方諸國家聯合了呢。」
背後傳來連續的轟鳴,接着防壁崩塌的聲音響起,悲鳴和苦鳴混雜。位於用地內外的近衛兵們開始對皇太弟軍和法院兵發動攻擊了。反叛兵也回以射擊,炮聲和爆音連綴。
米爾梅翁說着,舉起右手。
琳德回問道。米爾梅翁的視線越過眼下的混亂,看向遠方。
「這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從中作梗的結果。」
「和我一同長大的護衛隊、因志向遠大讚同了作戰的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甘願參加本無瓜葛的戰鬥的高尚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啊。諸位,請聽我說。」
米爾梅翁放出話語。
琳德冰冷地批判道。
從背後走進房間的人物舉起左手接下杯子。
「存在於納登的各種組織的成員和贊同者並不知道真相,幹部也不知道。只有接收指令的團體首領收取來源不明的資金,按照指令做事。而資金的出處,就是後公國的王室,歷史資料編纂室。」
耶德尼斯的聲音穿透皇宮前的用地。
終於到決戰之地了。
但是,耶德尼斯存在着讓周圍的人想要幫助、支撐這個看起來略顯纖細的男人的氣場。並非大器那種誇張的東西。我想正是即使因大義和愛的相剋而苦惱,但仍要堅持正義的耶德尼斯的氣概和纖細吸引着他人吧。
「雖然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瓦解使很多國家成立。」米爾梅翁無視外面的悲鳴和爆音,編織話語,「但實際認真瞄着帝國後繼者寶座的,只有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
「納登愛國戰線和大安普森裏耶爾主義納登派可是歷史悠久的組織,兩個都是在超過四百年以前,納登建國附近的時期就存在了。」琳德試着指摘不成立的理由,「這些持續至今的組織可不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能干涉——」
耶德尼斯皇太弟和側近,然後是我們同時穿過入口,邁入皇宮。
最初是三方互相投出罵聲,但有一人開始上前後,各自停下的遊行再次開始。三派爭先恐後朝通往王宮的大道前進,最後變成快步行走。
「理由在來到這裏的途中。」
說着的耶德尼斯臉上掠過苦痛。耶德尼斯是仰慕着年齡差距懸殊的哥哥的弟弟,但爲了不得不做的使命而起兵革命。
自通往王宮的道路,穿着紺色制服的人羣走來。戴着頭盔,架着透明的樹脂盾牌的警官隊進軍而來。暴徒們也沒有退讓,當場發生衝突。
青年的聲音響徹。
「果然不管怎麼想,那邊都是動亂的震源地。」琳德編織話語,「對我等來說也並非可以放置的事態吧,不該過去支援嗎?」
「不應該去最前線的安普森裏耶爾首都、加拉提烏要塞遺址,亦或是北方戰線嗎?」
◇ ◇ ◇
「沒事,只是想着您是個很厲害的人。」
米爾梅翁毫無感慨地說道。琳德也明白了這是事實。
在米爾梅翁回答的瞬間,琳德睜大了眼睛,隨即理解之色在臉上擴散。
坐在椅子上的米爾梅翁輕快地說道。
「怎麼了?」
說着,我邁出步伐。吉吉那連裝備碰撞的聲音都不發出地前進,夥伴們一絲不亂地跟上。快步前行的我們並列在先走的皇太弟和本陣右側。我看向耶德尼斯的側臉,他下定決心的臉上有着清爽。皇太弟側眼看向我。
「可以說這是藉助以前就存在的人工草坪執行的,虛假的草根運動。」米爾梅翁解說道,「若非如此,極右、民族和極左團體不可能在同日同時刻朝着王宮遊行,並遇到彼此。」
耶德尼斯點頭後,副官阿德伊德帶着約百名士兵走向右側,左側由據說是護衛隊第一猛將的哥嚴率兵進軍。左右各百名的士兵前去制壓皇宮外圍全體。
耶德尼斯皇太弟舉起右手,往前放下。皇太弟護衛隊的一百五十名精銳從正面門穿過,法院的百名武裝查問官走進正面左側的門,我們事務所和借來的五十名士兵走向右側的走廊。
琳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米爾梅翁輕輕吐了口氣,略微的懷古之色表現在眼神中。
「米爾梅翁大人,爲何我們現在要到這納登王國來?」
光是數千市民的衝突就已經夠混亂了,警官的加入更是令現場全面破裂。廣場變成了罵聲和暴力交織的大慘狀現場。
「反對納登王國的戰爭!」「坐上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講和席!」「已經受夠戰爭了!」「西方諸國家聯合軍毫無意義!」「應當追尋和平的解決之道!」
米爾梅翁的回答讓琳德回過頭。仍然坐着的男人臉上有着伶俐的笑容。女祕書官的眼中充滿不信之色。
藍色的眼睛看着下方展開的狂暴光景。男人右手握着酒杯,緩慢地晃動着。嘴脣碰上酒杯,喉頭蠕動。收回喝光的杯子,手腕轉動,把酒杯放在背後。
米爾梅翁的左手腕再次一閃,十幾個立體光學影像的報導畫面展開。在他列舉的國家中,暴動和內亂髮生的狀況被轉播出來。
琳德把途中接下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繼續往前走。
我屬於不怎麼會被大義感化的人,這場戰鬥也只是爲了吉薇和朋友們。但即使如此,我也有種順帶幫一幫耶德尼斯也不錯的感覺。我明白這是穆爾汀和艾拉雅王女也具備的,會引誘人心的王族的可怕之處,所以即使同道,也得小心心理上別被同化纔行。
一團的前排逼近皇宮正門。在熔解地面擴散的金屬之海上方,工兵架起的橋已經通到對岸。我和皇太弟等人穿過破開的門口,從橋上踩過。
「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打算使用〈龍神〉,擊破西方諸國家聯合軍。爲了阻止,小老鼠們正在奔走。」
皇太弟向着全員開口。雖然如今時間不等人,但總指揮官的發言是必須的。
