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7萬 字
弱者沒有愛。
弱小的愛無法持續,很快就會消失。
而沒有人能夠變強。
——吉格姆託·瓦倫海德「鋼之薔薇」 皇曆四九七年
背後能聽到市民的歡喜和歡呼聲。伊切德的後方,門左右關閉。
門關上之後,就幾乎聽不到聲音了。
背對着關上的門,伊切德王太子和副官貝阿德託、輔佐薩貝里烏和巴烏拉夫、十八人的親衛隊向前走去。接着兩百八十二名國境警備兵和九十三名義勇兵在用地前進。存活下來的全員的頭盔和鎧甲上都是煤黑,血液斑點散在。
一行人從國境紛爭歸來後就被叫到了公王宮別館。想着會聽到讚美的話語,士兵們的腳步也輕快起來。相對地,親衛隊的腳步慎重,打頭的伊切德臉上有着緊張感。
伊切德等人在用地前進,穿過平時走的門。人羣的聲音也遠遠落在後方,終於徹底消失了。
通道左右並列站着穿紅色制服,戴着黑帽子的儀仗兵。儀仗兵把白手套握着的喇叭放在嘴邊吹響。在儀仗兵之間,終點——壯麗的白色大門聳立。那是雕刻着白龍的巨大門扉。
白龍的身體分割,巨大的門扉左右打開。一軍穿過大門前進,踏入公王宮別館的中庭。
眼前是廣闊的綠色草地,樹木並列。在延伸的通路途中設置着噴泉。通路的左右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時代樣式,女性和神獸的雕刻點在着。
伊切德王太子和親衛隊在典雅的中庭前進,邊境警備隊的一團惶恐地跟着。身爲義勇兵的六大天羅馬羅特老人和阿廷比亞因爲是名士所以似乎已經習慣,沉默寡言的多魯斯科裏不管在戰場還是在公王宮都是一個樣,對安普森裏耶爾抱有忠義的卡琉蓋斯相當緊張。
背後的白龍大門關上之後,儀仗兵們的奏樂也變小了。門完全關閉後,樂聲也遠去了。
王太子和勇士們在草坪之間鋪着白沙的道路上前進。伊切德在終點的廣場停下腳步,後續的士兵們也停下了。
樹木之間,公王宮別館的白色建築現出身影。精雕細琢的典雅裝飾柱並列在牆壁上,屋檐的裝飾也鎮坐着白龍的雕像。
純白的建築物前方,穿着藍色制服,戴着白色帽子的公王近衛兵們並排站着,手中的魔杖槍槍尖朝着天空林立。精銳中的精銳,爲了安普森裏耶爾拼命的他們臉頰也因緊張而僵硬。雖然視線沒有動,但近衛兵們的注意力集中在一點上。
藍色制服的隊列中央設置着簡易的玉座,旁邊站着穿綠色裙子的女性。女性有着淡金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瞳,頭上戴着銀製的略冠。
那是有着亞爾利安血統,被稱作西方的寶玉的美姬。是從納登王國嫁到安普森裏耶爾的,佩瓦露亞王太子妃。
王太子妃旁邊站着乳母,幼兒用小小的右手抓着乳母的衣襬。那是和伊切德年紀相差懸殊的弟弟,耶德尼斯。幼兒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待在這裏,躲藏在乳母的影子之後。
「陛下。」
可是公王的擁抱很長,長到讓伊切德困惑。最終,父王的臉朝向王太子的右耳。
張開眼瞼,藍色的眼瞳出現。茫然的瞳孔對上焦點。
「不過,這樣起名很難辦啊。」我陳述出奢侈的煩惱,「畢竟得考慮男女四人份的名字纔行。我姑且有列出家族中偉人的名字作爲候補就是了。」
「孕婦就別幹家務了。」
我走進了客廳。前方,肚子變大了的吉薇搬着筐子。
「太愛擔心了啦~」
「是嗎。」回憶着的聲音毫無驚訝,「終於變成這樣了啊。」
公王小聲吐出的氣息混着酒精。伊切德說服自己,畢竟今天要慶祝凱旋。
以拜謁的姿勢,伊切德答道。耶爾西尼亞斯的表情並沒有不愉快,但用疑問的視線看向了兒子。伊切德的表情也並非反抗。
「回來了啊,很好。」
青色羽毛和長長的尾巴,是沒有張開尾羽的孔雀。旁邊是黑色的團塊。揹着甲殼的烏龜縮着手腳,藍黑色的貓的兩根尾巴搖晃。
「姑且有幾個。」
對着考慮到各方面,不多不少的伊切德的回答,公王點頭。
白色寶石的光芒變成了耀眼的閃光。
伊切德以王太子的側臉前進。
一邊撫摸,我問道。
「還不想。我想等生下來時再開獎。」
謁見結束了。伊切德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公王的背影離去。王太子弟耶德尼斯從乳母的背後探出臉,看着兄長的身影。
「伊切德陛下,準備已經完成,是時候號令了。」
「我和親衛隊只是擅自加入了援軍。」
王太子伊切德右膝跪地左膝豎起,擺出了面對至上者的拜謁姿勢。背後的貝阿德託和薩貝里烏也優雅地模仿,王太子親衛隊也習慣了一般做出拜謁姿勢。阿廷比亞和羅馬羅特老人也完美地效仿。
伊切德在玉座前站定,公王拄着扶手站了起來。公王張開雙手,歡迎自己的兒子王太子。伊切德上前。
看到男人右手握着的酒杯,伊切德的臉上一瞬間掠過嫌惡感,然後立刻就消失了。
羅馬羅特和阿廷比亞低頭行禮,多魯斯科裏無言接受拜命,卡琉蓋斯因感激五體投地,額頭磕在地上。義勇兵們也滿臉喜悅地模仿自己的指揮官。
公王被認爲是僅次於教皇、法王和皇帝的權威,是因爲其乃帝國的後繼者。而不與上述同等,是因爲公國和諸國都公認公王沒能繼承帝國的大版圖,只是得到了西方的王而已。
伊切德微笑。有心愛的王太子妃和弟弟讓他很滿足。王太子移動視線,同時改變表情,變回武人的臉。
藍眼睛的前方是辦公室的一角,書架角落的陰影中,暗灰色的影子盤踞着。
我的腳踏上走廊。因爲右手抱着連接魔杖劍和魔杖短劍的皮帶,所以每次邁步都會發出聲音。我再次點檢,確認裝備和資料等有無遺漏。
「嘉優斯,準備結束了?」
聲音在室內響起。
在眼前坐着的,是自長久延續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時代以來,又延續了將近五百年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指導者,八十三代公王,耶爾西尼亞斯四世。和歷史相比多得多的代數,是爲了表示繼承國家的身份,從帝國的五十八代皇帝開始計數的。
吉薇妮雅的腹部越來越大了。我用右手撫摸着腹部。
世上有諸多權威,譬如龍皇和光帝、教皇和法王,但過去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皇帝纔是地上最高權威。在帝國分崩離析之時,皇帝的旁系的王族中的一人——安普森裏耶爾公爵逃了出來,然後在安普森裏侯爵的支撐下,統一帝國的西方領土建立公國,成爲了公王。
耶爾西尼亞斯四世的聲音帶着酒氣,話中說着的都是禮儀。
辦公室的三面牆放置着書架,雖然有窗戶,但窗簾遮斷了外界的日光。只有淡淡的橙色燈光從天花板落下。
人影披着斗篷和頭巾,單膝跪地垂着頭,所以辨別不出長相和特徵。人影整體的輪廓如煙霧般搖晃,無法看得真切。人影是立體光學影像產生的幻影,但因爲被覆蓋建築物整體的干涉結界阻礙,所以變得不甚鮮明。
男人穿着類似士官服的典禮服,坐在椅子上。他以右肘拄着扶手,右手支着下巴的姿勢失去了意識。
伊切德小聲答道。耶爾西尼亞斯四世的藍眼睛中掠過悲嘆,但立刻消失了。
「但是,因爲也關乎軍隊全體和國民的士氣,我希望僅給親衛隊中的死者二階級升進,給死去的士官和士兵賜予特別獎賞。」
男人吐了口氣。開始混雜白髮的黃金色頭髮上戴着公王的略冠。男人抬起右手,整理傾斜的王冠。
國境警備兵的小隊長和四名分隊長急忙彎下膝蓋,士兵們也做出只在教材上見過的拜謁姿勢。多魯斯科裏也模仿周圍,卡琉蓋斯則因太過惶恐甚至平伏跪拜。
公王的話讓伊切德僵住了,他不由得收回臉看向父親的臉。耶爾西尼亞斯四世的表情是認真的。
那是低沉的男聲。仍然在椅子上拄着臉,伊切德把臉朝向聲音的方向。
「是第七遍啊。」
伊切德從拜謁姿勢伸直膝蓋站起。貝阿德託、薩貝里烏、巴烏拉夫等親衛隊也站起,漸漸後退。國境警備兵和義勇兵們也陸續離場。
那叫聲就像是呼喚着遠方。
◇◇◇
吉薇露出微笑,我的表情應該有點寂寥吧。
腳步並不輕快,畢竟已經註定了不是什麼愉快的預定。最後在出發前,我還想見見最愛的人們。
跪着的影子的聲音像是爬行在房間地面上一般響起。
公王一邊計算一邊傳達,國境警備隊員們更加低下頭。
全員動身之後,留在最後的伊切德也行了一禮打算離開,但耶爾西尼亞斯公王招了招手。王太子露出訝異的表情。
大肚子的前方,吉薇笑了。
在左側的玉座上,坐着現場的中心人物。
「做得很好。」
「雖然知道了是雙胞胎,但還是不打算看看性別嗎?」
坐在玉座上的耶爾西尼亞斯又吐了口氣,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舉起了右手。公王輕輕擺手,表示謁見結束了。
「開始吧。」
影子回答了仍然拄着臉的伊切德的問題。公王沒有任何感慨,只是放開了下巴上的手。左手浮現出皺紋的中指上戴着戒指。螺紋加工的指環上,尖爪環抱着白色的寶石。
孔雀再次抬起了頭,鳥喙上下張開,發出嬰兒哭聲般的叫聲。

男人打從心底感到無聊地說道。
「我明白。」認爲自己理解了父王意圖的伊切德答道,「不奪回加拉提烏要塞就沒有意義。」
剩下的貝阿德託和親衛隊也面露緊張。士官和士兵們也停下腳步,看着公王和王太子。身爲親子的二者間有着微妙的隔閡。想着司掌安普森裏耶爾政治和經濟的公王,與開始統率軍事的王太子會不會起爭執,周圍的人們緊張起來。
我也不由得微笑。
「我也有在想,也會給出候補,所以想一半就夠了。」吉薇露出鮮花綻放般的溫柔笑容,「目前的候補呢?」
「告訴我吧,我也想參考。」
