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翼之所在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7萬 字
在齊伯倫龍皇國皇都北方,有一個叫做奧傑斯王領的州。
從龍皇國建國開始,奧傑斯王領州就是與北方以及東西方別國接壤的要塞,所以是由支持龍皇的選皇五王家之一——奧傑斯家族——所支配的。面積大約有三十萬七千二百平方公里,人口有一千二百萬,是皇國第四大州,非常繁榮。
羅納河從北向南貫穿廣闊的奧傑斯王領,州首府奧盧洛基亞位於大河河畔。巨大的奧傑斯王宮盤踞在住着四百萬人的城市邊緣。
王宮周圍的空地佈滿綠色的樹木,各種設施分佈其中。在空地中央有一座尖塔與天守閣,是聳立着的白色的奧傑斯王宮。
在空地的樹林中聳立着一顆巨大的樹。摩爾丁·奧傑斯·丘涅坐在濃綠樹蔭下的長椅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梢,會根據溫柔日光所改變的地方是他所喜歡的其中之一。
摩爾丁坐在長椅上,右邊堆着山一樣的文件。樞機卿長拿着的每一份文件都有標題。
《與白銀龍派的談話以及龍的待遇改定法案——第八次計劃》、《關於強硬派龍——黑龍派——的暗中活動報告以及對策》、《希律德爾咒式祕書官的內心軌跡分析以及背景的最終報告》、《北方神聖伊傑斯教國第四十八次越境行動的原因與對策》
《關於烏陸姆共和國新政權的第九次工作部隊的展開認可申請》、《同一國礦山分佈和各國干涉狀況報告書》、《雷梅迪烏斯理論的概要、實踐,以及同博士的遺體搜索結果》、《關於活躍在各紛爭地的女性攻擊性咒式士,通稱『雷嵐女王』》。
樞機卿長鏡片後的眼睛正以驚人的速度通讀這些文件。
《『古巨人』強硬派『怨帝的十三個嫡子們』的殘黨殲滅報告》《強硬派『烏卡烏庫·庫的信徒』第十二次調查報告與對策》《贊哈德的使徒與祭司們的殘黨行跡報告與安海瑞歐的疑點》《贊哈德的死亡確認與未確認的咒式劍士報告書》《第一百零八代巴哈魯巴光帝的評價以及對外工作的推論》
摩爾丁的大腦正在記錄關於方針、對策、人員、資金以及時間被修正後是否可以批准,還是否決。
只用了三個半小時,大小二十七件問題都已經用筆署名,並蓋上印章。摩爾丁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手上的一沓文件放到了左邊。
右邊留下的文件依然數量可觀。《針對對象『賢人』歷史上以及現在活動的調查報告》、《追蹤部隊的失蹤報告書》、《暗號名『瞳』的探索以及調查報告,外加追加調查的認可》、《『瞳』的所有者的監視、定期報告書》、《通稱『世界的二十八敵人』中,九人的活動狀況》
通讀着書籍的摩爾丁再次嘆了口氣。
「真是困難的事情呢。」空氣中傳來一聲低沉的老人的聲音。
「庫洛普菲爾老師真是愛操心呢。」
摩爾丁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就變得扭曲。水蒸氣凝結起來,變成霧氣流動,最終聚集在樹冠之上。霧氣漸漸形成一個白髮白鬚、巨大的老人的臉,高度大約有十米左右。
霧氣老人充滿哀傷的眼睛俯視着摩爾丁。庫洛普菲爾·瑟因·德茲德莫依,翼將第四位聖者通過霧氣展現自己的映像。
「即便你是當代奧傑斯王家的代理人,這負擔也太重了。」
「我啊,意外地很殘忍噢~。」
耶斯帕收手開口道:「許久不見奧凱茨谷老師的高招了啊。」
構成庫洛普菲爾臉的霧氣慢慢消散在初秋的陽光中。同時摩爾丁周圍的聲音消失了。
耶斯帕一躍而起,飛舞在倒下的樹木與冷酷的大斧所畫出的圓弧之上。機劍士的左腳踩在巨人彎曲的右膝上。右腳用力一踩對方的大腿,借力使出一擊橫掃。巨人的頭瞬間消失不見。
他豪邁地擦去了刀身上的血跡,僵直的侍女終於恢復常態,小跑着離開了。
男人右手握着的魔杖刀刀身有701.75釐米,大約有20釐米的彎曲程度。刀刃是鋼鐵質地,看起來十分強韌,還閃爍着藍白色的光芒。
同樣比例的巨大的手腳因爲要支撐巨大的身體,所以顯得十分臃腫。四個巨人的脖子上垂着鎖鏈,手上握着大錘矛以及大斧子的長柄。
霧中的聖者閉上眼。
男人的頭髮宛如被沾溼的鳥類羽毛,烏黑髮亮,下巴的鬍鬚也非常整潔,他的眼瞳溼漉漉的,嘴邊叼着一根小樹枝。是東洋的樣貌。
出現在沉重聲響與血煙之間的是一個奇怪的人影。
巨人的左右雙眼似乎想要確認刻畫在自己額頭至下巴的線條。線條突然兩斷,變成了斷面的邊界線,巨人全身沿着線條左右分裂。
「因爲有交換的時間,所以把結界的維持權交給了尤坎。但是,爲了不讓外部窺見鄙人的力量,還是暫時迴避聯絡以及會面。在此期間,稍作休整爲好。」
看不清表情的八隻眼睛環視周圍。他的身高大約有四~六米,是普通人類的三四倍,簡直是巨人一般的存在。
陽光透過樹枝間隙,落在兩人臉上,變成點點光斑。
男人將握着的黑色信封塞進懷裏,沒有一絲猶豫直接走進了樹林深處。
男人的左手對着巨人屍體行了一個禮,然後抬起頭。
「殿下!您在哪裏,殿下!」
兩個人從體格到臉都沒有絲毫相似之處,簡直無法讓人相信他們是雙胞胎兄弟。
「不是啦,與其說是我在做什麼,其實是我被扔飛了啦。」
摩爾丁的眼睛與孩提時代的重合,凝視着飛舞着的紙飛機。它一口氣飛到了大樹的樹梢上。
軍人穿着齊伯倫龍皇國軍將校第一種軍裝的黑色外套與黑色軍靴。領口別有特殊作戰部隊的銀龍徽章,帽子上也閃耀着相同的徽章,他的右眼被繃帶纏住,只剩一隻左眼。
「王兄死後,他的遺子奧傑斯王便被託付於我,我有守護王家和皇國的義務。」
貝爾德里德一個轉身落在了樹林間的白色小路上。青年站在耶斯帕身邊,舉起了魔杖劍「渡空的斯比利佩蒂斯」。
「所以,你在那裏做什麼呢?利用重力拉伸筋骨嗎?」
「好久不見啊,你到的很早呢。」
摩爾丁似乎覺得讓老師操心是一件非常羞愧的事,他低下了頭。
耶斯帕落地,眼前有一個侍女嚇得坐在林間小路上。渾身僵硬的侍女被籠罩在一片陰影中。那是在前方雙手舉起大錘的巨人投下的巨大影子。
「你的諷刺對鄙人不適用。」夏末的陽光穿過霧氣,搖晃着。
男人空着的左手伸向倒地的侍女,將她扶了起來。女人僵硬得連道謝的話都說不出。剛逃離險些被巨人殺死的恐懼,又被眼前的男人和魔杖刀嚇得不敢動彈。
男人只是抬了抬下巴,毫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就繼續朝前走去。像機械一般前進。
在那裏有一棟頗具古風的建築物。柔和的秋日午後陽光灑在寬廣的奧傑斯宮殿與庭園之上。噴泉飛濺的水沫在陽光下變成了銀色粒子,四處飛散。庭園由白色大理石鋪就,呈現出放射狀,描繪出幾何學的模樣。
「好久不見啊耶斯帕。」被稱作奧凱茨谷的男人回答道。
巨人們轉向疾走的耶斯帕。樹梢枝頭僅僅是碰到了巨人的肩膀與胸膛就被折得粉碎。巨人腳下的小徑刻上了深深的裂縫。
「是亞斯艾利歐的事情啊。」霧氣老人開口道,「我明白了。這是鄙人和你之間不能言說的。」
「非戰鬥人員迅速撤離,這裏交給我!」
「對不住啊,在死後的世界盡情恨鄙人吧。」
侍女與園丁對武將粗魯的最低限度的禮儀報以微笑。
「現在有重大的結論,所以能不能留我單獨一個人呢。」
一個人影朝着微笑的奧凱茨谷衝來。
「大哥,泥嚎啊♪。」
「哇——是奧凱茨谷先生啊。好久不見飛踢——!」
早已等待多時的巨人屈下左膝,朝着身高不足自己一半的耶斯帕橫掃去一柄大斧。大斧一擊砍中身旁的樹幹,樹木無法承受自己重量,轟然倒塌。
站在最前的巨人揮下一劍,耶斯帕行雲流水地轉身避開,劍只擊中了石頭。機劍士趁機揮劍出擊,宛如銀光一般的刀刃砍中了正要收回的巨人的右手,霎時鮮血四濺。
「但是我不覺得要觀察『異貌者』必須監禁他們。」奧凱茨谷看向巨人們的屍體,「爲了救侍女們的命我不得不殺了他們,而且他們也是有智慧的生物。把他們當做俘虜來對待的話……」
耶斯帕·利維·拉奇有些焦急。他的臉上寫滿了焦躁。
那人戴着護具的右手中,握着一把東洋的彎刀。他將刀插入腰間的刀鞘中,身後還揹着四把刀與刃。
奧凱茨谷豪邁地轉過刀身,優雅地插進了刀鞘。
貝爾德里德在抱住奧凱茨谷前一秒突然笑着一個迴旋,迅速朝他飛踢而去。奧凱茨谷左手擋住了朝着脖子而來的飛踢,右手扶住貝爾德里德的腰,防止他掉下來。
「我沒有庫洛普菲爾老師的氣度。」
奧凱茨谷看起來很愉悅地展示着它的魔杖刀。支撐着刀刃的鎺金上刻有貳拾叄的數字。耶斯帕左眼浮現出驚愕的神色。
巨人的頭落在小路上,鮮血灑滿地面,不斷滾動,它臉上還是不理解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右側再次傳出聲響,驚起了林間羣鳥。聲響持續不斷,另一個東西從茂密樹林中飛了出來。
耶斯帕踩在鮮血淋漓的胸膛上再度躍起。背後被當做踏板的巨人腦漿噴濺,倒向地面。
耶斯帕放出攻擊的瞬間,巨人的視線沒有落在眼前的侍女身上,而是變得空洞。
「老師啊,感謝您的關心。」
貝爾德里德用「渡空的斯比利佩蒂斯」的刀刃不斷鑽動巨人的耳洞,從左耳貫穿大腦,一路刺出右耳。
「我先告辭了。」
「鄙人所擔心的就是沒有表露真心這件事。」庫洛普菲爾的眼神宛如一個慈父,「你早就跨入了遠遠高於爲師我的領域了。」
那個人倒吊在粗壯的樹枝之上。這是戴着飛行眼鏡的青年,貝爾德里德·立博·拉奇。作爲哥哥的耶斯帕右手離開了魔杖劍柄,不由得微笑起來。
「從鋒刃和形狀來看,應該是長曾禰衝智的第二十二把刀『虎徹』吧。」
「許久不見你變得能言善辯了啊。搬出夫人,鄙人就沒辦法了。」
「又是這件衣服啊。」
「被幽禁起來觀察的巨人們掙脫制御和鎖鏈逃出來了呢。哎呀失敗失敗~」
「不是,是尊夫人代爲保管的。」
「唔。真是非常優秀的迴旋踢呢。看來你似乎沒有忘記只要有機會就要取我首級的教誨呢。是個很好的武士苗子。」
「說一句失敗就完了嗎。」
「嗯,比哥哥早一點。我早上就來了,給飼養着的動物們餵了點飼料。」
庭園裏,有的侍女正用掃帚清掃落葉,有的正在給花壇澆水,還有在修剪樹木的園丁,他們看到男人的身姿,紛紛提裙脫帽,表示敬意。
大錘以線爲界,斷成兩截。被截斷的柄因爲被左右手握着,朝兩邊滑了出去。同樣的,有一條極細的硃紅色線條從巨人的頭頂,穿過厚實胸膛,一路劃到大腿之間。
「我知道你在收集名刀收集了八十五把,現在又多了?」
巨人們俯視着站在樹林小路上的貝爾德里德。那是充滿憎惡的眼神。貝爾德里德則是一臉爽朗。他害羞似得撓了撓頭。
耶斯帕站在奧凱茨谷身旁,看着他的刀。
「雖然我很想聽大哥的話穿合乎禮儀的軍服,但是我實在很討厭樸素的顏色。」
「你的九頭龍雙劍原來也是鄙人的收藏品吧。」
「孩提時代常常做這種玩具去撞亞斯艾利歐,芝諾比阿和巴羅梅洛歐呢。」
「似乎在催促我做下一個決斷呢。」摩爾丁神色有些疲憊,「很抱歉,似乎重責更不能使我解放呢。」
最後他折出了一架有身有翼的紙飛機。說是能滑翔其實不如說是能夠不斷扔投的手製玩具。
巨人的眼球整個翻起,貝爾德里德離開了它身旁。耶斯帕重振氣勢,再次朝前突進。
倒吊在樹上的弟弟與站在小路上的哥哥視線交匯了。
紙飛機一時間宛如從自己的責任中解放一般飛了出去。玩具乘着秋風,在空中飛舞。
「誒誒——?不是的哦,只是因爲你殺了我的巨人,我討厭你♪。」
耶斯帕舉起雙劍,同時巨人們向前跨出一步,發出的聲響帶來強烈的現實感,一個侍女忍不住驚聲尖叫。機劍士疾走在倉皇逃竄的侍女與園丁之間。
從右側的樹林中傳來聲響。耶斯帕右手抽出了「九頭龍牙劍」,左手抽出了「九頭龍爪劍」。
「不,這是最近入手的弟子一派的『長曾禰入道虎徹』。因爲是名刀所以入手了第二十三把。」
巨人舉起的大錘的柄中心有一條線。
耶斯帕停下了前進的腳步。他剩下的左眼看向樹林前方,右手摸上了腰間的九頭龍牙劍柄。
嚴肅的軍人渾身戰場殺伐之氣走在小路上。他的右手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緊緊地握着一個黑色的信封。
摩爾丁行着注目禮,嘆了口氣。他伸出右手,取下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的封面。帶着藍色戒指的手指將紙折了幾折,然後展開,又折了幾道,不斷重複。
一個人影伴隨着樹影搖動在樹枝間顯出身姿
老人對弟子過於殘酷的生活搖了搖頭。摩爾丁努力微笑想要裝作並不疲勞。
一道女聲迴盪在林間。
「這是唯一和現實利益掛鉤的興趣了呢。現在不過收集了九十九把。我在故鄉的時候收集了有九百九十九把呢。現在還差得遠呢。」
摩爾丁喃喃自語,右手將與當時相同的紙飛機投了出去。
耶斯帕黑色防彈防刃軍服上的銀色刺繡也因長途勞頓而沾滿灰塵。貝爾德里德雖然也穿着同樣款式的軍服,但是布料是耀眼的橘色。
耶斯帕微笑道:「雖說有利益,但是興趣也要適可而止呢。」
摩爾丁脫帽微一鞠躬,鄭重地向老師表達了道歉之情。同時遠方傳來聲音。
即便巨人想要發出慘叫,但它的舌頭、聲帶、嘴脣都已經變成了兩截。被切斷的巨人的半身伴隨着鮮紅的軌跡倒向兩邊。
寬廣的空地上生長着綠色的樹木。茂密的森林分割成好幾塊小樹林。幾個宛如機械一般的軍人走在樹木之間的小路上。
摩爾丁伸出右手摸了摸放在旁邊的文件。他手指上嵌着綠寶石的戒指在樹蔭中閃閃發光。
巨人慘叫一聲左手撐地,想要重新衝向耶斯帕。一把冰冷的刀刃突然刺進蹲着的巨人的耳朵裏。
「要趕上!」
踩碎倒下樹木的是比常人大了四倍的裸足。腳的上方延伸着宛如粗木一般的小腿,越過小腿向上看去是聳立着的肉壁。厚實的胸膛,肉瘤一樣挺起的肌肉佈滿雙臂。他穿着連着金屬輪環的連環甲以及獸皮的衣服。最上方是無比嚴肅的臉。
侍女與園丁站在兩人前方的小路上。掃帚倒在地上,從噴水壺中漏出來的水擴散在石板地面上。傭人們全都一臉驚恐地抬頭看着右邊的樹林。
鮮血從頭部的斷面中噴湧而出,耶斯帕踏着巨人的胸膛一路向上,踩在肩膀上借力騰空一躍後排的巨人朝空中的耶斯帕投來魔杖槍,他舉起左手中的「九頭龍爪劍」砍向它們。飛來的槍變爲九條刀刃,粉碎成十塊碎片。他右手的「九頭龍爪劍」變成一擊驚雷落下,橫着斬開巨人的頭部。
「在出差之前突然召集,是太焦急了嗎。」
「好啦好啦。」
被奧凱茨谷託着的貝爾德里德點了點頭,雙手合十朝着巨人們的屍體謝罪,雖然青年臉上沒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但是,作爲翼將首領,並且本該正在緊張狀態的北方戰線的奧凱茨谷老師居然也受到了召集啊。」
耶斯帕左邊的眼瞳中帶着銳利的目光。奧凱茨谷抱着貝爾德里德重重地點了點頭。
「北方戰線已經進入和平交涉的戰後處理階段了。」東方劍士的右手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信封,「然後收到了召集就來拜訪了。」
耶斯帕拿出了一個同樣的信封,互相確認。兩人都變回了苦悶的表情。奧凱茨谷眼中的感情宛如刀紋一般波動。
「此次召集是那個尤坎籌備的,讓我感到不是很舒服呢。」
「不是挺好的嗎,這種事情。總之遇到了奧凱茨谷先生很開心♪。」
被奧凱茨谷抱着的貝爾德里德高興地揮了揮左手。
乾澀的聲響。
他的指尖折斷了奧凱茨谷嘴裏叼着的帶花樹枝。
「啊啊?!」武者精悍的表情瞬間消失。他雙膝跪地失去平衡,左手撐在地面上。貝爾德里德脫離他的手臂,低頭看去,面前是一臉窩囊表情盯着地面的奧凱茨谷。
「啊啊,小枝。我的精神支柱,我的心碎了。」
「誒誒?你怎麼了奧凱茨谷先生?」
貝爾德里德跑向趴在地上的大師。侍女們也拿出手機開始聯繫醫生。耶斯帕則是擰住了英挺的眉毛。
「啊啊,這次是小枝的問題啊。」貝爾德里德一臉疑惑地抬頭看向哥哥。耶斯帕再次開口。
「那個,奧凱茨谷大師時不時會陷入靈異中毒狀態。這次沒有小枝的話,看來他會陷入在小枝重度中毒期間。」
耶斯帕無語望天。被幫助的侍女也一臉遺憾的表情。
「這樣性格宛如搞笑藝人的人居然和尤坎先生擁有相同的實力,並且是最強翼將,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呢。」貝爾德里德說道。
趴在地上的奧凱茨谷倒向了地面,與背後躺着的巨人屍體連成一片,真是過分奇妙的畫面。
一個纖細的人影站在禮拜堂陰暗的角落裏。她有着一頭綠色的長髮,穿着深綠色的長外套以及西裝,一直延伸到膝蓋。
「烏芙克絲。以前還是個挺好看的孩子,現在變成這樣了啊。」
「沒事吧奧凱茨谷老師?」
西澤里奧斯對着烏芙克絲爽朗地笑道。
「不管是烏芙克斯還是裘拉索,看來我的女人緣真的很壞呢。」男人的表情十分愉悅,「我對醜陋又愚蠢污濁的大人毫無興趣呢。」
巴羅梅洛歐藍色的眼神不愉快地掠過西澤里奧斯看向烏芙克絲。
「喝!」巨漢西澤里奧斯雙手合攏一躍而下。
聳立在三人眼前的是林間的一棟建築物。本該是灰白色的牆壁上纏繞着爬山虎,看起來宛如綠色的靜脈。縱長的窗戶面朝裏,一個銀製的光翼十字印刻在三層樓高的建築物屋頂上,熠熠生輝。這是一座吉貝魯式的舊教堂。
「雷肯海伊姆公爵,連作爲第三位翼將的您也被邀請出席了啊。」
站在他身後的金髮捲毛雙胞胎停下了輪椅。跪在椅子旁的紅髮少女嬌柔地依偎在主人的膝蓋上,像一隻貓咪一般輕輕地叫着。他的腳邊還側躺着一個黑髮少年,少年的手緊緊地挽住主人的腳,黑色眼瞳挑釁地看向奧凱茨谷一行人。
「美只寄生於十歲到十四歲的少男少女身上。」
古色蒼然的教堂旁有一棵大樹,大片的樹蔭投射在地上,爲樹下的長椅帶去一片陰涼。耶斯帕看着長椅,又回頭看向肩膀上的重量來源。
頭上的西澤里奧斯揚了揚了四方形的下巴,點頭答應。
「真是可怕的正義的夥伴啊。」奧凱茨谷的聲音顯得有些蒼老,「還有,說的所有話都是靠怒吼出來的,我覺得得做點什麼制止爲好。」
「這是什麼啊?」
輪椅上的男人歌唱一般發表着演講,耶斯帕震驚過後終於有了動作。
貝爾德里德對着侍女與園丁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跟着哥哥以及彷彿變成需要看護的老人一般的老師,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被稱作西澤里奧斯的巨漢俯視奧凱茨谷,他的眼裏充滿了憤怒與驚訝的火焰。
「西澤里奧斯卿啊」。扶着老師的耶斯帕想起了頭上的巨漢的身份。
耶斯帕推開大門,帶着奧凱茨谷和貝爾德里德一起走進了禮拜堂。
耶斯帕眯了眯眼睛小聲說道,貝爾德里德則是一臉訝異。
「總而言之,大師啊,快點吧。」
他是第七位翼將。雖然是七都市同盟出身,但卻效力於龍皇國,確實是十分罕見的經歷。是唯一一個從「德萊伊頓慘劇」中倖存下來的英雄。因爲他很難與他人組隊,所以常常是單獨行動,不太有機會與耶斯帕碰面。
「那是不行的!」西澤里奧斯的大音量再次從上方傳來,奧凱茨谷一臉放棄的表情。
「正義的暴力就是要痛打惡人,不僅僅是他們的膝蓋與手肘,還要將他們雙手雙腳的關節全部折斷!對於惡人不必顧慮太多,挖了他們的眼睛,踩碎他們的睾丸,磨碎他們的腦子!」
「振作一點老師。傷口很淺的。」
這是耶斯帕不常碰面的翼將中,性格最糟糕的一羣人。他們似乎只接受摩爾丁的指示在暗中活躍,除了血統是阿爾利安人之外,其他關於能力或是經驗的事情一概不知。
「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巴羅梅洛歐·拉博·雷肯海伊姆。與奧傑斯王族有血緣關係,是雷肯海伊姆公爵家族的當家,你準備一直客套到什麼時候?」男人笑得十分伶俐,「之前就說過了,叫我巴羅梅洛歐就可以了。叫家族名是上了年紀的人的壞習慣,我只不過是作爲一個翼將被召集而來而已。」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舉起包裹着白絹手套的右手,夾在指尖的是和其他翼將收到的相同的黑色信封邀請函。
「似乎全都集齊了呢。」
禮拜堂的空間約有三層樓那麼高,一條赤色絨毯貫穿正中央,左右兩旁的教徒座位宛如波浪一般連在一起。禮拜堂兩側裝飾有木質的桌臺,上面鎮坐着許多雕像與藝術品。的確是自認爲是藝術的守護者——奧傑斯家族——所擁有的教堂面貌。教堂裏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彷彿至今仍在使用。
「去死吧巴羅梅洛歐。以前僅僅被你盯着我就汗毛豎起,現在更加覺得你噁心。不僅僅想讓你去死,還想把你分解成元素與分子構成,完完全全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奧凱茨谷的眼神離開巨漢,看向旁邊。
「哦哦,弟子比我厲害的一天終將到來。」
奧凱茨谷和耶斯帕都與西澤里奧斯抱有同樣的疑問。
「美少年就是愛。美少女就是寶。雖說基本的觀賞界限一般是到十四歲,但是根據情況而定也有到十六歲的。沒錯,童顏就是一種必要的稀有才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空與太陽!大地與綠蔭!人心與正義和勇氣!」
「前面就是集合的場地。」
在巴羅梅洛歐視線的盡頭,不知何時有一個女的站在禮拜堂的通路上。耶斯帕神情有些震驚。
「正義的夥伴,勇氣的化身,只要有吾輩在,不必明天,這一瞬間就能將惡人趕盡殺絕!」
「到剛纔爲止通路上應該還沒有人啊。」
「太陰暗了太陰暗了!烏芙克絲殿下,還是老樣子那麼憎惡世界啊!」
「烏芙克絲殿下也來了啊。」
她是第五位翼將。不僅僅是摩爾丁,她們世世代代侍奉於奧傑斯家族,是繼承稱號的淑女。
「除了那個熱帶氣候男還能有誰。」奧凱茨谷眼皮都不抬地回答道,「你往顯眼的高處去找,肯定在那。」
所有的少男少女都非常年幼而外表出衆。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舉起左手。
「耶斯帕,退開。」
女人全身被漆黑的晚禮服包裹着,黑色絲綢的手套一直從指尖延伸到肩膀。雖說是在室內,卻帶着暗色的帽子,撐着夜色的陽傘。從帽子前端垂下來的黑色緞子完全擋住了她的容貌。
「真的嗎?鄙人不會死嗎?」
「但是,現在居然變成了這樣的中年鬍鬚大叔,真是叫人惋惜啊。」