「對納登王國來說,畢竟國民都自認爲是帝國的後繼者,與大安普森裏耶爾主義同調的很少,所以也就是煽動的程度。不過,在國家意識薄弱的戈茲、澤因和馬爾多爾,差不多該到同樣的組織和團體蜂起的時期了。」
「戰士們啊,仔細聽好了。」
「我不是說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嘛。」
「現在正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復活之時!」「納登國王退陣,加入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大安普森裏耶爾圈要誕生了!」「衆人團結一致吧!」
米爾梅翁咒式士事務所在民間軍事公司中也是最大的,有十二名部隊長和數千名高階攻擊型咒式士,十三位階的到達者級也有數百人,部隊長則除了一名到達者以外都是踏破者級的強者。
「也就是說,固守住背後,走上最前線的只有琳德和我。」
米爾梅翁說着,眼神回到室內。面前是豪華的裝修和一臉困惑的琳德。
瓶子在盾牌的表面破碎,火焰潑撒而出。激怒的警察士們拔出魔杖劍,一齊發動催淚咒式,飛起的白煙命中暴徒。從爆裂的白煙之間,盾陣向前突擊。
作爲皇太弟的耶德尼斯斷言道。把這化爲言語需要覺悟,但他說了出來。
而看回室內的話,立體光學影像的報導中,與眼前相同的光景正在西方諸國家的各地展開。在聯合軍終於成立,挑起一大決戰的時期,背後發生了問題。
坐在椅子上的米爾梅翁把下巴指向窗戶。被稱作琳德的女人到達窗邊,俯視窗外時,廣場已經成了狂亂的旋渦。王國派、大安普森裏耶爾派、市民團體和警官隊混雜一片。雖然是出動軍隊能夠收束的事態,但大多數軍隊都在國外展開,顧不得這裏。
米爾梅翁的左手指向窗外。暴徒們發生衝突,警察插入制止,演變成大混亂。爆音。爆裂咒式在人羣中釋放,扯碎的手腳在廣場中飛起。
最重要的是,毀滅了或許會招致世界破滅的三個小國,幾度拯救國家的米爾梅翁這個單體戰力是可匹敵一國軍隊的異常存在,應該前往最重要的地方。
米爾梅翁說道。琳德也明白小老鼠是指什麼,但仍不明白米爾梅翁在意區區艾裏達那的後輩的理由。
「那些也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製造的團體。」
面朝陷入狂亂的廣場的酒店裏,大多的窗戶都被打開。看熱鬧的人們站在窗後,其中不愉快地抱怨着的臉龐也不在少數。
「這是從吉歐爾古事務所時代牽涉的事件中明白的,狗屎一樣的事實。」米爾梅翁感到無趣地解說,「吉歐爾古認爲牽扯國家的暗部不是好事,收手了。雖然不中意那傢伙,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而我因爲強到就算搞錯也沒事,所以插手了。」
我的胸中也有感慨。和具備智勇與器量,讓帝國復活的英雄,皇兄伊切德相比,世人對耶德尼斯的評價僅止於有些聰明勇敢的弟弟的程度。
耶德尼斯轉身,向前方走去。護衛軍並排架起魔杖劍、魔杖槍和盾牌行軍,他們的側臉有着驕傲。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也以被觸動的表情前進。
「給三團體提供資金、灌輸思想、發出指令的,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從初代起的歷代公王。」
勉強保持的自制崩潰,咒式開始使用。爲了報復的火焰和雷擊灼燒人羣,投槍咒式貫穿警察士的右眼下方。暴徒揮舞着魔杖劍前進,對面也呼應着開始揮砍。
米爾梅翁揮動左手腕,呼出立體光學影像,播放關於兩國被合併之前發生的暴動和蜂起的報導。那不過是小事,因此報導也被埋沒了。
「超過暴動的異變會發生在這裏嗎?」
人們用手裏的看板毆打他人,揮舞棒子,從街邊崩塌的瓦礫上拾取石子丟出。臉上出血的負傷者被拽回後方。停在路肩的車的窗戶被打破,暴徒爬上車頂,揮舞旗幟。暴力和罵聲交雜的廣場陷入大混亂。
「我等接下來將要去打破皇帝親衛隊和〈異貌者〉,讓兄長伊切德從皇帝上廢位。」耶德尼斯以話語再次確認現狀,「兄長伊切德是我在這世上最爲尊敬的,最愛的人。事實上他也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英雄,是歷代最偉大的王,被軍人和國民仰慕着。諸位之中也有很多人與我想法相同吧。」
男女老少的長長隊列朝着王宮直線前進。不只數百,超過一千人的一團舉起看板,大聲喊着。
「——在西方諸國家聯合軍前往戰地的現在,這裏將發生異變。」
「上了。」
又有聲音和人羣沿着大道北上。
「怎麼會……」
「你剛纔問我爲什麼我現在來到這裏,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讓開,虛假的愛國者!」「你們纔是過去的亡靈吧!」「可惡的差別主義者,把路讓開!」「安普森裏耶爾萬歲!」「反對戰爭!」「納登萬歲!」
三派的行進在廣場中央接觸,互相推搡起來。某個派閥的一人奪來對方的看板,砸在廣場的石磚上,其他人過來踩踏看板。看板被踩踏的一方出拳把對方打倒。怒聲和悲鳴響起,在三派的最前列,拳頭和踢擊交織起來。
對被稱作琳德的女人的報告,男人點頭,一個動作就看得出威嚴。
在入口的前方是迎接客人的大廳。那是水晶燈從天花板垂下,能容納數百人的大廣間。士兵和武裝查問官們踩在紫色絨毯上,數百人搬運着武器和彈藥穿行,周圍變得嘈雜。衆人在中央設置通信裝置,豎起防壁,開始構築本陣。
「您是說,在接近五百年的時間裏,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在周邊國家中維持着能依自國意志而動的組織嗎?」
一邊說着,身穿黑西裝的女人橫穿房間。被稱作米爾梅翁的男人在窗邊俯視着外面的狂亂。
最頂層,八樓的窗戶開着。窗邊的椅子上,身穿紺色西裝,黑色長外套搭在肩上的男人坐着,披在肩上的長外套袖子隨着窗外的風搖晃。