像祈禱般念出名字,伊切德向前伸出左手。在伸向房間空中的手指上,戒指的寶石發光。
耶爾西尼亞斯四世兩手擁抱了自己的兒子王太子。聽到來自父親的激勵,被擁抱的伊切德因熾熱的感慨內心焦灼。
因爲吉薇笑了,所以我也開起了玩笑。我讓吉薇坐在接待椅上,然後把長外套掛在接待椅的椅背上,武器豎在旁邊,在最愛的人面前跪下。
「阿……」
「接到汝等奮戰的報告,身爲公王,我也想表達感謝之意。」
◇◇◇
「雖然明白,但總是忍不住會在意。抱歉。」
「這叫慎重。多虧了這點我才能活下來。」
坐在巨大的椅子上的,是一個男人。奢華的青色衣服上繡着複雜的金線圖案,衣領和袖子裝飾着奢華的毛皮。在褪色的波浪金髮上方,佩戴着公王的銀冠,下方是藍色寶玉般的眼瞳。
耶爾西尼亞斯看向長男和他背後的人們。
「爲了安普森裏耶爾的戰鬥很是英勇。」
「這抽獎也太大方了,裏面全是大獎啊。」
「伊切德陛下。」
「讓嘉優斯做早飯已經挺過意不去的了,而且動動對身體好。」
樂隊的音樂之間混着嬰兒哭聲般的叫聲。公王宮別館的尖塔之上,圓錐屋頂上能看到影子。
「公王陛下親自歡迎,幸甚之至。」
迪莫迪納斯之丘是安普森裏耶爾和伊貝貝利亞的因緣之地,難以理解爲這麼說奪回這裏的戰鬥沒有意義。一瞬之後,伊切德意識到了。
「另一個人呢?」
從椅子上坐直的伊切德吐了口氣。即使對於年輕時就闖過激戰和死斗的他來說,這也是會緊張的瞬間。畢竟要改變世界,換做是誰都會和他一樣緊張吧。
我慌忙趕了過去,拿過吉薇手上的東西。我看向筐子,看到了烘乾結束了的我的上衣。我拿起長外套,把筐子放在架子上。
「佩瓦露亞,貝阿德託,看着吧。」
「正在往這邊來,好像還需要點時間。」
「但那戰鬥是無意義的,下次注意。」
王太子理解了,自己的回答是錯的。在他想問是哪裏錯了的瞬間,公王轉過身,從玉座旁邊前進。白帽子藍衣服的近衛兵們舉起槍,放下。遠處奏響了送迎公王的音樂。
男人的眼睛移動。右側有着桌子,上面的文件堆成小型的山脈,攤開的文件在中間疊放着,各種硬筆、印章和印泥散亂在桌子上。在確認大量的文件,簽名蓋章許可的途中暫時休息時,不小心徘徊在了記憶的迷宮之中。
「給兩名六大天羅馬羅特和阿廷比亞,以及卡琉蓋斯和多魯斯科裏授予後公國銀十字勳章和褒獎。給部下的義勇兵們授予青銅十字勳章和褒獎。」
「給王太子和親衛隊——」
國境警備兵和義勇兵們擺着拜謁姿勢,拼命壓抑着內心的喜悅。公王和王太子讓戰友們的死有了回報,讓自己的奮鬥有了意義。
「給國境警備隊授予公王勳章,此外還有個別的褒獎。」
以一身承受衆人的思慮,耶爾西尼亞斯輕輕吐了口氣。
說出口的瞬間,我閉上了嘴。我從下方看去,吉薇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別用那個孩子的名字比較好。」
對吉薇溫柔的聲音,我點了點頭。吉薇是在說阿娜皮亞的事吧。我也有聯想到她,但同時也想起了別的名字,沒有繼續說是因爲不想讓吉薇意識到這點。
「也是呢,果然還是讓博學的人來起吧,然後兩人一起決定。」
新的疑問浮現了。我仰視吉薇。
「各自提出的都是認爲最好的名字吧,該怎麼決定呢?」
「商量着來就好了嘛,只需要挑出來更好的而已。」
吉薇微笑。我也因爲想得太超前了,所以略微反省。有什麼問題兩人一起決定就可以了。雖然也會有不順利的時候,但也沒什麼好着急的。
「嘉優斯,有點變了呢。」
吉薇用綠色的眼睛看着撫摸她的肚子的我。
「是嗎?」
「以前要更加,該怎麼說呢……」
吉薇停下了話頭,綠眼睛中是溫柔的顏色。
「總感覺有點可怕。」
「那真是對不起。」我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我覺得現在應該有點改變了,所以請原諒我。」
「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我是想說太好了。」
我說完後,吉薇點了點頭。正如她指摘的,我的意識也改變了。在街上看到孕婦時,我會想能不能幫得上忙。看到小孩子打鬧,會留意着別讓他們跑到道路上,警戒周圍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士。有了家庭,有了要降生的孩子以後,就會更加相信他人也是這樣想的。
在街頭的底層摸爬滾打的野狗被吉吉那抓住,在吉歐爾古的指導下成了攻擊型咒式士,跨越死鬥以後建立了名列艾裏達那七門之一的事務所。然後甚至有了家庭。
付出的犧牲很大,不如說太大了。但即使如此,現在我也在這裏。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好的變化,但哪怕有回到過去的選項,我也不會選。
「摸得太久了啦。」
對女人的疑問,男人不愉快地回答道。女人再次看着北方的天空。在藍天下染成黑色的雲,看起來似乎離佛伊南的街道更近了。
「啊——啊,就不能發生點有意思的事嗎。」
「那還是不對的吧。」
雖說我因爲還有現場的事前準備,設定了比預定早很多的時間,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以把自己從吉薇身邊扒下來的想法站了起來,拿起靠在椅子旁的武器和皮帶,掛在身上,固定金屬扣。最後我拿起外套,把手伸進袖子。
「嗚哇——,完全搞不明白。」
「雖然多少關涉過小國家的浮沉,但也只是多少。這次是大國的戰爭,很明顯不在我能處理的範圍內。」
「怎麼了?」
「好啦好啦。」
即使男人發問,向左右前方逃跑的人也沒有回應。所有人都在拼命逃跑。
「怎麼會這樣,加拉提烏不是有國境警備隊嗎!」
男人重新看向前方,女人也總之一個勁地逃跑。
我開玩笑之後,吉薇的笑容變得更深。她包裹着我的臉頰的手繞到頭的後方。
「畢竟我還想再一次,不對,還想和吉薇做好多好多次。」
雖然是戀人,但男女之間並沒有特別地恩愛,只是因爲妥協,覺得自己能找到的也就這樣了,纔在一起而已。這樣的二人在世界上隨處可見。
男人敷衍之後,女人面露不滿。男人對女人的瞎操心感到了厭煩。
臉分開了。在我的正面,吉薇有點害羞。我有點驚訝。
爆音和轟鳴在背後迴響。後方的人羣重複着發出悲鳴和慘叫,然後唐突消失的過程。
「其實是不想走的。」我的嘴脣吐露出內心,「其實我想留在這裏,保護吉薇和將要出生的孩子們。」
我轉過身,吉薇兩手抓着我的上衣衣襬。
「之前也說過,但我也是有欲求的。」
「那是什麼情況?」「火山噴發?」「附近哪有火山啊。」「加拉提烏要塞?」「你知道這裏離要塞多遠嗎?」「沒看到報導啊。」
這次是坦率的親吻。
「沒事的,我會活着回來。」
滲透着輕易的怒意的男人的句尾,被再次響起的大聲重疊覆蓋。流淌在街上的宣傳聲和音樂之間,重低音貫穿。女人不由得彎下腰變成了低姿勢,男人也震驚着,拼命移動視線尋找聲音的源頭。
被女人如此一說,男人閉上了嘴,接着含着怒意開了口。
「……是呢,孩子最重要。」
我走向走廊,吉薇也跟在後面。我在玄關站下,最後確認沒落東西。在我想向前邁步的瞬間,因背後被拽着停下了動作。
位於前方道路的人羣逃了過來,每個專心逃跑的人的臉上都是恐懼。衣服上帶着血的男人奔跑,手按着額頭的女人逃跑,手指間流出了血。踢開商店門口的商品,年輕的男人奔逃,肩上的衣服破裂,血零落出來。
「所以說,接下來去……」
我的兩頰傳來熱量,吉薇兩手包裹住我的臉頰。她直線看着我。
被吉薇這樣說,我的手停了下來。因爲沉浸於思考於是一直摸着孕婦的肚子肯定很奇怪,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接着摸。因爲吉薇笑出了聲,我慌忙停了下來。影響到孩子就不好了。確實,我變了。
「所以,嘉優斯想繼續做的話,而且我也想繼續做,就活下來。」吉薇的綠眼睛中有着祈願的色彩,「活着回來。」
「我會活着回來。」
「吉薇主動好少見。」
「什麼情況?事故?」
影像中,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軍在向以前是帝國領土的西方諸國進軍。神聖伊傑斯教國也南下,侵蝕北方諸國,威脅着哲貝倫龍皇國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北方。兩國在大陸國際會議上發表聲明譴責,但進軍沒有停下的跡象。
「所以說,我不是問結果,是在問剛纔的大動靜和那個黑煙是什麼情況。」
吉薇妮雅從接待椅上站起。她伸出手,整理我的衣領。
以前我也有被慾望推動,強硬逼迫的時候。但是,不光是丈夫而是要成爲父親的話,就必須得抑制自己。她說對孩子有影響,也是爲了給我臺階下找的藉口。吉薇說我有點變了,但吉薇也有在改變。
「好啦,差不多到時間了。」

那是無法理解的可怖光景。
從伊貝貝利亞國境的加拉提烏城塞起,街道延伸至國內。沿着街道穿過草原和森林,就能看到佛伊南的街景。
「沒事的。」
好可愛。你是新婚妻子嗎!還真是。吉薇的綠色眼瞳仰望着我。
在男人打算發問時,女人的臉朝向了車道側。那裏是宣傳和廣告的聲音流淌的,地方都市的日常光景。在騷動的人羣前方,車喇叭聲連連響起。車流堵在一起,即使信號燈變了車也沒動,人們氣憤地繼續鳴笛。
吉薇的視線指向房間的一角,立體光學影像映出報導。
「我上哪知道去。」
最後手指彈起結束編輯。之前喫過的魯格尼亞料理的照片公開到了電子之海中。寫着好好喫好感動的感想的女人的臉上,完全就是無聊兩個字。