「不是的,我只是討厭生命體而已。」烏芙克絲的雙手塞在外衣口袋裏,「生物和人類活着這件事讓我感到噁心。呼吸、說話、喫飯、排泄、生產、繁殖,全都令人煩躁,令人噁心。」
耶斯帕沒有說出這後半句。
「烏芙克絲·吉澤洛特,是第八位翼將吧。」
「如果繼續靠近活着的人類,我會精神崩潰。如果必須一起去的話,我只能將所有人變成屍體。那樣的話至少不用交談了。」烏芙克絲從衣服口袋裏伸出右手,握着一個黑色信封,「尤坎這傢伙,居然讓我做和活着的生物交談的事,無法原諒。至少要等這個世界上所有生物都死了以後再叫我過來,不,由我來殺了算了。」
「鄙人的命也不長久了。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由你來繼承武士之道。」
透過髮絲,可以窺見到她宛如重病之下瀕死的蒼白的臉色,她的頭的兩旁是又長又尖的耳朵。閃閃發亮的眼睛是綠色的瞳仁,彷彿對整個世界已經充滿絕望。
耶斯帕一邊說道一邊架起奧凱茨谷的肩膀,拖着他向前走。貝爾德里德在他們身旁蹦蹦跳跳,停下了腳步。除了被幫助的侍女,還有因爲巨人騷動終於到來的武裝後的園丁和侍女站在面前。
耶斯帕和被他扶着的奧凱茨谷穿過林間,貝爾德里德跟在他們身邊,停下了腳步。
肩膀之上是堅如磐石的臉。他的眉毛粗短,眼神銳利,透過嘴脣可以看見他潔白的牙齒宛如發光體一般熠熠生輝。
「這兒的奧凱茨谷以前也很美麗呢。櫻色的脣,豔澤的黑髮,還有,啊,還有那東方人特有的細膩肌膚。」
巴羅梅洛歐側過頭,「爲了保存美麗,卡維拉殿下也來協助我吧?」
「對了,你就是那個常常見到的翼將首領奧凱茨谷啊!」站在上方的西澤里奧斯的表情重新迴歸狂熱,他小幅度地搖動着頭,「別在意別在意!過分沉迷於正義的時候會對其他所有事物熟視無睹,這不過是吾輩的一點小毛病而已!」
耶斯帕看着巨漢伸展身體的畫面,不由地在內心流下一滴冷汗。
「那個,什麼。」貝爾德里德聽到公爵的要求移開了視線。
她完全不讓任何一寸肌膚暴露在外,穿着宛如一個參加丈夫葬禮的寡婦。女人抬起包裹着黑綢的左手,指尖夾着一個黑色信封。
雖說是從超過十五米的高度躍下,但是巨體着地就宛如羽毛一般輕盈,幾乎毫無聲響。除了靴子擦過石板地面的聲音。
一字一句都是超大的聲音衝擊波。貝爾德里德即便用雙手塞住耳朵也還是感到頭痛難忍。
靠在耶斯帕肩膀上的奧凱茨谷的黑色眼瞳裏閃耀着銳利的光芒。
從抱着奧凱茨谷的耶斯帕的背後傳來聲響。轉頭看去,一輛宛如王座的輪椅伴隨着輪胎吱呀聲朝着禮拜堂緩緩駛來。
「沒有改變的巴羅梅洛歐。雖然你是我的盟友,但是你那喜歡童男童女的愛好我是真的無法理解。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少年吧。」奧凱茨谷苦笑道,「我和你那麼多年好友,沒想到你居然是用這樣的目光來看待我的。」
他巨大的身體在空中輕盈轉動,掠過教堂的大伽藍,落在地上。
坐在輪椅上的巴羅梅洛歐向身旁的奧凱茨谷伸出左手。
西澤里奧斯用巨大的拳頭戳了戳自己的腦袋。不管他本人怎麼想,反正耶斯帕一點都沒覺得可愛。
「貝爾德里德,我對你還有些期待。從母親那裏繼承的稀有才能正在減緩你的身體的崩壞。從現在開始爲你實施抗衰老處置也可以。」巴羅梅洛歐眼中的熱情愈發高漲,「不,爲了讓時間停止,你願意進入永恆冰河的棺槨裏嗎?務必立刻馬上進去。」
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推開了教堂正面看起來十分厚重的木門。門發出吱呀一聲,一行人踩過門口的大紅色絨毯,向走廊走去。
「他們是,奧傑斯王家最強的武裝集團,龍皇國的守護者,十二翼將,對吧?」
「別開玩笑了,快點吧。」
「把翼將一起聚集到這裏來真是煩人啊。明明大家都死了就好了啊。」陰沉的話語從貓着背的女人鮮紅的脣中吐出。
「對於邪惡的懲罰說得太冗長了,西澤里奧斯殿下快些下來吧。」奧凱茨谷對着上方喊道,聲音裏充滿疲倦。
「確實是司祭詩人歐澤特的話呢,非常安閒的看客之言。」奧凱茨谷倚在耶斯帕懷裏無力地說道。
「居然連卡維拉殿下都被傳喚了啊。」
「我收到了一個信封!」西澤里奧斯轉了轉右手腕,粗壯的指尖變魔法似的出現了一個黑色信封,「聚集翼將,應該是大賢者想要讓我們做些什麼吧!」
「奇怪的正義者嗎。」
巴羅梅洛歐帶着戒指的左手落下,眼睛裏是深深的惋惜。
「你能不能停下那種殺死全員的話呢。其他暫且不提,只有少男少女是萬萬不能殺的。」
拉奇兄弟抬眼看去,教堂天花板附近的牆壁與天窗映入眼簾。陽光透過彩色玻璃,映射出赤青藍黃多種色彩,展現着啓示派交匯的歷史與傳說故事。一個人影站在聖泊連提烏斯退治龍的窗前。
三人繼續沿着紅毯向前,走到了光翼十字印的臺座面前。
被耶斯帕扶着的奧凱茨谷完全將體重交付到了弟子身上。
雖說是人人高壯的蘭多庫人,但是二百八十九釐米的身高還是超出常理了。他粗壯的雙臂交叉在宛如岩石一般厚實的胸膛前。樹幹一般的脖子上圍着一條紅色圍脖,在本該沒有風的室內微微飄揚着。
沒有任何人回答侍女的疑問。
奧傑斯王宮的傭人們看着三人離去的背影,一個握着掃把當武器的侍女開口道。
「友情歸友情,美的鑑賞是與它分開的。」巴羅梅洛歐轉過頭,鯊魚一般的眼睛看向拉奇兄弟。
走廊盡頭是一扇櫟木大門。門上刻着銘文,上書:「無論是生是死,都是神明與人類的娛樂」。
「什麼?!吾輩對惡人的正義宣言現在纔剛剛開始,接下來還要持續兩個小時!來妨礙的傢伙,是惡人嗎!」「西澤里奧斯·揚京殿下,我是您的同事真田·奧凱茨谷。」武士無力地說道,「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你至少該記得我的臉吧。」
面對既是翼將又是貴族公爵的巴羅梅洛歐的命令,耶斯帕不情不願地退下了。他後退一步。巴羅梅洛歐宛如患了熱病一般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貝爾德里德。
「真是礙事啊!」
坐在輪椅上的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繡有繁複的金銀線花樣,幾乎快要看不清呢絨質地。雖說這裏氣候寒冷,但是他居然在秋天就在脖子上圍了一條黑色羽絨製成的圍脖。
「真叫人懷念啊。」
耶斯帕握住奧凱茨谷的手。大師一點都動彈不得。沒有辦法的弟子只能坐在大師面前,握住他的手強行將他提起。一口氣老了好多歲的奧凱茨谷顫抖着伸出右手。
奧凱茨谷無力的聲音傳向沒有被陽光照射到的教堂一隅。
烏芙克絲綠色的眼瞳裏平均分配着對他人的憎惡與恐懼。
「總而言之快點給我下來,一直抬頭看着脖子好酸。」瀕死的奧凱茨谷小聲唸叨道。
恐怕只有他本人不理解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吧。
她沒有任何惡意和殺意,只是在表達自己的不快。
教堂裏突然迴盪起超大的聲波,貝爾德里德趕緊舉手塞住耳朵。即便是迴音依然非常嘹亮,因爲扶着老師,耶斯帕只能單手塞住一隻耳朵,他的臉因爲痛苦而有些扭曲。
「和前幾代一樣,現在卡維拉殿下也是沉默不語的。我連她說話都沒見過,果然我的女人緣很差啊。」
「不好意思啊巴羅梅洛歐先生,我總覺得有點噁心,還是不要進棺材好了。」
膽怯的貝爾德里德躲過公爵的視線,藏到了哥哥耶斯帕身後。巴羅梅洛歐露出了垂頭喪氣的表情,身邊的少男少女們向他伸出了安慰的雙手。
「巴羅梅洛歐殿下最棒了。是美麗的守護神,愛情的化身。那傢伙只是不明白巴羅梅洛歐殿下高雅的變態趣味而已!」
「是的呢。我會用我全身稱得上洞的地方來安慰您的!」
「多餘的人應該不能進入翼將會議吧?」
「平民啊,在無用的地方使用人手,是我們貴族的奢侈和義務噢。」
西澤里奧斯聽到巴羅梅洛歐彷彿含毒的話語,忍不住表現出了嫌惡。
「這樣的話就無法進展了。」
作爲翼將首領的奧凱茨谷靜靜地說道。
巴羅梅洛歐舉起帶着手套的左手。
「奧凱茨谷都這麼說了的話,快點消失吧。」
巴羅梅洛歐手指一揮,少男少女就像斷了線的人偶一般倒在了教堂的地上。
倒下的孩子們額頭上有認識章。巴羅梅洛歐再一揮手,少男少女們一陣痙攣,從七竅中流出紅色液體。它們的演算寶珠與人工人格一同被破壞了。
「原來是『擬人』啊。」
「這是幾乎與人類無異的超高級精巧『擬人』,每一個都價值一棟房子。」巴羅梅洛歐毫無憐惜地毀壞了總額超過一億元的擬人們,他悲傷地笑着,「雖說如此,但大量生產的人偶終究是人偶罷了。」
公爵沒有看人偶一眼,恢復了冰冷的瞳色。耶斯帕和西澤里歐斯這樣重視法律與秩序的翼將臉上都露出了不愉快的神色。
「真的好累啊。現在聚集的翼將已經是全部了嗎?」奧凱茨谷離開耶斯帕,坐在教堂的椅子上問道。
站在通路上的黑衣貴婦人卡維拉無聲地動作起來。一條繩子垂在她的指尖。
繩子下是搖晃着的手機咒信機。
「像這樣翼將們齊聚一堂的畫面,簡直堪比貝爾斯世界競技大會一樣壯觀。」耶斯帕聲音中也帶有一些緊張。
「連皇國間諜部都沒能掌握光宮內部的情報。應該加強對光帝的監視和分析。」奧凱茨谷補充道。這次他放大了公國東部。
「我真不明白爲什麼殿下不殺了你這樣的東西,還繼續養着。」
「那麼,開始吧。」奧凱茨谷一聲令下,臨時翼將會議就此展開。
「納德王國的話,也有可能把龍皇國捲進來。」耶斯帕說道,「但是,後阿布索裏耶公國並不是那麼積極。情報的準確度有多高?」
「近些日子,巴哈魯巴大光國也在頻繁地祕密策劃活動。」耶斯帕報告道,「現任的巴哈魯巴光帝自在春天事件的暗中活躍以來,有報告稱他爲史上最危險的君主。我也這麼認爲。」
「緊張與放鬆都很重要。」奧凱茨谷頗有男人風貌地說道。
「不要在本大爺周圍吵吵嚷嚷傑農!去死!」
巴羅梅洛歐回想起了北方殘酷的戰爭,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奧凱茨谷卿的一千旗本和北方軍團駐紮在伊傑斯和龍皇國北方的達羅烏洛斯戰線上。對方也只派遣軍團到這條戰線。」
「如果進行全面戰爭,就會有大面積人員傷亡。不管打與不打都會死人。所以龍皇國和伊傑斯應該早日開戰。」
傑農和亞宰魯麗的聲音在卡維拉左右手響起。耶斯帕一臉苦澀。
「奧凱茨谷先生真是馬虎的設定呢。雖然我覺得那一定是他裝的。」率直的貝爾德里德說出了全員的心聲。
巴羅梅洛歐右手伸進懷裏,掏出一枝不應季的梅花。他一揮手將它拋了出去。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必須殺了你。」烏芙克絲的聲音充滿殺意,她將手從長外套口袋中伸了出來。
「我喜歡把戰爭看作藝術,但是我討厭與伊傑斯的戰爭。」巴羅梅洛歐打心底裏表現出厭惡,「總是會變成最糟糕的持久戰。雖說是敵人,但是被強制徵兵召集起來的士兵們像蟲子一樣死去,太可憐了。」
「沒錯,我們的同志傑農·卡魯·達利烏斯先生!」
「我毫無威嚴可言。」巴羅梅洛歐轉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奧凱茨谷,「奧凱茨谷,作爲翼將首領的你該做點什麼吧。」
「這個感覺,這個長度與粗度。」奧凱茨谷彎下膝蓋,然後舒展身體,他全身的肌肉彷彿瞬間增長了一倍,全身迅速膨脹,「還有這開在頂端的梅花。花瓣的色澤與豔麗。」
「那可不行烏芙克絲卿!那可不是什麼正義的話語!除了惡人以外大家都關係很好!」
翼將們在教堂內的禮拜堂中譁然一片。奧凱茨谷團坐在教堂長長的信徒座椅上,卡維拉則是宛如雕像一般站在通路上。
「喲――吼――,各位,還好嗎――?」電話中響起一個開朗的男聲,「本大爺待在狗屎一樣的監獄中,穿着狗屎一樣的監獄服,被強行要求像狗屎一樣老實!雖然沒法給你們看,但我也收到信封了噢!」
奧凱茨谷的頭髮與鬍鬚重新迴歸豔澤。意志的光芒也重新迴歸他的眼中。
奧凱茨谷的脣接住了在空中優雅飛舞落下的梅枝。
「這可不行。」坐在輪椅上的巴羅梅洛歐說道,「翼將之間的戰鬥會變成小規模的戰爭,你們忘了曾經掀翻過一座山的事了嗎?全員,停止爭吵!」
卡維拉舉起右手,她的手裏是另一個手機咒信機。
「資料和之前送到你們手上的是同樣的東西。殿下應該也已經看過了。」奧凱茨谷站在大十字架下,指了指眼前地圖的西北部,「鄙人負責的神聖伊傑斯教國在資料作成以後沒有什麼大的變動。」
禮拜堂裏所有人都沉默了。奧凱茨谷、西澤里奧斯、烏芙克絲、巴羅梅洛歐、耶斯帕以及貝爾德里德全都面面相覷,沒有任何回答,長久的靜謐迴盪教堂中。
奧凱茨谷揮手移動地圖,放大了齊伯倫龍皇國的西南部。
「不該是你說的話。」耶斯帕回答道,臉上卻浮現出了疑問。
只要烏芙克絲髮出詛咒的聲音西澤里奧斯就會爽朗地笑起來。傑農的嘆息聲從通信機傳出來。
「後阿布索裏耶公國似乎還在和南方的納德王國因爲歷史問題而發生衝突。」
翼將們聽到首領的聲音,都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聽到咯,狗屎眼罩男。等我出去了,就要把你殺掉。下一個就是摩爾丁。」亞宰魯麗不快的話語讓耶斯帕浮現出了焦慮的表情。西澤里歐斯也抱着胳膊強忍着怒火。「亞宰魯麗,還有卡維拉殿下,翼將裏身份不明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西澤里歐斯痛苦地喊道。
「離殿下到場還有些時間。我來聽聽你們每個人的狀況報告吧。」奧凱茨谷走回大十字架下。
「神聖伊傑斯教國不可小視。我和他們的奉獻自我的樞機將,以及不允許投降的軍隊打過好幾次交道,怎麼都沒法習慣。」
「雖說同爲翼將,但是大多不知道他們的性格、經歷,有的甚至連職位都不知道。他們應該是有意圖地隱藏自己的能力。」他闡述着自己的疑問,「翼將之間也有黨派鬥爭和激烈的個人鬥爭。雖說應該是摩爾丁殿下的想法,但是現在這樣也有點太、」
耶斯帕開口問道:「自從黑龍那件事以來就沒有和傑農先生遇到過了呢。現在您在哪裏呢?」
「還有,現在的七英雄又是什麼態度呢。」
「哇,要打起來啦~是慶典啊~。」貝爾德里德開心地魔摸上魔杖劍柄。
「七英雄啊。」西澤里歐斯抱着胳膊,一臉嚴峻的表情,「現在關係是還不錯,和我們翼將共享大陸最強攻擊性咒式士的名聲,但是不知道真實實力究竟是誰更強。」
誰也沒有因爲貝爾德里德的笑話笑起來。因爲這可能是個事實。
西澤里奧斯坐在教堂的椅子上,烏芙克絲則是回到了教堂陰暗的一隅。
翼將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他們被派遣的大多數任務是對那些軍事行動進行暗中圍剿。
「烏芙克絲卿是個愛害羞的人啊!好啊,來玩耍吧!」西澤里奧斯展開有力的雙臂。
奧凱茨谷表示贊同。
巴羅梅洛歐背靠在輪椅上。
巨漢沒有繼續說下去。「神聖伊傑斯教國是宗教獨裁國家,巴哈魯巴大光國現在舉動成迷,拉佩特戴斯七都市同盟又是坐擁七英雄的不可小覷的超級大國。後阿布索裏耶公國繼承了阿布索裏帝國的名號,趾高氣揚,布琳斯特里亞女王國則是愛好策略。但是,他們都是人類。」奧凱茨谷繼續解釋道,「發展了咒式文明的人類在之前的大陸大戰中順便發明了戰略級的核聚變以及疫病咒式。現在的情況下如果發生了全面戰爭,就會毀滅城市、國家,甚至波及人類自身。所以很難出現大規模戰爭。當然不考慮異常的心理和別的咒式的誕生。」
「順便身份不明的傑農也在哦!」一個男女難辨的聲音迴盪在教堂中。
「如果鄙人要選擇朋友,首先就會切斷與巴羅梅洛歐的聯繫。」
耶斯帕一揮手,禮拜堂空中瞬間展開了立體光學映像。半球狀的地圖正在展示世界最大大陸——烏闊大陸——的圖像。
他們眼前的是身穿東方和服,腰掛劍鞘,背插四柄刀劍的武士。這是他作爲一千旗本騎兵與五萬奧傑斯軍隊的總司令官,翼將首領的真實面貌。
站在教堂各處的翼將們看着立體地圖,每個人的手裏都拿到了附加的文字與映像資料。
「神聖伊傑斯教國是一個宗教國家,從以前就一直是個咒式發展中國家,再加上之前在與我龍皇國的大戰中敗北,同時長年與北方諸國進行對外戰爭,國情十分凋敝。」
「哈,殿下殿下殿下。你是要給那個中年眼鏡男送屁股嗎,小狗耶斯帕?」
坐在他身旁的貝爾德里德將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地笑着。
「莫非,大家都忘了我的存在?!我是傑農啊,傑農,千貌的傑農啊!」
「我一直按照殿下的命令一個人執行任務。變身太多次很辛苦呢。這次我只能以電話通信的方式參加翼將回憶。」傑農傷心地說道,「在諸位翼將之中,我是存在感最弱的呢。大家都太顯眼了呢。」
卡維拉繼續保持沉默,她動了動黑絹質地的手套,爲了保護通信機而擺出了紡織咒式的姿態。
巴羅梅洛歐聽了奧凱茨谷的回答,臉色變得陰沉。
巴羅梅洛歐從雷肯海伊姆公爵的立場敘述道。
體力的衰減也導致了武士精神的衰弱。
「哈。」亞宰魯麗輕蔑的聲音從卡維拉舉起的手機中傳出,「誰知道會怎樣呢。」
「讓我們繼續討論。拉佩特戴斯七都市同盟也是問題呢。」巴羅梅洛歐說道,他一揮手,放大了龍皇國的東部,「雖說這個大陸人口最多、經濟與軍隊最發達的超級大國現在與我龍皇國交好,但並不是堅如磐石的關係。凱·庫洋議長是可以信任的,但是被稱爲百人委員會的元老們又如何呢?」
奧凱茨谷的分析帶有軍人特有的冷靜。
卡維拉合上了手機,封印住了亞宰魯麗的謾罵。
巴羅梅洛歐的制止聲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目的翼將們站在對立面,教堂內部的壓迫感越來越高。
「翼將真是奇人大集合呢。」
「但是,伊傑斯卻不斷侵犯我國國境線。」巴羅梅洛歐說道,「這次的國境侵犯也是向我國進行示威吧。」
巴羅梅洛歐表情苦澀。
「不能不理會翼將首領的仲裁啊。」烏芙克絲和西澤里歐斯都有些害怕。
「我是從負責後阿布索裏耶公國的芝諾比阿·伊勒梅閣下的七騎士之一格爾姆歐那裏聽來的。準確度應該挺高的。」
「啊啊,真是麻煩的演藝風格呢。」
「對不住啊。」奧凱茨谷嘴邊叼着一根小枝。
傳來亞宰魯麗聲音的通信機對上了耶斯帕的左眼。旁邊的巴羅梅洛歐支着下巴。
「因爲擔任影武者和代理,所以是翼將中最忙的一位呢。哎呀哎呀,真是辛苦您了!」
「狗狗狗,小狗~只會遵從上級指示的小狗~」
「如果集齊了翼將,就連中小國家都能一舉拿下呢~。」
「就因爲這樣摩爾丁纔不能把所有翼將聚集到同一個地方,我算是明白了。」巴羅梅洛歐一邊理解了堂哥的擔心,一邊開始尋找解決事態的方法。
「生物果然很煩人。應該讓你們全都滅絕。」
「現在能夠想到的具有現實性的危險是戰略級咒式的擴散以及通常咒式兵力所導致的小規模武力衝突。還有代替大國互相開戰的效果,以及非正規集團發起的恐怖襲擊。」
奧凱茨谷一揮手召喚出立體光學映像的時鐘,向前走去。
「翼將之間不得爭執。你們的羽翼在何處。」奧凱茨谷肅靜的聲音迴盪在教堂內。
「好好選擇朋友吧奧凱茨谷。那羣七騎士不理解美學的吧?」
奧凱茨谷爲了讓各位翼將看得更明瞭,轉動了半球狀的地圖。西北部的國境線上閃爍着紅色的光點。
「拉奇兄弟,我要殺了你們。」緊接着是亞宰魯麗挑釁的聲音。
貝爾德里德從袖子中伸出手指戳了戳兄長的腰。
「你說,什麼?」
耶斯帕無言地移動左右手,指尖摸上了腰側的九頭龍牙劍柄。
衆位翼將都想要隱藏尷尬的氣氛。
「第十一位翼將。能夠隨意改變自己身體形態,與其說是變裝不如說是變身達人,對吧?」
旁邊成爲陪審員的烏芙克絲、西澤里歐斯和貝爾德里德都非常贊同奧凱茨谷的說法。耶斯帕則是裝作事不關己。
「說到屁股,必須要十四歲以下的呢。」
「晚飯還沒好嗎,巴羅梅洛歐先生?」坐在信徒席的奧凱茨谷右手蓋住右耳反問道。
「奧凱茨谷,你有一個問題就是說太多。」
「對,對啊,我們怎麼可能忘記傑農先生!」
烏芙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坐在輪椅上的巴羅梅洛歐的藍色眼瞳盯着奧凱茨谷。
「哎,我又被無視了。」
「最糟糕的殺人犯,亞宰魯麗啊。只有你我希望連聲音都別參與。」耶斯帕對着手機不屑地啐了一口,「你居然是第六位翼將,這簡直是翼將恥辱。」
卡維拉將亞宰魯麗的手機放在地上,把傑農的手機放在了椅子上。自己像一根棒子一般站在中央,在室內撐着一把黑色的遮陽傘。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一起坐在椅子上。
翼將們看着有着長久交往關係的國家。
作爲翼將首領的奧凱茨谷只是站着說了一句話,所有的翼將就停止了爭吵。他們各自朝教堂內部走去,以保持和奧凱茨谷之間的安全距離。
翼將們彷彿瞬間僵直停下了動作,他們瞬間全都轉頭看向奧凱茨谷。
身旁的貝爾德里德揚了揚手,地圖就開始朝西擴展。山巒起伏,河流洶湧,曠野無垠,都市的燈光點點。這是勒爾加納內海以北的齊伯倫龍皇國以及其周邊國家。
翼將間的爭執眼看着愈發激烈。
「既存的勢力能否根據損益進行談判,這比不可能的對手麻煩。」奧凱茨谷動了動手,地圖上亮起了新的光點,「首先是『世界的二十八個敵人』。兇王贊哈德逃獄了,瓦量斯夫正在逼近皇都。尤坎應該已經去處理贊哈德那邊了。」
「我已經驅逐過瓦量斯夫了。」亞宰魯麗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但那傢伙挑準時機逃走了,我也到時間了可能會被抓回監獄。」亞宰魯麗聲音逐漸緊張,「『世界之敵』的別名可不是胡說的!」
「世界之敵減少了兩人之後變成了二十八人,有情報說他們中有好幾個人正打算聯合行動。我們只能不斷加強監視。」
奧凱茨谷說完,翼將們臉上都浮現出緊張與厭惡感,還有不可忽視的敵意。「世界的二十八個敵人」是即便連翼將都要苦戰良久的強敵。
「現在的問題是不可能交涉。」
地圖上展現出大陸各地的「龍」與「古巨人」的保護緩衝區,甚至顯示了在各地區移動中的族羣。
「最近『長命龍』、『大禍式』以及『古巨人』中的強硬派動作頗爲矚目。新的巨人族的強硬派行動也得到了確認。」
巴羅梅洛歐聽到奧凱茨谷的話,臉色變得陰沉。