納登憂國志士會的遊行隊伍出現。他們是追求納登和平的極左團體,也反對王權制。這邊也動員了同樣的規模。互相敵對的三者在納爾克盧卡廣場相遇了。
「順帶一提,在納登之前,失敗國家伊貝貝利亞和涅登西亞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民兵和居民蜂起。而在失敗國家這招太過有效,它們如今已成了帝國的自治州。」
「並非是爲了如今這個事態而準備的。只是在各國播種的數十到數百的手段中,偶然有一些這次發芽了而已。」
即使是琳德也發出了疑問之聲。
納登愛國戰線原本是主張納登纔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後繼者的極右團體,然而對不久前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誕生與納登王國遲鈍的反應的燥怒終於爆發,演變成了對政府的遊行。
位於道路對面的一團也朝着王宮進發。雙方的行進靠近之後,就聽得出聲音的含義了。
耶德尼斯和我們沒有停步,沒有回頭。他們用生命爭取來的時間不能浪費。
「但是,爲了阻止再征服戰爭,從破滅中拯救安普森裏耶爾,有打倒兄長的必要。若是拒絕廢位,我便將兄長斬殺。」
「但是,今天,和我一同流血的人們,將是永遠的友人,是親愛的兄弟。」耶德尼斯微笑,「友人啊,兄弟啊,一同前進吧。」
「按照米爾梅翁大人的指示,第五到第八部隊和隊長們已在納登的重要設施展開。」接過杯子的女人報告道,「第九到我的第十一部隊正在封鎖酒店後方,通往王宮的道路,那裏即是最終防衛線。」
要想到達王宮,納登愛國戰線得右轉,大安普森裏耶爾主義納登派得左轉,納登憂國志士會得直走。同行當然不可能,於是他們在廣場上互相瞪視。身處廣場的民衆快步走開,攤主也慌忙收攤退避。
像是呼應到達公園的納登愛國戰線的喊聲一般,遠處也有聲音響起。在前方遊行的人們露出訝異的表情。納登愛國戰線是在郊外集合,募集參加者直線前往王宮,應該沒有別的隊列纔對。
那是主張明確的,大安普森裏耶爾主義納登派的遊行。相信安普森裏耶爾民族統一的民族團體擠滿街道,動員了和納登愛國戰線接近的人數。
納登王國的首都,納爾克盧卡的大道上擠滿了人。
「爲此,請借給我力量。諸位的想法沒必要與我相同。大義或理想,忠誠心、友情或對家人的愛,名譽、財富或得失……每個人的理由都不盡相同,而我等的正確與否,將會通過結果,由歷史擅自判斷吧。」
「雖然想這麼做,但在聖地那時,我只能給上〈龍神〉格·烏努拉克諾幾亞一拳——縱使是我。」米爾梅翁的聲音略微滲透着不快感,「那次我是真的欠了意繼和法斯特的人情。」
對於被視爲世界最強的男人來說,難以容許的事態重疊發生了。
「也欠了叫來那二人和我的穆爾汀的人情。若是當時三人沒聚在一起,就會被格·烏努拉克諾幾亞各個擊破,輕鬆奪走三個〈宙界之瞳〉了吧。僅止於一個這點真的是,全人類都欠他個大人情。」
米爾梅翁列舉出了三個人情。
歷戰的忍者琳德也咬緊牙齒,忍耐從腹底湧出的恐懼。光是聽到〈龍神〉的話題,人類就會僵住。在那時威脅現身的現場,所有的人類都被根植下深深的恐懼。就算是到達者階級的咒式士也沒有意義,在〈龍神〉面前,智慧生命體的全種族都同樣無力。
「雖然很想立刻打倒〈龍神〉,但惟獨那個有點棘手。」
從事實上甚至毀滅了國家,被視爲最強的男人的話讓琳德屏住呼吸。她之前從沒聽過無敵的米爾梅翁用棘手來評價敵人。
「那個,到底是什麼呢?」
琳德不由得回想起〈龍神〉顯現的現場。光是用眼睛看到,歷戰的忍者就動彈不得。要是沒被米爾梅翁救走,琳德已經死了。
「那個是改變這顆星球的地形,引發生態系大滅絕的,人類史上最大最強的敵人。」
米爾梅翁的評價是全人類都同意的。
「有可能打倒〈龍神〉的人類只有三個。法斯特的聖劍咒式、意繼的次元切斷咒式,還有我的祕咒中的哪一個。」
米爾梅翁的解說繼續。
「但是,其中一人因保護全員而死,一人和〈龍神〉一起消失在異界。順帶在我的數個祕咒之中,平時用來邀請的那個沒有奏效。」
「在擊打〈龍神〉的時候,您發動了那個咒式是嗎?」
琳德開始理解事態的重大了。米爾梅翁無聊地舉起右手。
「讓〈龍神〉離開那個足以把它關進去的監獄是不可能的,所以沒法困進我的監獄裏。」
米爾梅翁的兩手分開。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救世御子和弟子們、被覺者們稱爲魔法使的當時的咒式士、帝國與諸國的軍隊共同努力,想辦法給它封印起來了。」
「聖典是這樣記載的呢。但是……」
「這是,什麼狙擊啊……」
根據亞科比的導航,我們一行人在大回廊高速右轉。盾牌和武器、鎧甲摩擦的聲音重疊響起,轉到盡頭以後直線前進。
「如果首都不只內亂,而是直接陷落無法發揮功能,那納登軍的補給和退路就會斷掉,陷入大混亂,西方諸國家聯合也會猶豫。在此時加上〈龍神〉的一擊,咣噹!」
「嘉優斯先生,接下來是這邊。」
位於前排的士兵們喫驚地看向利可利歐。
「超過時間限制的話,我們就輸了。必須得想辦法強行突破。」
從建築物之間,人羣的悲鳴和爆炸聲響起。
「而要是能被前輩奪走處女,利可利歐的狙擊連神都能殺掉哦~」
利可利歐的槍尖立刻向右移動,瞬間狙擊,打穿伺機而出的士兵的指尖,打飛躲在屍體後方出現的士兵的手。第三人沒有出來,回到了轉角。一連的狙擊把右側也完全按住了。
「既然最初的交鋒使護衛隊停下,那就該我們出場了。」
米爾梅翁肯定了琳德的話。
我帶着利可利歐,走向炮擊戰繼續的正面。我說明作戰之後,利可利歐一臉驚訝。
我看向前方的吉吉那。
在通道的前方和左右出現親衛隊的同時,咒式放出。護衛隊的盾牌被投槍和炮擊打飛,從中間穿出的投槍刺中士兵的胸膛,衝擊使士兵向後方倒下。猛火席捲而來,士兵們用盾牌遮斷。火焰命中盾牌沒擋住的護衛兵,燃燒起來,士兵發出慘叫倒下。醫療兵當場奔出,拽着負傷者後退。
「誒?順序沒反嗎?」