疲勞地吐了口氣,女人說道。走在旁邊的男人臉上露出些許不滿。從男人的角度上,請女友喫飯還一起散步卻被說無聊,實在是沒面子。但表明這點會讓女人不高興,所以他只是默默前進。
在我伸出雙手想抱住吉薇時,她雙手支着我的胸膛阻止了我。
吉薇帶着疑問微笑,假裝沒注意到我的內心。在需要她來顧慮的時點,我作爲男人、作爲丈夫、作爲父親,作爲人類還遠遠不夠格。什麼艾裏達那七門啊,不過是偶然靠咒式變強了的小鬼罷了。要成爲配得上吉薇的人類,還需要更深的思慮和鑽研。
人行道的人羣之中,年輕的男女並排走着。女人無聊地看着攜帶終端,用套着手套的手指操作立體光學影像,編寫文章。
「現在不是很想做呢。」
我的心中,難以言喻的感情來去着。前進的路上有着巨大的危險,甚至可能會死,但即使如此也必須得去做,因此吉薇選擇給我送行。如果我是她,說不定會挽留,但她這樣的善人,會因爲善性作出苦澀的決斷。
然後吉薇妮雅猶豫起來。
逃跑的人們口中都喊着「戰爭了!」「安普森裏耶爾打過來了!? 」之類的話。年輕男女在逃竄的人潮末尾奔跑着。
我把右手放在吉薇的下顎,湊上去親吻。嗯,泫然欲泣的吉薇真可愛。我再次親吻。情慾急速從腹底攀升上來。嘴脣分開,我問道。
這樣的幸事在世上並不多見,而對我來說,說不定是生涯中唯一一次。
「嗚——,我果然好害怕,好不願意,不想嘉優斯走……」
◇◇◇
一瞬,我的內部生出了不快感,但這是不好的感情。
「嗯——,因爲是大人,所以更想要點性方面的刺激。」
「被剛纔的爆炸還是什麼的嚇到的車導致了堵車吧。」
人們各自陳述着臆測,但誰都沒得出結論。
「抱歉。」
真摯的話語讓我也頓住了。但是,必須得斷言纔行。
吉薇把食指放在嘴脣前。手的背後,吉薇妮雅溫柔地微笑。
「一路順風。」
如同黑色大浪般迫近的黑煙撞上遲滯的車列,黑煙讓乘用車和運輸車飛了起來。重物陸續落下,冒出火花落下後噴出火焰。就連火焰都被黑煙吞沒。逃跑的人們也被黑煙捲入,慘叫在黑浪之中斷絕了。
「加拉提烏要塞和國境警備隊在搞什麼!」
佛伊南是離加拉提烏要塞最近的城市,別說是在伊貝貝利亞公國了,在大陸西部也屬於相當安全的城市。二人不明白,爲什麼這裏被攻破了。
在女人困惑的時候,已經被捲入了逃跑人羣的旋渦中。羣衆無視女人左右奔逃。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女人也順着逃跑人羣的方向奔跑起來,男人也追着奔跑。
沒有看向我的吉薇的雙眸中,積滿了即將決堤的淚水。善人所下的決心和愛情在拮抗,在衝突着,現在又開始動搖。
「最重要的是,那個加拉提烏要塞不可能陷落啊!」
「我不覺得能做到就是了。」
我吐了口氣。
遠處能聽到人的叫聲,然後是爆音。男女朝連續發出聲音的方向轉過臉,大道的前方,悲鳴從北方傳來。
「誒,誒,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吉薇揮動右手,在空中顯示出時鐘影像。
嘴脣重疊。
我伸出左手抱住了她。爲了讓乖乖靠了過來的吉薇冷靜下來,我撫摸着她的後背。
背後的聲音變成了地鳴。一邊奔跑,男人向後方轉過頭。在一起的女人前方,街道之間能看到逃跑過來的人羣,背後是掩埋建築物間隙的黑煙。
和近代國家中隨處可見的一樣,這裏也是高低大樓林立的街景。建築物的屋頂和壁面上,立體光學影像的美女面帶笑容舉起咖啡杯,正在宣傳商品。大樓的腳下,五顏六色的商店肩並着肩,陳列着多種多樣的商品。道路上的車像魚羣般穿行,穿着厚實的人羣走在人行道上。不管男女老少,每個人都忙碌地前進。新年的興奮氣氛已經冷卻,街上恢復了平常。
「喂,什麼叫閉嘴啊,你這是什麼態度——」
爲了不讓聲音顯得遺憾,我伴着微笑編織回答。我主動想做的時候比較多,但也有吉薇主動的時候。不過,兩者的願望並非是總能恰好一致的。
我扣上前面的扣子,然後停了下來。
「那個,在走之前……」
巨大的聲音。
一邊奔跑,男人大喊道。
「閉嘴。」
「呃呃……」
年輕男女轉過頭,車輛和大樓前方,遙遠的北方天空染成了黑色。並非陰雲,而是某種爆煙一樣的東西造成的。周圍的人們也停下腳步,看着天空。
說出的話語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在我的懷中,吉薇也點了點頭。
「差不多到了會對孩子產生影響的時候了。」吉薇爲了不傷到我斟酌語言,「而且雖然喜歡嘉優斯,但現在不是想做那種事的心情呢。」
認真回答之後,更爲先前開始就一直被照顧感受的自己羞愧了。
「嗯——,雖然作爲人來說不怎麼相信,作爲攻擊型咒式士來說也難以相信……」吉薇妮雅說着自己也混亂起來,「但總覺得是相信的。」
我輕輕舉起兩手。也並不是不明白。吉薇妮雅的手離開了我,然後伸向了我的頭。我被拽了過去,然後是溫熱。
「總之打起精神了嗎?」
「沒事的。」吉薇妮雅的聲音有着認真,「對於嘉優斯我……」
「從聽到的看來,應該也有嘉優斯能做到的事。」
來自背後的破壞和死亡的腳步聲漸漸接近男女,二人因恐懼無法回頭。悲鳴聲和車輛與道路破碎的震動聲鮮明地傳達着事實。
「等等!」
全力狂奔讓女人很快就喘不上氣。男人逃跑的腳步沒有停下。最終,女人絆到了腳,跌倒。女人的右膝磕到人行道上,因疼痛動彈不得。
一邊流着眼淚,女人抬起了臉。
男人和其他人一起跑掉了,完全沒管女人,全力跑掉了。
「爲什麼……」
哀嘆着的女人兩手拄在人行道上,從磕到的右膝開始,小腿劇痛無法站起。因爲太疼,連是不是骨折了都不知道。
逃跑的男人和人羣頭也不回地遠去了。
女人以趴在人行道上的姿勢向前伸出手,右手抓住人行道的混凝土。沒有能抓住的東西,指甲剝落了下來,因疼痛無法繼續動彈。明明說不定會死卻無法努力。總是這樣。
女人不管是在小學、初中還是高中,甚至成人後也無法努力,找不到固定工作,幹工作也很快就辭掉了,所以整個人生都是失敗的。而選了都不會救自己的男人,是最大的失敗。
爲何自己總是在抽到下下籤呢。最初看到的表面都是美好的,但總是很快就注意到,那只是空有其表的仿製品。
理由很明確。對於男人來說,自己這樣的女人也是下下籤。兩個下下籤湊在一起,就終會迎來符合本質的末路。
趴在地上的女人背後傳來爆炸聲,車輛墜落的金屬音連續響起。人體滾落的聲音,大量液體流淌的聲音,然後是重低音響起。
接連的地鳴漸漸接近了倒地的女人。巨大質量在倒地的自己背後落下,大地搖晃。
女人理解了,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看看死因吧。女人如此覺悟以後,回過了頭。
自己想象的死,還是太過天真了。
等待着的現實,還要更加悲慘可怕痛苦。
◇◇◇
我用指尖整理還不習慣的制服衣領,前進。
白色打底,袖子和衣領搭配藍色的長外套是作爲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制服設計的,不過這簡直標緻過頭了。
一邊在走廊前進,我用知覺眼鏡顯示時間。本來是有預留不少時間的,但到的時候已經快開始了。
就算除去最前排的爭執,室內還是很吵鬧。室內的人數超過百人,增加的座位也不夠坐,所以還有很多人像樹上的果子一樣密密麻麻地在牆邊站着。
「告訴我目前已知的情報。」
在吉吉那的手的引導下,地圖上的後公國軍朝着涅登西亞擴散。
我讀起喵倫給的資料,同時用終端將情報素子在小窗口中展開。看到影像之後,我意識到我的眉毛跳了一下。事態變得更加糟糕了。思考着在此處可以考慮的對策,我從資料上抬起眼睛。
事務所成員中,身爲安普森裏耶爾人的迪匹歐和阿爾克巴縮起了身子。我不會責備他們,誰都不會。
我原原本本地說出大陸諸國的疑問,擺了擺手,展開過去的加拉提烏要塞的影像。看着掩埋峽谷的要塞的影像,全員露出了果然無法理解的表情。
影像中的街上是屍體,還是屍體。士兵們搬動屍體,堆積在道路的角落上。滿臉恐懼死掉的女人,臉被炸飛的男人。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的下半身消失,像是主婦的女性腹部流出內臟。學生服的男女。焦黑的塊狀物是孩子燒焦的屍體。
「三方正面作戰?怎麼可能?」「怎麼會有如此莽撞的軍略。」「軍隊是有多強啊。」
我說完,高挑的道爾頓拿出機器。我也拿出手機,接收情報。即使是從家裏來到這裏的路上,事態也在變化。我把計劃的變更點告訴道爾頓。
吉吉那朝納登的另一面拖拽箭頭。
欲言又止的我展開了之前喵倫傳遞的第二個影像。
我揮動左手,呼出之前的情報。
「後公國軍的大半早已爲了壓制伊貝貝利亞公國全土的大都市、生產據點、港口和礦山而動,優先目標是在不損耗國力的基礎上無傷佔領。雖然也有民間人抵抗,但也只是螳臂當車。」
歷戰的副官,羅奇納姆和蓋因站在二人背後。副官二人藉助攜帶終端向上司們報告情報。那邊也在從情報考慮方針。
我打開門,聲音湧了上來。室內已經有接近百人聚集,各自穿行着。
侵略者的戰略十分明確。
吉吉那的指摘很冷徹,但這就是事實。伊貝貝利亞過於依賴加拉提烏要塞,作爲國家已經過於弱化了。
「制壓伊貝貝利亞公國各地的要處以後,後安普森裏耶爾才前往攻略最終防衛線娜麗悠拉。只要娜麗悠拉陷落,就沒人能阻止陷落首都和佔領全土了。」
此時吉吉那抬起手,接管了影像的操作權。大理石般的白皙手指觸碰立體影像,指尖從地圖上藍色的安普森裏耶爾拖出箭頭。
「在加拉提烏要塞陷落的時點,伊貝貝利亞公國的消滅和合並就是時間問題了。」