「是因爲與七都市同盟一起推進的塔拉特科峽谷的開發嗎?」烏芙克斯陰沉着臉繼續說道,「對於人類而言這是資源開發的地方,但是對於『古巨人』們來說這是關乎生死的食物採取場所。而且這個峽谷是聯結散落各地的『古巨人』領土的窗口,是戰略要地。」
「正因如此,才能夠推測出摩爾丁殿下會與七都市同盟進行交涉。恐怕,殿下會在交涉中提出封鎖塔拉特科峽谷的提議。」
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支着下巴。
「資源開發是一方面,裝作不知封鎖塔拉特科峽谷的話,就可以間接削弱巨人之間的連帶關係。剩下的出入口只有朝神聖衣傑斯教國去了。」
「這樣的話,古巨人如果與伊傑斯的和尚以及信徒們發生鬥爭,對龍皇國沒有絲毫損失。這很像摩爾丁所喜歡的誘導方式以及多重戰略。」通信機中傳來亞宰魯麗喜悅的叫喊。
「沒想到可以坐觀『古巨人』與伊傑斯鷸蚌相爭呢。」奧凱茨谷說道。
「即便要把『異貌者』當做問題來看,應該多重視呢?」巴羅梅洛歐看起來很頭痛,「龍暫且不提,對『古巨人』採取大規模軍事行動是否合適呢?」
耶斯帕試圖尋求右邊的同事的意見,「剛纔被要求安靜的西澤里奧斯卿怎麼看?」
「唔。」西澤里奧斯抱拳自信滿滿地回答道,「雖說吾輩擁有歷史學和生物學博士名號,但這些無聊的俗事還是交給各位將領吧!」
耶斯帕發現自己完全問錯人了。單隻眼看向躲在裏面的烏芙克斯。
「你看我就去死。我沒上過學,沒有意見,如果你覺得我是傻瓜就去死。總而言之就是快去死。」
綠衣女人的回答充滿敵意。
「除了神出鬼沒沒有其他話可以形容他。」坐在輪椅上的巴羅梅洛歐充滿惡意地小聲嘀咕道,翼將們臉上也重新顯露出敵意。
前方全身甲冑的人一腳落下,發出了沉重的裝備後靴子的聲響。
「從創立時一直留到現在的,只有我和奧凱茨谷,初代翼將首領庫洛普菲爾和卡維拉。」
「爲什麼要召集我們,爲什麼現身後又消失了?」
兩個人留在禮拜堂中。獨眼的男人和帶着飛行眼鏡的青年。這是翼將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
團塊前方的黑暗產生了一道裂縫,不斷擴大的裂縫中透出了光。紅色、藍色、綠色、黃色、紫色、橙色,七彩的光束一下子擴散開來。
雖說尤坎的語氣十分不屑,但是冰河色的眼裏卻沒有謊言。自認爲是最強格鬥者的西澤里奧斯一臉不滿。
「被摩爾丁召集的守護奧傑斯家與龍皇國的十二翼將也缺了三個人,然後加入了西澤里奧斯、亞宰魯麗和烏芙克斯卿。」他的眼裏看到了過去,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死者與生者的名簿,「上一代翼將首領真田·奧長老後,沃博夫將軍、上一代拉奇侯爵耶德魯勒德以及第十一代裘拉索殿下倒下後,最近耶斯帕、貝爾德里德與當代裘拉索還有傑農加入了進來。」
被照亮的頭盔下方,是因爲咒力被吸取而痛苦不堪但又燃着鬥志的眼瞳。
隱隱黑暗中,一雙閃着光點的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苦笑着的奧凱茨谷和一臉思考着什麼的巴羅梅洛歐一起離開了。
巴羅梅洛歐藍色的眼瞳回到了現在。冰一樣的眼神變成了大海的藍色。
「真是令人惶恐呢。被武神和軍神這兩位最強翼將盯着,即便是我也感到背後發涼啊。」
「明明不是正義的夥伴,出場方式居然比吾輩還要華麗!」巨漢小聲嘀咕道。
奧凱茨谷所說的話,與其說是事實不如說是委婉的牽制,他是在提示因爲亞宰魯麗狠毒的話語而動搖的人都不過是愚者而已。
光芒照亮了背後鈍色的頭盔、鎧甲、盾牌,魔杖槍、魔杖劍、魔杖斧、魔杖錘的銀色波紋。還有黑色、紅色、藍色、黃色的一團。巨大的裝甲波紋不斷朝着黑暗伸出延伸。
各個翼將的話語交織在一起,會談開始步入混亂。
「我是來宣告這次會議的落幕的。」
「召集翼將會議的目的是什麼?以及我們的君主摩爾丁殿下呢?」耶斯帕怒喝道。
亞宰魯麗話中帶刺。
奧凱茨谷伸了個懶腰,緩解了場上的緊張感。
耶斯帕又看向站在旁邊撐着遮陽傘站在通路上的卡維拉。從剛纔起她就沒有動過。表情也隱藏在黑色絲綢後面。
巴羅梅洛歐看向空中的尤坎,仔細觀察和分析他的表情。即便是對於有分析癖的他來說,也無法讀懂大賢者的內心。
耶斯帕一臉不理解的表情。
七封親筆信上寫着的是數量膨大而複雜的數學式。當大家明白這是用咒彈材料寫下的咒式的一瞬間,組成式開始發光。大量光線飛向空中。
「殿下的玩樂也讓人感到困擾呢。」
「鄙人先動身去調查了。」
「並不好。我希望殿下早點解除我一個人工作的現狀。」
舉起戒指的人將它握入掌心。淡綠色的光芒從指間漏出。
「第一,對於殿下心思的揣度就是不敬的。」奧凱茨谷語氣嚴肅,改變了教堂內部的氣氛,「新人也可與我們並肩。我們所有人都是翼將。」
耶斯帕用看着仇敵的眼神看着放出聲音的通信機。
他走進了前方虹色的光芒中,背後的戰士們也都跟着他。
「不愧是諸位翼將。坦率是最好的。」尤坎笑着說道,瞳色變爲了橙色,「那麼,還是繼續鼓勵忠誠爲好。所有一切都是爲了至高無上的君主。」
「連『古巨人』都行動起來了,那個『宇宙之瞳』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
最強的翼將們聽了大賢者的話都閉上了嘴。成爲摩爾丁代理人的尤坎的權威,遠遠超越了本該是同等地位的十二翼將們。
巨大的人影舉起手,掌上的綠色戒指熠熠生輝。複雜而精細的咒印組成式從寶珠中放出,聯結了人影與背後的人們。組成式吸入了巨大的咒力,開始放出微弱的光芒。
奧凱茨谷脣邊的小枝條上搖晃着惹人憐愛的花瓣。亞宰魯麗沒有回答,而是保持沉默。耶斯帕的沉默甚至讓人有些疑惑。
「這麼說來,上一次這樣把翼將召集到一起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奧凱茨谷看向禮拜堂中的人們,「鄙人奧凱茨谷,巴羅梅洛歐,西澤里奧斯,卡維拉,烏芙克斯,亞宰魯麗,耶斯帕,貝爾德里德,還有,那個,是叫傑農對吧?我們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啊?」「真過分啊奧凱茨谷先生。請不要把我當做牛仔來對待。」傑農的悲鳴從椅子上的通信機裏傳來,翼將們紛紛笑了起來。
「好——厲害!我知道的藝術家和工藝家的作品也有!」
「時間差不多了。」奧凱茨谷的聲音迴盪在教堂裏。
「因爲貝爾德里德對其他人沒有興趣啊。」耶斯帕說道,「自認爲藝術的守護者的奧傑斯王族,會培養有才能的年輕人,旅行去的人會將自己的作品捐贈出來。」
「總有一天會殺了他。」
尤坎嘲弄般的聲音迴盪在禮拜堂裏。他加快周圍的八顆寶珠的旋轉速度,隨着爆破光芒朝四面八方散去。
耶斯帕脣邊是回想起過去回憶的懷念。
「亞宰魯麗應該先考慮怎麼從監獄裏出來的方法吧。」巴羅梅洛歐推動輪椅,全員聽了他的話都輕聲笑起來。
巨大的人影背後有微弱的光芒,宛如黃金的句讀點一般閃着光點。光點的數量自十爲百,然後超越了數千。成羣的光點變爲了膨大的質量,但是黑暗依然無聲。
耶斯帕說完,貝爾德里德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哥哥的獨眼巡視了一遍周圍,然後停了下來。
哥哥一臉自豪地對着驚訝的弟弟描述主君的業績。
「那是殿下的優點噢~」
「這麼說來,你還記得你是被父上帶來這裏舉行最初的誓約儀式的事嗎?」
翼將之間再次浮現出疑問。大家都無法理解過於不合邏輯的大賢者的戲碼。
翼將們信賴的兩個人保持沉默看着尤坎。
奧凱茨谷相當於宣告了正式解散。
奧凱茨谷停在了站起身的拉奇兄弟身旁。
雷肯海伊姆公爵想到接下來的話,厭惡地皺起了眉頭,閉上了嘴。
「殿下的跟班。」
「爲什麼到現在還沒人告訴吾輩那是什麼?」
巴羅梅洛歐推動輪椅,他眯了眯玄冰色的眼睛。
每個翼將都拿出了從摩爾丁時候那裏收到的親筆書信。七個人當場打開了寫着「在一定時刻拆封」的信封。
「贖罪的御子表情好奇怪啊。」貝爾德里德說到,兩手扯起自己的臉頰,「總覺得很悲傷。笑一笑不好嗎。」
放着藝術品的臺座上裝有黃銅製的金屬板。
八顆衛星一般的寶珠在大賢者周圍悠悠地迴轉着。耶斯帕知道,每個寶珠裏都封印着強大的「異貌者」。
平時的尤坎不會對摩爾丁使用「殿下」這樣的尊稱。奧凱茨谷將這理解爲大賢者故意挑釁翼將們的行爲。「我們想聽殿下本人親口說。」奧凱茨谷的語氣表面尊敬骨子裏卻透着一股輕蔑。
臺座上有渾身包裹着紗的白色少女雕像,還有一匹連肌肉脈絡和靜脈都完美再現的野馬,它看起來似乎可以立刻奔馳而去。旁邊有一個雕刻纖細的天藍色玻璃制水瓶。再旁邊是一個有着雙重螺旋疊上雙重螺旋的石制幾何形雕像。
「這個看起來好可愛啊!」貝爾德里德面前是一個用黏土做的作品區域。裏面的雕像有人、動物、歪掉的水壺和鉢子之類的。
尤坎七彩的瞳色變爲了固定的紅。
藍紅黃綠紫橙的光線在空中亂舞,交織成一幅夢幻光景。五光十色的光線融合在一起,手指、手腕,映像從指間一直延展到腳腕,然後出現是黑白相間的衣服。光線組成的美麗身子在空中迴旋,黑色的長髮翩翩,隨着引力垂落在地上。
「事實就是事實嘛。」亞宰魯麗小聲嘀咕道。雖說她不想與人爲敵,但是不滿卻是清晰可見的。
「我明白了。我們也很久沒去宮裏了,有很多想要看看的地方。」耶斯帕手貼在胸口宣誓道。貝爾德里德則是將手抵在額頭,胡鬧着敬了個禮。
「這樣嗎?」貝爾德里德抬起頭,表情沒有任何憂愁,「太久遠了已經記不得了。」
尤坎與奧凱茨谷交匯的視線中時不時可以看見雙方互相充滿寒意的情感。
貝爾德里德看着掛着背有光翼的十字架的雕像。
在神色頗爲不悅的諸位將領中只有西澤里奧斯一臉不甘。
他眼前是禮拜堂側面牆壁的臺座,臺座上擺着的是各種各樣的藝術品。耶斯帕慢慢走近它們,貝爾德里德跟在他的身後。兩人並肩而行,開始鑑賞藝術作品。
「我非常尊敬上一代的四位亡者。當時的我還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人,在我眼裏他們是多麼強大多麼可怕。」亞宰魯麗說道,「代替久經沙場的猛者加入的是拉奇家的雙胞胎毛頭小子,變身的小丑,還有第十二代考迦,簡直是個笑話。」
奧凱茨谷公式化地總結,結束了十二翼將的會議。西澤里奧斯鬆開手,烏芙克斯則是坐在了地上。並排坐着的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同時舒了口氣。卡維拉依然撐着傘沒有動。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支着下巴。
亞宰魯麗的聲音從椅子上的通信機中傳了出來。
「尤坎是個好人呀?經常和我一起玩~」
「好久不見,諸位翼將。」漂浮在翼將之間的禮拜堂上空的是有着七彩瞳色的大賢者——尤坎。
「本來所有翼將都應該實力相當,現在有了很大的斷層,這難道不是問題嗎?」亞宰魯麗說道,「尤其是還讓背叛者的兒子加入,摩爾丁的遊戲也玩過頭了吧。」
「這是附近的奧傑斯王立初等學校的子弟們的作品。我以前也捐贈過。」
「殿下說了,現在不能和諸卿見面。你們不從的話,是打算叛亂的意思嗎?羽翼何在?」
「殿下有十萬火急的事要處理,無法和汝等碰面了。」尤坎的眼瞳變爲了翡翠綠色,他俯視着翼將們。
耶斯帕彷彿也覺得很懷念地眯起眼環視禮拜堂。
「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你們在宮裏等着。」奧凱茨谷黑色的眼裏浮現出憂慮,「我總有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樣的化解下,亞宰魯麗的發言變得毫無意義了。
「亞宰魯麗的戲言到此爲止了。鄙人也是繼承前代奧長的第二代,東方出身的旁系。」
「還有那個惹人厭的尤坎。」
雖說庫洛普菲爾不在,但是軍事總指揮官奧凱茨谷與副將巴羅梅洛歐能夠在場指揮總結,這和平時的流程並無大區別。耶斯帕安心地舒了口氣。
奧凱茨谷坐在大十字架前的臺座上,精疲力竭。
「到此爲止。」奧凱茨谷舉起手,制止了朝着雜談方面而去的對談,「情報過於錯綜複雜,而且話題也開始偏了。個人分析在會後以報告書的形式總結上交,然後應該等待摩爾丁殿下的意見。」
「那就這樣吧。」
亞宰魯麗是對着下位翼將們說的。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立刻警惕起來。
漂浮在空中的尤坎用微微有些睏倦的目光俯視着教堂中的翼將們。
「真讓人懷念啊。」
「總而言之殺了他。一把劍刺穿全員,這樣就解決了一件事!」
手上有一個綠色的戒指。根據手指的大小來看,這明顯是一個尺寸過小的戒指。不是戒指太小,而是手太大了。
「我明白你們的憤怒,怒不可遏的拉奇家的紳士。」年長的西澤里奧斯展開了調停。貝爾德里德一臉擔心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耶斯帕則是緊緊地咬着脣。
耶斯帕沉默了,其他的翼將們開口道。
耶斯帕舉起左手擋住眼睛,防止視網膜被灼傷。等到終於能睜開眼,大賢者已經隨着霞光一同消失了。
衆位翼將點了點頭,分別起身。西澤里歐斯像一陣風一般離開了,烏芙克斯則是融入了影子中。卡維拉不知何時消失了。奧凱茨谷和推着輪椅的巴羅梅洛歐在禮拜堂中並肩而行。
奧凱茨谷的黑色眼瞳與巴羅梅洛歐的玄冰色眼瞳。兩個人的視線隨着空中的寶珠看向大賢者。
翼將們視線有些迷茫,最後看向了奧凱茨谷和巴羅梅洛歐。
「你們冷靜一下。」奧凱茨谷閉着眼安慰同僚們,「等到摩爾丁殿下解決完事情之後自然會與我們碰面的吧。我們只能等待時機。」
「只不過,似乎沒有愚蠢的人被你想要擾亂翼將團結的意圖所說動。」
老舊的臺座上有一塊刻着「耶斯帕·利維·拉奇捐贈。皇曆四八一年」的黃銅板。抬頭看去,臺座上卻是一片空白。
「沒了。」看着其他地方的貝爾德里德聽到哥哥虛無的聲音,回頭隨着他的視線看去。
「啊,真的。哥哥獻給殿下那個特——別奇怪的水壺不見了。」
「並不,奇怪。」耶斯帕握緊雙拳反駁道,「那是我少年時代對未來感到迷茫的時候,爲了陶冶情操隱居山林所作的,向殿下獻上的表明我忠誠之心的水壺。怎麼會不見了。」
耶斯帕走近臺座,確認四周。他伸頭去看臺座與牆壁之間的空隙,想看看是不是掉了進去。然後又抬起頗有分量的臺座,想確認是不是滾到了下面。但是哪裏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受到衝擊的耶斯帕向後踉蹌了幾步。
「會不會只是簡單地移送了,或是被放進倉庫保存了?」貝爾德里德冷靜地說道。
耶斯帕搖了搖頭。
「這十六年來一直放在那裏。每次看到那個水壺我就會想起自己最初的心情,就能不斷精進自己的咒式、劍技與貝爾斯競技,最終成爲了光榮的翼將。這是一場完全的偷盜事件。」
耶斯帕想要通信奧傑斯王家警備隊進行詢問,但是又停下了。
「怎麼了哥哥?」
「我應該用自己的手抓住犯人。」耶斯帕決意道。
貝爾德里德嘆了口氣,拉下飛行眼鏡戴在眼睛上,開始分析。
「探查咒式也找不到指紋呢。留下的基因也因爲打掃之類的被消除了很多。周圍還有熱量殘留反應,說明的確是有誰接近過這裏。」貝爾德里德將飛行眼鏡重新戴上額頭,說出了自己的分析結果。
耶斯帕點了點頭,獨眼看向禮拜堂的窗戶。
「嫌疑人是能夠自由出入這個禮拜堂,以及奧傑斯王宮的所有人。」他的左眼中燃燒着憤怒,「爲了能夠找出踐踏我對殿下忠誠的嫌疑犯,我要用我的雙劍切開、炙烤奧傑斯王宮中所有人!」
「擔任國家防衛職務的我們要砍死主君的臣下和國民是搞什麼?!雖說對殿下忠誠是很好,但是你剛說的話實在是太違背常理了吧?!」貝爾德里德幾近悲鳴。
耶斯帕看着一臉擔心的弟弟,露出了做好覺悟的男人的笑容。
「如果,只是如果哦貝爾德里德。不管怎麼說,我也不會做到那種地步的。我可是會爲了緩和氣氛說笑話的人。」
「真的嗎?但是現在哥哥的左眼裏也完全沒有笑意啊?」
耶斯帕不得不承認貝爾德里德的正確,他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好惡心。」
貝爾德里德仰天張開嘴,開始吸從上面垂下來的意大利麪。
耶斯帕左眼開始凝聚壓力。
每個人都彎下腰,蹲下身。奧傑斯王宮的空氣成分開始出現變化。
「這是在搞什麼?」
那個年輕侍女剛說完,其他侍女們就接二連三地開口了。
貝爾德里德坐在對面的座位上,他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哥哥的豪言壯志。青年手上的叉子卷着好幾層意大利麪。
侍女們停下了腳步,園丁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們滿臉不快與恐懼。
「那是因爲。」貝爾德里德坐在哥哥身旁,抱着膝蓋長嘆一聲,「是因爲奧傑斯王宮知曉一切的侍女們都拒絕幫助哥哥啊。如果沒有任何人證物證就能夠解決的話,這就已經不是名偵探的推理劇而是奇怪電影了噢。對,那是惡魔或幽靈的手段。就是如此。」
他的獨眼看着似乎可以將人吸入的澄澈蒼穹,他的視線沒有追逐行雲,只是看着天空而已。
「哥哥,快看快看。絕妙的景色!意大利麪瀑布!」
「那個,我早上打掃禮拜堂的時候,水壺還在臺座上。」
耶斯帕聽了貝爾德里德的話有些退縮地向後退了一步。
貝爾德里德投降似的靠在了椅背上,椅子只憑着後兩根椅腿就完美地取得了平衡。
他眺望着天空的獨眼像貓一樣眯了起來。耶斯帕從草地上一躍而起,拔出掛在左右腰間的雙劍,貝爾德里德也握住了魔杖劍柄,站在哥哥身旁。
耶斯帕左眼裏閃耀着知性與理性的光輝。
「不可以這樣噢哥哥。對女孩子要溫柔地詢問啦。」本來盤腿坐在椅子上的貝爾德里德拉着立體光學映像一起走了過來。
「現在我覺得,能夠和哥哥談戀愛的婭勒內澤小姐好厲害。語言和人類學家應該向她學習。」貝爾德里德一臉頭痛地小聲嘀咕道。
耶斯帕停下了進食,表情逐漸凝固。
耶斯帕也注意到自己把握着的叉子捏彎了。男人對自己的拼命苦笑了一聲,隨即放開了已經彎曲的叉子。
「全殺了怎麼行。只會殺掉一半的嫌疑人啦,這不是當然的嗎?貝爾德里德太過擔心了吧?」
「你這話太失禮了吧?我這不是面對女性,而是面對嫌疑人,沒有必要對嫌疑人溫柔以待吧?」
「明明是一母同胞,居然不認同我是人類嗎?」
「請容許我叨擾詢問一下。」耶斯帕道,「我剛纔聽到你們說了『禮拜堂裏的藍色水壺』這個詞。你們看到了在禮拜堂裏的水壺?不,還是說你們拿着?」
「我是弟弟才這麼說的,指出哥哥的缺點也是爲了你本人着想,不是討厭哥哥才說的哦?所以我要是說了你不能討厭我哦?」
坐在食堂裏的侍女們表情立刻從明媚的春天變爲了嚴寒的冬天。
「……偶爾哦?只是偶爾,我會懷疑哥哥到底有沒有腦子。」
「什麼什麼什麼?」
「並不奇怪,我再糾正你一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個並不奇怪的水壺有人的頭那麼大,奧傑斯王宮的出入口檢查很嚴格,所以不可能藏起來把它帶出去的呢。」貝爾德里德連接了禮拜堂進出管理裝置,調出了人員出入記錄,「雖說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沒有的,但從今早到哥哥發現水壺不見的下午三點五十四分爲止,進出禮拜堂的有三百八十一個人。今早和中午有兩次禮拜,還有下午那次非正式會談。」貝爾德里德的手指在立體光學映像上快速滑動查看名簿,「現在還留在宮裏的有三百五十一個人。要全部調查一遍稍微有點麻煩呢。」
「一定要找出犯人。那是我對殿下忠誠的象徵。」
「我要吐了!」
「下午兩點半以前出入的人,可以排除信徒、僧侶、侍女約兩百九十八人。」青年將這些名字從立體映像的名簿中除去,「這麼說的話,從兩點半到三點半我們翼將開會之間出入過的人就是犯人了。」
「什麼呀貝爾德里德?」
情報瞬間湧入,貝爾德里德起動立體映像開始搜尋名簿。
耶斯帕在這和平的風景中窮途末路。
耶斯帕眼裏浮現出疑問,「但是,偷那個水壺是爲了什麼呢?它並不值錢啊。」
貝爾德里德聽了哥哥的回答,長長地嘆了口氣。
頭盔下的嘴脣中是參差不齊的牙齒,噴出的呼吸宛如蒸汽一般。
雖說拉奇兄弟在聚集了魔人與妖人的摩爾丁十二翼將中算得上比較容易親近的,但是耶斯帕是象徵着龍皇國武力的侯爵,同時也是十二翼將之一,他對於一般侍女來說還是頗爲敬畏的存在。
這是身長爲四~六米的一羣巨人。他們都全副武裝,甚至有的巨人已經超過了十米。不知道是不是頭頂上頂着鳥巢,許多飛鳥在他們頭上盤旋着。
侍女們也注意到這個獨眼男人仔細看來相貌英勇精悍。如果說他無禮的態度是因爲軍人的天性,那麼反而可以開始感受到一些令人頗有好感的魯莽。
貝爾德里德抬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哥哥。
耶斯帕握着雙劍,恐懼貫穿全身。
背後的談話落進了耶斯帕的耳朵裏,他站起身,唐突的動作使得貝爾德里德一瞬間失去平衡,趕緊抓住了椅子的把手,然後用體重止住了反而向前傾倒的趨勢。貝爾德里德和不斷轉悠的椅子展開了苦戰。
侍女們在兩人所處的草地遙遠的另一邊匆匆忙忙地走着,園丁則拿着手帕不斷擦拭汗水。
「這是、戰略級或是大規模咒式發動、所形成的咒力餘波、導致了空氣成分、變化。」
從前至後排列着鈍色的盾牌,製成了城牆一般密集的陣型。
「你鋪墊太長了,快說。」
「這是。」耶斯帕的聲音十分乾澀,「我知道這種異常現象。」
「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們。」
普通男人這麼說的話一定會被無視,但是搭配上天使般笑容和可愛動作的話,就會有截然不同的結果產生。整個場合的氣氛宛如春風拂面一般地緩和下來,侍女們面面相視。
「犯人究竟是誰?!立刻回答我!快點自首吧!」
「殿下,這個人是傻瓜。我的哥哥沒救了。真真正正且無敵一直線的傻瓜。」
「你這樣很沒教養哦,貝爾德里德。」耶斯帕像個哥哥一般提醒他道。
「來,哥哥也來試試。不再多問出一點線索的話,名偵探也無法做出推理噢。」