「雖然存在救世御子是人類還是神之子什麼的愚蠢設定,但我做不到的話任何人類都不可能。」
室內的琳德用左手拂去堆在兩肩的灰塵。
「那羣搗蛋鬼來了。」
利可利歐一開始是咒式具整備士,還是女扮男裝入所。看到她本人對周圍人抱有劣等感,考慮到她的眼神和手指的靈巧,以及聽說到的狩獵經驗,我嘗試把她作爲狙擊手培養。而到了現在,她的才能一口氣開花了。
「德留辛、利普欽、利德里,跟我來。」
「北方戰線、潛入安普森裏耶爾的小老鼠們、西方諸國家聯合軍。雖然其他三處不順利的話就沒有意義,但這裏是第四個要地。」
「這裏請交給我們。」
「不妙啊,變成消耗戰了。」
「既然如此……」
班加斯的話讓我閉上了打算反駁的嘴。光是前方等待着的皇帝親衛隊就夠精銳了,但還有更加可怕的強敵存在。爲了後面的決戰,他們主動請纓,要在這裏付出犧牲。
一邊忌諱地看着戒指,米爾梅翁羅列出推測。
我也很驚訝。進一步採取狙擊姿勢,利可利歐側眼看向我。
後續的敵兵跨過夥伴的屍體,在走廊展開。盾牌和防壁連綴,承受住後續的炮彈咒式。我們集中猛射,削減敵軍的盾牌和防壁,擊破盾牌打倒士兵後,又有新的防壁構築起來。敵人形成了橫斷走廊的盾牌陣地。
一邊說着,米爾梅翁移動左拳。
「就是這個順序。如果你沒能打準,就會讓敵人爭取到時間。能做到嗎?」
◇ ◇ ◇
「喵倫、皮麗卡婭、提塞恩。」
「呃呃,雖然明白只能這樣做……」
「后帝國的計劃萬事順利。既然如此,與后帝國合作的那些傢伙就會來攻打西方諸國家聯合軍盟主,納登王國的大本營。」
米爾梅翁放下了右手。
我邊前進邊確認道。利可利歐猶豫着,最後默默點了頭,然後跟上我前進。轟鳴。敵人的射擊命中了前方的盾牌,數名士兵被炸飛。二人壓低身子,從血雨之下穿過。
黃金巨大十字架冒出蒸氣。足以把人釘在上面的巨大十字架的交叉點裝着圓環,從圓環內側,米爾梅翁的右手握住交點,旋迴,把黃金十字架扛在右肩。
外面的風吹進室內,能聽到人羣對逼近的暗雲發出的恐懼之聲和悲鳴。暗雲到達廣場,把逃跑的人羣吞沒,朝着街道擴散。
「我們聽吉吉那老兄的。」
穿過夥伴的血與內臟,敵兵在走廊並列盾陣。我的炮彈咒式命中盾牌,連同裝甲撕碎背後的士兵。
變成橫隊的八人在走廊豎起盾牌,再來八人以盾牌重疊。留在後方的士兵和我們跟上,電探士莫蕾蒂娜展開咒式,採取最大警戒。
「恐怕敵人會在轉角前方的,約一百米長的十字路處埋伏。」
屠龍族的劍舞士毫不退縮地伸直膝蓋站起,從盾陣之間往右前進。我也對道爾頓下指示,青年朝左側前進。
莫蕾蒂娜叫喊之後,皇太弟軍的最前排把盾牌豎在地上,後續從前排的縫隙間堵上盾牌,瞬間形成要塞。
對着我先開出的洞,另一發〈重焦炸彈槍〉的破甲彈頭到達,穿過直徑只多出一點點的洞,命中後方尚未完成的防壁。破壞風暴擊飛後方的敵兵。敵兵們負傷,驚訝地向左右迴避。
一邊射擊,我咬緊了臼齒。釋放投槍咒式後,我回到防壁背後,拔出空了的彈倉,替換成新彈倉。
聽到米爾梅翁的話,琳德也看向窗外。持續亂斗的暴徒們陸續停了下來,仍在魔杖劍劍尖編織咒式的警官也停下了。全員都仰望着天空。
對岸的天空滲透着青色的磷光。足有百道的雷光朝着納登王國的首都納爾克盧卡降下,落在離廣場不遠的地方。爆音。
護衛隊也從盾牌之間疊加射擊,但交換彈倉時都以尊敬的視線看向利可利歐,認同少女是戰友。
「沒錯,雖然一部分是事實,但大部分並非真實吧。」
趴在地上的利可利歐往右,朝着我的前方橫向翻滾,在到達終點同時毫不猶豫地發動咒式狙擊。槍尖彈起同時,炮彈呼嘯着在走廊疾馳。
琳德也有讀過異國的聖典所以知道,但冒出了疑問。
吉吉那叫上重量級,繼續往前走。三人集合跟上吉吉那。
亞科比說完,前方出現樓梯。我們一邊警戒全方向,一邊奔上臺階。上去之後是寬闊的走廊延續,前方能看到轉角。
「那個,只要嘉優斯先生下令,連神我都能射中。」
敵兵陸續從走廊的左右鑽出,在走廊並列起盾牌。我的爆裂咒式炸裂,士兵的排頭化爲血和肉片飛散。
「如果嘉優斯前輩說會親親的話,不管什麼樣的射擊利可利歐都能成功哦。」
和班加斯一起,皇太弟護衛隊並列着架起盾牌走出轉角。敵人也想全滅我方,所以全員都出來爲止不會射擊。
米爾梅翁再次轉過左手。停下的手上,中指的〈宙界之瞳〉放出怪異的光輝。
我釋放炮彈咒式開洞,利可利歐以相同的咒式炮彈從洞中穿過,粉碎後陣。若是順序反過來,我就做不到她那樣的精密射擊,所以我終究只是在中央先任意找個地方打中,利可利歐在完全相同的位置穿過的第二發纔是關鍵。
皇帝親衛隊全都是爲了爭取救援時間的棄子。雖然皇宮內的戰力是我方佔優,但首都防衛軍在從外面逼近,防禦着皇宮牆壁和大門的皇太弟軍也撐不了太久。
「我們的狙擊手很厲害的。」
耳朵變紅,利可利歐的視線再次朝向前方。
「是說尊敬的利可利歐呀,您這是成了魔彈射手嗎?」
敵方中央的防壁破碎了。不讓他們把洞堵住,我們以咒式猛射。爆裂接着爆裂,炮擊接着炮擊把對手向十字路的左右逼開。
一團在走廊前進。距離十字路還有八十米,七十米,還沒出現。六十米,五十米……
利德里和利普欽、特攻部隊朝向前排略靠右的方向。左側的道爾頓也叫亞科比和阿爾克巴等人集合。
米爾梅翁張開左手。琳德臉上帶着看到了世界毀滅的第一步的表情。米爾梅翁放下左手,臉再次轉向窗戶,藍眼睛中是朝向鬥爭的火焰。
對指揮官的話,琳德也收起下巴同意。最近的大事件背後都能隱約看見〈宙界之瞳〉的存在,米爾梅翁也是持有者之一,所以並非無關。
接着被吉吉那叫到的三人集合。
對着士兵們,我誇獎起自家的狙擊手。利可利歐一臉平常地豎起膝蓋,但耳朵紅通通的。她還沒習慣被誇獎。
地上的利可利歐說完,前方的盾牌左右分開,同時我編織的咒式發動。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重焦炸彈槍〉形成的破甲彈飛翔,一瞬貫穿走廊,命中敵人重疊的盾牌防壁,將厚重的牆壁貫通。碎片和熔解的金屬朝後方潑撒,防壁背後傳出慘叫聲,鮮血彈起。