我側眼確認右側。室內前方的牆邊,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的一角,拉爾豪金坐着。在蘭多庫人中也是拔羣的巨體交疊着粗壯的手臂,一言不發,有種歷戰將軍的氣場。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應該展示事實。影像中能看到化爲瓦礫的街道,建築物、道路和車輛冒出火焰。舉起魔杖槍和魔杖劍,穿着積層鎧甲的步兵前進。咒式化坦克旋轉炮塔。像是二足步行的巨人般的兵器,甲殼咒兵行走着。能看到被驅趕的居民。
「很適合你。」
「伊貝貝利亞公國的陷落已經是時間問題了。」
無視我的內心,吉吉那在地圖上畫出安普森裏耶爾軍向涅登西亞的進軍路線。
「自我介紹就不必了吧。首先——」
快到時間了所以想要開始會議,但室內還很吵雜。讓我來喊也不是不行,不過並不適任。我向大會議室前排右側的拉爾豪金使眼色。巨漢收起鬍鬚覆蓋的下巴,重重地點了點頭。
深處的門打開,小個子的人影走了進來。抱着文件的亞喵人看起來就像是直立步行的貓。惹人憐愛的喵倫從混雜的人羣中間穿過,來到我的身邊,舉起攜帶終端。我接下來自勇士的最新資料。
「嘉優斯啊,開始吧。」
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全員都和我一樣穿着白色和藍色的外套或長外套。去年按階段準備的制服如今終於普及到所有人了。雖然穿法各不相同,但姑且是有了統一感。
來自各國的報導也只是從遠景攝影,沒有靠近娜麗悠拉市和首都納布西亞這些戰鬥地域。娜麗悠拉和首都的市民有在電子之海發出情報,但同樣也都是遠處拍攝的。伊貝貝利亞內部的情報通信已經因安普森裏耶爾支配地域的擴大被遮斷了。
旁邊無語了的利可利歐伸出手,按下皮麗卡婭的手。皮麗卡婭抵抗,二人爭執起來。啊,在桌子下面,黑貓愛爾文躺着,對二人的戰鬥表現出了困擾。這裏警備很嚴,所以估計是皮麗卡婭她們帶來的吧。畢竟很可愛,算了。
別說鐵壁了,加拉提烏要塞根本就是金剛石的城塞,聳立了近五百年。
我在拉爾豪金·巴斯卡克咒式士事務所的走廊前進,找到目的地後,停在出入口前方。門對面能聽到很多人的聲音。
「雖然各國都在調查,但仍不知道原因。」
「安普森裏耶爾是怎麼攻破加拉提烏要塞的?」
所有人都是攻擊型咒式士、事務員、技術員或相關人士。這是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嘉貝菈&伊吉咒式士事務所的三事務所共同會議。此外還有之前約好的,艾格奈爾斯和馬爾其里歐這些實力派咒式士代表事務所前來。雖然沒帶其他人,但至少是願意前來的。
我呼出伍戈多大陸西部地圖,用國旗的藍色塗上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領土。我右手觸碰影像,箭頭浮現出來。我的指尖把藍色箭頭向下拖。
拉爾豪金左側延續的座位上,亞麻色頭髮的女性和亞爾利安人青年並排坐着。光幻士嘉貝菈和華劍士伊吉正在說着話。二人和其一派是和我們同時期就任艾裏達那七門的實力派,兩者都是十三位階。直到現在也還不清楚嘉貝菈的底細,伊吉則展現出了難以預測的成長速度。
座位的最前排,正對面是兩個少女。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坐着看着我。白色和藍色的制服很可愛,但是,皮麗卡婭是游擊隊的部隊長,應該坐在梅肯克拉特他們的背後,卻坐到了我的正面。
一名女性從伊吉旁邊走出,添上茶水。我記得是名叫莉雅儂的女攻擊型咒式士,她看向伊吉的視線有着熱意。伊吉朝着莉雅儂道謝,然後立刻回到了和嘉貝菈與副官們的議論中。沒被當回事的莉雅儂重重地吐了口氣。嗯——,伊吉的春天還很遙遠。
雪花。
毫髮無損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軍接着向伊貝貝利亞內進軍。自信要塞是不落的的伊貝貝利亞軍大混亂,在爲了迎擊集結前就被各個擊破了。此後,侵略者們以最快速度進軍。
室內的男性們最爲在意的則是德留辛旁邊的人物。身穿西裝,白髮白鬚的老人坐在那裏,肩上搭着施以複雜刺繡的披肩。現在還是暫且隱瞞老人的真實身份。
「雖然曾發出豪言壯語,說靠加拉提烏要塞和周邊軍的連攜即使與世界爲敵都能守住,但伊貝貝利亞是咒式技術後進國,軍力薄弱且數少,士氣也較低。」吉吉那分析着伊貝貝利亞公國和軍隊,「指揮官裏沒有名將勇將,國家元首伊貝貝利亞公王的評價也不只凡庸,甚至算是昏君。」
原來是軍人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一齊發出疑問聲。集中戰力擊破敵人是戰爭和戰鬥的常識。就算是弱國、中規模國家加上破綻國家,同時攻略三個國家也是不可能的,怎麼想都是愚策。
順帶一提,後方的座位上,還坐着顧問律師伊安古、艾裏達那的警察貝里克警督和女性警察官伊莎蕾娜。此外甚至還能看見報道記者安潔爾和黑醫慈珊的臉。安潔爾朝我揮了揮手。感覺無視她很可憐,我就輕輕點了下頭。羅路卡拿着東方的珠算機,似乎在計算着什麼。估計是來推銷咒式具的吧。
拉爾豪金的聲音響徹,室內的吵雜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閉上嘴看向前方。
拉爾豪金的背後,戴着知覺面具,穿着僧服的老人站着。千眼士亞庫託從攜帶終端中展開小型立體光學影像,以迅疾的速度整理着情報。
攝影着的戰場記者遭到狙擊死亡,只留下了傳送出來的影像,被喵倫交到我的手上。我揮手消去影像。
影像中的士兵把抱着的屍體丟了出去,拔出魔杖劍,轉身,指向附近。狙擊咒式發動,影像停止。
立體影像中,中年的評論家說道。
看着影像的拉爾豪金開口。
要進攻要塞,安普森裏耶爾側必須得穿過唯一的入侵口峽谷,跨過沒有遮蔽物的平原,再渡過幾條河流纔行。在進軍期間就會受到來自三個方向的,加拉提烏要塞的咒式炮擊。要塞被厚重的巖盤和裝甲強化,有兩萬兵力駐留。
近代戰爭是總力戰,戰士對戰士的戰鬥早已經消失。殺害敵國的市民,破壞設施可以削減對軍隊的補給和支持,只要國民失去戰意就等於勝利。可是死者不是記號,他們都有各自的人生,都是活生生的人類。
我揮了揮手,展開立體光學影像。背後的整面牆壁上排列出今年的報導影像。
喵倫回到了最前排座位旁邊的通道上。啊,背後還揹着椅子。喵倫放下背後的小椅子,轉了半圈,像是最初就在那裏一樣坐下。重鎮般的動作還是一如既往。
「然後,此前〈舞之夜〉的戈戈爾粉碎了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軍,伊露索米娜絲暗殺了同國的總統。」
「對吧?」
「自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開戰以來,半個月就讓伊貝貝利亞公國瀕臨陷落。納登王國也在被侵蝕。然後,不久前也向涅登西亞共和國發起了進攻。」
位於房間前方的道爾頓朝我走來。
相對地,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側佈陣在河流附近,遠遠地包圍着娜麗悠拉市。
「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宣戰佈告的內容,是伊貝貝利亞公國在後公國的混亂期分離獨立,屬於僭稱國家,爲了保護衆多期望回到安普森裏耶爾的居民而開戰。」
亞喵人勇士拿下三角帽子,行了一禮。
「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以奪回領土和保護伊貝貝利亞境內的親安普森裏耶爾系居民爲由發起進攻。雖然也許確實有那種居民,但只是少數派。後公國的保護只是藉口,進攻單純是因爲有把握確保勝利吧。」
前排的女性把熾熱的視線對準了一點。事務所的各派閥首腦部的後方是美麗的人影,吉吉那背靠牆壁站着。缺乏社交性的搭檔不可能和大家一起排排坐,支給的制服也改得和大家都不一樣,更像是平時的民族服裝。
攻擊型咒式士和事務員、技術員之間,理所當然的疑問交織。自戰爭開始以來,在場的全員,以及伍戈多大陸全土的衆多人類都在思考着這個問題。
「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要想奪取加拉提烏要塞,需要以數十萬的大軍進攻,付出數萬到十數萬的犧牲纔行。只要看到地形,連孩子都明白這個事實。」
「現在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正和同樣自稱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後繼者的納登王國反目。這次的戰爭是進攻納登的前哨戰之一。」
我說完,喵倫張開雙手展示紅色的衣裝。爲了強化戰力,我給了利可利歐狙擊槍,給了皮麗卡婭覆蓋右手的護手,不過喵倫的戰鬥風格已經是完全體,不需要這些。所以雖然有些晚,但根據本人的期望,送了三角帽子、中世紀風格的衣裝和魔杖刺突劍的裝飾。雖然和事務所制服的風格相去甚遠,但越來越像是童話的登場人物了。
評論家神經質的臉上有着迷茫。
吉吉那的手指向地圖上的涅登西亞,指揮系統從國土上消失,軍閥割據。雖然說得簡單,但儘管是小國,擊破了一國的軍隊,輕鬆暗殺了指導者的〈舞之夜〉有着難以理解的強大。而打倒了那個戈戈爾,擊退了伊露索米娜絲的米爾梅翁,又究竟是何種存在?