耶斯帕對貝爾德里德充滿膽怯的指摘沉默了。
「必須要找到犯人!」耶斯帕·利維·拉奇坐在椅子上左手握緊了叉子。
而且,耶斯帕身材高大,軍裝森嚴,腰間還掛着兩把兇惡的雙劍。他的右臉覆蓋着繃帶,另一邊的獨眼還閃着軍人的光芒。這一切對於侍女們來說的確是非常嚇人。
奧傑斯王宮的青空開始扭曲。侍女們慘叫着七竅流血倒下,園丁們口吐白沫倒在草地上。
閃着光芒的組成式搖曳着,出現了超大規格的魔杖長槍的尖端。緊接着出現了同樣巨大的銀色盔甲和咒式甲冑。一隻全副武裝的腳踩在了草地上,發出了地動山搖的聲響。緊接着出現了許多槍、斧、頭盔與甲冑。
「溫柔地詢問?」
「結束的時候是九點半,那時候還在。」
無數光帶從林間竄出。咒印組成式的洪水水平迸發,藍白色的光帶前端聯結組合,變成了實質化的物質。
魔杖長槍透過盾牌穿刺出來。槍的尖端上綁着的紅色軍旗宛如幾百匹烈馬的鬃毛,在風中獵獵作響。
「中午兩點的禮拜結束後,那個奇怪的水壺還在的。」
「誒?誒誒?那個。」侍女們害怕得瘋狂組織語言,「我們是打掃的時候看到的,也不能說是看到,只是注意到並沒有移動報告的作品突然不見了。」
「總而言之,去找哥哥奇怪的水壺。」
耶斯帕躺在庭園的草地上。
「我也,知道。」
「對的對的,禮拜前的慣例打掃是早上九點。」
耶斯帕看向空中。本來在天空中漂浮的行雲突然改變方向朝其他地方飄去。陽光並不是從蒼穹中落下的,而是水平射過來的。
「讓我來問吧?哥哥什麼時候從哺乳類變回了爬蟲類?」
鳴叫着的鳥兒揮動翅膀逃向天空,廣茂的森林樹影搖動。
兩位翼將和平時一樣在奧傑斯王宮一隅的食堂裏喫飯。
「……哥哥別再思考了,最好別說話。我會找到犯人和水壺的。」貝爾德里德丟下哥哥,走進禮拜堂。
「好了好了——~現在開始我會認真喫~的~」
耶斯帕再次點頭表示肯定。
「我是在問你,你是不是犯人。立刻回答!」耶斯帕只是在尋求正確答案。
「外交官啊,只有和有本事的料理人組隊以後才能完成工作。能夠做這麼說的摩爾丁殿下的臣下真好啊~」貝爾德里德微笑道。然後叉起一塊肉送入嘴中,咀嚼入腹,神情頗爲滿足,「這個食堂聚集了許多頗有技術的料理人,所以料理口味是最棒的。似乎也有官吏爲了食堂料理而每天來奧傑斯王宮參拜呢~」
從林間不斷擴大到庭園裏的是巨人族的戰列。咒式不斷髮動,戰列也隨之擴大,陣容愈發豐厚。攻城戰用的尖角龍與能夠一掃周圍的火龍站在七百多個人巨人之間。
「對對,聽說翼將們要用教堂,我兩點半的時候還確認過作品的位置。」
「哥哥,你稍微一會兒,算了還是永遠沉默吧。」貝爾德里德一臉頭痛地低下頭,他抓住椅背,抬頭看向女孩子們。
人羣紛雜混亂,大家紛紛出現身體不適的狀態,只有拉奇兄弟還保持冷靜。
餐桌上只有耶斯帕一個人滿臉疑惑。
耶斯帕不斷靠近背後的座位,正在享受午飯的侍女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我喫完了。去找犯人吧。」
貝爾德里德笑了笑,一口氣把意大利麪吸進了嘴裏。
「怎,怎麼了耶斯帕先生?」
「等等,等等啊貝爾德里德。再給哥哥最後一次機會!」耶斯帕拼命追在弟弟身後,「正確答案是殺了四分之一,對吧?」
「我的確是不夠壞心眼。正確答案是,能夠斬殺的奧傑斯王宮的人應該是三分之一,對吧?」
貝爾德里德感受一陣強烈的嘔吐感,他彎下身用手捂住了嘴。耶斯帕也開始感到頭暈,他將魔杖劍插在地面上支撐着自己。
端着餐盤的侍女們在兄弟背後有說有笑地走着。座位右邊有三個中年官僚正一邊喫麪包一邊交涉預算案的問題。座位左邊是兩個高級士官在口沫橫飛地討論軍事理論。
耶斯帕看向在身旁站定的貝爾德里德。
大規模咒式的波長突然消失。貝爾德里德忍受着嘔吐感直起身。耶斯帕死死地看着前方的奧傑斯王宮的森林。
「唔。」沉思後想出的是一句似乎可以認同的反駁,「我明白了。」
「水壺偷竊事件的犯人毫無頭緒呢。」耶斯帕看着天空說道。
「哥哥,你這樣很沒教養哦。」貝爾德里德批評道。
「……我能說一句嗎?我能說一句關於哥哥的想法嗎?」
「看吧,進展不錯。只要仔細鄭重詢問的話,這些溫柔美麗的姐姐們就會回答我們的噢。」
「不自首的話,我會立刻取得調查令,使用權力展開徹底詢問!」侍女們聽了耶斯帕的話全都面若寒冰,閉口不言。朽木不可雕也。貝爾德里德抬手捂住了臉。
女孩子們彷彿害羞一般地開始思考如何回答。貝爾德里德下巴抵在餐桌上,雙手抓着兩端,看起來似乎只是在等待回答。侍女們交換了一下視線,終於有一個人下定決心開了口。
「姐姐們,告訴我嘛。我們在找那個水壺噢。就像這樣可愛地詢問試試噢。」貝爾德里德滿面笑容地抬起頭繼續說道,「我的演技是不是有點過了呢?但是,我們真的很困擾噢。」
貝爾德里德對哥哥坦率的態度與話語表示肯定。耶斯帕一臉「我已經明白了」的表情看向侍女們。
「如果知道具體情況的話,他可能會要求我們用錢去換回水壺。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的。」
「居然能夠穿過大賢者的結界,一口氣召喚七百多個巨人。」耶斯帕小聲道,「連自轉與公轉都進行演算,發動如此大規模的扭曲空間高度轉移咒式,這是不可能的。」
貝爾德里德和哥哥一樣,一動不動。
「能夠利用移動州市船員國境線堅固的方位線,的嗎?」青年立刻從驚愕中回過神,開始冷靜分析戰況,「只能和奧傑斯王宮的幾百個護衛官一起戰鬥了。」
貝爾德里德看着眼前的軍隊。
「完全武裝的七百個巨人和各種『異貌者』的軍隊,換算成人類攻擊性咒式士的話相當於一個團的戰力呢。」
「我們只能面對。」
耶斯帕握緊了魔杖劍。站在兩人背後的侍女和園丁紛紛發出慘叫。他們扔下手中的道具與行李,朝後方逃去。
爲了讓傭人們避難,拉奇兄弟無法後退,軍隊的壓力也使得他們無法前進。
一個巨人從盾槍的城牆中走出來。他穿着威嚴的盔甲,紅纓飄揚,頗有指揮官風範。
「我們是『古巨人』的一個分支,住在塔拉特科峽谷,信仰烏卡烏庫·庫的烏卡烏庫·庫軍隊。吾是指揮官,高傲的懷本!」
指揮官瓦彭的齊伯倫語宛如驚雷一般,從森林一路遠懾庭園、宮殿。
「嗚啦嗚!烏卡烏庫·庫!嗚啦嗚!懷本!」
背後的巨人們正在用巨人語吟唱神諭指揮官的名字,響徹天際。
「奧傑斯王族在塔拉特科峽谷附近進行開發與封鎖,對於這種示威行爲,我們決定進行反擊,開展殺戮!我們還要奪取人類不當持有的『宇宙之瞳』!」
指揮官懷本抬起帶着鋼鐵手套的左手。
「嗚啦嗚!烏卡烏庫·庫!嗚啦嗚!烏卡烏庫·庫!」
巨人們以盾擊地,發出震天聲響。
「是要開始戰爭了嗎?!」耶斯帕大叫道。
雖然自己也知道無濟於事,但仍然忍不住放聲大叫。
「誠然!這就是宣戰宣言!」指揮官懷本轉頭看向拉奇兄弟。
前衛朝着本該瞬間變爲無意義肉塊的西澤里奧斯突進。
「一手就可以揮開炮彈?!」
可以匹敵巨人族的體格,肥厚的嘴脣揚着過分爽朗的笑容。耶斯帕認出了對方是誰。
巨人軍隊沒有絲毫慌張地組成了兩個四角形方陣。有兩條斜邊,是能夠對敵人放出更多射線的陣形。
白煙迷濛,西澤里奧斯站在小型轎車一般的腳下。男人僅靠一隻手就舉起了幾十噸的巨體。山巨人將全部力量都注入腳上,但西澤里奧斯不爲所動,只是腳後跟慢慢陷入地中。周圍的巨人們一臉呆滯。他們就像看到了神靈偉業的信徒一般,就像看到惡鬼現身而恐懼無力的孩童一般,動彈不得。
巨人們發出了驚愕的聲響。他們終於開始理解事態。指揮官臉色驚恐。
穿着紅色裝甲的巨漢揮動手腕,左手叉腰,右手朝斜上方舉起。
抬頭看向右上空,一個黑色人影急速接近。耶斯帕飛速後退,人影順勢落在了旁邊的地面上。伴隨着爆炸煙塵,不斷迫近的巨人士兵們被炸飛出去。
巨人一揮而下,同時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響。化學鋼成系第五階位「劣籲冥槍彈射」高速展開,發射出劣化鎢彈。「劣籲婪槍彈射」的破壞力和一千兩百度的燒傷效果,在加上約爲億分之三的鈈元素在空中散開,這個咒式是人類禁止使用的。
西澤里奧斯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僅僅是又短又粗的腿行動在地上就發出了震天動地的聲響。建築物一般龐大的身體,粗長的手臂,肥滿的五指緊握着一把青銅色的斧子。
西澤里奧斯伸出雙手疾走,起飛。他一個迴轉朝着已經混亂的陣列衝去。十幾個以巨大身體爲豪的巨人被打飛到空中。他們的手腳因爲激烈衝擊而斷裂,身體連着甲冑斷成兩節,內臟變成了桃色和紫色的碎片四處飛散。枯草被暴風吹得東倒西歪。僅憑他一個就將軍隊穿出了一個洞,簡直像在開玩笑一樣。
巨人軍隊聽到爆炸聲停下了行軍腳步,開始原地組成陣形。
「我不是西澤里奧斯!」
烏芙克絲和西澤里奧斯化爲兩道疾風,朝着高速行進的壓力來源衝去。
耶斯帕看到烏芙克絲的冷笑,背後不由得冒出冷汗。西澤里奧斯一邊走着一邊發出爽朗的笑聲。
「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是絕對不可能勝利的戰鬥。」他沒有看身邊的貝爾德里德,只是繼續說道,「對不住了貝爾德里德,爲了爭取一點時間,要奔赴死亡了。」
「吾輩和烏芙克絲卿是適合大規模戰鬥的矛,你們就是在小規模戰鬥的戰鬥中有利的盾,就是這樣的任務分配!」西澤里奧斯說着,眼睛盯着不斷迫近的巨人。
「我知道!在他到之前我們就能取得完全勝利!」
被炸飛的巨人們立刻重整體態,站起身來,發動身後的火箭噴射器,不斷加速。飛跳士巨人拿着魔杖槍衝向西澤里奧斯。
「那個,西澤里奧斯卿?」
耶斯帕沒有屈服於七百個巨人所帶來的壓迫力,他拔出魔杖劍,指向軍隊。「即便我們沒能打敗你們巨人,周圍的奧傑斯軍隊也會立刻集結!你們不可能活着回去!」
西澤里奧斯一邊前進一邊手舞足蹈,他看起來彷彿是在跳什麼舞蹈,就這樣停在了迫近的敵軍面前。
「快點西澤里奧斯!那個男人到了的話,一切都完了!」
貝爾德里德聽到哥哥充滿敵意的聲音,臉色變得怏怏不樂,他小聲嘀咕着這應該不會吧。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摩爾丁樞機卿長。同袍們啊,武裝起來,組成軍隊,開始侵略吧!以一己之身,成就百萬同胞以及我族榮光!跟在懷本身後!」
帶着茜紅色手套的拳頭散發出耀眼的灼熱色光芒,光芒擴散到全身,西澤里奧斯宛如變成了一個閃耀着光輝的太陽。
「先殺了這兩個小子,再去取摩爾丁首級!」懷本一聲怒號,揮出魔杖長槍與魔杖劍,全員得到指令,開始朝庭院進軍。金屬甲冑聲和腳步聲響徹天際,塵土飛揚,大地震動。
西澤里奧斯一手揮開炮彈。下一秒就能看到圍着奧傑斯王宮的外城牆上冒起了小簇白煙。
「讓我來給你們愚笨的拉奇兄弟翻譯更愚笨的西澤里奧斯的話。」烏芙克絲走過他身邊道,「雖然我沒有興趣,但是即便我殺人奪命,也會有巴羅梅洛歐來替我收拾殘局的對吧?那麼、」
西澤里奧斯一勾拳揮向巨人的魔杖槍。槍端瞬間被打彎,拳頭直直地砸在襲擊者的胸膛上。巨人上半身被打飛,剩下的下半身撞到了後續而來的三個飛跳士,撞擊引燃了火箭燃料導致瞬間爆炸。黑色與紅色交織的火焰在草地上不斷蔓延。
西澤里奧斯雙手捶地,掀起一陣爆破煙霧。山巨人看不見敵人的蹤跡,開始焦躁地衝進白煙中朝西澤里奧斯走去。他鐵錘一般的腳落在地上,沒有發出聲響,山巨人變得搖搖晃晃。
如果是體型佔優勢的巨人軍隊的話,戰鬥力絕對可以勝過同樣人數的人類軍隊。現代咒式戰爭是集體戰鬥,化學·雷擊·重力系咒式士可以利用遠距離攻擊性咒式士進行攻擊,數法系咒式士可以使敵方咒式無效化,鋼成系咒式士可以用盾牌抵擋剩下沒有被化解的咒式。生物體系咒式士揮刀,治療傷勢。
「突襲奧傑斯王宮,我們從最初就沒想過要回去。」懷本一臉置生死於度外的表情。
巨人士兵們站在連成一排的盾牌後面,高舉着魔杖長槍,歪着嘴笑着。
山巨人高舉着巨大魔杖斧,斧子前端正在紡織咒式。
烏芙克絲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繼續前進。一絲宛如有毒花卉的笑容浮現在她蒼白的脣邊。
懷本一聲令下,四個行動敏捷的巨人先行出擊,他們舉起了魔杖劍。耶斯帕也開始向前前進,雙方之間的距離不斷縮小。雙劍咒式全開,同時發動了好幾重咒式。這是沒有希望的戰鬥,但是兄弟們還是爲了爭取時間不斷前進。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原理!」懷本在爆破音之間大喊。
「我們也。」耶斯帕做好覺悟,向前跨出一步。下一秒,機劍士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個無效化真是胡說八道!」副官回喊道,「重力子放射產生的量子效果可以破壞相位空間,咒式可以消滅物體和熱量!」
鮮紅色的裝甲完好無損。隱藏在假面深處的瞳孔中閃耀着不屈的鬥志。
對於相當有組織性的巨人們的高度合作的軍事行動來說,彷彿野蠻人一般的西澤里奧斯的單獨攻擊簡直就是過分無意義了。
「我不會再讓『德萊伊頓的慘劇』那樣的事情再度發生!這就是吾輩的正義!」
「哈哈哈哈哈哈哈。烏芙克絲卿真是不坦率呢。明明已經被正義之血燃起來了,爲什麼不直接說就好了呢!」
巨體的表面覆蓋着青苔,肌膚顏色變成了綠色。巨體的頭部直衝雲霄,有鳥徘徊其上,在玫瑰一般的頭髮中間做了一個巢。身高十幾米的巨體是被稱作山巨人的種族。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一般。
巨人士兵面對惡鬼一般的西澤里奧斯,無法施展追擊。
副官的叫喊聲迴盪在轟鳴聲之間。
「嗚啦嗚!懷本!嗚啦嗚!懷本!嗚啦嗚!」巨人們高聲應和着呼喊指揮官的名字。不止庭院,就連天地都被這惡鬼般的咆哮震撼。他們已經做好了全軍覆沒的準備,七百人都抱着必死的決心衝鋒陷陣。
山巨人變爲了一個超大質量的兇器,他被揮動着撞向巨人軍隊的盾牌。爆破音和重低音。巨人們的甲冑彎曲,骨頭折斷,魔杖槍和戰斧被砸碎。碎裂的甲冑和巨人士兵一起變成絞肉,四處飛散。
「火力發射!」
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視線清晰後看見的是穿着鮮紅色裝甲的西澤里奧斯的巨體。
「明明體型巨大,還派了好幾百倍的人來進行攻擊,吾輩認定你們巨人就是現代的欺凌犯!」
西澤里奧斯全身化爲一個閃光體朝前突進,他宛如一個奔馳在大地上的彗星,朝着盾牌隊列全速前進。
「西澤里奧斯卿?!你怎麼會從天上來?!」
巨漢一刀斬開煙塵,現出身形。
幾百個高位攻擊性咒式士的巨人士兵組成軍隊只是向前前進,就給人帶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先行巨人與拉奇兄弟正面衝突的前一秒,響起了震動鼓膜的超大轟鳴聲。
「對了,偷水壺的男人,是巨人們啊!」
「你真是失禮啊。我肯定是絕對正義的夥伴啊!」
西澤里奧斯大喊着集中咒力,巨體周圍的風景開始扭曲,他在咒式的暴風雨中突進。
西澤里奧斯一揮手,像風一樣衝了出去。西澤里奧斯從正面,烏芙克絲從左邊不斷迫近巨人軍隊。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則是向後後退。
西澤里奧斯宣告道,所說的話並不是普通人類會說的話語。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不會讓女人和孩子再一次死亡!」
「也就相當於他在慣常發動第七階位級的重力咒式!」
「所以,朝着充滿正義的吾輩衝來的巨人們,絕對就是邪惡!應該以超音速解決他們!」
「你覺得巨人們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嗎?」西澤里奧斯冷靜地問道,茶色的眼睛裏充滿知性。
烏芙克絲跟在西澤里歐斯身後。
懷本再次下達命令,銀色的盾牌瞬間集結在西澤里奧斯面前。巨漢直接用右拳揮向厚實的盾牌表面。堅固的金屬像飴糖一般融開,和相信着絕對防禦的巨人士兵的表情一起炸裂。十幾個巨人被震出去,手腳和內臟的碎片伴隨着血煙飛散於空中。西澤里奧斯一拳就破壞了整個軍隊的最前鋒。
山巨人旋轉不止,巨人士兵們紛紛被砸中。指揮官一臉沉重地發號施令,咒式從陣列中發射。十幾個爆裂和熱線咒式集中爆發,山巨人的身體因爲火炎和爆風變爲血肉四散。
「超級變身後的吾輩是宇宙絕對正義的代行者,是狂熱的正義化身,叫我西澤里昂就好!」
那個像部隊長官一樣的鬍鬚男顫抖地說道:「什,什麼?!你、你是地獄的惡鬼嗎?!」
巨人軍隊再次朝着平地進軍。即便是增加了兩個人,他們依然判斷可以輕易突破,沒有絲毫猶豫地全速前進。他們舉着槍和盾,以紡錘型的陣形不斷加速進軍。不斷髮出聲響的金屬裝甲和巨大肉體形成了鈍色的波濤。
西澤里奧斯重新構架起姿勢。巨漢身後是侍女和園丁們四處逃亡的模樣。
抬眼看去,走在巨漢旁邊的是綠髮飄揚的烏芙克絲。她還是和平時一樣,雙手插在口袋裏,一臉冷漠地站在洞穴邊緣。
哥哥瞬間做好了死亡的覺悟,弟弟也對哥哥表達了贊同。
「不說也罷。」
「邪惡的攻擊什麼的,完~~~~~~~~全無效!」
「如果大部隊是從北邊來的話,東邊的離營和西邊的廣場也還有大部隊可以展開,是這麼回事啊。」耶斯帕補充說道,「我們變成了宮殿中央,摩爾丁殿下的防禦。」
西澤里奧斯站在洞穴邊緣上大聲喊道,身旁的烏芙克絲則是一臉苦澀。
「怎麼可能,竟然有超越怪物的怪物的存在。」指揮官的聲音充滿絕望。
光芒從西澤里奧斯的背後爆發。他正面朝着大部隊突進。
「變·身!」
西澤里奧斯不在意地揮下右臂,山巨人順勢倒下。他沒有落地而是在水平移動。西澤里奧斯正在揮動身長十幾米、體重幾十噸的山巨人,就像揮動一根小樹枝一般。
「防禦!」
「西澤里奧斯真是讓我噁心。囉嗦!」烏芙克絲一臉憎惡地嘀咕道。
「同伴窮途末路的危機!」西澤里奧斯堅如磐石的拳頭朝向巨人主力軍隊,「向我們逼近的,無論怎麼看都是惡人的大軍!沒有比這更適合正義的夥伴的場面了!」
「烏芙克絲卿也在哦!」
西澤里奧斯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巨大的腳踩踏在大地之上。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也站在他身邊。
「上吧!」
「我知道。」貝爾德里德爽朗地笑着舉起了渡空的斯比利佩蒂斯。
一個閃着紅色光輝的人影站在紅與黑的火柱之間。火炎映照着西澤里奧斯的側臉。落在地上的魔杖槍和戰斧因爲火焰的高溫而扭曲,宛如飴糖融化一般。
「吾輩正在摸索看起來最帥的瞬間,沒想到就遇到了這種大場面。」
「那麼上吧!」
「我們都知道翼將是怪物!」懷本怒吼道,巨人們立刻重新組隊,展開盾牌,「拼上性命也要殺死奧傑斯王宮的全員,打倒摩爾丁!」
耶斯帕站在敵軍面前,舉起雙劍。
西澤里奧斯周身環繞着颶風落在地上。側邊傳來一聲巨響,一個影子從西澤里奧斯上方落下。
熊熊火焰映照着西澤里奧斯粗魯的側臉。他的腕力居然強大到可以一拳擊倒巨人,耶斯帕感到驚奇,甚至無法理解。
巨人的指揮官臉上沒有任何膽怯。
變身爲西澤里昂的西澤里奧斯進入了咒式的必中距離。幾十條爆裂、鋼槍、雷擊、炮彈、強酸、毒液、重力波軌跡瞬間從巨人的戰列中噴湧而出。爆裂、破碎、貫穿、溶解、沸騰、壓縮,各種各樣的破壞力都各顯其能。爆破煙塵和蒸汽吹過整個地面。
「因而吾西澤里昂是超成敗!你們這些人就應該被吊在柱子上,直到腐壞。」
「西澤里奧斯卿,你這樣子是?!」
閃光炸裂。
指揮官懷本一聲令下,成倍的攻擊性咒式發動。破壞的波濤在西澤里奧斯面前瞬間消失,變成了藍色光芒四散開去。西澤里奧斯舉起帶着茜紅色手套的手,將幾十條咒式全都無效化了。
「就能夠玩驅除大隻害蟲的遊戲了。」
不斷突進的西澤里奧斯的紅色裝甲愈發耀眼,周圍散發出炫目的光芒。因爲西澤里奧斯情緒不斷激動,他朝周圍的大氣發動量子干涉,產生了電磁雷擊系第五階位「炎羅明王陽身」。周圍產生原子核遊離的等離子化現象。
巨人士兵們發動了「斥盾」咒式,構築起了十三枚金屬防護壁。
變成巨大的等離子彈的西澤里奧斯再次加速。超高溫、超高速咒式炮彈猛烈撞擊防禦咒式壁。十三枚防護壁瞬間粉碎。西澤里奧斯的炮彈重擊烏卡烏庫·庫的信徒們。巨人士兵們變成肉片四處飛散,隨即消失。沒人能夠阻止變爲等離子巨大炮彈的西澤里奧斯。
身經百戰的巨人士兵們宛如樹葉一般碎裂飄散。即便如此已經做好死亡覺悟的烏卡烏庫·庫信徒的軍隊仍然不斷前進。
西澤里奧斯揮下鐵拳和咒式,無情地撕裂勇猛的巨人軍隊。
「毀滅傻瓜也很麻煩,我也想早點結束。」烏芙克斯停下腳步。
左翼的敵軍以整齊的隊列不斷行進,隊伍線段不斷伸長。隊列慢慢成爲紡錘形,這是一個可以瞬間突破敵軍的突擊陣型。
「翼將雖然是怪物,但她只有一個人!叫她瞧瞧我們梅可託斯隊的可怖!」
戴着裝飾有黃纓頭盔的梅可託斯一聲令下。巨人們跟隨指揮官,不斷提高行軍速度。身高四米的巨人突進幾乎等同於巨大海嘯的質量。
烏芙克斯站在超大質量的波濤前。女人將右手伸出長外套口袋,豎起食指和大拇指,然後其他手指彎曲。總而言之做出了個手槍的姿勢。
打頭陣的巨人們不斷突進。他們穿着重甲冑,裝備有魔杖長槍,槍的尖端有必殺的爆裂咒式。烏芙克斯指尖的槍對準了軍隊。
「誒~砰!」
烏芙克斯右手食指一跳,就好像開槍了一般。
先鋒巨人們的行進速度開始減緩,槍尖端的咒印組成式的光芒也變得微弱,消散。他們腳步蹣跚,摔倒在地。穿着甲冑的數十噸的巨體倒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沉重的聲響。巨人們的手腳痙攣,血從眼耳口鼻中噴湧而出,已然氣絕身亡。
他們就好像從體內被破壞了一樣。接下來是右邊而來的一隊。
「砰!」
烏芙克斯的左手又做出了打槍的動作。從右邊而來的五個巨人用手按住胸口與喉頭,停下了腳步。他們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像之前的犧牲者一樣倒在了地上。