一邊反駁,利可利歐以蹲射姿勢射出第三槍。子彈直線貫穿走廊,射穿試圖從左側出來的士兵的左肘到右肘。那是瞄準兩臂重疊的瞬間的,幾乎不可能的狙擊。醫護兵急忙拽着傷者的衣領,向通道退避,不再往外探頭。
「希望你們的攻擊力能儘可能溫存到最終局面。」
琳德理解,米爾梅翁的話不是傲慢也不是不遜。米爾梅翁不可能做到的咒式別的人類也都不可能實現。
「就給你看一點米爾梅翁大人好的地方吧。」
「閉嘴,你這不知廉恥的女人!」
「歷史的推理遊戲先到此爲止,回到現狀的話題吧。」
跟着亞科比,我們繼續前進。
在停在最前排側面的吉吉那旁邊,德留辛架起大盾。
在前方的重量級和大盾的背後,皮麗卡婭笑道。
從轉角展開遠距離射擊戰的話,總能憑藉我方的火力壓制取勝,但決勝前會花掉太多時間。雖然只能速攻,但被害也會擴大。
皇太弟護衛隊的分隊長班加斯說道。
「爲了伊切德陛下!」
遠處傳來斷風之聲。在琳德後退一步的瞬間,房間的牆壁破裂,混凝土破碎,鋼筋被扯斷。拖着碎片,旋轉體將房間橫斷,一邊破碎桌子椅子一邊前進到琳德前方,急停止。
我們到達了最前線的盾陣。我向班加斯分隊長說明突破策略。在露出疑問視線的護衛隊的盾牌之間,利可利歐向前趴下,採取狙擊姿勢,從瞄準鏡看向前方。狙擊手的側臉變成鷹的表情。
「爲了伊切德陛下!」
「來了!」
亞科比停下腳步,我們也從前方到後方陸續停下。
「就是現在。」
「那樣準確精密的射擊是可以實現的嗎!? 」
測算與利可利歐之間的距離,我在右側的地點單膝跪地,將腰部放得很低,採取射擊姿勢。隔着走廊的炮擊戰繼續。在對手的炮擊出現一瞬的空隙之時——
皇宮內不存在地圖,只能依靠皇太弟的記憶。但地圖士亞科比已經全都默記下來,對不足的部分加以推測,規劃出最短路線。
「從那裏上去。」
騷亂的都市中,米爾梅翁臉上浮現壯絕的笑容,舉起右手。
「就是靠這個吧。」
「正因如此〈宙界之瞳〉成了解放〈龍神〉的鑰匙,算是個附加效果吧。再怎麼說也是〈異貌者〉的三大種族合作製造或召喚出的戒指,憑我個人是達不到的。」
我們也從盾牌的城塞之間回以射擊。爆裂咒式炸飛走廊前方的皇宮士兵,投槍和雷擊之雨降下。
我從前鋒之間穿過,和吉吉那一起前進。我從走廊轉角略微伸出魔杖劍,把劍身當鏡子確認。長長的走廊延續,走廊對面是十字路。敵人可以隱蔽在左右走廊後面射擊,我方則無處可躲,退路也是一直線。那是即使我方陷入不利撤退,在回到轉角前敵人都能任意追擊的地形。
左右和後方傳來槍聲、炮聲和爆炸聲,怒號、咆哮和悲鳴。皇宮的各地已經開始了制壓戰。
「穿過走廊盡頭的門左轉,就能到再會合地點的大廳前方了。」亞科比解說道,「通過那裏以後,就是去往皇帝之間的大樓梯。」
米爾梅翁終於從窗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搭在肩上的長外套袖子擺動。男人右肩上的黃金十字架光輝更甚,眼瞳從藍色變成銀色。
「在神樂歷以前,救世御子等人使用數個,亦或是全部的〈宙界之瞳〉,把〈龍神〉封進了那個次元牢獄。」
「只是,還無法殺死敵人。」
繼續疊加狙擊的利可利歐誠實說道。
「這樣就夠了。」
我也回答道。就算殺不了人,也粉碎了防壁,完全按住了敵兵的勢頭,已經是十分足夠的戰果了。就算沒有我一樣的炮臺火力、吉吉那一樣的突破力,也有需要利可利歐的準確射擊的場面。只要我能適切地指定使用場合,利可利歐就能予以精確的一擊,成爲可靠的狙擊手。
從前方的左右側牆壁,只伸出魔杖劍的猛反擊襲來。士兵們以盾牌保護住,利可利歐後退。也許是我太天真,但總有一天決斷之時會到來。受到考驗的是發出指示的我。
「那麼開始正題了。」
吉吉那從我的旁邊走過,旁邊是表情不情願的德留辛,左右是面帶覺悟的利德里和利普欽以大盾堅守。重量級組的盾牌、鎧甲和巨體化爲城塞,後方的皮麗卡婭、喵倫和提塞恩跟着到達了最前列。
我們後衛從戰列的盾牌之間以咒式炮火連射,爲了抑制對手出頭的援護射擊化爲水平的暴風。射擊破碎對手的戰列,在牆上穿出大洞,讓天花板崩塌。
「隨我赴死吧。」
炮火下方,吉吉那壓低身體疾馳。旁邊是架着大盾的德留辛,左右是蘭多庫人兄弟固守着突擊,特攻隊跟在重量級的背後。敵人的射擊和我們後衛的炮火在突擊隊的頭頂上方和左右交織,在敵我雙方的戰列中,手腳飛起,頭部破碎,鮮血飛濺。
即使有援護射擊,還是有強行前往中央的突擊隊的炮火來襲。對手的投槍咒式命中最前排的大盾,從裏側穿出,槍尖掠過德留辛的耳朵旁邊。女軍人發出悲鳴,但腳步沒有停下。吉吉那推着德留辛的後背,強行讓她前進。簡直是魔鬼。
即使遭受爆裂咒式的盾牌幾乎要彈起,利普欽還是忍耐着。儘管強酸咒式的暴雨從天而降,利德里還是高舉大盾抵擋。一行人一邊承受着炮火,仍舊一瞬不停地持續進軍。
朝着進軍中的一團的盾牌,敵人的爆裂咒式炸裂。轟響。天花板崩塌,牆壁也粉碎。爆風朝着重量級的三人湧來,流淌的衝擊波甚至傳遞到我這邊。
在盾牌背後支撐着的德留辛被推動,以右腳跟踩住後方的地面。
「喝啊!」
女傑以全身的剛力忍耐,重新把大盾向前豎起。貫穿爆煙,吉吉那和一團發動突擊,敵兵也從射擊切換到近距離戰鬥戰術。
「我說你啊,這真的很嚇人好不好!」
德留辛舉起大盾突進,大盾撞擊敵兵的盾陣。巨體和高速突進的衝擊把盾牌和支撐盾牌的數名士兵一同擊飛,接着利德里和利普欽的盾牌的一擊進一步將敵方戰列粉碎。三名重量級在敵方戰列開闢道路。
十字路的左側,吉吉那躍起,喵倫從右側跳躍。二者踢向牆壁急速降下,吉吉那揮舞屠龍刀,連同盾牌和鎧甲將數名敵兵兩斷,分割的人體、手腳和裝甲散落。
喵倫在於敵兵肩膀着地同時,用尖劍刺穿頭部。他拔出劍刃,蹬踏倒下的士兵,襲向下一個士兵。來自前方和上方的攻擊將敵方戰列粉碎。
與犯罪者和〈異貌者〉戰鬥時,還能誤以爲自己是正義的一方。但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軍人們是爲了祖國和伊切德捨棄自己的性命。兩者中不存在正確與否,只是因不同的立場衝突而已。哪裏都不存在邪惡。
「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