「涅登西亞和伊貝貝利亞一樣,原本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一部分。雖然在伊貝貝利亞很少,但苦於獨裁政治的涅登西亞國民的大半,恐怕都想盡快和後公國合併吧。」
我說出喵倫的情報之後,室內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從喉嚨發出低吟。
「到時間了。」
「之後就像大家知道的,數天內,伊貝貝利亞軍半毀,半個月後安普森裏耶爾就攻略到了首都附近。伊貝貝利亞在最後的防衛線後抵抗着,但……」
原軍人敘述着預測。拉爾豪金呼出了後公國軍的前進路線。從加拉提烏峽谷入侵後,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軍的箭頭並非一直線朝向首都。他們從峽谷向十幾個方向分散,朝着全土擴散。箭頭在途中遇到了伊貝貝利亞的軍隊,但一擊便擊破,繼續向前進軍。
在前排的邊上,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並排坐着,背後是提塞恩站着護衛。
「然而,僅過了一天,在將近五百年內都沒被攻破的,要衝中的要衝,加拉提烏要塞便陷落了。國境警備軍也全滅。現在,後公國正在持續攻入伊貝貝利亞。」
「整理一下現狀。」
「嘉優斯先生。」青年站定後小聲說道,「雖然時間快到了,但在那之後事態又有變化。」
「你怎麼又來啊。」
對於艾裏達那的,甚至是其他地方的攻擊型咒式士和相關人士來說,拉爾豪金的威嚴是必須要聽從的。我還沒有那樣的威嚴。
影像中顯示出宣戰佈告和遠處拍攝的安普森裏耶爾軍與伊貝貝利亞軍。
室內是怒聲和悲嘆,呻吟聲響起。之前確認過錄像的我咬緊嘴脣。
看到的結果之沉重,讓吉吉那吐了口氣。
別說是我了,這是世界上大多數的人,以及後公國自身都不相信的理由。
我朝室內前方走去,停下。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幾分鐘。
我朝着全員說道。
「既然無傷突破了長年堅固封鎖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野望的蓋子,加拉提烏要塞。」我把藍色向着下方伊貝貝利亞的綠色擴散,「那得到伊貝貝利亞公國後,統一大陸西方將一口氣變爲坦途。」
河川前方,高高的城牆上排列着炮門,無數的量子干涉結界在上空展開。城壁前設置了戰壕和陣地,中間是坦克和自走炮。戴着頭盔的士兵們抱着軍用魔杖槍和魔杖劍,匍匐在防壁陰影處。娜麗悠拉麪對河川,背靠山巒,是要害之地。和背後的首都連攜之後,就能形成堅固的陣地。
同樣有原軍隊經驗的吉吉那說道。
城塞都市娜麗悠拉市和首都納布西亞,就是伊貝貝利亞公國的最終防衛線。
深處的座位上,安潔爾睜大了眼睛。戰場記者的死,對親自去往烏魯穆共和國和魯格尼亞共和國的安潔爾來說,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也不奇怪的事。
一邊扮演威嚴的態度,拉爾豪金催促道。我啓動攜帶咒信機,連接上道爾頓的資料作準備。
「此前,皇曆四九八年一月五日,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對伊貝貝利亞公國發表宣戰佈告,即時發起進攻。」
「就算安普森裏耶爾軍奪取了要塞,也會因損傷過多無法攻下伊貝貝利亞,這是軍事評論家們的共同見解。」評論家的表情昏暗,「經歷了無數次的大敗後,即使還有小摩擦,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也不會再認真考慮奪取加拉提烏要塞纔對,可是這次不知爲何,要塞半日就陷落了,從軍事常識來看根本無法理解。」
儘管是重要的會議,但女性們似乎都很在意吉吉那。若是除去人格,吉吉那倒的確是個美貌的男人。內在是野蠻人就是了。
對上視線之後皮麗卡婭把兩手舉在胸前,我想着她要幹什麼,結果是用兩手擺出心臟的形狀來示愛。嗯,好麻煩。
除了維持通常業務的最低限度以外,所有的人員都在這裏。對於未曾有的事態,他們各自推測、議論,談論着希望和不安。
重新看向正面。大會議室聚集了很多人,有哲貝倫的、拉貝多迪斯的、安普森裏耶爾的、伊傑斯的等等各種國家出身的人。同時還有亞爾利安人、蘭多庫人、諾爾格姆人、屠龍族,甚至還有亞喵人等各種種族。已經有十幾名攻擊型咒式士們就位,正在各自聊着天。
他們的背後有寬闊的大窗戶,窗外能看到冬季艾裏達那的街景。雖然是白天,卻因陰天顯得昏暗。而景色比光照亮度看起來更灰,是因爲前陣子的異常導致的社會形勢和心理的惡化吧。
「後公國軍已經擊破了涅登西亞的主要軍閥。」吉吉那宣告國家的死亡,「首都沒有留下多少戰力,很快就會變成這樣。」
吉吉那的手指到達首都,最後輕輕敲擊地圖。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的全土染成安普森裏耶爾的藍色。吉吉那的預想會在數日內實現吧。
接着吉吉那的手指橫向移動。
「再然後,就會收拾掉納登吧。」
吉吉那的手指之下,納登王國也染成安普森裏耶爾的藍色。
「第一手就無傷突破加拉提烏,制壓伊貝貝利亞,解決掉成爲後顧之憂的涅登西亞,然後傾盡全力攻打正面的納登,很漂亮的戰略。」
動搖在室內擴散。地圖上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大作戰不久後就將成立的預測。
「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目的是合併三國嗎……」
震驚的聲音在室內發出。
「不止如此。」
吉吉那冷靜地斷言,朝着地圖放上右手。
「依序攻略三國只展開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半數的軍隊。現在也在召集預備役及徵兵,兵數應該會進一步膨脹。」
放在地圖上的吉吉那的右手手指張開。拇指、食指和中指指向三個方向。
「只要擊破納登,再就沒有敵手了。之後再取得周邊的原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系國家,馬爾多爾、戈茲和澤因的話,伍戈多大陸西方諸國就將全部成爲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領土。」
在兩個超大國,哲貝倫龍皇國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以西,能幻視到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圈這個超大國。雖然可以說只是重新統合了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圈以及從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分離獨立的國家,但還是過於強大。
「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真的打算做到這種地步嗎……」
提塞恩發出愕然的聲音。這是誰都沒能預料到的,大戰爭的預想圖。
室內沒人能夠回答,只能看着在地圖上能幻視到,很快就會現身的超大國的姿態。
我也什麼都說不了。對通過貿易連結的近代國家來說,戰爭只有損失所以不會發生,這句話是誰說的來着。前提已經被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和神聖伊傑斯教國打破,已經無法視爲參考了。
「各國打算怎麼辦?過去這麼久了好像還沒有動作啊。」
把〈龍神〉的名字說出來就基本會變成這樣,其他人也有很多出現了同樣的症狀。當然,這不是對童話故事的恐懼。只要看到位於世界各地的,小到直徑數釐米,大到記載在世界地圖上的,巨大的〈龍神〉的痕跡,誰都會恐懼。
從眼睛來看,能推定出全長達到千米單位。那是活了一萬年的〈龍神〉纔可能擁有的超巨體。是支撐着這個星球的五頭〈龍神〉的直系子孫,大幅關涉了人類史,在遙遠的過去被封印到異空間的,最大最強的存在。
首都的大聖堂舉行着盛大的葬禮,列席的數千人垂着頭。大聖堂外面的廣場上擠了數萬人,發出悲嘆聲的人羣甚至擠滿了四周的街道。光是能看到的範圍,就有數十萬的男女老少悲傷哭泣着。
「理由很明確。」
「剩下的龍皇國什麼情況?」
我也只能傳達之後的情報。
「——格·烏努拉克諾幾亞。」
「兩超大國主力的消失和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南下。對於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來說,這展開過於恰好了。」
我說完,報導中見過的聖地阿爾索克的破壞光景在所有人腦海中復甦。還有人類最強法斯特的死和意繼的消失。就連米爾梅翁,也是在兩名超戰士和大賢者的輔助下,才終於勉強把〈龍神〉推了回去。