想要突進的後續部隊強行停下了腳步。後排直直地撞上了突然停下的前排。鎧甲衝撞的聲音非常刺耳。怒罵聲與斥責聲。前排舉起了盾牌,展開無效化咒式。
「當心!她的指尖放出不可視的咒式!」
「砰!」
奧傑斯王宮的警衛兵們停下腳步,舉起盾牌,構築起一道防護壁。魔杖槍從防護壁盾牌中間伸出去,一齊發射了炮彈咒式。碳化鎢的炮彈雨粉碎了離宮的走廊柱子與牆壁。高度提煉的軍隊式飽和射擊箭矢如雨。
巨人倒地,格萊德在他上空反向躍動。艾德潛入巨人的腿間。擬人少年側轉避開了斧子和刀槍的尖端,途中彎曲身體水平迴轉,一腳踹碎了巨人的脛骨。巨人因爲劇痛而跪在地上,艾德一腳抵住巨人下顎,一腳壓住巨人頭頂,然後上下擠壓巨人的頭骨。剎那間巨人的眼球和血液四濺。
滾動的屍體炸裂。鮮血飛濺,折斷的脊髓和肋骨變成了子彈,落在周圍的巨人士兵身上。
特殊部隊高速移動發動連續攻擊,這樣的體術以身長四米的巨人再現出來,的確是人類無法進行對抗的。
微笑的少男少女淋在血雨之中。巨人們瞬間明白了超大破壞力咒式擊中了自己的同伴。巨大身體的手腳和防護具轉換成格鬥戰。
擬人和巨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巨人們揮刀斬劍。走廊的石柱被砍中,倒地。艾德和格萊德在白煙和轟鳴聲中奔走跳躍。亂鬥。巨人膝蓋跪地,巨大的魔杖劍一掃,水平的銀色圓弧劃過艾德,格萊德一躍而起。少女在空中伸出纖細的右手,直接從巨人的右眼球中插入頭部,然後貫穿盔甲,直接從後腦勺傳出來。
巨人已然潰不成軍。巨人士兵們扔下魔杖長槍和魔杖劍,拼命逃亡。
隊列像仙鶴展開的翅膀一般左右分開,然後一口氣閉合,出現了十重二十重的長槍和劍。巨人們打算從烏芙克斯背後展開決死的突擊。
「如雷肯海伊姆公爵所希望的。」
「人偶師澤貝魯特的孩子們,艾德和格萊德,過來。」
「巨人們真是不解風情啊。居然用奇襲對待我這貴族的自報家門,總而言之只想着勝利的『異貌者』都是膚淺的生物啊。」
爆裂音。巨人士兵們的脖子以上消失。七人敢死隊變爲了七個沒有頭的屍體。屍體順勢倒在地上,掀起一陣白煙和血霧。赤色的鮮血從脖子的斷口中噴湧而出,形成一道血海。
同伴們踩過倒地的巨人士兵頭部中流出的腦漿,四處逃散。逃亡的巨人身體中間突然破裂,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間像是出現了一個超大的空洞,折成兩段倒在地上。
百目巨人滿臉絕望。梅可託斯也不知該說什麼。巨人扒住指揮官。
百目巨人利用立體光學映像提出預想。
擬人少男少女右手貼胸,朝站在面前的主君行了一禮。
烏芙克斯話音剛落,銀色的盾牌就朝前後倒下,緊接着左右兩邊的盾牌也倒在地上。盾牌背後是突然死亡的咒式士兵們的屍體。盾牌和巨人士兵宛如雪崩一般倒下,他們眼脣中噴湧出鮮血,手不斷抓撓着胸口和喉頭。
「烏芙克斯之前就將這個咒式細菌散佈在四處,我們的耳鼻眼口中都已經黏上了細菌。」
話音未落,身旁的百目巨人頭部瞬間炸裂。分析官的血液和腦漿噴濺到梅可託斯的臉上。
「嘔。」烏芙克斯發出了嗚咽一般的聲音低下了頭,「唔嘔!」
巨人們跨過同胞的屍體,抱着死亡的覺悟開始特攻。以烏芙克斯爲中心,迷之爆裂以圓形擴展,勇敢的巨人發出悲鳴和慘叫,肉體破裂。死亡女神站在慘烈的死亡中間,彎下身體。
烏芙克斯開玩笑一般地向右邊開了一槍,分隊長巨人就彎下身體,他的嘴裏不斷湧出鮮血,隨即氣絕身亡,倒在地上。
「不要在我面前呼氣,不要吐氣,不要說話不要喫飯不要出現。不要動不要動。停下停下,所有生物都停下!」
「她爲了戲弄我們,最初讓我們以爲破壞了心臟冠狀動脈和一部分大腦的咒式是指尖發射的咒式,然後下一個咒式讓我們以爲是視線發動的!她就是在戲弄我們!」「那麼。」梅可託斯聽到百目巨人的結論,一動不動,他垂下了握着盾牌和魔杖劍的手,「我們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條。」
巨人士兵不斷死亡,分析官巨人不斷大喊。
「翼將不可能只有開動火力這種無能的招數吧。」
那是綴着金銀線的天鵝絨衣服,金髮下是藍色的眼睛,一個壯年男子坐在輪椅上。他的腿有些不遜地並着,腳趾朝向巨人們。
「不用手槍就用機關槍好了。」
沙漏計時器被倒轉過來,砂礫落下的同時,少男少女從主人左右兩側急速奔走。巨人們面對不適合戰場的嘲諷小劇場也只是無聲地前進,以紡錘形的突擊陣形前進。
百目巨人拼死伏在同胞血肉的暴風雨下。
脣齒間漏出的聲音,不是悲哀的嗚咽。
少男少女落地牽起手,開始淫亂地接吻,唾液從他們嘴角流出。左右而來的大劍和戰錘咒式沒有停止,巨大的炮彈和投槍紛至沓來,然後反向貫穿巨人胸膛。
他們穿着清一色黑色的頭盔、手套和盔甲,手上的魔杖劍和魔杖槍也是統一制式的。他們是另一隊巨人軍隊。雖然身材巨大但是沒有腳步聲,宛如影子一般不斷前進。這是巨人的特殊部隊「黑死隊」。
巨人們從盾牌空隙中發射咒式。爆裂咒式連續炸裂,但是烏芙克斯都輕巧飛起身一一避開。
十三個巨大的聲影穿過東面的達哲思走廊,朝着奧傑斯王宮而來。
「時間是三分零五秒。配合着拉塞特拉室內交響曲第十三首『死亡痙攣』,消滅他們。」巴羅梅洛歐左手倚着輪椅撐着下巴,右手晃了晃沙漏計時器,「雖然用來對付下賤的巨人有點浪費,但是讓他們見識一下貴族優雅的戰鬥吧!」
「我終於明白烏芙克斯的咒式了!」他朝向指揮官大喊道,「那是生物體炸藥!傳說中的生物體生成系第七階位『爆換繁茂菌界圈』!」
「電波,放射線,重力,不是這其中任何一個。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巨人指揮官伏在地上,臉上浮現出恐懼的神色。
「這是怎麼回事!」
「腕力和速度相同,爲什麼,我們『黑死隊』,會全滅。」
警衛兵們驚愕着繼續持續發動炮擊,雖然連着柱子、天花板和地板一起都被破壞,但是完全沒能捕捉到巨人。「黑死隊」的巨大身體從柱子和天花板一齊躍起。巨大的劍刺向警衛兵面前構築而成的防護壁。十三道銀色光芒閃過,警衛兵們的盾牌和防護壁,以及裝甲全都兩斷。
人類的攻擊性咒式士從走廊前方走來。
「兩個而已很簡單的噢。我的人偶騎士團有一萬人呢。」
炸藥是由環狀化合物硝基苯組成的。β-單分子是通過固態組合而聚合化的纖維素,α-單分子,就是所謂的體內營養素葡萄糖。如果在聚合化的糖原上製作硝基,可以產生一種叫做硝基甲苯的炸藥。把生物的脂肪加水分解成甘油和脂肪酸,把產生的甘油脂肪酸酯硝酸酯化的話,就會變成一種叫做硝酸甘油的炸藥
巴羅梅洛歐呼喊道,少年艾德和少女格萊德超前跨出一步。公爵在兩人面前舉起一個沙漏計時器。
巴羅梅洛歐左手撐着下巴,微微笑着,沙漏計時器掛在他右手手肘上,不斷計時。公爵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然後舞動。擬人雙子的舞動隨着主人的引導愈發快速。雖說劍、斧、槍、錘不斷亂舞,兩個擬人一一避開,展開反擊。
「很簡單。我先讀出了你們的動作,然後給這兩個孩子提示。只要比對手快一步,就永遠沒有輸的道理。」
烏芙克斯嘴邊浮現出刻薄的笑容,避開了爆裂、火焰、投槍和炮彈。盾牌之間放射而出的熱線被都死亡女神面前出現的綠色防護壁一一擋住。綠色的防護壁朝牆邊打開,站在白煙間的烏芙克斯兩手五指全開。
艾德抓住格萊德的手,將她拉下。左右兩邊而來的武器撲了個空,劃空而去。少女落在地上,少年摟住她的腰,兩人再次開始接吻,然後分開。從後方而來的巨人的劍擊碎了走廊的地板。
十三個巨人無聲地穿過迴廊中的血雨,隊形整然。
烏芙克絲臉色變得蒼白。對於生物體無比的恐懼和厭惡感使她的身體開始不適。
有人在奧傑斯王宮的走廊上。
巨人們聽他說自己是翼將巴羅梅洛歐,判斷無法立刻突破他的防線,於是沉默地構築起了陣形。全員展開了黑色的魔杖劍、魔杖槍、魔杖錘和盔甲。
烏芙克斯面對流動的包圍網,兩手重新插回長外套中。
走廊因爲咒式攻擊而毀壞,但是目標的身影卻消失不見了。巨大的身體穿過炮火和白煙之間而來。他們無聲地踩在迴廊的柱子和天花板上,像撞球反射一般高速移動。
英勇的巨人臉上瞬間鋪滿恐懼。
巨人隊列沒有對同胞不可思議的死亡感到膽怯,立刻高速展開陣型。盔甲和盾牌宛如銀鱗一般浮動。烏芙克斯沒有停下模仿手槍的動作,隊列最前方陣型不斷崩潰。剩下的巨人像流水一般動作。
「生物體生成系第七階位『爆換繁茂菌界圈』所產生的咒式共生細菌會加水分解脂肪,然後用其產生的能量執行氮氣固定,將甘油酯硝酸酯和糖原質硝酸化!」
坐在輪椅上的巴羅梅洛歐一揮右手,兩個擬人瞬間加快速度開始舞蹈。兩者避開巨大的刀刃和劍穗,氣息相合進行反擊,巨人的屍體不斷增加。
「只是兩個擬人,也可以打敗優秀的巨人精銳部隊。」
百目巨人說出了最糟糕的事實。
烏芙克絲一聲悲鳴,咒式波長頓時蔓延整個戰場。
艾德一躍而起避開巨人的劍,抓住他的右手。少年就這樣抱住巨人的鐵腕然後一個迴轉,固定他的肩部,然後踩上巨人背部。巨人的頭因爲痛苦向前伸去,格萊德一腳踩下去,巨人的臉就這樣埋進了石頭地板裏。巨大的劍從他的手上落下,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金屬聲響。
巴羅梅洛歐平靜地說道。
轟鳴聲,爆破聲,悲鳴,混雜着怒號。犧牲者們的肉體一個接一個爆炸,悲慘的死狀不斷蔓延。
「咒式可以將全身的甘油酯硝酸酯變成三唑侖,將全身的脂肪變爲尼龍甘油,這樣就可以將對方的肉體變成炸彈!」
烏芙克斯慘叫着,巨人們血肉開花。烏芙克斯站在爆炸中心地帶。
巨人們在碎片裏尋找巴羅梅洛歐的屍體。
高速移動的巨人被更高速移動的擬人所戲弄。
「嘶!不要在我面前表現出那麼強烈的生物感!」
「不愧是爲了暗殺聚集的精銳部隊,稍微有些讓人焦急呢。那麼。」
「無論是盔甲、盾牌還是防禦咒式,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轟鳴聲退去,走廊各處都有巨人的頭部、手腕和腿部,混合着內臟變成一片血海。精銳部隊「黑死隊」死亡十二人,只剩下了一個指揮官。指揮官握緊魔杖劍,丟棄盾牌,呈現突擊姿勢。艾德和格萊德牽着雙手朝巨人衝去。
烏芙克斯將視線從這殘酷的畫面上移開,看向了右邊的隊列。只是一瞥,數十個巨人士兵就和剛纔一樣破裂。他們穿有甲冑的大腿被爆破割裂,黃色的脂肪四散,鮮血和肌肉變成了赤紅色的霧氣。小腸從破裂的腹部中漏出,紅黑色的血液散滿地面。
指揮官梅可託斯站在混亂的隊列前舉起了黃色的盾牌。
手肘爆散,彎曲的尺骨飛散,血液像噴泉一般噴湧而出。戴着頭盔的頭蓋骨從內部炸裂。腦漿四濺,還帶着視覺神經的眼球從眼窩中飛了出來。
「那樣巨大的身體,居然可以高速移動?!」
「原來是這樣,是這麼回事啊!」梅可託斯舉起盾牌擋住飛來的血肉。
巨人士兵喊叫着,發動了「遮熱斷障欄」,支起一道耐熱金屬的堅固防護壁。下一秒,防護壁背後粗壯的手腳爆裂。巨人們高喊着家族的名字,伏在地上,停止了動作。他們已經氣絕身亡。
「完全、預想我們『黑死隊』十三個、人的高速戰鬥。」指揮官臉上出現了比恐懼死亡更驚恐的表情,「而且、還能操縱兩個、擬人,簡直不是人。」
超高級咒式士掌握着死亡與腐敗的咒式細菌,最惡毒的大量虐殺不斷持續。
烏芙克絲貓着揹走着。她如入無人之境一般穿過了身材超越人類百倍的巨人之間。她每前進一步,周圍的巨人士兵就像玩笑般地變成血與肉塊。她右手捂住沒有血色的嘴脣繼續前進。
因爲擬人的力量使用已經逼近極限,他們的關節處冒出了黑煙。感受不到痛苦的擬人滿臉喜悅地在巨人之間舞動。少年握住巨大的斧柄,膝蓋一頂,將它折斷。少女左手深入頭盔的縫隙中,抓住下巴將巨人揮向空中。巨人的脛骨因爲離心力的作用碎裂,頭部也碎成千片。
巨大的身體從走廊上消失,瞬間出現在巴羅梅洛歐上空。緊接着是從前方而來的突擊。高速移動而來的魔杖槍和魔杖劍刺在地板上,擊碎石頭。走廊中發生了大爆炸。
作爲真核生物的動植物無法給體內帶來氮氣鼓動作用,所以無法制作硝基甲苯物質。但是原核生物和一部分古細菌將氮氣固定變爲可能。
「別靠近!拜託了!」
巨人士兵們將她陰鬱的表情和聲音看做是一種嘲諷,盛怒之下再開突擊。烏芙克斯綠色的眼瞳一瞥紛至沓來的巨人士兵。視線前方,左邊包抄過來的巨人士兵們的肉體瞬間炸裂。
梅可託斯看了映像終於理解,但是臉上又浮現出了疑問。
「百目巨人啊,分析並報告予我!這是什麼,是什麼咒式?!」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烏芙克斯繼續模仿着開槍的聲音,後列的士兵們也不斷倒下。就像被不可視的子彈完全貫穿一般。
「本來是玩具用的擬人,提高了驅動係數,速度和腕力和你們沒有差別噢。」
「是視線!她把咒式裝在視線上!」
「只要靠近她本人半徑十米以內,咒式就會自動發動!」悲鳴不斷持續,「也就是說,無論是從烏芙克斯背後偷襲,還是超高速接近她,只要滿足條件咒式就會自動引爆!」
巨大的槍刺進走廊牆壁,巨人的頭部瞬間落下。其他的巨人也倒在地上,震動搖晃了走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走廊充斥着白煙,傲慢的貴族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王座一般的輪椅左邊站着一個少年,右邊站着一個少女。兩人都是白瓷般的肌膚,碧藍色的眼睛,金色的碎髮垂在印有認識章的額頭上,那是「擬人」的標識。他們穿着和主君一樣貴族般華美的衣服。雙子的臉上都是機械性的笑容。
「對不起,果然還是忍不住。有生物站在面前就覺得噁心想吐。」
巨人士兵們展開了密集的盾牌防禦護壁。他們利用盾牌和甲冑,展開了防禦咒式的古代戰術。他們恐懼到自我否定高火力·高機動的近代咒式戰鬥。
「發現對象!進入迎戰狀態!」
「大部隊明面上來攻擊,少數精銳部隊來偷襲摩爾丁啊。巨人這種大塊頭意外的是慎重派啊。」輪椅男語帶諷刺,「但是,只要我雷肯海伊姆公爵巴羅梅洛歐還在這裏,誰也別想過去!」
不知道死神咒式真實面目的巨人士兵們拼死展開了爆裂咒式。遠處想要發射爆裂咒式的年輕巨人士兵的臉部被爆風炸開,腦漿四散,他手上的咒式慢了一拍爆裂,將他自己的上半身變爲一堆碎肉。
「不要活在我的面前,拜託了。」
最前方的黑色巨人停下了腳步。後面的巨人們也無聲地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指揮官梅可託斯站在同胞爆裂的血肉之間大喊。
巴羅梅洛歐說着,舉起右手,一隻陶器的酒杯送到他手上,背後又有另一名擬人,將紅茶倒入杯子。
巴羅梅洛歐背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幾十個擬人的少男少女。
巨人指揮官伏在地上,臉色僵硬。
「原來是,五千倍啊。」
巨人腦中模擬了完全制御一萬人戰鬥擬人那樣噩夢般的畫面。
「能夠長年阻擋神聖伊傑斯教國這樣政教一致國家的侵略,我大概有些明白龍皇國人偶軍團的恐怖了。」
巴羅梅洛歐笑着,巨人指揮官不由得戰慄起來。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巨人在死前再次發問,「到底是什麼!」
「如果你明白了我被稱爲軍神的理由,那就趕快死吧。」
雷肯海伊姆公爵一臉無趣地宣告死刑,下一秒艾德就粉碎了巨人的右手手腕。同時格萊德一手貫穿了巨人的後腦勺,連着左眼的眼球一起拔了出來。腦漿和血液蔓延在冰冷的走廊上。
格萊德看着自己滿手鮮血,一臉不思議的表情。艾德扛起了巨人被粉碎的右手手腕。
走廊一片慘狀。柱子倒塌,屋頂崩落。地上有十三個巨人的屍體,變成了一座肉山。
巴羅梅洛歐一臉無趣地靠在輪椅椅背上。背後的擬人們靜靜地看着他。手肘上掛着的沙漏計時器終於落下了最後一粒沙。
「包括對話在內,兩分五十八秒。配合歌曲來說的話,這虐殺稍微有點快了。」
艾德和格萊德站在巴羅梅洛歐面前。兩個人衣服染血,相似的臉上也沾滿了血斑,他們依然是一臉機械性的微笑。
「搶奪了公爵殿下的出場機會,非常抱歉。」
巴羅梅洛歐揮了揮手,一臉厭倦的表情。
「公爵殿下,不去看看西面的侵略情況嘛?」少女問道。
主君轉了轉眼珠,「那裏有卡維拉。」
巴羅梅洛歐看向背後,擬人們閃開了一條道路。走廊前方可以看到雄偉的奧傑斯宮殿,思緒飄向另一面的圖書館。「和我戰鬥的人,還能像樣地死去。」他對着指揮者的慘叫罕見地表現出了同情的神色,「和她戰鬥的巨人,是不能奢望安穩的死亡了。」
「阻止他!全力以赴一定要阻止他!」
巨人們再次加速,縮短距離,無效化結界強度失效的四個巨人途中炸開。
傑農的聲音從卡維拉左肩的通信機發出。他通過通信機看見了面前異樣的光景。
光芒從他手掌上爆發。光變成了柱狀射線水平射出去。
巨人們站在波濤下方,急停腳步,即便如此,分解細菌還是像雪崩一般落在地上。巨人們被捲入狂亂的綠色旋渦,細菌侵入他們的盔甲與頭盔之間,將它們溶解。肌膚被破壞,肌肉溶解,全身都被分解。綠色的細菌分解了佔體內百分之三的蛋白質,將他們變爲粘液。
指揮官梅可託斯側邊的一隊軍隊全面開展數法系無效咒式,防止已經變成生化炸藥的自己引爆起爆咒式。同時連起盾牌,刺出魔杖劍和魔杖槍,加速。剩下的十四個巨人以金屬巨塊的形態突進。烏芙克絲大範圍進行咒式虐殺,對手除了捨命展開近距離戰鬥沒有其他活路。
「這是一個好的戰術!幹得不錯啊!巨人們!」
在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縫隙間痛苦掙扎,巨人們被穿洞。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渾身黑衣的淑女。她帶着黑色的手套,穿着黑色連衣裙,黑色的面紗從黑色的帽子上垂下,不要說臉的輪廓了就連表情也看不清。全身沒有一處暴露在陽光下。雖說是室內,右手還撐着一把黑色的遮陽傘。
周圍已經變成生化炸藥的巨人們不斷爆炸,然後變成血肉的暴風雨,落在地上。想要噴火的火龍從頭到尾都炸開,面前巨人的頭部也炸了開來,血肉模糊。
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看到面前的畫面,驚訝得動彈不得。
「那麼接下來,就讓西澤里昂拳來加倍咒力吧!」
「這是什麼。」
巨大質量的身影從西澤里奧斯左右兩側飛速而來。龍全身覆滿裝甲,粗壯的四肢以時速八十公里的超高速不斷前進。尖角龍直直衝向西澤里奧斯,響起一陣重低音,巨人們頭盔下的臉上浮現出期待的表情。
「旋風腳!」
耶斯帕舒了一口氣。周圍是凌亂的穿着緋色鎧甲的別動隊巨人的屍體。
一身綠衣的烏芙克絲站在西澤里奧斯前面的戰場上。
十三個心臟和胃腸延伸到三次元與二次元之間,生不如死,立方體內部被穿過。
「回去了。」
「不管他有多強大,也只是一個人而已!拼死一搏!」
「求你讓我死吧!」
一陣風吹過,捲起落在地上的書本的裱紙。
奧傑斯王宮西邊的圖書館是有五層樓的巨大設施。
指揮官懷本一聲令下,左翼巨人起飛,從空中發動魔杖槍攻擊。槍端圍繞着毒氣與雷擊。這是一邊警戒着西澤里奧斯的無效化一邊用魔杖槍直接發動咒式的戰術。
西澤里奧斯一個側轉踹了出去,然後借力躍起。只有生物體系和重力系都極爲擅長的西澤里奧斯才能掀起的無視重力的爆風衝向巨人的盾牌。衝擊力和重力波直接穿過盾牌和盔甲,將巨人的軍隊撞出一個大洞。
「我覺得,我們是不是變強了?」
一隻戴着藍色手套的手伸向空中。指尖的痙攣在訴說着痛苦。下方是被裝甲包住的腳和另一隻手。右邊的巨人們臉上充滿了苦悶與恐懼。左邊可以看到魔杖劍的刀刃。肉和金屬都已經被穿出小洞,然後還在不斷增加。
「啊呀,做過頭了。」
立方體的表面開着和巨人一樣大小的洞。想要窺探洞穴,看看與自己相似的形體究竟相似到什麼地步。
「沒有退路了!快回來!沒有退路!拼死吶喊!帶着翼將們一起下地獄!」
卡維拉舉起左手,在黑紗前豎起食指。
立方體從各個方向出擊,在巨人們的額頭、臉頰、嘴脣、舌頭以及手足上開洞,不斷增加,從三次元變成二次元的存在。巨人們和純白的箱子上開着的洞穴一口氣增加數量一口氣收縮。巨人的體重在第一百五十次的時候接近一顆碳原子,二百次的時候甚至比一個電子更輕。
巨人們越過同胞的血霧,不斷前進。烏芙克絲站在前方,發動了生物體生成系第五階位「綠碧膿解怒濤」咒式,掀起了綠色的波濤。
西澤里奧斯喊叫着,雙手聚集了莫大的咒力,周圍的氣壓急劇變化
圖書館一樓有幾個書架倒在地上,幾千冊書像內臟一般灑落在地上,變成了知識的血痕。
「啊——!」
左手邊爆發出爆炸聲和悲鳴,兩人看向聲源。
這是在表示,圖書館要保持安靜。
「我想死,讓我死!」
梅可託斯坐在火龍上,聲音絕望,然後堅持着放出一擊炮彈咒式。碳化鎢的炸彈也只是穿過變成霧氣的五福克蘇的額頭,飛向了青空。他一邊後退,一邊發動了對霧氣也有用的火焰咒式。
「這裏還很危險,你們往裏面逃吧。」
「雖然不想碰生物,但是也只能忍忍了。」
「衝擊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蘑菇。大蘑菇旁是一顆小蘑菇,緊接着無數的蘑菇羣體生長出來。裝甲和鱗片上變成了一片蘑菇平原,緊接着崩壞。菌菇穿過了下方的防護衣和筋肉間隙,侵入了巨人和火龍體內。菌菇破壞吞噬細胞,然後浸入。菌菇爆發似地增殖,蘑菇不斷生長。
貝爾德里德站在他身旁,四周都是倒地的巨人。耶斯帕喘着粗氣,貝爾德里德左手擦掉了從額頭的傷口中流出的鮮血。兩人一齊殲滅了巨人族的精銳部隊「赤鬼隊」。
「只是在漫畫上看到,就可以發動這樣準戰略級的咒式,嗎?」
被切成兩段的烏芙克絲的下半身的斷面中突然噴出了綠色的武器,擴散在空中。巨人抬眼看去,烏芙克絲的右上半身和被切斷的左腕漂浮在綠色的霧氣中。
烏芙克絲綠色的霧氣猛烈流動。霧氣變成了有五指的巨大手杖,握住了梅可託斯和火龍的身體。
圖書館中央有一座純白色的立方體,從中冒出了十三個巨人,有十三張臉,以及五十二隻手腳。
不僅僅是大範圍咒式,在體術方面,烏芙克絲也可以直接打敗巨人。她甩了甩碰到敵人器具的雙手,拼死擦拭着它們。