位於走廊交叉點的敵方陣地已經毀滅。吉吉那也收回刀刃迴轉,扛在右肩。只剩下道爾頓和琉辛隊去殲滅左右通道的殘敵。
「琳德,冷靜點。」
敵兵一直線逼近,以投槍咒式亂射,一根投槍擦過我的肩膀。我側過身子前進,舉起魔杖劍,抵擋對手揮下的劍,彈開後旋迴,發動〈雷霆鞭〉咒式。纏繞雷擊的劍刺中敵兵的喉嚨,讓體液沸騰,眼鼻口中噴出黑煙,眼球也變得渾濁。
「不愧是伊切德陛下引以爲傲的皇帝親衛隊啊。好強。」
現代國家的首都成了〈禍式〉們的鮮血祭典。生存者被從三方向的街道追趕到酒店前的廣場,背後是緩慢行進的異形之羣。
「嗯。」
我給道爾頓的指令,是繞一大圈邊用咒式分解牆壁邊前進。中央狀況混亂的話也沒人能注意到聲音。完美配合的奇襲和夾擊讓敵陣的中央到左側完全崩潰,敵人只能往右邊退。
米爾梅翁左掌朝上,向前伸出。
琉辛等人迎擊,貫穿一人的胸膛,用咒式把一人炸飛。最後的一人打破達拉克的盾牌,彈開拿烏納斯的劍刃,從中間穿過。
「一隻一隻對付麻煩死了,給我一起上。」
左側牆壁破裂。噴出的牆壁碎片化爲雪崩襲向敵陣。從土砂的奔流之上,道爾頓刺出長槍,將敵兵刺穿。左側是達爾戈茨揮舞雙斧,阿爾克巴和古尤艾等人也跟着,將敵人砍倒。
空中的男人搖着頭拒絕。
敵兵盯上身爲指揮官的我,飛奔而來。吉吉那重新架起屠龍刀,德留辛旋迴魔杖薙刀打算上前。皇太弟護衛隊架起盾牌,刺出魔杖槍。
警官和有勇氣的一般人舉起魔杖劍,釋放投槍和狙擊咒式。投槍和子彈命中了有着金屬身體的巨人,但被彈開。巨人回過頭,頭部上的單眼無趣地俯視攻擊的人們。巨樹般的手臂上升。
「琳德,今天晚上去哪裏喫?」
「伊、切德陛下,請允許我在那個世界、向您謝罪……」
〈禍式〉們的進擊停下了,也沒有追擊。
我看向聲音的方向。在右側通道撤退的數名敵兵轉身,舉起劍刃衝了過來。他們已經沒有勝算,只爲了阻攔我們數秒,就捨命發起特攻。
連破壞咒式都不是,他只是用左手的超腕力把飛來的小飛蟲拍走了而已。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動作讓有大型車那麼大的〈禍式〉的上半身到頭部消失,剩下的部分飛出,一擊斃命。
士兵走出通道,接着耶德尼斯皇太弟和側近們出現。一行人前進,隨後護衛隊陸續出現在大廳。
〈禍式〉們正享受着這個狀況。生存者都進了酒店的話,剩下的就只是全體突擊的大虐殺。它們認爲即使站在廣場的那個男人是攻擊型咒式士,也毫無意義,於是悠然前進着。
「米爾梅翁大人,要轉入撤退戰了。」
「超過百隻的〈禍式〉攻打過來的話,納登王國已經完了。安普森裏耶爾戰爭是我們輸了,之後只能保護人們撤退……」
◇ ◇ ◇
我們仍架起武器,在大廳等待。通道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從正面通道,盾牌和槍尖,接着是士兵出現。他表情疲憊,肩上的裝甲破裂出血。士兵注意到我們,微微舉起手,指向肩膀上的皇太弟護衛隊的紋章。士兵因負傷和疲勞,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米爾梅翁爽朗的回答讓琳德表情苦澀。米爾梅翁從幾乎崩塌的正面大門走出,琳德也急忙跟着走出。
前方看到了光點。我們穿過走廊,來到了大廣間。我看向照明前方,牆壁盡頭有扇巨大的門。那對面還是大廣間,然後是往上去的樓梯。
「怎能讓你們這樣的存在妨礙皇帝陛下的偉業!」
回應着的耶德尼斯皇太弟的鎧甲上也略微沾染鮮血。他們經歷了沒辦法無傷通過,皇太弟也不得不戰鬥的激戰。
仍然站在原地,米爾梅翁招手。〈禍式〉們的複眼、觸手和鳥喙充滿了憎惡和殺意。發出怒號和吼叫,超過百隻的異形之羣再次開始前進,朝着廣場中央,朝着米爾梅翁奔跑、彈跳。
一邊引導人羣避難,琳德帶着絕望的眼神回頭。
不論敵人有怎樣的信條或情感,我們也要阻止戰爭。只能前進。
「和那時相比,這連遊戲都算不上。」
架起魔杖刀前進的琳德對着主君的背影投出話語。天花板出現龜裂,瓦礫落下。轟鳴和爆音在外面響徹。
穿過人羣的最末尾,米爾梅翁停下腳步,右肩扛着黃金十字架。背後的琳德把人羣疏散到剛纔出來的酒店。
「需要時間恢復的人請之後跟來。」
在逃離提塞恩的風暴的敵兵之間,皮麗卡婭以低空姿勢疾馳,邊跑邊用右手觸碰敵人。她身後的敵兵當場失去平衡,跌倒,對未知狀況的恐慌狀態擴散。
朝着表情變成絕望的人們,巨大的手臂揮下,伴隨轟鳴將人體粉碎,變成紅色的黏液。鐵錘甚至破碎了柏油路,穿出了洞。
象把觸手左右張開。男人的身體被拉扯,血從腹部噴出。像是把布撕開一樣,人體被兩斷。大量的血和內臟零落,象大笑着沐浴紅色的雨水。人體被甩動,血和內臟飛散到周圍。周圍的異形們也沐浴着鮮血,抓住掉落的內臟,用牙齒、獠牙或鳥喙啃咬。
我和指揮官們走向耶德尼斯皇太弟和本陣。
「伊……」
一邊吐出沸騰的血液,男人說道。
「沒事比什麼都好。」
「在人類大人的城市裏,蠢貨們真是太得意忘形了啊。」
擁有翅膀的巨獸們在街道上方滑翔。巨獸張開鳥喙急速降下,叼住逃跑的老人的頭,急速上升。鳥喙在空中閉合。拖着鮮血的尾巴,頭部以下的身體落下。空中的鳥喙上下襬動,咀嚼着人肉。飛行的怪物們陸續落下,捕食人類之後急速上升。
對着敵陣的傷口,特攻隊長提塞恩揮舞魔杖長刀,粗長的刀刃砍下士兵的脖子。〇與一的數列從刀尖伸出,貫穿前方的敵兵胸膛。刃與數式旋迴,化爲數列風暴前進,把敵兵切成片。
米爾梅翁仍然看着前方說道。
一邊從斷面噴出藍色的鮮血,零落出小腸,巨鳥的下半身轉向,沿直角往左飛出。屍骸撞上廣場遠處的牆壁,進一步破裂,落下。大量的藍血擴散。
米爾梅翁走在酒店走廊。
我按照隊列數起人數。法院部隊的被害比其他部隊略大,兵員減少了數成。既然精銳的武裝查問官都苦戰,看來左側是戰鬥最爲激烈的路徑。
在四處逃竄的客人和員工之間,米爾梅翁悠然地前進,琳德以戰鬥態勢跟着。