「這是咒式生物學的權威,博伊德博士的推論。」
遠處的吉吉那答道。
它是人類,甚至〈異貌者〉都恐懼着的,現時點地上最古的龍的一角。和它匹敵的存在只有〈大禍式〉的公爵級和〈古巨人〉各屬的將之類。而那個賽德貝魯斯,正垂着長脖子前方的頭部,像是膽怯着什麼一般。
龍是〈七夜龍賽德貝魯斯〉。名字的由來是因爲給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帶來了七日間的黑夜,是恐懼的代名詞。它是龍族最強硬派〈黑龍派〉的總指揮官。
地上的龍們頭部貼着大地,表示對〈龍神〉的服從。在敬意以前,首先是壓倒性的重壓讓強大的龍們低下了頭。即使是〈黑龍派〉之長,被認爲是最強的龍的賽德貝魯斯,也低着頭擺出拜謁的姿勢。面對在被視爲〈異貌者〉之王的龍族之上君臨的,神話一般的存在,無論是誰都會平伏。
「那個,嘉優斯啊。」
「哲貝倫龍皇國中,同樣位於聖地阿爾索克的穆爾汀樞機主教在大破壞後不知所蹤。龍皇國應對着伊傑斯教國對北方諸國的侵略。對着在國境附近展現出進軍想法的敵軍,龍皇國軍和五個選皇王軍展開了戰線。」北方戰線還沒有影像,所以只傳達情報,「目前還是小摩擦,但到時候就會變成真正的戰爭。」
狩龍的屠龍士,繼承屠龍族血脈的吉吉那正是我們身邊的龍族專家。說出名字的本人也左眉跳起,忍耐着不快感。那你別說啊。
隨後出現的,是七都市同盟首都法斯特拉斯的影像。街角所有的店面都掛起了黑色的弔旗,數十萬的弔旗連綴,在首都中飄揚。
我繼續開口。
「然後龍皇哲裏阿爾諾斯的病狀惡化,恐怕離去世不遠了。」
「王啊,請開始吧。」
所有〈長命龍〉和賽德貝魯斯恐懼着的事物在天空中。在龍們並列着的荒地之上,昏暗的天空傾軋。強烈的聲響讓龍們連膽怯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就只是平伏着,承受着。昏暗的天空歪曲,流淌的暗雲不自然地中斷。
「雖然是預想。」我作出自己的推測,「但戰爭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開始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和神聖伊傑斯聯手,同時期挑起了戰爭,這是可以確定的。」
提塞恩像是也和其他人一樣被惡寒侵襲,把右手繞到背後。旁邊的利可利歐一臉無語。
提塞恩說話的瞬間,室內全員的臉上浮現出嫌惡和恐懼感。
「對於戰爭,我們無計可施。」
「在場的人們應該明白,但還是希望大家預想一下。」
「呃,畢竟我沒上過學,是靠實力成爲攻擊型咒式士的。」
在迴歸寂靜的會議室中,坐在最前排的提塞恩出了聲。我和室內的全員回到了現實中。
在攻擊型咒式士之間,輕易說出強大〈異貌者〉的名字被視爲不吉。如果是〈龍神〉的名字,甚至認爲會吸引死亡,因此唯恐避之不及。
提塞恩再次問道。我回到現實。
在暗夜般的天空之下,是廣闊的暗灰色荒地。
這些全都是活過了一千年的〈長命龍〉。一頭就匹敵一軍的強大〈長命龍〉在這裏聚集了十三頭。
我繼續說明。
面對爲王的〈龍神〉的宣告,龍們進一步低下了頭。
「被認爲是世界最強之一的男人也會死啊。」
不可思議的是,對於不知道〈龍神〉,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人類,這種症狀也有出現。理由並沒有確定,但有說法是恐懼刻在了基因之中。一般認爲,光是說出傳說中〈龍神〉的名字和其概念,身體就會像害怕死亡一般,本能地出現拒絕反應。
吉吉那的話語化爲質量,降在室內的人們身上。
「和我們也有關的最大的問題,是在聖地阿爾索克出現的,黑淄龍——」
我說明各國的動作。
旁邊的道爾頓發問。
昏暗天空的底部出現龜裂。水平的線疾馳,長長地延續,停下。
「難道說,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神聖伊傑斯教國,以及〈黑龍派〉聯手了嗎?」
我繼續着並不想說出的話語。
回答只有一句,化爲遠雷響徹。
同盟正在舉行先前在聖地阿爾索克戰死的,當代同盟七英雄之一,白騎士法斯特·法斯特拉的國葬。
還有更加可怕的怪談,說是不管在何時何地,只要說出〈龍神〉的名字,〈龍神〉就會注意到,從遠處看向說出名字的人。雖然不想相信,但人類就是如此徹底地不想說出〈龍神〉的名字。
因太過巨大一時無法分辨,但那是類似爬蟲類的龍的眼睛。
從膜的方向來看,出現在天空上的是格·烏努拉克諾幾亞的右眼。
最前排的側面,喵倫提出意見。代言了所有人想法的勇士用右手捋着鬍鬚。
聽到名字的瞬間,周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臉上緊張起來。說着的我的背後也竄上恐懼。
昏暗的天空中,無明的深淵出現。左右的瞬膜打開,紅光零落。紅色的滿月出現在天空的孔洞中,中央描繪着縱長的線。
◇◇◇
「〈舞之夜〉們啊。」
我回答完,環顧室內。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在如今的事態下,沒辦法應對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暴舉啊。」
提塞恩的對手多是街上的犯罪者,對〈異貌者〉的知識只停留在興趣領域。反過來,邊境專門應對〈異貌者〉的攻擊型咒式士很少了解犯罪者的情報。有必要矯正各自知識的偏差。
「不過我不覺得〈黑龍派〉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能乖乖聯手。所以在這二者,以及和神聖伊傑斯教國之間,應該有描繪了廣闊圖面的中介者。」
「準確來說是沒法動吧。」
「阻止了七都市同盟的動作,引發了聖地阿爾索克的悲劇的,是〈黑龍派〉和……」此時我強行抑制住仍會湧現的膽怯,「〈龍神〉。恐怕一切都是對照着發生的。」
動搖在室內擴散。他們作爲住在伍戈多大陸的人類擔憂着戰爭,如今終於看到了和自己有關的目標。那就是在最糟的懸賞犯中也形成一團的〈舞之夜〉,和〈異貌者〉中的最強者們。
室內被沉重的沉默支配。就算英雄們死了,消失了,世界還在繼續變動,而且是確實朝着不好的方向變動。
說完之後,我的脊背被惡寒貫穿。
牙齒之間,龍痛苦地發出話語。
我猶豫着要不要接着說下去。不說的話很不方便。雖然並非合理,我還是開了口。
大地上並列着巨體。鱗片覆蓋的身體,長長的尾巴,四腳踩着的大地刻下龜裂。長脖子的前方是鱷魚和蜥蜴合成出來一般的頭部。每個頭部都有兩到六隻眼睛,角的數量也不一樣。它們是有着紅色、青色、黑色、綠色等各種體色的巨龍們,所有的鱗片都帶着鈍色的光輝。
吉吉那以鋼鐵之聲指摘道。我點點頭。從庫耶羅的情報,能推測出〈舞之夜〉與〈黑龍派〉、〈大禍式〉的兩派和〈古巨人〉的鐵王一派聯手了。
「是啊,太過恰好了。」
「〈龍神〉已經靠〈宙界之瞳〉完全解放的可能性呢?」
「那樣的話我們就不可能在這裏悠哉地開會了。」
「要麼是被完全顯現的格·烏努拉克諾幾亞連同城市炸飛,要麼是戰鬥後死掉,要麼是逃跑等着被殺。」
雖然利可利歐是作爲整備士加入的,但她很憧憬攻擊型咒式士,所以學習了很多。相對地,提塞恩是從街角的不良變成攻擊型咒式士的,大幅欠缺一般常識。
室內是奇妙的沉默。對着雖然明白但不想明白的事實,我進行推測。
「即使是面對單體,人類也幾乎確實無法戰勝〈龍神〉。現在就只是出現了一條手臂,或者說只是揮下了手和指尖,就造成了那樣的損害。」
◇◇◇
同樣位於現場的,穆爾汀十二翼將之首真田意繼也爲了把〈龍神〉趕回去,跳進洞中不知去向。雖然讓人不愉快,但事實上在翼將們奮戰後,米爾梅翁最後的一推終於把〈龍神〉趕了回去的樣子。
把意繼當成極致目標的吉吉那自那一報以來,看上去一直在迷茫。
「怎麼還有人不知道〈龍神〉啊!? 」
提塞恩輕佻地說完,利可利歐的眼神變成怨恨。
「在現代社會中,加盟大陸會議的各國應該達成共同戰線,但做不到。主導地位的超大國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只是發出譴責聲明,和諸國一樣沒有行動,那麼他國也不會行動。」
我揮手呼出情報。
座位上的利普欽發出疑問。
「奪取法斯特的〈宙界之瞳〉後,黑淄龍的封印會進一步解放。」雖然不想說,但不得不說,「若是黑淄龍完全解放,就會成爲對全體人類的威脅。」
描繪在空中的線上下打開。
「啊嘞,怎麼回事?怎麼背後毛毛的?」
應該讓話題回到現實中的我們身上。
吉吉那說道。我用手指拖拽出別的情報。
此時所有人臉上都浮現理解之色。
〈龍神〉的眼瞳從空中的洞中睥睨周圍,紅月的視線能看遍大地盡頭。
我呼出在〈龍神〉出現時,博士提出的推論。粗略的數字並列。
「你說格·烏努拉克諾幾亞是〈龍神〉吧,那是什麼意思啊?」
「
可。
」
現存的最大的龍中,賽德貝魯斯終於開了口。
到這裏爲止我還能推測。
雖然不覺得他們是思想一致的,但只能認爲是身爲人類的〈舞之夜〉巧妙制御了各派的想法,開始了對國家的布石。那恐怕是個很漫長的計劃。