重力子因爲角動量所以不帶質量和電荷,以重力波爲媒介,發生重力相互作用。重力波的震動貫穿空間。
西澤里奧斯在空中迴轉身體落地,向水平發動突擊。等離子發出超強光熱,震動的餘波和熱風甚至搖動了遠處的耶斯帕的頭髮。
巨人們的頭盔、盔甲和盾牌伴隨着內部的皮膚、肌肉、骨骼和內臟都被壓榨粉碎,被分解成分子狀態。懷本的慘叫也跟着被分解。何止是巨人軍隊,只要是重力咒式範圍之內,大地也開裂,樹木粉碎,都同樣被分解成了分子。
西澤里奧斯的重力波挖出來的洞穴直接貫穿了奧傑斯王宮的空地,一直延續到地平線。距離被拉伸爲兩倍的反比例效果減弱,異常的破壞力只在平原、森林和空地上劃出了幾道裂縫,但是效果範圍內的幾百個巨人組成的軍隊直接被分解成塵埃,然後消散空中。
「這是什麼?這,這不可能!」
耳鼻流血的巨人們聽到指示,都舉起盾牌全力前進。一個三角形的特攻陣形中丟下魔杖劍,然後轉身逃走。緊接着周圍的巨人們也都丟下魔杖劍和盾牌,然後紛紛逃走。恐懼和混亂一瞬間擴散,軍隊的前進因爲逃跑的巨人而停滯。
立方體上有洞穴,每重複一次自己相似形立方體的表面積就會增加三分之一,體積會減少二十七分之一,最終朝無限大發散。自己相似圖形是不斷增加相似次元的相位次元,以對數三位分母成爲二十次元,並且不斷延伸,永遠不會達到三次元。被捲入的生物也變成了二次元與三次元之間的存在。
巨人族自豪的暗殺部隊「青夜隊」的十三名成員,什麼無法做,像害怕黑夜的孩子一般在箱子表面哭喊着。
侍女們聽後點點頭,朝走廊裏跑去。貝爾德里德目送他們離去,然後轉身,看向握着雙劍的哥哥。
烏芙克絲側身避開右上空而來的槍,左手擋住左邊和正面而來的刀刃,然後引爆了三個人。右手抓住貫穿血雨而來的大斧子,掄向後方,巨人巨大的身體也跟着迴轉,背部撞擊到地面的瞬間爆炸。她避開從前方而來的斧子,左腳踹向巨人頭部,然後利用細菌使他們爆炸。
「怎麼,會。」
「這,這是什麼?」耶斯帕呆立在原地,他粗啞的聲音掠過奧傑斯王宮的空地。身旁的貝爾德里德也停下了腳步。耶斯帕右手用劍拂開了飛來的盔甲和魔杖劍的金屬碎片。貝爾德里德眯了眯眼睛。
隊伍開始分崩離析。巨人們重整旗鼓的時候,西澤里奧斯左右手重疊,放在背後。
烏芙克絲全身的細胞因爲生物體生成系第七階位「腐墮落疫雲霧玫法」咒式的發動,而和細菌互換了。細菌以營養和氧氣爲媒介,支撐着病毒發生。霧散化的肉體使得所有斬擊、刺突、擊打全部無效。
「變成,蘑菇吧——~」
「零零碎碎地處理對手實在太麻煩了。」
「應該是在埃裏德那和『長命龍』以及『古巨人』的戰鬥出成果了吧。」機劍士擦去魔杖劍上的血跡,「而且和那兩個攻擊性咒式士的戰鬥,知道了範圍外的戰術也是很有作用的吧。」
「這是什麼。卡維拉卿,你到底是什麼人。」傑農悲鳴道,「你,根本不是人類!人類不會擁有這樣的力量!不可能!」
西澤里奧斯抬頭,只是舉起右手,莫大的咒力就又聚集在他手上。沒有任何咒式組成式,但周圍的大氣都被改變了成分。
巨人指揮官坐在火龍上,穿過血雨揮着魔杖劍突擊而來。擦手的烏芙克絲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巨人的刀刃從她的左肩一直劃到右側腹。
西澤里奧斯在煙塵之間舉起雙手,擋住了左右而來的尖角龍的突擊。巨獸四肢亂舞,但無論怎麼樣都無法前進一步。站在中間的西澤里奧斯旋轉身體,三十噸的體重直接在空中舞了起來,然後被扔向急劇停止的巨人軍隊。裝甲和金屬被砸碎,最前列的戰士紛紛被壓死。隨着尖角龍的滾動,被害面積愈發增大。
剩下的五個巨人左右分開,躲開綠色的溶解地獄,然後繼續縮短距離。四個巨人從四個方向朝烏芙克絲伸出槍。
兩人面前不斷爆發閃光,伴隨着爆破音和轟鳴聲。西澤里奧斯一個人和巨人軍隊的戰鬥還在繼續。
「這,是非常麻煩的咒式。」
巨人幾千公斤的體重,十次的自己相似形洞穴可以使他們減少到7650.752549克。第十五次會減少到669.2020克,第二十次會減少到58.543287克,第三十次會減少到0.447833克,一直重複,永不停止。巨人臉上的洞也越來越多,表情充滿痛苦和絕望。
「救救我,救救我,就讓我痛快地死去吧。」
姿態如寡婦一般的卡維拉沉默地揮了揮左手。眼前純白的對數立方體的洞穴不斷增加,不斷縮小。
西澤里奧斯雙手伸向逃跑的巨人。
貝爾德里德微微笑了笑,然後移開了視線。刀刃的獨眼看向了奧傑斯王宮外。
「可怕!這太可怕了!」
她的聲音中完全不帶愉悅,附帶着孢子的細菌吞噬着梅可託斯的盔甲和頭盔以及火龍的鱗片。細菌變成菌菇不斷成長,然後穿破金屬表面,一邊製作圓筒一邊膨脹。頂上張開了一顆紅綠相間的斑點傘面。
大氣開始震動。再次前進的巨人們用手按住耳鼻,因爲身體的孔開始滲血。
「索——流——拳!」
「所以,我打架也是很強的。只是不想碰到生物而已。」
「這是孤兒院的孩子們給我看的漫畫中的招數,總想試試看。」西澤里奧斯看着自己的手,對自己的咒式效果感到驚訝,「我想着會不會做到呢就試了試,結果成功了!一口氣發射出去,果然正義的力量無所不能!」
侍女們在拉奇兄弟背後的牆角互相抱在一起。她們眼睜睜地看着發生在奧傑斯王宮內的悽慘戰鬥。
剩下的只有圖書館的地板與沉默。通信機另一頭的傑農,因爲過於恐懼而發不出聲音。終於他嚥了口口水。
卡維拉沒有回答傑農幾乎悲鳴的聲音。
貝爾德里德伸手扶起侍女們。
「拜託了,讓我死吧,這太痛苦了。」
每當內臟被穿過的時候,巨人們就發出嗚咽聲,大聲呼喊。他們用不是齊伯倫通用的巨人語不斷懇求。
梅可託斯拉住火龍口中的繮繩,一個翻轉,本來確信勝利的眼神中突然浮現出驚愕。
「救救我,救救我,讓我普通地死去吧!」
兩人跑了起來,從奧傑斯王宮側門出去,然後再次回到大軍集結的花園戰場。耶斯帕踩在草地上,速度慢慢減緩,最終停下腳步。
脖子上面是烏芙克絲不耐煩的表情。
理論而言會被珠光體預測到,但是事實上誰都還沒有實現,這是數法式法系第七階位「胎數夢限筐曼茶羅」。
正義的夥伴舉着拳頭,豪爽地笑了起來。
然後,就無法看清三次元世界的事物了。
四周的牆壁都是書架,一樓的地上有幾百個書架,不斷延伸向裏。書架上陳列着花花色色裱紙的書籍。包括地下三層在內,精選了古今中外自然科學、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各種書籍,大概有三十五萬冊之多。電子書也有九百萬冊,可以隨時調閱。
懷本頭盔下的臉色變的蒼白。
西澤里奧斯緊急停止咒式。量子散亂和重力相互作用發出的光芒的散去,重力波的放射也中途停止了。
遵循現代咒式戰爭的巨人們發動了集中的咒式炮火攻擊,西澤里奧斯舉起雙手,猛烈的炮彈、投槍、火焰、雷擊以及熱線都變成了量子散亂的藍光消散在空中。
西澤里奧斯飛舞在空中,舉起右拳。電磁雷擊系第五階位「炎羅明王陽身」咒式集中在他的右拳,等離子咒式變成巨型炸彈,直接炸飛了巨人們。四散的肉片殘骸因爲高熱和衝擊像羽毛一樣落在地上。
重力力場第七階位「暴惡冥黑大海嘯」咒式不斷擴散,擴散到後退的巨人之間。沒有質量的光子與重力相互作用,可以看見曲折發光的線條,但是不可視的重力波甚至可以超過次元,總之可以無效化所有防護壁。
九條刀刃停止舞動,鮮血從巨人的脖子和雙手的截面中噴湧而出。
霧氣內,巨人指揮官的臉和肌膚浮現出黑色的血管,龍的鱗片也腐爛溶解。破壞的皮膚之間可以看到紅綠相間的蘑菇。下一個蘑菇頂出上一個蘑菇,蘑菇不斷生長。
梅可託斯粗壯手指上的手套彈開,手指變成了蘑菇塊,魔杖劍落在地上。想要噴火的火龍口中也只吐出了蘑菇。巨人落下的刀身也被菌菇吞噬,變成了蘑菇。
巨人和火龍承受着比被分解更難受的痛苦,他們張開嘴,舌頭上也長出了小小的蘑菇,器官、肺部,內臟都已經被蘑菇塞滿,無法發出聲音。眼球中也長出了蘑菇,隨着眼淚一起落在地上,發出小小的聲響。
梅可託斯和火龍的頭部因爲充滿的菌菇而膨脹,直到到達腦部,破壞皮膚,伸出了數百個大小不一的蘑菇。蘑菇之間是膿血和腦漿。巨大的身體傾斜。
巨人和龍倒在地上,赤紫色的血海擴散在地上。身體已經變成了蘑菇森林。血海之中也充滿了小小的蘑菇,變成了一小片森林。蘑菇頂開蘑菇,不斷增加,這樣的畫面就好像亡者吞噬生者,亡者吞噬亡者,地獄一般的光景。
隨着巨人和火龍的死亡,亡者一般的蘑菇開始枯萎。
生物體生成系第六階位「毒喰斑茸爆蝕侵」咒式可以吞噬對方的肉體和咒式,然後無限增殖蘑菇。不接觸就不會發動,只有碰倒了烏芙克絲的霧化身體就會發動,而且不可能迴避。
枯萎的蘑菇周圍掀起濃霧,然後在空中凝結。烏芙克絲上半身落下,與下半身連在一起。原本是武器狀態的血管和神經都慢慢變回了肌肉。斷面完全癒合,深綠色的長外套和下衣也都無縫縫合。
「碰到我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
烏芙克絲歪了歪頭。綠色的長髮搖曳,落在額頭上。她的背後是變成碎肉,全身蛋白質溶解的巨人,以及被蘑菇吞噬死相慘烈的梅可託斯以及火龍的殘骸。
地上的地獄是烏芙克絲用咒式製造的。
烏芙克絲藍色的眼瞳裏重新恢復安心。周圍一片寂靜。
「啊——麻煩的生物都死了,大地終於恢復寧靜。」
「那真是太好了!烏芙克絲卿也乾的不錯啊!」
西澤里奧斯站在烏芙克絲旁邊大聲說道。
綠色的死神側身避開大音量。「最大的麻煩生物還留着。」烏芙克絲側目看了他一眼,「這次也是一開始就發動了細菌咒式,但是沒能貫穿這個男人的量子干涉結界。」
烏芙克絲體內冒出綠色霧氣,直衝西澤里奧斯。高濃度的細菌在男人周圍散亂,變成了藍色光芒。
「哈哈哈,烏芙克絲真會開玩笑!」
西澤里奧斯這麼說着,後退了一步。巨漢的量子干涉結界因爲觸碰到了不可視的咒式所以碰擦出了火花。
「不,像之前一樣吸收咒力型的病毒咒式還是不要爲好。無論多麼親愛的印記,死了會很困擾的!」
耶斯帕左手拉過貝爾德里德,右手舉起魔杖劍發動「斥盾」。斜着的鋼鐵牆壁擋住從天而降的箭矢,數十,數百,越來越多的箭最終削開了盾牌。盾牌的一部分被割開,箭矢刺進了耶斯帕大腿,頓時血湧如注。緊接着箭矢穿過盾牌刺進耶斯帕的肩膀和脛骨,他不由得跪在地上。
雖說作爲天體它的體積很小,但是在地上,這顆行星的體積就非常巨大了。影子完全覆蓋了烏卡烏庫·庫和整個空地。
耶斯帕無語。
「哈哈哈哈哈,居然能用這種咒式,『古巨人』不錯嘛!」
耶斯帕一邊後退一邊合不攏嘴。
烏卡烏庫·庫舉起的右手上是一個直徑兩百米的球體。球體表面有被穿過的痕跡,可以看到瓦斯的對流。球體周圍聚集着小小的顆粒,圍成了一個輪環。
「吾是因爲塔拉特科峽谷問題來拜訪的,看來已經無法解決了。」
「因爲討厭生物,別說是一個軍隊了,就連她自己故鄉的裏希約德公國的十三萬亞爾利安人也被她用疫病殺死,整個國土化作了腐海。因爲使用了過分強力的細菌和病毒咒式,最後被摩爾丁的手下抓住了。」
烏卡烏庫·庫的聲音從天而降回蕩在奧傑斯王宮的空地上。背後的綠色磷光愈發耀眼。這是在集中巨大的演算和咒力。
防護壁前方,十萬根金屬箭矢刺在大地上。
突如其來的暴雨停止了。
「太出格了。」
三十三隻眼睛和全身肌膚的知覺器官確認轉移咒式的崩壞後,烏卡烏庫·庫說道。
即便健壯如西澤里奧斯,還是抬起頭看着遠方宛如建築物一般的巨大身體。
金屬的肌膚從光渦中出現,影子投落在地上,宛如鋼鐵巨塔水平延伸。
「雕蟲小技的確無法打倒翼將。」
耶斯帕閉着嘴,彷彿沒有聽到亞宰魯麗的話。
耶斯帕抬頭看去,全身也被純粹的恐懼支配。貝爾德里德也動彈不得,他抓住哥哥的軍服衣角,抬頭看着「古巨人」。
對宛如歷史博士一般的發言,卡維拉撐着傘沒有說話。通過映像直播觀看的亞宰魯麗和傑農也沒有說話。
「正義的心什麼的我不知道,來了哦。」
耳鳴和惡寒突然襲來。貫穿天際的強大咒力波長響起,咒式干涉使得大氣組成發生了變化,氧氣臭氧化的酸味充斥空氣。氣壓急劇變化,狂風吹來,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忍住了從口鼻中流出的血。
西澤里奧斯笑着蛇行避開背後烏芙克絲接踵而來的咒式。綠衣的烏芙克絲一臉不愉悅的表情,雙手插在外衣口袋裏,貓着背追在他身後。
超巨大的「古巨人」大張嘴巴。
「只要出現『古巨人』的皇呀帝呀,都是會被記錄到歷史書中的大事。僅次於怨帝的話,應該是某一位王了吧!」
全身穿着甲冑,看着像是機械機關的巨像的是「古巨人」的威容。
烏芙克絲一臉疲倦閉上了嘴。
「這是化學鋼成系第六階位『天壤萬針無窮箭』的十重展開啊。」
聲音迴盪在發生慘劇的花園中。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從正義的夥伴和死神身上移開視線,看向旁邊。
「這,那是。」事態嚴重到西澤里奧斯和烏芙克絲同時發出了驚愕的話語。巨大的影子投落地上。
花園的另一邊,咒式在西澤里奧斯和烏芙克絲剛纔的戰場中聚集。驚人的光量和不可比擬的複雜咒式在空中奔騰。
「啊啊。」
「調查報告聽到的長命龍姆布羅戶斯卡, 古巨人西海蒂斯·斯以及內比洛·洛都是可能存在的。」
緊張在五個翼將之間擴散,大家都進入了臨戰狀態。
「……夠了。和西澤里奧斯說話太累。」
西澤里奧斯揮動巨大的左拳,伸出右手。烏芙克絲不情不願地舉起雙手。耶斯帕擺好雙劍進攻姿勢,貝爾德里德舉起了魔杖劍。卡維拉也收起了陽傘,交叉雙手。
大家都知道爲什麼箭雨停止了。
「那是,雷梅迪烏斯方程式。」耶斯帕一邊吐血一邊說道,「轉移咒式的戒指應該已經埋葬在埃裏德那了,果然『古巨人』複製了它然後流出了吧。」
拉奇兄弟一時語塞。
「居然可以熟練使用,化學煉成系第七階位『極星辰崩落壞殲來』咒式。」
一開始出現的是塔的右腳,然後是左腳。緊接着是大腿、腰部、胸膛和手腕。出現了有四肢的兩足生物的模樣。
耶斯帕驚歎道。
卡維拉舉起陽傘,陽傘表面有咒力干涉結界,結界可以分解金屬的箭矢,使他們變成藍色的光芒四散而去。
烏卡烏庫·庫舉起左手,五根手指上展開了多重藍白色光芒的組成式,十個同時發動。上空瞬間陰鬱,緊接着響起了大雨滂沱的聲響。
貝爾德里德說道,翼將們眼睛都看向了一點。
水平延伸的金屬塔在齒輪的關節位置直角轉彎,垂直落下。伴隨着一聲巨大轟鳴聲,衝向了大地。翼將們腳下的大地震動。聳立在花園遠處的是一座巨大的塔。塔的頂點直角延伸出一個別的塔,連接着虹光旋渦內部。
旁邊的西澤里奧斯停止了重力咒式的發射。躲在巨體身後享樂的烏芙克絲走了出來。卡維拉也撐回了陽傘。
疑似行星表面接住翼將們所有的咒式,無論是爆裂還是破壞,它坦然地落下。只有西澤里奧斯一往直前。翼將們來不及阻止巨漢的行動,迅速朝背後以及左右兩邊跳去。
雖然咒式只是讓超大質量從上空幾百米處落下,但這個質量咒式和普通咒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這是可以大規模破壞軍事據點,城市要塞和繁華街道的準戰略級咒式。
「那就是翼將了。」
「不好,他要直接襲擊奧傑斯王宮!」
亞宰魯麗的聲音在暴雨之間透過通信機傳來。另一邊的通信機中傳來傑農的悲鳴。
超大型的「古巨人」全身出現,背後的虹色洞穴中出現了皸裂,然後碎裂。虹色的碎片落下,變成了量子散亂的藍色光芒,四散飛去。
從天而降的箭矢暴雨落在奧傑斯王宮的牆壁和屋頂上,落在已經被毀壞的走廊上,落在空地的草坪和小路上。花園中的石像和林木紛紛倒地。碎片四處亂舞,轟鳴聲和爆破音不絕於耳。
烏卡烏庫·庫所放的咒式效果非常單純,在高空破裂,然後降落一萬根輕合金箭矢。在效果範圍直徑三百米的圓形內的生物,會被箭矢穿過,變成碎肉而死。音速落下的輕合金箭矢朝着咒式士的盾牌和盔甲衝去,甚至沒有放過建築物。十重展開的話,就會降落十萬根死亡之針。
「但是,西澤里奧斯、烏芙克絲,還有王宮裏的巴羅梅洛歐公爵以及卡維拉的攻擊性咒式士常識都超過我們哦。」
耶斯帕咬緊牙關繼續重疊咒式防護壁,擋住追擊。
兩人身邊站着一身喪服沉默不語的卡維拉。她戴着純黑絲綢手套的手晃了晃通信機。
「烏芙克絲大概是大陸上殺人最多的女人。」亞宰魯麗繼續道。
巨體全身的肌膚都閃耀着金屬光輝。臉上有用幾何部件構成的三十三個紅色眼瞳。他沒有嘴脣,透過嘴可以直接看見鋸齒一般的牙齒。背後是放射狀的光芒,表面閃爍着零和一的綠色數字,正在進行莫大的演算。
烏卡烏庫·庫背後的放射狀光芒愈發耀眼。他舉起右手輕輕捻動。使疑似行星浮游的重力被手指動作誘導一般產生變化。
大地埋在球體下面。疑似行星本身微微有些被割裂,巨大的巖盤四散飛去,砸壞了腳邊的樹木和雕像。
即使如此,烏卡烏庫·庫的身體也已超越人類百倍,這已經不在常識範圍之內了。
「吾懇求人族勇者與我爲敵,作爲巨人性命的代價。然後再取奧傑斯選皇王代理摩爾丁樞機卿長的性命。」
風將白煙急速吹散,透過亂流和白煙看見的畫面宛如噩夢。被直徑二百米,重量四千百萬噸直擊的走廊像砂糖糖果一般碎裂,朝後方倒去。球體下面的建築物完全被壓進大地。
過去,人類和「異貌者」的戰爭中用這樣的戰略級和準戰略級咒式互相交戰,許多城市要塞化爲灰燼,街道夷爲平地,甚至改變了地形。
烏卡烏庫·庫踏出一步,大地震動,奧傑斯王宮的空地的森林和花園中的石像以及建築物都開始搖動。翼將們也微微搖動。巨大的靴子踏出一步。
翼將們用知覺咒式測試後,發現對方身高181.38米。宛如一個突然出現的巨大建築物。他身後的光芒還在繼續演算,綠色的磷光照亮了自己與大地,是一派莊嚴的景象。「太古的人類、」烏芙克絲抬頭看去,血色不好的脣中吐出了對自然的畏懼,「把『古巨人』當做巨神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啊。」
西澤里奧斯耳朵流着血,坦然地遠眺。烏芙克絲看着同樣的方向,也不用手擦鼻子裏流出的鼻血。卡維拉的臉隱在黑紗下,還是看不見表情,她像棒子一樣站着。
這個咒式威力低而惡名響亮的原因是它經常被用在民族淨化之類的虐殺情況下。這個虐殺咒式不僅殘殺手無縛雞之力的市民,還要以被箭穿過的身體殺雞儆猴。
翼將們開始全力奔走,同時連發咒式。疑似行星如果發動直接襲擊,奧傑斯王宮就會被完全粉碎,摩爾丁和侍女、園丁之類的傭人,還有全國各地而來的客人與警衛兵,超過兩千人會瞬間死亡。
烏卡烏庫·庫聲音迴盪。三十三隻眼睛看向前方的奧傑斯王宮。
「可這,瞬間生成這樣超巨大質量,是可能,的嗎?」
「僅次於怨帝的體型,大麻煩。」
白煙和亂流逐漸減緩,翼將們落地,迴轉跪在地上。翼將們滿身白色粉末,死死地看着前方。旁邊的走廊一個接一個倒下,朝奧傑斯王宮衝擊而去。雙方都因爲自己的重量和衝擊粉碎,崩落。
西澤里奧斯岩石一般的拳頭砸在自己的胸口上。巨漢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拉奇兄弟身邊。烏芙克絲雙手插在口袋裏站着。
機劍士語帶茫然,亞宰魯麗則是十分愉悅。
「正是如此!正義的心是絕對無敵的!」
西澤里奧斯雙手舉向空中,發動了重力咒式,一口氣擊碎數千根箭矢,但是接踵而至的箭矢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烏芙克絲依靠西澤里奧斯的防護逃向背後。
「之前和『古巨人』交戰過,居然還有體型這麼大的。」
烏芙克絲側身避開了西澤里奧斯伸來的右手。蒼白的臉上充滿了不愉快。
「但是爲什麼沒有直接攻擊奧傑斯王宮而落在了斜前方呢?」
「從未有過的強敵!正義的翼將們啊!要注意噢!」
「吾是『古巨人』,支撐着十三屬帝王的王,烏卡烏庫·庫。」
疑似行星從斜前方落下。越過量子散亂的箭矢,巨大的影子落在後退的翼將們身上。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光景。行星軌道前方聳立着白色巨塔和壯麗的奧傑斯王宮。
超大範圍的物理攻擊雖然單純,但是阻止了敵軍的一切行動。因爲多重發動而降落的箭雨讓人無法採取反擊。
「現在纔到也太晚了,尖兵們真是可憐。」
「右邊。」
貝爾德里德咬住下脣。
緊接着伴隨着大氣震動出現的是又一座鋼鐵的塔。翼將們抬頭看去。
「能夠和西澤里奧斯正面對打的人,這個大陸不超過五個、但是,他本人確實不精通於咒式。」亞宰魯麗繼續道,「正確來說,能夠造成這種令人恐懼的怪力的生物體以及重力系咒式,也是因爲西澤里奧斯擁有『正義同伴必須強大』這樣的激烈意志纔會無意識產生的吧。」
「那是什麼。」耶斯帕將異常事態用自己的語言表達出來,「寶珠產生的巨大演算和咒彈這樣的媒質,魔杖劍的刀刃這樣的增幅裝置,還有,沒有任何嚴苛鍛鍊和研究,甚至不理解原理就發動了第七階位咒式,這不可能。」
「變成國際問題的話,就會變成人類和『古巨人』的全面戰爭!」
「烏芙克絲卿的正義的心也覺醒的話就最好了!」
就算將人類放大十倍,體重和力道也追不上,無法支撐。不可能使得現實成立。「古巨人」是身體由硅晶化合物將構成身體的碳元素置換成硅元素而製成的生物。
落下的影子越來越大,疑似行星終於撞擊到地面。巨大的重低音迴盪在腹中。所有的風景都在搖動,大地出現裂縫,多處隆起,多處凹陷。巨大質量落下而發生的衝擊波使得翼將們像樹葉一般搖動。空地上的樹木紛紛倒下,冒起白煙。
「這邊啦傻瓜。亞宰魯麗尊貴的消息。」亞宰魯麗的聲音從通信機傳來,「你們也成長了啊,但還不夠。包括我在內,上位翼將們都是真真正正的怪物。」
防護壁下的耶斯帕看着刺入右肩的箭矢。箭頭上設有倒鉤,如果笨手笨腳地去拔的話就會剜下肉來。耶斯帕咬牙折斷了刺在右肩的金屬箭矢。然後擋住了幾百根箭矢的防護壁向旁邊倒去。
翼將們向左看去。卡維拉歪了歪傘。
「怎麼,如果吾輩是正義的紅色,那麼你就是虛無的黑色,是要這樣的演出嗎?還是說紅色與桃色的結婚典禮上被小流氓刺中,死在長椅上?」
落在翼將身上的是,箭,箭,箭。然後依然是箭,箭,箭。充斥天空的黑色箭矢像大雨一般落在空地上。
耶斯帕在四面八方而來的箭雨中小聲道。
「轉移只有一次,已經沒有退路了。」
宛如機械再生一般的聲音迴盪在奧傑斯王宮。
箭矢的暴雨也落在了奧傑斯王宮上。警衛兵前衛想要前進,但是被擊倒在地,剩下的士兵慌張逃回了建築物中。
空中,以雷梅迪烏斯方程式爲原型的咒式的光芒不斷出現,隱蔽咒式解除。精密的組成式消費了莫大的咒力,直徑百米的虹光旋渦出現在空中。