灰色的毛皮在街道上疾馳。以四肢奔跑的巨大的狼的頭部是鱷魚、獅子、公牛的頭,三個頭分別咬着逃跑的人類的手腳,血從齒縫噴出。三個頭分別甩動,把人體撕碎,紅色飛散。
「雖說是遭受了五次伏擊,但沒想到那麼強啊。」
隊列之間,象頭的巨人前進,把代替兩臂長出的數根觸手舉過頭頂邁步。觸手卷着被舉起的男人的胴體和腳,周圍的異形們邊跳邊走,打着拍子,眼睛和複眼中帶着對殘酷的期待之色。
〈禍式〉羣從三方向的街道出現,停在廣場的外緣部。有翅膀的〈禍式〉們在空中盤旋滯空。
從廣場能看到的建築物頂端冒出火災的黑煙和白煙,人羣在建築物下方朝着前方和左右逃竄。悲鳴和慘叫。哭臉和恐懼的臉。一邊逃跑,人們也時不時回頭看。
「出發。」
我們沿皇宮的通道前進着,但真的好長。旁邊的吉吉那也扛着屠龍刀保持警戒前進。
左側傳來腳步聲。我轉過視線,左側的正面通道打開。
街道上的異形們用觸手舉起剪子、劍和槍,向前進軍。三叉槍的槍尖把幼兒和雙親的頭部刺穿。
米爾梅翁水平舉起左手,沒有握成拳頭,只是五指並起。
我左右搖頭,拒絕了周圍的幫助。全員空出道路。
幾乎沒有士兵會一直戰至全滅,但皇帝親衛隊真的是個例外。正因爲這些人是伊切德年輕時代起的戰友、他們的後輩,以及後輩的後輩,才堅持戰鬥到現在。
朝着只是站着的米爾梅翁,帶着翅膀的〈禍式〉從空中俯衝,鳥喙刺向米爾梅翁的頭部——在這一瞬間,巨鳥的上半身消失。
「那就去蕾卡特樓了。而且聽說那裏是東方料理。」
我們事務所和護衛隊的混編部隊只遇到了一次伏擊,看來是走了最輕鬆的一條路。
一邊對話一邊走出的二人注意到我和耶德尼斯。希別利抬起單手,我也舉手回應。從法務官的背後,架着盾牌和長槍的武裝查問官部隊進入大廳,雖然被頭盔覆蓋看不出表情,但查問官們的鎧甲和裝束上沾染了許多血花。
爆音在遠處響起。其他兩條通道仍在繼續死鬥,但我們沒有停止進軍。在前進的同時,圖庫羅羅也在對負傷者使用治療咒式。我們也邊交換彈倉、檢查裝備邊快步前進。總之現在一秒都不能耽擱。
在敵人退避的目的地,右側的牆壁破裂,琉辛和原邊境警備隊的五人衝出。咆哮着的六人襲向右側的敵人。
耶德尼斯出聲。大廳和通道中的軍勢一齊開始行動,負傷者也陸續站起。
初擊、夾擊和對逃跑處的時間差攻擊讓敵人陷入大混亂。琉辛是原軍人,所以預測到集團戰的好機會就能發揮一流水平,五名部下也是以前就跟着他,配合天衣無縫。他們是可靠性最強的分隊,用在最後就能發揮最大效果。
「噢噢噢噢,伊切德陛下,萬歲!」
納登首都的市中心部到廣場變成了一片慘狀。
廣場只餘寂靜。
◇ ◇ ◇
皇太弟軍對面的門後傳來腳步聲。門左右打開,索丹查問官和希別利法務官出現。
有着長腳的球體上方坐着個老人。老人眼窩中不是眼球,而是爬出來的蛇。老人舉起右手,光點亮起,組成式中的咒式發動。光熱線朝着逃竄的羣衆釋放,光命中逃跑的男人頭部,讓腦和眼球沸騰後貫通。熱射線指向因慘劇而哭喊的女人,從額頭的位置水平切開。冒出蒸氣,兩具屍體倒下。
馬在地上踢着蹄子奔跑,應該是頭部的地方長出了人的上半身,但更上面又變回了馬頭。人馬的瞳孔上下左右移動,揮舞握着的槍,貫穿逃跑男人的後背。舉起垂死掙扎的男人,人馬一邊鬨笑一邊奔馳。
在納登首都中心的廣場上,四處逃竄的人們的悲鳴和哭聲、苦悶的尖叫和慘叫聲迴盪。異形們切砍、刺穿人類,殺戮着,發出大笑聲。
我伸直膝蓋站起。周圍的人們露出擔心我的內心的表情,但我無視他們前進。吉吉那站到旁邊。
用嬰兒的臉笑着的巨大芋蟲用長長身體中伸出的幾十根腹足踩碎車輛。穿着中世紀裙子的女人兩手舉着自己的頭,踢向廣場的路燈,在下個路燈上着地,然後接着跳躍。
逆着向廣場聚集的羣衆的激流,一個男人前進。
「住手啊住手啊!」
羣衆最末尾的人羣飛起,血和被切斷的手腳與頭部在空中飛舞。從人羣的背後,異形之羣湧來。
皇太弟護衛隊用盾牌保護前後,全隊高速進軍。莫蕾蒂娜全開發動探查咒式預備着奇襲,所以我們儘可能提高了速度。
士兵們拿着的盾牌有一部分破碎,槍也折斷了。他們臉上沾着煤黑,看得出有一些人負傷,但兵數僅僅少了一到二成。即使擔負了應該最爲嚴苛的正面戰鬥,耶德尼斯和皇太弟軍仍成功突破了。
〈禍式〉羣一邊破碎廣場一邊進軍,踩着同伴向前,又被同伴踩踏着前進的身影化爲異形的大波濤。
「……但是,硬要說的話,我想去那個很有名的利瓊飯店嚐嚐看。」
儘管大廳很大,但裝了三百人之後還是顯得狹窄。在房間和通道中,各處都急忙開始治療和補給。
男人的手落下。我伸出左手,接住向前倒下的士兵的身體,一邊半跪一邊靜靜地把屍體橫到地上,闔上男人幾近白濁的眼睛上的眼瞼。
十字路的勝負已定。我和利可利歐也停下援護射擊,和護衛隊一起向前進軍。我們從屍體和碎片、火焰和黑煙之間穿過。
我看到趴在地上的敵兵屍體,即使倒下仍然沒放開魔杖劍。勇氣和忠誠心讓我的胸中感覺到痛楚。
「不~行~」
十幾米長的柱子對着羣衆落下。粗長的甲殼類動物般的腳落在男人的後背上,把人體踩扁。伴隨着悲鳴,男人口中零落出紅色的血和內臟的一部分。長長的四隻腳上支撐着一個球體,球體上並列的六隻複眼無機質地睥睨着周圍。
琳德惶恐地答道。
熱風和多種多樣的聲音湧來,琳德停下了腳步。
「納登有名的店也就是利瓊飯店和蕾卡特樓了吧。你覺得哪邊比較好?」
從後方往前方,莫蕾蒂娜確認着被害狀況。護衛隊出現了十一名死者,我們中只有負傷者。圖庫羅羅醫師已經開始治療。
身爲總司令官的耶德尼斯改變語氣,命令後邁步。圍住本陣,護衛隊列隊前進。只有重傷者留下,等待分散在入口左右的制壓部隊的救援。
我和吉吉那等指揮官級也開始邁步,攻擊型咒式士們立刻跟在後面。法院部隊也跟着希別利再次開始進軍。
在一行人的前方,大門聳立。門對面是大廣間和通往樓上的大樓梯。
在護衛隊走向大門時,莫蕾蒂娜抬起手阻止了他們。
「很奇怪。」
女性咒式士的側臉上浮現出不解的表情。
「門對面無法探測,電波等探測方式都沒有回應。」
報告讓護衛隊的前進停下。
「是不可能的事態啊。」我笑着說道,「也就是說,終於到〈大禍式〉的領域了。」
全員都看向我。我和吉吉那前進,士兵們陸續空出道路。耶德尼斯皇太弟和側近們跟着,法院的指揮官希別利和副官索丹也前進。