龍們的最前列,格外巨大的〈長命龍〉鎮坐着。漆黑的鱗片覆蓋全身,背上排列着放射板般的背鰭,長脖子前方的頭上頂着王冠般的角。頭的左右側面有合計八隻藍黑色的眼睛。從巨體看來是超過兩千歲的龍,是自人類的神樂歷以前就活着的,龍中的龍。
身爲原軍人的女傑德留辛吐了口氣。
「今天有了動靜。」
「龍皇國也有龍皇國的問題,加上伊傑斯教國南下,沒有應對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餘裕。」
「能給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議長提意見,左右國政的魔術師瑟加盧卡似乎仍然重傷,完全沒有現身。」
事到如今,白騎士的死仍然太過巨大。通過報導和總動員情報商,我們終於得知了在聖地發生的事情的斷片。結合情報來看,白騎士法斯特輕鬆擊破了〈黑龍派〉方面軍,然而〈長命龍〉的犧牲召喚出了〈龍神〉的一部分。爲了從〈龍神〉的奇襲一擊中保護人們,保護瑟加盧卡,法斯特戰死了。那是十分高尚的死。
房間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沉默。最初只是當作神話故事,然後很快通過地形,生存在此世的一切生物知曉了〈龍神〉的恐怖之處。
「也就是說,可以斷定雖然奪取了一個〈宙界之瞳〉,但還不能完全解放。」
我的狀況分析讓室內的人們暫且鬆了口氣。
「有件事到現在明白了。在事件發生前,地圖士亞科比的熟人發來了亞雷頓共和國的影像。」
我看向室內座位的深處,深處牆邊的亞科比點了點頭。我催促後,地圖士開口。
「熟人決死得來的情報是〈長命龍〉羣的影像。那裏的龍幾乎都死了。」亞科比流暢地敘述,「現在想來,那是在展開通過使用龍之中也十分強大的〈長命龍〉們的生命,讓〈龍神〉部分解放的咒式吧。」
對亞科比的分析,我收起下巴肯定。
「恐怕只是讓〈龍神〉從封印中伸出一隻手,就需要數十頭龍中爲數不多的強者〈長命龍〉的命。那麼第一次是在亞雷頓實驗,然後在第二或第三次奇襲了阿爾索克。」
我嘗試推測對手的手段。
「〈龍神〉持續解放的話,應當統率的同胞們就得持續消失,所以不能濫用。若是龍族滅絕,那〈龍神〉應該也無法再回到這個世界了。」
雖然我一直在說着恐怕、應該這些不清楚的詞彙,但從少量的思考材料能推測的,也就是這樣了。
吉吉那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黑龍派〉尋求〈宙界之瞳〉,就是爲了解放〈龍神〉吧。」
對吉吉那的推測,我點頭同意。
「只不過,就算得到了一個〈宙界之瞳〉,似乎也不意味着〈龍神〉就能自在地伸出手臂,甚至是手。」我提出疑問,「哪怕〈龍神〉只能讓一隻手臂長時間解放,〈黑龍派〉都會像吉吉那之前說的那樣,直接開始大進攻。」
因爲龍們沒有引發大戰爭,所以可以推測還不能長時間解放。即使如此,龍族也安靜到不太自然。
「一個〈宙界之瞳〉不會引發絕望的事態,那有兩個的話它就能伸出另一邊手臂了嗎?」
提塞恩的蠢問題也真是角度清奇。
「不清楚。要是〈龍神〉真的需要兩個〈宙界之瞳〉才能伸全手臂,三個伸出兩臂,四個伸出頭,五個伸出胴體,六個七個伸出兩腳,八個才能伸出尾巴反倒好了。」
我試着開了點玩笑,但室內沒有任何人笑。目前〈黑龍派〉還沒有掌握我手上有紅色〈宙界之瞳〉的情報。雖然很希望只要守住這一個就好,但我必須時刻想好最壞的狀況。
我轉過視線,坐在房間前方的老人也回以同意的視線。在全員的注視下,老人重新轉過頭。
雖說那次是一般人士爲了幫助人們和我拼命行動,但也有對於通過交涉成爲管理層這種事抱有反感的小器的攻擊型咒式士,或者抱有嫉妒心的事務員存在。最好別進一步刺激他們。
從座位上抬起腰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很是喫驚。
亞庫託說完後,影像也完全結束了。我回想起用演算能力打倒了海帕爾秋的那個裝置,那個演算裝置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吧。
「我們並非徹底不利。」
「我提議過,說應該告訴他們。」
「拉爾豪金和梅肯克拉特在艾裏達那負責防衛和全體指揮。希望你們保護亞庫託和學者技術者們,同時注意潘海瑪和弗洛茲威爾的動向。」
對攻擊型咒式士和相關人士來說,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是恐懼的對象。法院有制裁違反咒式法之人的權限,和軍隊般的實戰部隊,一旦抵抗甚至可能即時處刑。說實話,比警察更可怕。
像是某種信仰一般,我在內心否定。我重新看向所有人。
「接下來想派遣前往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強力分隊……」
在吵雜的室內,我將手機停止,關掉影像,收拾參考資料。旁邊,部下們朝着梅肯克拉特、道爾頓和德留辛身邊集合,開始接收個別指示。提塞恩集合了特攻部隊,開始加油打氣。
我謹慎地提出對抗策略。對着無法斷言的我,室內發出苦笑。即使如此,面對世界的,準確來說是人類的毀滅,如果有能做到的事,就不得不去做。
看着邁步的我和吉吉那,皮麗卡婭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利可利歐也一臉疑問地前進。一行人乘上自動升降機,降到一樓。
「誒,法院和我們,合作?」
我開始邁步。從穿行的人羣和座位間穿過,走向前方的出入口。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也跟着。
「畢竟我們已經是聯合事務所了。」
貝摩歷克斯的聲音在室內響起,喚回全員的注意。
「如果可能的話,有必要把〈龍神〉和之前被奪走的紫色〈宙界之瞳〉分開。」比起不好笑的笑話,具體的計劃更重要,「然而這對我們來說負擔太重,也是不可能的吧。」
在我們的內部,像是德留辛和新進所員,各派閥之中也有「爲什麼是那傢伙」這樣的怨念和嫉妒。誰都無法做到完全制御這些,但適度釋放出壓力是有必要的。
坐着的伊吉理所當然般說道。伊吉是伊傑斯出身,熟悉當地地形,不如說是我有必要重新拜託他。
我的發言讓吉吉那苦笑。他想說不要斷定弱氣的言論吧,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而且我們倆都不覺得穆爾汀死了,那傢伙絕對還活着。儘管對我和吉吉那來說他是不共戴天的敵人,但在完成人類守護者的責任之前,他不可能死掉。
在吐了一口氣的我旁邊,直屬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聚了過來。吵鬧的室內中,我笑了。
我看向貝摩歷克斯。只不過,就連非主流派的奈阿特派都能給出包含高薪攻擊型咒式士在內的百人規模的報酬,還能提供特別獎賞啊。法院靠着認定位階、咒式和咒式具的權限,以及各種特權和咒式具販賣,也賺了太多錢了吧。
我舉起右手。
「我來把你變成蝴蝶吧。」
「世界發生了戰爭,敵人是〈舞之夜〉、〈龍神〉和〈黑龍派〉、〈大禍式〉的兩派和〈古巨人〉的鐵王派。面對這樣的事態,區區我們卻在主動奔赴,這個事實讓人發笑。」
報酬是很重要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不是正義的救世主,終究是爲了工作而戰鬥,所以定性是必要的。
「直到不久以前,還是隻有失去師父和夥伴的我和吉吉那兩人,屈居在艾裏達那攻擊型咒式士業界的底層。之前還調查外遇啊,追蹤小偷小摸的懸賞犯的二人,如今卻在討論要怎麼對付〈龍神〉啊,國家和世界怎樣怎樣的話題。」
「不過,拉爾豪金和亞庫託也是同罪。」
「沒有告訴你們二人,單純是因爲想看震驚的表情。」
伊吉笑了。
我看到舉起的右手。嘉貝菈在桌子上舉起了手。
梅肯克拉特將擔心的視線投向我。我用視線告訴他當然沒有顯示認爲重要的和沒解讀完的部分。
我走到外面,沿着走廊前進。吉吉那從右側走了過來。劍舞士的嘴脣帶着微笑。總是身處最前線的男人也有同樣的感想吧,硬要說的話,是對於大量強敵的期待吧。
我的臉向旁邊移動。提塞恩好像有想法,但被我無視。我想首先提出條件。
仔細一想,法院在全世界都有支部和制壓部隊,那有不止於小國國家預算,甚至匹敵八大財閥的資金力也是當然的。
再來一個〈宙界之瞳〉就能讓格·烏努拉克諾幾亞完全解放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那樣的話就會變成幾個大國,不,全體人類和龍族的大戰爭。
我說完,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事務所的成員們表示領命。吉吉那連聲都沒吱,不過激戰地區正是他期望的。
「那麼,就立刻按照職責動身吧。」