巨漢站在埋在大地的球體前方,雙手高舉,衆人可以看到他寬厚的背部。
「這是。」蘭多庫的巨漢聳動肩膀,額頭流汗,「因爲,沒有時間了,不能使用西澤里昂拳。總算是讓它往旁邊去了。」
西澤里奧斯全力展開重力咒式,改變了超大質量的落下地點。
「這不是,人類的招數。」
連烏芙克斯都對西澤里奧斯超乎尋常的力量感到驚訝。
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也是如此。卡維拉撐着陽傘,擋住了落下的石頭碎片。
半毀的疑似行星和捲起漩渦的白煙前方是烏卡烏庫·庫的三十三隻眼睛和背後明滅可見的光芒。
「現在,這種程度就是極限了嗎。」烏卡烏庫·庫說。
「本來是從大氣層外落入的疑似行星的準戰略級咒式,不適合過分小的對手。」烏卡烏庫·庫已經舉起了巨塔般的右手,「那麼,再來一發。」
巨大的質量咒式再次由他五指發動,膨大的岩石和鐵塊捲起漩渦,變成球體。瞬間產生了一個直徑兩百米的疑似行星。翼將們還來不及反應,第二發就已經斜着發射出去。
疑似行星橫穿天空,越過呆若木雞的翼將上方,要撞上壯麗的奧傑斯王宮的前一秒,響起了震動天際的轟鳴聲。
疑似行星停在了奧傑斯王宮的白牆前。行星的衝突面釋放出驚人的紫色電光,將周圍染成藍色。
咒式製成的結界強制停止了疑似行星。超大質量由於慣性作用壓在結界上。紫電猛烈地撞上結界,無法前進。從衛星和球體表面剝落的砂石落在地上,城內響起了悲鳴。
閃電向上衝去,奧傑斯王宮上空映照出白色的眉毛與鬍鬚。出現的是一張巨大的老人的臉。
「沒有探知到轉移咒式所以大意失荊州了,但是讓吾的弟子與部下殺了你就行了。」雷雲老人凝視着遠處的烏卡烏庫·庫。
「庫洛普菲爾老師!」耶斯帕叫道。
龍皇國的守護者,初代翼將首領,結界術的達人擋住了疑似行星的撞擊。
「你這小子。」
烏卡烏庫·庫左手握住自己伸出的右手,利用咒式給疑似行星疊加了一個新的慣性力量。結界嘎吱作響,不斷接近奧傑斯王宮。
「有點麻煩的咒式啊。」伴隨着庫洛普菲爾有些驚訝的聲音,結界瞬間擴散,收縮,包裹住直徑兩百米,質量四百十萬噸的行星,然後不斷收緊。球體表面的岩石碎裂,出現裂縫,溶解的橙色和赤色鐵塊宛如血液一般噴出,變成了高溫的雨絲落在地上,揚起蒸汽。
令人汗毛豎起的轟鳴聲和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從259釐米的刀身上傳來。伴隨着一聲虎鶇般的鳴叫,奧凱茨谷周圍彷彿豎起了一堵牆壁,擋住了所有襲來的槍羣。這是電磁雷擊系第六階位的「鵺虎鶇恐怨聲」咒式產生的超磁場電磁防護壁將金屬電氣分解了。
「之前就已經制作了可以腐蝕珪金化合物身體的細菌了哦。」
武士沒有停下腳步,爽朗的聲音迴盪在奧傑斯曠野。
「礙事。」
烏卡烏庫·庫右腳斷面杵在地上,然後向左倒去。左腳上纏繞着數百張網,向下延伸。
綠色的波紋漂浮在朦朦白煙之間。烏芙克斯站在波濤之上。
奧凱茨谷側過刀,彈開對方的劍。「古巨人」收回刀刃,左手再次發動咒式。馬匹前方的地面破裂。
奧凱茨谷一邊說一邊前進。他的面前是幾乎快要遮蔽日光的巨人。放射狀的綠光在他背後閃爍,巨人宛如一座威嚴的神像。
巨人單膝跪地,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生鏽的金屬碎片落下,巨人之王發出痛苦的叫喊。
垂直飛翔的西澤里奧斯利用重力飛翔咒式強行九十度轉彎。
「兩倍的西澤里昂拳!」
「先前的怨帝佐艾忒斯因爲我的說服,留下預言再次沉睡了。那麼王你也退兵吧。」
「翼將與武士!」
烏卡烏庫·庫三十三隻眼睛赤紅,背後的光芒愈發激烈地閃爍。八十米的巨劍被對方的刀擋下。兩柄武器發出金屬碰撞聲,奧凱茨谷胯下的馬承受着力量,馬蹄陷入石板地面中。
四條光柱頂點左右分開,在高空疾走。光線互相交錯,覆蓋花園,完成了一個格子狀的巨大立方體。
細菌不斷加重,鐵鏽破裂。下面的金屬肌膚破裂,不斷龜裂。烏卡烏庫·庫的右脛骨也開始分裂成碎片。
「終於出現了啊。」烏卡烏庫·庫的聲音迴盪在慘劇的曠野。
巨巖開始動作。劍沿着直線滑過岩石上部。岩石碎塊落下,發出沉重的聲音,銳利的斷面滾在地上。奧凱茨谷的馬避開瓦片,繼續高速前進。
在極東的戰場,這是會給友軍帶來絕對勝利,給敵軍帶來恐懼與絕望的武神真田·奧凱茨谷的戰鬥裝束。
「去吧『景風』!」
「對對手沒有不滿!」
結界不斷收緊,疑似行星裂縫越來越大。結界再次收緊,行星變得越來越小,最後成爲藍色光芒,四散不見。強大的量子干涉壓榨分解了咒式質量,使量子分散,
莫大的咒式在武者和馬匹周圍展開。幾乎是要吸入對峙中的「古巨人」的巨大咒力放射。
奧凱茨谷全身籠罩着六角形咒式,咒式漸漸重疊,形成了一個東方紺色的甲冑。甲冑表面有火焰模樣的漩渦。臉上覆蓋着一個老頭的面貌。
奧凱茨谷與愛馬衝到古巨人面前。烏卡烏庫單膝跪地,橫掃一刀。
耶斯帕面對王者與聖者的「古巨人」的驚天動地的咒式失去語言表達能力。西澤里奧斯則是一臉懊悔地說「如果有使用十倍西澤里昂拳的時間的話」。
奧凱茨谷靈活地操縱繮繩,馬圍着烏卡烏庫·庫周身旋轉,烏卡烏庫·庫的身體一部分被切割,珪金化合物的碎塊落下。
空中的庫普菲洛爾一臉疲勞俯視着空地。聖者和翼將們面前有一個穿梭在原野上的人影。他揹着四把刀,兩把大小武士刀插在腰間。
「麻煩生物終於停止動作了。」
「明白。」
奧凱茨谷右手抓住馬轡下的繮繩,一躍而起坐到馬背上。馬一聲長鳴,提腿加速。奧凱茨谷與景風像離弦之箭一樣衝向古巨人。
她滿臉狠毒的微笑,綠波逼近巨人的死角。
石頭沿着線條瓦解。奧凱茨谷和黑馬從宛如雪崩的岩石中一躍而出。駿馬一腳踢開滾落的岩石碎片。
「能夠將那麼大的質量……」
石頭鐵錘伴隨着轟鳴聲砸向石林。石頭碎片四散。一邊五十米的石棺上下左右都出現了線條。
西澤里奧斯雙手交握,從空中進行突擊。雙拳直衝烏卡烏庫·庫巨大的左邊臉頰。硬質的臉頰因爲超級衝擊而凹下去一塊,三十三隻眼睛中有大約十五隻因爲衝擊而破裂,迸發出白銀的血液。百八十米的巨大身體沒能抵擋住衝擊,連着頭部一起向後衝去。烏卡烏庫·庫止住腳步,正想要揮拳反擊,卻失去了平衡。赤紅色的鐵鏽浮現在他巨塔一般的腿上。造成鐵鏽的是在表面不斷蠕動的赤紅色細菌。
奧凱茨谷面前是流星一般的光線,衝入森林。光線被急劇拉回。光芒內部是侍女、園丁和警衛兵們的身影。他們在進行緊急避難。
武士口中銜着的小枝前端綻放着一朵典雅的花朵。他將樹枝微微翹起,然後向前走去。
出現的是用光描繪的巨大繪畫。長33米,寬24米的畫框裏是美麗的水邊草原,前有一顆大樹。樹下橫躺着一位曲線優美的裸體女性。
奧凱茨谷右手伸到背後握住一把刀,然後拔劍出鞘。
乍一看是平和的畫面,但女人渾身肌膚呈現紅色,上面還覆蓋着綠色的斑點。最可怕的是脖子以上部分空空如也。伸出手半途中變成了蟹鉗。鉗子前方蹲着一頭脖頸長滿觸手的獅子。赤紫色的天空中,數十個搖曳着蛇尾,張開大口的球體正成羣飛行。
烏卡烏庫·庫揮動右手的同時,黑馬一躍而起。巨人左手伸到飛舞在空中的武者面前,掌心是咒式。每邊十五米的膨大金屬矩體直直衝向空中奧凱茨谷。
烏卡烏庫·庫再次水平揮刀。黑馬一腳踢開刀刃,騰空而起,落在巨人之王的右臂上,跑了過去。
巴羅梅洛歐再次撥弄魔杖琴,排出了空彈夾。組成式伴隨着刺耳的聲音,再次在頭上展開了一幅光之繪畫。出現的是與剛纔截然不同的陰鬱繪畫。
「聖者殿下已經避難完成,這下終於可以拔刀了。」
「接下來是三倍的西澤里昂拳!」
巴羅梅洛歐傾斜酒杯笑着說道。被甩在空中的幾百個擬人展開了姿勢制御,手腳扒住烏卡烏庫·庫的左腳。「古巨人」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幾百個擬人已經展開了幾百重咒式。
「殺人畫家,奧博斯·維爾康《異邦的噩夢》啊,起舞吧。」
「一年防範兩次實在是有些疲累。接下來,就由你來收拾吧。」
荒野上,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周圍圍繞着少男少女。他右手舉着酒杯,左手指尖優雅地執行着指揮。站在他兩側的艾德和格萊德正在用棕櫚葉爲主人扇風。
奧凱茨谷雙手揮動「浮游斬」,劃出一個水平的藍白色半月形。噴出的巨大金屬柱體碰到劍鋒的一瞬間就被分解,朝奧凱茨谷後方飛去。
「汝究竟是什麼人。」
金屬柱子斷成兩截,飛向空中的奧凱茨谷。烏卡烏庫·庫的左掌中有線遊走,四根手指像塔一樣倒下。何止是咒式,連背後的烏卡烏庫·庫的手也在「浮游斬」的攻擊範圍內。馬的前腳掌落在手指切斷面上,後肢借力一躍而起。黑馬飛躍過了從右邊迫近而來的烏卡烏庫·庫。
僅憑一個單槍匹馬的武士就壓制住了身長百倍的「古巨人」之王。耶斯帕只能張口看着面前宛如神話一樣的場面。
「佐艾忒斯帝不是我派的天子,塔拉特科峽谷是『古巨人』和他的信徒爲了奪回榮光的生命線。只能殺了摩爾丁,解除封鎖。」烏卡烏庫·庫回答道,三十三隻眼睛看着死屍累累的荒野,「不管怎麼說,不能讓賭命進軍的信徒的死亡變得無意義。」
「骨喰國吉」的電氣分解擋住了槍林彈雨,奧凱茨谷再次策馬長驅。他的右手抽出了背後的刀。
烏卡烏庫·庫因爲這一個男人的登場而停下了咒式發動,靜靜地等待着。
「鎮靜一點,『古巨人』的王啊。」
「三日月宗近」全長800釐米,還有27釐米的反彎,可以媲美新月。刀身的刀紋重重疊疊,描繪出名字由來的新月紋樣。
雖說是戰鬥用擬人,但對於「古巨人」而言依然力小如蟻,烏卡烏庫·庫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被拖動。紅色的十八隻眼睛明明滅滅,他想要忍耐卻依然失去了平衡。
絃動音出,伴隨着咒彈與紡織而成的咒印組成式。組成式在巴羅梅洛歐頭上不斷擴散。
奧凱茨谷拉緊繮繩,黑馬繼續沿着弧形軌道前進。烏卡烏庫·庫使出全力,劍雨瀑布從天而降。體重超過數萬噸的巨人放出的全力一擊。
奧凱茨谷周圍粉塵飛散,石柱不斷從地面中突起。
巴羅梅洛歐舉起左手,左右兩邊的艾德和格萊德奉上了琴。公爵接過魔杖琴,兩手撫上琴絃。
巴羅梅洛歐說完,畫裏無頭美女,觸手的獅子九十度轉動頭部,只有嘴巴的球體也轉成了正面。
地形就此一變。一邊隆起了從五米到十米高度不等的立方體和矩體,它的側邊又在不斷隆起石柱。這是古巨人拿手的化學鋼成系石材生成咒式。
戰馬躍起避開。巨大的刀刃沒能擊中對象,撞到了花園中岩石,發出一聲巨響。
「庫洛普菲爾殿下,請轉移所有侍女、園丁和警備員,然後用結界封鎖空間!」
前方是烏卡烏庫·庫牆壁一樣的左手。全身肌膚放射出電磁波的「古巨人」覺得自己即將贏下這場殘棋譜一般的戰鬥。空中的奧凱茨谷沒有丟下愛馬,做好受傷的覺悟猶豫繮繩的瞬間。
烏卡烏庫·庫憤怒地揚起左腳。單分子組成的網沒有被扯開,握着繩子的少男少女們像樹葉一樣隨着網在天空中飛舞。
牆壁從大地中豎起。奧凱茨谷拉緊繮繩,強行改變方向向右而去。但是右邊也不斷有石頭立方體從地面豎起,阻擋視線。馬匹急速停止,身體因爲慣性而搖晃。本該支撐體重的地面破裂,從裏鑽出石柱。
站在地上拉網的是幾百個美少年和美少女。所有人一邊說笑一邊齊力拉動身子,力量集中在一點。數萬噸的烏卡烏庫·庫的左腳再次被拖動,向左邊倒去。
轟鳴聲。與爆風相似的劍風掃過空地。超大質量的一擊沒有到達地面。
「雖說如此,發動數百重攻勢和奇襲不夠優雅,過於平民且無聊。」
「不行。」烏卡烏庫·庫依然語帶悲傷,「後退的話,我們就無法再站起身來了。」
烏芙克斯臉色慘淡地說道,西澤里奧斯則是抱胸嘆了口氣。卡維拉撐着陽傘行了一禮。
「我們也失去了警衛兵。能不能當做互相扯平退兵呢。」奧凱茨谷試圖尋找和平的道路。
刀刃前方是刻有拾玖的銘文與梵字以及三叉金剛杵,長度43.7公分,寬度3.7公分的尖端。奧凱茨谷右手握住刻有青貝螺細紋的刀柄,迴旋,刀柄劃出白色的圓弧軌跡,奧凱茨谷將他夾在腋下,跑過巨人手臂之下。
奧凱茨谷與馬落地,以弧形軌跡繼續前進。烏卡烏庫·庫也瞬間收回巨大的刀刃,重新擺出戰鬥姿勢。
奧凱茨谷開始奔跑,加速。他的腳邊揚起煙塵,速度快到無法用視線確認。奧凱茨谷背後也是揚起的塵土。他身邊是一匹腳步疾馳,鬃毛凜凜的野馬。
本來是平面存在的異形羣體跳出畫框,飛向空中。面對異常的攻擊,烏卡烏庫·庫展開了咒式防禦壁。赤綠色肌膚的無頭美女伸出蟹鉗,夾斷了防護壁,然後纏住巨人之王。獅子脖頸中伸出的觸手纏住巨人背後的光芒,不斷鎖緊。只有嘴巴的球體拍動蛇尾,纏住「古巨人」的左大腿,肩膀和側腹,白銀的血液飛濺而出。
奧凱茨谷腳踩馬鐙,手拉繮繩,帶着駿馬飛越一個又一個立方體頂端,然後轉身避開石材的碎片。奧凱茨谷上方出現一個影子,然後高速落下。那是一個巨大的石材蓋子。烏卡烏庫·庫的咒式不是石材的囚籠,而是石磨。
「這是什麼。」
「精密地考慮着力點,支點和作用點,即便是隻有重機程度的擬人的力量,聯合起來甚至可以移動『古巨人』之王。」
奧凱茨谷策馬駛過烏卡烏庫·庫肌膚所放射的劍雨之下。面前是右臂的巨大拳頭。馬躍上拳頭,橫跳向手腕。
奧凱茨谷終於抓住了烏卡烏庫的空檔。巨人之王舉起右手,展開咒式。光線散去,他的手上握着一個粗如樹幹的劍柄,然後用劍柄再次發動咒式。出現了一個以護手爲底邊的等腰三角形刀刃,刀刃尖端反射着耀眼的陽光。全長八十米的劍已經是攻城兵器了。
烏卡烏庫·庫左手向前,背後光芒大增。飛奔的駿馬不斷縮短雙方的距離。
聳立着的「古巨人」王的聲音充滿哀傷。
「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嗎。」
奧凱茨谷注視着前方。武士右手伸向被箭矢擊中而彎曲的灌木,左手微一動作以示謝罪,然後折下了綻放着可憐花朵的小枝。
「看來對方也等不及我們的壓軸人物了呢。」
「啊,要這麼做呢。」
「如果雙方都不願退讓的話,就沒有辦法了。」
「珪金化合物的身體能夠產生超高防禦力和超越常識的腕力,簡直是理想的戰鬥武器。」奧凱茨谷騎在馬上說道,「再加上熟練的劍術,對手過於強大了。」
爆裂咒式連鎖發動。爆裂產生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的烏卡烏庫·庫。巨神的左脛骨幾乎被爆煙吹走,金屬的骨骼和肉體斷面撞擊地面。伴隨着白銀血液的噴出,奧傑斯王宮的空地上響起了重低音。烏卡烏庫·庫右手撐在地上,防止自己摔倒。
「這裏交給我吧。」翼將首領真田·奧凱茨谷不斷走近。
西澤里奧斯怒吼着揮拳砸向烏卡烏庫·庫的左手。懸崖峭壁一般的巨大手掌被砸碎,手腕徹底破裂。重力咒式全開的西澤里奧斯發動突然襲擊,連左邊手肘都遭受重創。然後在金屬與白銀的血液中反轉,急速上升。
「翼將,真田·奧凱茨谷,參上!」
巨大質量的消失使得空氣紊亂,在花園中吹起狂風。奧傑斯王宮彷彿無事發生一般聳立在遠方。
烏卡烏庫·庫的手臂表面冒出水泡,然後爆開,射出了幾百根金屬的槍,奧凱茨谷立刻拔出了腰間的短刀。刀柄上刻着「拾玖」的銘牌。慄田口國吉作的魔杖短刀「骨喰國吉」放出白色光芒,排除彈夾。
宛如巨像一般的烏卡烏庫·庫側頭避開槍的攻擊。但他沒能避開咒式的攻擊範圍,脖子的左側被擊中,噴出了銀色血液。奧凱茨谷策馬跑過血液的瀑布之下。
所有的疑問隨風而去,奧凱茨谷臉上充滿了不屑的笑容。
烏卡烏庫在百八十米高空投下疑問。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可以從正面接住以地上最強力引以爲傲的古巨人的一擊的人類。
電磁雷擊系第七階位的「物部經津主之神劍」藏在劍中,分解了離子間的相互作用於氫元素結合以及雙鍵的互相作用和不帶電子的中性原子與分子。
緊接着藍白色的光芒垂直衝向蒼穹。巨大的光柱矗立在空地三面。
遠處是從火山中流出的岩漿,面前是一口翻滾的煮鍋,裏面是瘦骨嶙峋的裸體亡者們。亡者們七竅流血,從肉至骨溶解的疼痛使他們不停地哭喊。
獄卒們滿頭金髮,穿着紅色的衣服,眼中噴出火焰。他們用手上的弓弦刺穿亡者的眼球,用鐵棒敲擊他們的背脊,內臟灑落一地。
「混沌派的幻視者耶姆·阿達的作品,《地獄第四層、叫喚地獄》,顯靈吧!」
赤紅色的地獄從平面的繪畫中滿溢出來。烏卡烏庫·庫的巨足瞬間被變成熔鐵爐,金屬皮膚瞬間被溶解,內部機構的肉骨都暴露在外。數百個矮小的亡者扒住不斷溶解的腳上,眼耳口鼻中不斷湧出鮮血。
獄卒們放出數千根箭矢刺入烏卡烏庫·庫厚實的胸膛,產生了無數裂縫。箭矢一直貫穿背部。爲了展開巨大咒式的巨大演算裝置所發出的放射狀的光芒不斷碎裂。
「數法式法系第七階位『天獄地獄一百零八景』的咒式,我很滿意。」
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像享受音樂一般享受着烏卡烏庫·庫苦痛的聲音。
「這次因爲巨匠們沒有時間,所以只能再現兩個地獄,真是可惜。剩下的一百零六個地獄更令人愉悅,更殘酷,更邪惡呢。」
巴羅梅洛歐撫響琴聲,配上了彷彿戲劇的臺詞。音符散亂,侍奉在側的艾德和格萊德對看一眼,又看向主君。
「巴羅梅洛歐主君的咒式非常厲害,但是琴技不怎麼樣呢。」
「哥哥,不怎麼樣這個評價還太高了,應該說是聲音地獄。」
艾德和格萊德互相說道,坐在中央的巴羅梅洛歐臉上浮現出苦澀的表情。
「閉嘴。我雖然喜愛美,但是做不出來。」巴羅梅洛歐彷彿不在戰場,他前方出現一連串轟鳴聲。烏卡烏庫·庫揮動右臂,粉碎了熔鐵爐。閃耀着赤色和橘色的熔鐵之海溢出,「古巨人」不斷後退。白銀的血液從胸口刺着幾千根箭矢的傷口中流出,背後的光芒消失,烏卡烏庫·庫痛苦的聲音響徹天際。
「貴族是優雅的,接下來充滿泥臭味的戰鬥,就交給下人去吧。」
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向後退去,艾德和格萊德跟在他身後。
「古巨人」全身充滿創傷,失去了左臂和兩腳腳尖,他跪在地上,烏卡烏庫·庫·剩下的十八隻眼睛因爲數千年的人生沒有遭遇過的屈辱而變得赤紅。
「感謝你的一臂之力。」
死裏逃生的奧凱茨谷在地上一個迴旋,拉住馬頭。西澤里奧斯藉着慣性,像流星一樣落在遠方。
「作爲正義的同伴有些不甘,但是最後就交給你了!」
烏卡烏庫·庫落下,奧凱茨谷停住,兩人再次展開對峙。
奧傑斯王宮上空,雷電描繪的老人臉龐變得有些苦澀。
「之前擊退『古巨人』和巨人軍隊的行爲是充滿大義的。」
奧凱茨谷舉起「三日月宗近」,上空的風景變得扭曲。雲層途中開始散開,蒼穹嘎吱作響。
耶斯帕雙手交叉站在窗邊的臺座前。
「因爲被突然襲擊,警衛兵有大量傷亡,我有愧於此。」
大賢者尤坎站在主君身旁。翼將們這樣低頭就好像對大賢者也行了一禮,大家臉上紛紛浮現出不滿。傭人們關上了禮拜堂的大門。摩爾丁站在門前微笑,背後用手鎖上了門。
「摩爾丁殿下制定的翼將順序,不僅僅是依據年功和惠顧而散漫制定的啊。」貝爾德里德沙啞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懊悔,「是真實有實力差別的。」
騎馬武者站在巨大重量的巨人前方。
「雖說錯過了之前的襲擊事件,但是似乎趕上了現在的有趣事件。」
耶斯帕聽完老師的話,眼神變得陰鬱。
「鄙人這把老骨頭要做善後太累了。鄙人是來學習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的名偵探風格的。」庫洛普菲爾一邊揉着肩膀一邊笑了起來。
「我也會用奧義來應戰的。」
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只是站着,他們真切感受到了揹負着國家的攻擊性咒式士的恐怖。
被結界壁擋住的破壞大瀑布反轉,隨着重力落下。烏卡烏庫·庫的碎片與巨人的屍體,還有折斷的盔甲與魔杖劍,瓦礫與沙塵,一瞬間都衝向地面。
衝擊也傳到了後方的奧傑斯王宮,屋頂的瓦片落下,白牆上的龜裂不斷擴散。侍女和傭人的悲鳴充斥着王宮。「被『三日月宗近』所囚禁的,軍神『魔利支天』啊!」
貝爾德里德說出了悲傷的忠告。
烏卡烏庫·庫雙膝跪地伸出雙手,指尖再次發動了化學練成系第七階位「極星辰崩落壞殲來」。剩下的光芒一邊碎開一邊捲起岩石和鐵塊的漩渦。右手和左肘的斷面中又急速生成了疑似行星。
不斷前進的烏卡烏庫·庫接住了斬擊的大瀑布,他舉起的想要防禦的刀刃斷成兩節。刀刃從「古巨人」之王的左右兩肩以及頭頂劈下,將他等分成四塊,一直劃到腰間。
白煙隨風逝去,翼將們面前的視線終於變得開闊。
軍神身長兩百米,接近一棟五十層的大廈,她在空中斜斜地漂浮。巨神俯視着匍匐在奧傑斯王宮與空地上的生命的愚蠢行爲。
浮在空中的軍神胸中刺着一把刀。是和腳邊奧凱茨谷握着的「三日月宗近」非常相似的銀色刀刃。
「爲什麼要戰鬥到這個地步。」
面前已經沒有了奧傑斯王宮引以爲豪花草樹木和周邊各種建築物,變成了無法判斷原來樣貌的,堆積着金屬與肉片的荒野。烏卡烏庫·庫被分割成四塊,三條斷層刻在大地中,看不見底。
含有砂石的烈風與白煙吹到了耶斯帕他們所站的地方。翼將們都舉起手擋住臉。
「就是現在釋放出一部分的力量!」
「你們這樣脆弱的身體和短暫的壽命,爲什麼要戰鬥到這個地步。」「古巨人」剩下的十八隻眼睛充滿疑惑,「你們不恐懼死亡嗎?」
貝爾德里德看向室內,奧凱茨谷站在禮拜堂的十字架下。少男和少女正在給坐在輪椅上的巴羅梅洛歐倒酒。白髮白鬚,一身純白色修道服的庫洛普菲爾正站在訓誡臺前揉動肩膀。
奧凱茨谷右手再次揮動「三日月宗近」。垂直舉起的刀身殘影宛如觸及到何處的異空。
禮拜堂全員看向男人聲音傳來的方向。禮拜堂大門前站着一個黑髮黑瞳穿着樞機卿長服裝的男人。翼將們對着主君摩爾丁低頭行禮。
直徑兩百米的兩顆行星穿越天際,撞上劃開天空的巨大刀刃。激烈的光芒照亮地面,天空發出轟鳴聲。
傾斜的巨體慢慢起身站直。人形的女神睜着惺忪的睡眼,俯視着古巨人。相比於兩百米的巨體,身高一百八十米的烏卡烏庫·庫都變得嬌小了。本該雄偉壯麗的奧傑斯王宮在巨神與古巨人面前也顯得像一個玩具模型。
翼將們聽了摩爾丁慰勞的話語再次低下了頭。只有亞宰魯麗在通信機另一頭咂舌。尤坎身邊漂浮着八顆寶玉,他站在主君背後刻薄地笑着。