提塞恩從前頭後退,和莫蕾蒂娜商量起來。少見的組合又開始對話了。
「莫蕾姐,這很不妙吧?差不多該準備那個了?」
「所以說誰是莫蕾姐啊。」莫蕾蒂娜苦笑,「好吧,我進行傳送準備。不過,能做到的也就一發,極限的極限也只有兩發,明白嗎?」
二人將魔杖劍和魔杖長刀並列,開始調整起組成式。把二人放在一邊,我們繼續前進。
「不過,除了前進也沒有別的路了。」
說着,我把手放在門的左側,吉吉那把手放在右側。二人同時將門推開。
門對面展開的光景讓所有人一瞬都無法理解。
眼前是寬廣的空間,一面的,白色、灰色和黑色的世界。邊長几十釐米到幾米的,大小不一的立方體和長方體堆積相連,方向也不一致,就像是大巨人用積木堆出的,雜亂的世界。
而從我們人類的視點看來,就是大樓和住宅任意堆疊的,異常的街道景象。地面也一樣由白色、灰色、黑色的立方體或長方體鋪設。由於四邊形形狀各異,所以並非完全的平面。遠處能看到立方體和長方體形成的山。
連綴的四邊形之間由水平或傾斜的迴廊連接,也有小長方體相連,變成臺階的地方。
在倒轉的頂點上,倒轉的人影站着。那是纖細的人影和巨大的人影。武裝起來的巨大女性蹲下,兩個頭部並列在肩上。
「幫大忙了。差點被異常狀況吞沒了。」
「我乃形式編號二一一,百目纏身的普法烏·法烏侯爵。」
說完我繼續前進。一行人以最大警戒進軍。空間突然被壓榨全員死亡之類的不講理展開沒有發生,看來敵人也不是萬能無敵的。
小石沒有落下。正如莫蕾蒂娜分析的,上下左右,外側方向發生重力,在空間的中心部抵消,變成了無重力狀態。可能是因爲設定了重力場,或者生成了某種擬似重力。
「從下和上,左和右都能感覺到重力。」
不用我說,咒式士和武裝查問官們已經立刻動身組成了圓陣。
一邊跨過長方體,吉吉那說道。
我們沿着立方體連接成的臺階狀的坡道上行。雖然有些地方與其說是往上走不如說是攀登,但也只能前進。先遣隊確認安全後,本陣也走上了臺階。前方是白色、灰色和黑色的四邊形連接成的廣闊地面,同樣黑白色的立方體或長方體四處點在,亦或是在各地堆成了山。
「重要的是逃脫方法吧。」
「按嘉優斯殿說的做。」
空中,立方體和長方體浮游着。雖然是幻想般的風景,但現實中存在理由。
「不管怎麼說都不是無限的空間。也就是繼續前進尋找出口,或者破壞牆壁就能回到皇宮吧。」
「我乃形式編號三〇九——」左側的長黑髮女人嘲笑般開口。
往右看去,灰色的四邊形羣彷彿延續幾百米,盡頭顯現灰色是因爲有牆壁吧。往左看去也是同樣的光景。
耶德尼斯皇太弟發出命令後,士兵們也從動搖中恢復,全體一瞬行動起來,從縱隊轉爲數層圓陣,將盾陣並列朝外。
皇宮是很大,但不可能在內部建造出這樣的光景。
我繼續仰望,視線停在天花板上垂下的立方體山。在高約一百五十米的反向四角錐的頂點有種違和感。
我們也並列到在中央後方前進的耶德尼斯皇太弟旁邊。皇太弟的側臉帶着嚴峻。
能預想到原理,但實在難以置信。雖然這裏稱不上是一個世界,但的確是製造出來的空間。是太過龐大因而難以想象的咒式。
我繼續眺望着奇妙世界的天花板,尋找逃脫的線索。在約三百米往上的天花板中,白色、灰色和黑色的四邊形相連,倒轉的山巒垂下。和下面同樣的光景也在天花板上再現。雖然如同幻想,但太過異常。
「製造出這裏的傢伙應該不會只想爭取時間吧。」
吉吉那的回答響起。
「過去巴赫魯巴的反叛者與〈古巨人〉一起製成了大規模轉移咒式,感覺和那個類似。」
「放出索敵部隊,本隊從後方以警戒態勢前進。」
從柱之森的各處,幾十個樓梯往上延伸。我沿着樓梯看去,上升看不到盡頭。上行的臺階在途中變成往下走的上行,真是個不合常理的樓梯。
「恐怕我們是被轉移到了某種獨立空間。」太過超常的現象實在沒什麼線索,「全照推測來看的話,就是把整個大廣間和這個空間替換了。」
「——迷宮的託塔塔·蘇卡亞大總裁。」球體的水槽繼續說道。水槽的內部,大腦和眼球、鼻子和嘴脣搖晃。
伸出手臂張開青色的斗篷,白西裝的人物現出身姿。在絹帽子的下方,是疫病流行的時代存在的,鳥一樣的防毒面具。
莫蕾蒂娜報告了測量的結果。我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小石。小石也是小小的立方體。
「把我們轉移到這個空間,還運轉着重力控制和超咒式。」
我再次看向樓梯。我甩起手臂,把小石丟向空中的立方體和長方體。小石飛了約一百五十米,在命中立方體前上升。我追着不自然運動的小石看去,它命中了臺階終點的天花板。立方體的表面滾動,停止。
從鳥形面具的喙中,纖細的人影報上名號。
我笑着說道。軍隊有時也會前去討伐〈異貌者〉,但這個時代〈異貌者〉的大規模蜂起或災害已經不多,所以還是對人戰爲主。因此必然地,攻擊型咒式士們和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就是這方面的專家了。這次的事態是異常的。
命令後,數人組成五個分隊前進。後方也放出索敵部隊,本隊也仍保持着圓陣開始前進。腳下並非平面,所以一邊小心一邊進軍。
仍然無法理解,我看向背後。後邊能看到跟着的皇太弟護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及事務所的夥伴們,人羣的背後是白色、黑色和灰色的街景延續。進來時的門和牆已經消失,三百人的部隊被突然放逐到了異常的光景之中。
光是身姿和名字,就讓我們之間充滿了極大的緊張感。
「戰況爭分奪秒,讓敵人爭取到時間是最大的危險。」
我也環視周圍,用語言整理思考。
一行人從立方體和長方體的小山與塔之間前進。沒有能讓大人數通過的道路,只能讓一部分人爬上立方體再爬下來前進。
「這裏……」一邊看着周圍,利可利歐發出疑問,「是怎麼回事?」
「儘管很遺憾,但畢竟我們已經習慣這種異常了呢。」
「全方位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