吉吉那揮舞拳頭,我低下頭回避。在狹窄的室內沒打中牆壁和其他人的吉吉那,和靈巧地迴避的我讓事務所所員們愕然。在我解釋說「就是這樣啦」的時候,自動升降機到達了一樓。我們走出門,在一樓前進。我們的前方,自動門左右打開。一行人走出,穿過大門。
嘉貝菈以懷疑的眼神問道,旁邊的伊吉也面露不滿。
全員的視線集中在我的右手,準確來說,是在注視着中指上的紅色〈宙界之瞳〉。
「因爲變成了能說這種話的立場了。」
攻擊型咒式士們坐上戰鬥車輛和裝甲車,陸續發車,然後又有前來的車停下,載滿乘客後發車。巴爾肯MKⅥ平平無奇的車體停在前方,達爾戈茨站在前面。看到我們之後,男人露出無畏的笑容,打開後車門。
說完,拉爾豪金從座位上站起,就像是肌肉牆壁豎了起來。茶色的眼睛睥睨室內。戰士們的臉上等待着號令。
「法院的主流派是六老,加上身爲名譽顧問的三老一起成爲了九老,我等奈阿特派屬於三老之一。」貝摩歷克斯說道,「因爲是非主流派所以是非官方的,但我等奈阿特派會爲你們提供情報和補給,協助行一些方便。當然,也會大方提供獎賞。」
我明白他們的不安。室內的某個人,尤其是我們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內部的人身上很有可能潛伏着〈虎目〉,知道這點的人無論如何都感到擔憂。但至少米爾梅翁不是人類的敵人,如果我們的情報傳遞過去能讓米爾梅翁相應地行動,那就是最好的。
狂熱的旋渦之中,我閉上嘴站立着。雖然說了方針,但實行並不簡單。之前的魯格尼亞共和國因政權顛覆和革命發生騷動,但也只是內亂程度。我們是在國境堂堂正正出示旅券進入的。
吉吉那的話很沉重。已經有數名同伴死了。雖然想挺起胸膛說是在做正確的事,但果然還是有影子相隨。
「雖然也稱不上特意,但你願意接受的話真的很感謝。」
一邊走着的我說完,皮麗卡婭也輕輕地笑了。利可利歐有所猶豫,但還是擺出了笑容。吉吉那也無畏地笑了。跟在背後的其他人也同樣笑了。
「防止〈龍神〉和〈黑龍派〉奪取其他的〈宙界之瞳〉,這樣就能讓〈龍神〉停留在暫時的部分解放。剩下的就交給自以爲偉大的傢伙們,他們應該有相應的責任。」
「說明了也搞不懂。」轎廂之中,利可利歐朝我問道,「所以哪裏好笑了?」
「方針定下了啊。」
「我和吉吉那率領部隊,侵入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雙方在各自負責的區域收集〈宙界之瞳〉的情報,可能的話予以奪取。」
「可以回到正題了嗎。」
我說完,嘉貝菈嘆了口氣。
「那次只是吉薇妮雅拼命想辦法,想到聯繫認識的咒式士事務所而已,不算管理者也不算指揮官。」我斷言道,「我爲她能盡到的最好的事,就是不讓她更多地牽扯進來。」
皮麗卡婭問道。
接着我把臉轉向左側。雖然看向了搭檔,但吉吉那連頭也沒點。
「還有吉吉那,你缺少基本程度的纖細。在我眼中,你可是屬於一邊說着『俺只是,想和你,成爲朋友』,一邊把蝴蝶捏扁的怪物那掛的。」
「我當然知道她是孕婦。不過她的事務能力很出色,之前也幹過一次管理的活。道爾頓也總是說後方支援的人手不夠……」
當然我自身也是對象之一。我對於自己所在的立場對自己來說過高這件事有自覺,也忘不了在小巷裏朝我吐唾沫的男人。
我斷言道。
「提塞恩,還是算了。」
身爲原因的老人淡淡地笑了。
「好長,短點就得了。你說去幹,那我們就去。」
聽到我的發言,提塞恩點了點頭,道爾頓也伸手把提塞恩拽走。當然提塞恩想說的另有其事,他是想拉近因海帕爾秋戰的戰略離婚了的我和吉薇妮雅間的距離。
「現在,我們已知的情報,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首都可能有白色,神聖伊傑斯教國首都可能有黑色的〈宙界之瞳〉。這兩枚戒指應該還沒落入其他任何勢力,只能從這裏先手。」
「呃呃,爲啥沒事先告訴我們?」
我述說出決心。
「下次不會再那樣了。」
亞爾利安人在神聖伊傑斯教國長年遭到迫害,抱有怨恨,所以挺不好開口,但伊吉爽快地接受了。青年無畏的態度幫大忙了。伊吉和我們曾有互相反目的時期,但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爲了面露爽朗笑容的青年。
巨漢的背後,亞庫託若無其事地說道。拉爾豪金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二人驚訝的臉看得他很開心吧。
「那麼該考慮如何分配手中的戰力了,不過……」
觸碰臉頰的空氣冰冷,外面是陰天。天空中又開始下雪了。用地中的通道到停車場停放着乘用車和高級車,還有戰鬥車輛和裝甲車。
旁邊的道爾頓出言制止。我擺了擺手。
我說完,拉爾豪金和梅肯克拉特各自收起下巴同意。雖然希望他們成爲兩把進攻的長矛,但腳下的艾裏達那也並非安泰。拉爾豪金和梅肯克拉特,我們的指揮官們還不應當出動。
「那個笑總是伴隨着死亡就是了。」
「還有之前嘉優斯氏他們在魯格尼亞向聖哈烏蘭派拜借來的伊貢異錄。」亞庫託說出希望的話語,「靠着從那本書中明白的內容,和今後的解析結果,我們還是有少許優勢的。」
亞庫託揮手展開立體光學影像,記載伊貢從龍和〈異貌者〉們那裏聽來的事情的書籍影像顯現。雖然是用古老語言加上伊貢的獨自暗號撰寫的,但現在正逐漸被解讀出來。
對於貝摩歷克斯的話,室內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幾乎沒能理解。
對着養着兩個孩子的母親的現實話語,我點點頭。果然嘉貝菈很冷靜。室內的數人似乎也持有相同意見,朝我投來詢問的視線。
「面對可以一擊破壞阿爾索克的神明般的存在,街上的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是無能爲力的。也沒必要那麼做。大問題就交給消息不明的穆爾汀和國家。」
「我們將繼續和學者們一起,進行伊貢異錄的解析和〈宙界之瞳〉的調查。」亞庫託說着,把影像摺疊起來,「爲了解讀,也將繼續修復雷梅迪烏斯·巴迪歐斯演算裝置。」
攻擊型咒式士們開始討論自己是要去哪個國家還是要加入艾裏達那防衛組,事務所已經開始商量裝備和補給的事宜,整備士和技術者們討論着需要什麼樣的裝備。
老人說完,房間的喧噪寂靜下來。嘉貝菈以怎麼回事的視線看向我。攻擊型咒式士中有數人因爲害怕擺出了要跑的姿勢。
老人說完,驚訝的表情在室內擴散。攻擊型咒式士和事務員,整備士、技術者和相關人士發出歡聲。梅肯克拉特、道爾頓和德留辛他們點頭。
「當然會笑啊。」
「別那麼害怕。在這件事上,我從前陣子起就和嘉優斯君是合作關係。」
「但是,除此以外的事我們也能做到,也許。」
「爲了大義的戰鬥是挺好的。」嘉貝菈說道,「但錢要怎麼辦?我們可不能白乾活,而且咒式具和咒彈也要錢。」
拉爾豪金號令之後,攻擊型咒式士們像從鎖鏈中解放的獵犬般開始行動。室內吵鬧起來。有人出去準備車輛,有人走向自己的指揮官,大移動和大混雜開始了。
「說起來,不讓吉薇妮雅小姐加入嗎?」
「誒,爲什麼在這時候笑啊?」
提塞恩問道。
得到指示的人們向外走去。事務員取出手機,開始調整和聯絡。整備士們立刻開始研究裝備,還有自告奮勇參加〈宙界之瞳〉解析的。
這次則要潛入引發戰爭的當事國。因爲是戰時,無法期待平時的治安,還有被犯罪者襲擊的風險。被軍人當成敵方間諜射殺的危險性也很高。但即使如此也不得不做。就算理解這些危險,在場的每個人也都沒有反對。
「我是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上級法務官,貝摩歷克斯。」
我說完,嘉貝菈和伊吉的臉同時向側面移動。二人過去的上司,對伊吉來說是義父,對嘉貝菈來說是恩人的拉爾豪金別過了臉。
我發表考慮好的方針,室內的全員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梅肯克拉特、道爾頓和德留辛看向了我。拉爾豪金和亞庫託也一樣。
我將視線朝向右側,此時千眼士剛好要關掉伊貢異錄的影像。
「我們最適合去,沒錯吧?」
我重新看向前方。
一直沉默着的亞庫託開口。知覺面具上的六隻人工眼的紅光閃爍。
「嘉優斯老兄,要去哪裏?」
平頭男人以執事般的表情說道。
「籌措裝備之後,立刻去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
對着如同命運的引路人般的達爾戈茨,我回答道。吉吉那從旁邊前進,坐上後車座。吉吉那停下了動作,銀色眼瞳看着車的前方。
「前路將是至今爲止最爲危險的吧。」
吉吉那的話語化爲不吉的預言放出。我稍加思考,很快決定好了說什麼。
「你是荷頓嗎。」
我決定吐槽。吉吉那一瞬現出驚訝,最後苦笑。就算苦難和死鬥等待着,也不能嚴肅地承認。儘可能闖入搞笑作品的時空纔是我們的作風。吉吉那也對因事態過大而被迷惑的自己笑了。二人坐上車,達爾戈茨也坐上駕駛席。雖然目的地不變,但我決定改變路線。
「達爾戈茨,去事務所前先去趟大道。」
我說完,達爾戈茨發車前進。我決定在離開艾裏達那前,去荷頓的店買炸波洛克。
就算要前往死地,也要如平常一般,和平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