兩人視線前方是武士坐在馬上,收刀入鞘,發出了冰涼的金屬聲響。他嘴邊叼着的樹枝正隨風擺動。
即便是「古巨人」身負重傷,但是和人類之間還是存在壓倒性的體格和戰鬥差。
拉奇兄弟同時轉動視線。
「這樣下去就不能說『根據我的推理犯人就是你!』這樣的臺詞了哦。如果能在上百個嫌疑人面前說出這句話真的很厲害,雖然有點像傻瓜。」
兩顆行星被切斷,搖曳着銀尾的刀刃揮下。被斬斷的兩顆疑似行星隨着女神左右兩邊向後飛去。變成半球的行星可以看見地殼一般的斷面,閃耀着紅色的核心熔鐵流出。
後方的奧傑斯王宮中,傭人侍女們四處逃竄。一顆疑似行星就已經帶來令人絕望的狀況,現在即將變成兩倍。面對世界末日的畫面,人們倉皇逃命。
「還有其他問題。」
烏卡烏庫·庫伏在地上,用剩下的右手和左腳再次前進。他的右手上出現了一把巨大的劍。
「那麼,會怎麼樣呢。」
奧傑斯王宮騷亂遠處的禮拜堂一片寂靜。
「善後很麻煩啊。」異邦戰士的話語宣告了死斗的終結。奧凱茨谷看向了奧傑斯王宮,「我們不會忘記庫洛普菲爾老師的。」
亞宰魯麗的聲音通過通信機傳來。
馬上的奧凱茨谷再次呼喚,聲音振動整個花園。隨着膨大咒式的放射,站在頭上的軍神左右三臂揮動起握着的太刀。三振的白銀刀刃直逼天際。
「聖者如此說了的話,不存在侵入者這點應該是可以確認了。那麼事態就愈發不明朗了。」
「如果各個國家或者是充滿惡意的個人,還有『異貌者』使用這種轉移咒式的話,世界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尤坎舉起手去摸明明滅滅的其中一顆寶玉,八顆寶玉沿着衛星軌道不斷旋轉,看着它們的虹色眼瞳彷彿對現在的事態充滿興趣。相比之下,巴羅梅洛歐藍色的眼睛中則是充滿疑問。
「勇敢,雄壯,高潔。這是在故國已經被廢棄的『武士道』,但正是如此纔要繼承。」
樞機卿長看向右邊,透過禮拜堂的窗子可以看到奧傑斯王宮正在被修復的模樣。
「發生了很多事情,如果沒有『古巨人』之王和巨人的話,就不會完全不知道重要的水壺偷盜事件的犯人。」
西澤里奧斯雙手抱胸站在破壞的畫面前,捲起的圍脖隨風飄動。烏芙克斯一臉不悅的表情雙手插在長外套口袋中。卡維拉撐着陽傘。通信機中傳來亞宰魯麗的笑聲。傑農則是保持沉默。坐在輪椅上的巴羅梅洛歐右手舉起慶祝勝利的酒杯。
貝爾德里德坐在哥哥旁邊,嘆了好幾次氣。
貝爾德里德看着激戰過後的翼將們。
扭曲的天空變成碎片四處散去。極彩色的螺旋在天空的破洞中飛旋,似乎有什麼要出現了一般。
巨人襲擊事件在奧傑斯王宮中像炸開了鍋一般,引起了大騷動。
「即便死,我也要繼承武士的意志。傳承給下一代。正因如此,我的信念纔會貫徹武士的道路。」
「一顆不行就兩顆。單純的正面進攻法。」
在掀起轟鳴聲的巨大質量前,馬上的武士緊握住魔杖刀。
「如果沒有你們翼將,奧傑斯王宮就會輕易陷落,我也會喪命。不愧是翼將,是皇國最強的攻擊性咒式士們。」
奧凱茨谷小聲唸叨着,巴羅梅洛歐動了動眼珠,他危險的眼神看向了站在摩爾丁背後的尤坎。
地上的翼將與奧傑斯王宮的人們都抬起頭。所有的破壞畫面都看起來異常緩慢,甚至有一種莊嚴的美。
拉奇兄弟都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眼前奧凱茨谷、巴羅梅洛歐、西澤里奧斯和烏芙克斯所造成的慘狀,簡直讓人無法相信這是僅憑一己之力就可以做到的。這簡直是壓倒性的破壞與虐殺的畫面。
「『怨帝的十三個嫡子』和佩迪翁到底做了多少隱藏的複製品啊。」
「貝金雷伊姆事件,還有安海瑞歐和贊哈德事件的時候,你做了什麼?利用蝴蝶劍士在策劃什麼。」
「這顆星球的霸者究竟是何方神聖?」亞宰魯麗高聲鬨笑,「『長命龍』嗎?『大禍式』嗎?還是說是『古巨人』和巨人?亞人類?」亞宰魯麗聽起來很愉悅,「白癡!是人類!因爲人類的惡意和殺意纔是世界最強大的武器!」
奧凱茨谷揮下白刃。頭上的女神向前踏出一步,以同樣的動作揮出三把劍。
烏卡烏庫·庫右手向前揮動,奧凱茨谷也同時揮動刀刃。巨人釋放出兩顆疑似行星,同時女神也揮下了刀刃。
「我不想做善後工作。我討厭文件。」烏芙克斯站在暗處唸叨着。
「問題是,雖說是一次性的,但是能夠利用轉移咒式轉移一個軍隊的巨人還有像『古巨人』之王烏卡烏庫·庫那樣的超大質量物體。」摩爾丁黑色的眼瞳中充滿嚴峻,「這纔是最嚴重的事態。」
「我們,還遙不可及啊。」耶斯帕說道。
奧凱茨谷低頭以表歉意。摩爾丁舉手微笑。
升上天空然後四散的激流撞上不可視的防護壁然後彈開。那是庫洛普菲爾的立方體大結界擋住了被害範圍的擴散。
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手託下巴,臉上浮現出苦惱的神色。
身子接着臉從次元洞穴中出現,她有可以扭斷樹幹的健壯手臂,背後還生有四隻手。每隻手上都握着超大的寶劍,弓箭和金剛杵。
「兩個,啊。」
從上方極彩色的洞穴中出現的是寶塔一樣閃閃發光的頭盔。緊接着出現的是有宅邸一般大的女神柔和的臉龐。她睡眼惺忪,臉的左右兩邊還是臉,彷彿三個孩子一般。
官僚們對着電話各種怒吼,小吏們則是夾着文件在走廊上匆匆而過。醫療咒式士和侍女們去援救負傷者,傭人們開始了修復作業。重機在空地上前進,開始清理「古巨人」和巨人們的屍體。
三條落雷斜下,太刀發出轟鳴聲。天空彷彿要被割裂一般發出破裂聲。長大的三條刀刃的前端已經超越了音速。
出現在奧傑斯王宮的是被稱作「魔利支天」的東方軍神,她是神格化的陽炎,司掌護身、隱身、招財與勝利。
「噢,愉悅的充滿愛意的殺戮的話,我也來搞混哦。」
亞宰魯麗的鬨笑聲迴盪在奧傑斯王宮的空地上。
遠處是烏卡烏庫·庫被割下的手臂,變成了一座塔,頭部和身體變成了一座山,巨大得遮天蔽日。背後的光芒失去了綠色的色澤,變成了一塊背景板。不斷流出的白銀血液因爲氧化的作用而變成了透明的河川。
奧凱茨谷聽完主君發自內心的讚美再次低下了頭。
「大家,在做什麼?」「很抱歉,吾輩專職破壞,不適合修復作業!」西澤里奧斯充滿精神地答道。
失去了左臂和兩腳,又被防住了三次極大咒式的烏卡烏庫·庫右手撐在地上。
奧凱茨谷一揮刀,軍神胸口中的刀彷彿與它產生共鳴一般不斷震動。巨體的睡眼中浮現出痛苦的神色,她開始動作。
烏卡烏庫·庫舉着超大質量入神地看着上方。西澤里奧斯、烏芙克斯、卡維拉、耶斯帕,貝爾德里德,以及張着結界的聖者庫洛普菲爾巨大的臉都因爲異常的畫面停下了動作。
「人類啊,不能驕傲。你們還會有引起這樣的死亡的!」
貝爾德里德一時語塞。耶斯帕也放下了左右兩把魔杖劍。西澤里奧斯和烏芙克斯保持着臨戰姿勢,沒有動彈。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後退。卡維拉撐着陽傘站着不動。傑農的悲鳴從通信機中傳來,亞宰魯麗則是發出怒吼。
巨人之王左右出現了兩顆巨大的行星。兩顆行星的影子投落在花園上。
「只要是沒有咒式結界的場所,連軍隊和兵器級別的『異貌者』都有可能被轉移。」庫洛普菲爾一邊捻鬚一邊說道。
三面軍神的中央是莊嚴神聖的女神,左邊是憤怒像,右邊是童女像,身穿綴有金銀珠寶的東方盔甲。
衝擊波朝後方襲去,吹走了西澤里奧斯和烏芙克斯造成的巨人的屍山。烏卡烏庫·庫的手臂與腳腕,斷裂的頭部與身體碎片飛上天空,在充滿煙塵的大瀑布前方舞蹈。
「果然,之前的事件導致雷梅迪烏斯方程式的轉移咒式技術流出了啊。」
「那麼,那個意志會毀滅全人類。」
「鄙人也來幫幫忙。」老聖者手貼上滿是皺紋的額頭,開始搜索記憶,「是否有侵入空地或是宅邸的破壞行爲,只要使用過咒式,鄙人就可以用知覺咒式察覺到。檢索今天六千兩百二十次的有意圖的咒式反應,但是其中沒有不當侵入禮拜堂的行爲。」
烏卡烏庫·庫看到這壯麗的畫面停下了動作。他左右手保持着舉起疑似行星的動作,彷彿在等待軍神制裁一般,僵直不動。
烏卡烏庫·庫問奧凱茨谷。
「不要把鄙人當做已經歸西的死者來對待。」
卡維拉即便是站在室內也撐着陽傘,她正在和通信機另一邊的亞宰魯麗和傑農說些什麼。烏芙克斯抱膝坐在陰暗的角落。西澤里奧斯則是雙手抱胸站在窗邊眺望遠方。
「一杯敬翼將,一杯敬首領。」
在人煙滅絕的畫面中,舉着刀的騎馬武士,真田·奧凱茨谷屹立其中。他迴旋刀刃,插回背後的刀鞘,同時頭上浮游的巨神不斷後退,刺在胸中的刀刃也隨之消失。洞穴自己收縮,消失。緊接着是一陣強風。
「因爲,什麼推理都沒做啊。」
左邊的半球直直撞上地面,粉碎。下一秒右邊的半球也落在地上,剩下的兩顆半球互相相撞,在空中爆炸。四重地震搖動了奧傑斯王宮的空地,半球碎片的落下再次造成了餘震。西澤里奧斯用重力咒式,烏芙克斯用分解細菌咒式,卡維拉用陽傘遮擋住了二次傷害。
「都還是很難攤開底牌的時期,對不對?」
奧凱茨谷和巴羅梅洛歐在禮拜堂中相對,不敢相信尤坎和亞宰魯麗複雜的反目。屬於奧凱茨谷派的耶斯帕手伸向了腰間的魔杖劍。
卡維拉站在陽傘下,另一隻通信機中傳來傑農咽口水的聲音,緊接着就是是一樣的沉默。烏芙克斯站在暗處,享受着似乎會發生死亡的氣氛。西澤里奧斯則是完全讀不懂氣氛,再次在意起紅色的圍脖。
最年長的聖者庫洛普菲爾嘆了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調停。
苦笑迴盪在禮拜堂中。
「差不多夠了吧。」
聽到摩爾丁的聲音,奧凱茨谷,巴羅梅洛歐和尤坎都錯開了視線。緊張的耶斯帕和貝爾德里德舒了一口氣,手恢復到原來的姿勢。
「現在應該解決的新問題是。」摩爾丁的眼神重新變得柔和,黑色的眼眸看向耶斯帕,「拉奇兄弟偵探的『怪異,消失的水壺事件』。」
「非常抱歉。居然讓殿下知道了我的失態。」
耶斯帕對於話題的突然轉換感到一絲惶恐。摩爾丁笑着走過他身邊。
「即便如此我的耳朵還是很靈敏的。你需要道歉的是居然不一開始就告訴我這麼有趣的事情。」
「非常抱歉。」耶斯帕再次感到惶恐。
貝爾德里德站起身,揮袖嘆氣。
「好好想想的話,非正式會談的人都不會留下記錄,所以不知道他們的行蹤哦。」貝爾德里德走進摩爾丁,「殿下,告訴我們誰和誰來過啦~」
「我沒法告訴你噢。正因爲『他在那裏,又不在』,纔有了能夠說話的對象。」摩爾丁舉起右手指尖貼在嘴脣上,做出噤聲的動作,「順便說一句,我應該是真的在辦公室裏整理書籍,所以也會變成『在這裏,又不在』的狀況。」
禮拜堂中掀起的敲門聲打斷了摩爾丁惡作劇般的戲言。「殿下,我知道你逃到這裏來了!」門的另一邊傳來一個拼死呼喊的女聲,「請出來殿下!因爲剛纔發生的襲擊,需要殿下簽名的文件和報告書又堆得像山一樣了!!」
翼將們聽到門對面悲痛的呼喊,不由得面面相覷。
「即便是翼將十二席,也只有裘拉索·奧普特·考迦值得悲傷。」抱胸的西澤里奧斯感觸頗深地說道。
「既是忍者,又是摩爾丁殿下的首席祕書官,還兼職護衛。那應該是翼將中最殘酷的任務了吧。」
烏芙克斯說道,其他翼將全都向門投去充滿憐憫的眼神。門外,祕書官似乎在裘拉索身邊不斷髮出聲音。
耶斯帕聽到摩爾丁的聲音,停下了動作。
翼將臉上的表情,都想起了誓約儀式的那一瞬間。
「明明是堂兄,這太過分了。」巴羅梅洛歐說道。
摩爾丁背對着大家繼續說道。
但是,至今爲止,那些誓約依然留在每個翼將的胸膛中,發揮着殘留的熱量。
「我們將永遠敬仰至上的主!」
「大家冷靜些。」
「我已經都看過了,全部許可就好了。最終項上已經寫了哦。」
「無論生死,爲了所有人。爲了弱者。」
「爲了所有人。爲了弱者。」
只有站在禮拜堂後方的尤坎浮現出不屑的笑容。大賢者因爲背後翼將們的壓力,開玩笑似得跪下了右膝。
摩爾丁爽快地回答道,站着的裘拉索臉色變得蒼白。她因爲這過分的事態而失去平衡。女忍者的脖子像是往前折斷了。她虛無的黑瞳凝視着禮拜堂中的地毯。
摩爾丁苦笑着舉起手。
「你們倆,殺人不可以的!如果你們做了那種壞事,吾輩會正義地將你們剷除!」
「那個,哥哥,完全不是這樣哦。從一開始推理就不成立。對吧?從理論上來說明?首先只有嫌疑人奇怪這件事就只存在古老的推理小說中哦。」
這是沒有一點虛僞的忠誠,是抱着如果有必要可以被握住劍柄的主人刺死的覺悟而發出的誓約。這是齊伯倫龍皇國的貴族和騎士們的正式敘任儀式。
「不,我們只是在爲你作爲主君的祕書的境遇感到悲傷,絕不是因爲你乍泄的春光……」
烏芙克斯從禮拜堂的暗處走出來,點了點頭。濃綠色的眼尾有些溼潤。「說得好啊。我都有點感動了貝爾德里德。我在開始全滅人類戰鬥的時候,一定會先殺了你的。」
坐在輪椅上的巴羅梅洛歐神色奇妙地加了一句。
站在走廊上的耶斯帕臉上浮現出果斷的神情。
站在旁邊的貝爾德里德用懷疑的目光看向哥哥。
「是誰!是哪個蠢貨向殿下報告拉奇兄弟的偵探遊戲這種看起來很有趣的事情!是你嗎!還是你!」
「……從很久以前我就一直說服自己假裝不要發現,假裝不要發現,拼死不去思考真相。」倒在地上的裘拉索悲哀地呢喃道,「……這個職場裏沒有正常人。我想回家。」
「爲了拯救十四歲,或者是符合條件的十六歲的美少年美少女,我也會從這把輪椅上站起來阻止你們的。」
「原來如此,我弟弟的話其實也有道理。」
突然傳來一聲高亢的破碎音,全員都下意識地採取了臨戰姿態,將摩爾丁圍在中間展開完全防禦。伴隨着玻璃碎裂的聲音,一個人影在禮拜堂的地板上滾動,然後停在了貫穿信徒席的小路上。
摩爾丁轉過身,背後揹負着十字架。他的眼神柔和而又決絕,全員下意識地調整了坐姿。
「裘拉索,血!」
翼將們跟隨着奧凱茨谷開始吟唱誓約。
少一句
「果然!」
那是年輕而愚蠢,但又激烈而熾熱的誓約。是理想是野心,是愛慕是憎恨,是殺戮是救贖。只是一個被他人嘲笑愚弄的狂亂的誓約。
「誒??生命是輕量級的啊?!」
敲門的聲音突然消失。翼將們再次面面相覷,尷尬的沉默降臨在禮拜堂中。
「能夠償還這種失態的,只有我自己的性命!」
奧凱茨谷的刀和雙子的劍柄伸向摩爾丁,三人握着的刀刃則是對着自己的胸口。察覺到意圖的其他翼將們也紛紛效仿。
聖者庫洛普菲爾聽到耶斯帕的宣言,忍不住張大了嘴。從文件中抬頭的裘拉索的眼睛也是不可思議地睜得滾圓。兩人的心象背景應該是非常識的火山大爆發。不合理的火山彈落在每個在街上逃竄的人的常識之上。
裘拉索憤怒起身,走在禮拜堂中央的走廊上。她左手抱着數量膨大的文件,然後舉到胸前。
摩爾丁走過耶斯帕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耶斯帕一個激靈地回過頭,看到摩爾丁背對着他走向了敞開的大門。
庫洛普菲爾的表情變得蒼白。裘拉索一臉看着綠色妖精的表情,橫躺在椅子上。兩人的心象背景排列着太陽系的各種行星,地上正在發生地震·雷電·暴風雨與海嘯,總之一切都讓兩人的常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翼將首領奧凱茨谷站起身,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前進。聖者庫洛普菲爾和祕書裘拉索,還有大賢者尤坎都跟在樞機卿長身後。烏芙克斯和西澤里奧斯,以及沉默的卡維拉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後。
「是的,哪個都不是。你們是我的刀盾。你們是有壓倒性的力量使者,十二翼將。」沉靜的話語變成高原上的風,穿梭在禮拜堂和翼將們之間,「你們對我宣誓忠誠的時候我所說的話,我再重申一遍。」
貝爾德里德一躍而起,拼死抓住耶斯帕的雙手防止他自刎。
「這樣啊。」機劍士臉上浮現了笑容,「我終於明白這一連串的事情的真相了。」
貝爾德里德的眼瞳在額頭的飛行眼鏡下開始發光。
奧凱茨谷聽取主君的宣言,猛地拔出了腰間的魔杖刀。他反轉刀身握住刀鋒。耶斯帕也交疊雙劍,握住刀刃。貝爾德里德也握住了自己的魔杖劍刀刃。
「我知道了。從現在起我會用自己的頭腦思考的!」
貝爾德里德也站了起來。只有耶斯帕保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
打破禮拜堂窗戶衝進來的是一個穿黑西裝的女性。像四腳獸一樣趴在地上的裘拉索上下聳動肩膀大口呼吸着。一條鮮血從她秀麗的額頭上流淌下來,那是衝破玻璃的時候不小心劃到的。
「到此爲止都是普通的儀式翻譯。不要忘記還有接下來的還有各自的創作。」
「我不強制要求你們的忠誠,你們的獻身。我不在意你們心中在思考什麼,只要用行動證明就可以了。」
「那麼,處刑開始。」
「作爲你們交付生命與理想的人,無論是生還是死的場所,我都有義務爲你們準備。是非常愉快的遊樂場。」
這個男人明明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弱小,他的聲音卻壓倒了皇國最強的攻擊性咒式士們。聲音的壓力壓彎了耶斯帕的膝蓋,他右膝跪在了緋色的地毯上。貝爾德里德抓着哥哥的手腕,也跪了下去。
翼將們各自用自己的方法爲她的靈魂祈禱安息。
「但是,你們是通過作品表現美的藝術家和工藝家嗎?還是通過詩歌和故事,與世界對峙的詩人或文學家嗎?」
耶斯帕關心地伸出手,沉默的女忍者無視了同事,右手手背胡亂地抹去血跡。她一臉拼命的表情,黑色的眼瞳流露出受傷的野獸般的眼神。
「殿下,請裁決文件!請一心一意地裁決!」
理論破壞災害中心耶斯帕則是理直氣壯地點頭肯定。
「本來只是想阻止耶斯帕自殺的,怎麼變成了誇張的儀式了呢。」摩爾丁苦笑起來。樞機卿長走到最前列的奧凱茨谷和耶斯帕以及貝爾德里德面前,推了推他們伸出的劍柄,示意他們收回各自的刀。
「和你的對話,總是會變得不合理。」樞機卿長淡淡地笑着,「只要你率直的心沒有丟失,總有一天水壺會出現的。塵世就是這樣的。」
「這是與我比誰更快的競爭。啊啊,早點出監獄就可以想殺多少人就殺多少人了。用鐵串捅進只說不做的人的肛門裏,貫穿身體,讓他滿嘴噴糞。」
房間的盡頭,龍皇旗與光翼十字架下,摩爾丁停下了腳步。耶斯帕雙手還放在劍柄上,他踏出一步。
「我明白了。」
耶斯帕右手撫上自己的左肩,彷彿在感受肩膀上殘留的熱度。
「可是,這樣我很丟臉。幼時起我對殿下奉上的忠誠的證明被盜走,而且還捉不到犯人。這太可笑了!這太失態了!」
「現在,這裏發生了無中生有嗎?!」
耶斯帕斷言道,然後看向了雙胞胎弟弟,也就是自己最大的理解者。
站在小路上的庫洛普菲爾,站在禮拜堂一隅的烏芙克斯和站在椅子間的西澤里奧斯和裘拉索,全員都右膝跪地。卡維拉也跪下身,同時將兩個通信機放在了地板上。亞宰魯麗因爲被強制行禮,發出了不滿的聲音。但是,通信機立刻被擺成了朝下的模樣。
摩爾丁和往常一樣笑着。
此話一出,準備出門開始虐殺的兩人停止了動作。摩爾丁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屋子中央。翼將們在禮拜堂各處看着主君的動作。
他們知道守護龍皇國的人民的羽翼所在,就只有這裏。
西澤里奧斯身體前傾。
「所以如果『被說了請自己思考就去自己思考』,請你注意到其中的矛盾好嗎。」
摩爾丁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坐在了禮拜堂的椅子上。翼將們移回了視線。
巴羅梅洛歐用摺扇堵住了奧凱茨谷想要繼續說話的嘴。翼將們稱讚了輪椅公爵英雄般的行爲。
裘拉索大喊着跳起來,坐在了禮拜堂的座位上。她右手握住鋼筆,以猛烈的氣勢不斷給文件簽署代理署名。
抓着哥哥的貝爾德里德聽到主君的問題,搖了搖頭。耶斯帕沉默的獨眼表示了否定。
聖者因爲三重衝擊不由得瞳孔擴大。倒在椅子上的裘拉索落到了地上,她躺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就像是道德教科書封面上那樣的毫無感情。兩人的心象背景中,常識已經因爲恆星與行星的連鎖爆炸而徹底毀壞。巨大的恆星冒出火焰,行星則是一個接着一個被摧毀。常識和良知的銀河系毀滅了。
拉奇兄弟聽到主君的提問陷入沉思。其他的翼將也保持着沉默。
耶斯帕再次確認託付給自己,以及所有翼將們的決心。
耶斯帕對着抬頭看向十字架的主人的背後大喊,他終於拔出了雙劍,雙劍交錯,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裘拉索的左手指尖在禮拜堂的地板上畫圓,只是一個勁地畫着。
收刀入鞘的金屬聲在禮拜堂中響起。摩爾丁看着翼將們。
奧凱茨谷站在摩爾丁身旁,搖了搖嘴裏叼着的樹枝,臉上浮現出微笑。他先一步跪下右膝,行了一禮。巴羅梅洛歐坐在輪椅上低下了頭。
「正確答案不是幾分之一,而是應該成倍疊加!那以外的登場人物,無論是有沒有臺詞的人都應該無一漏網地殺掉,這樣的話推理就絕對不會錯了吧?!」
「等等,貝爾德里德,要殺的是奧傑斯王宮的五……」耶斯帕感受到貝爾德里德冷漠的眼神,改變了說法,「不,不是。其實是,唔。對了,是需要思考的問題,我剛剛纔明白。」
「怎麼可能會輸!!!!!!!!!不要小看忍者的毅力!」
「現在,你要把推理這個詞的概念無限擴大嗎?!」
耶斯帕收回了右手,身旁的貝爾德里德剛笑了兩聲,就因爲哥哥落下的拳頭閉上了嘴。
「你不行。真的不行。」
「我只是一個給你們提供愉快遊樂場的存在。重要的是隻要活着,就得用自己的頭腦思考。要一直思考到死亡的那一瞬間噢。」
「那麼,水壺消失事件的犯人有頭緒了嗎?」
亞宰魯麗忍笑的聲音從沉默的卡維拉的通信機中傳來。
耶斯帕單膝跪地,表明決心。
裘拉索注意到了翼將們哀傷的眼神。她臉頰稍稍有些泛紅,右手胡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摩爾丁站在行禮的翼將中心,舉起右手。
「果然還是要殺了所有的嫌疑人,你是不會說這樣愚蠢的結論的吧?」
祕書官們的勸導只是沸騰了裘拉索。翼將們想象着門另一邊的畫面,眼神中不由得浮現出深深的哀傷,然後轉頭看向摩爾丁。而當事者本人只是聳了聳肩。
「每個人表達心跡的方式是不同的。」
「但是,一旦你們將生命與理想交付給了我,我就不允許你們因爲一些私事而擅自對自己的生死做出選擇。我自己,也不會做那樣的事情。絕對不允許。」
耶斯帕一臉理所當然地抽出雙劍,貝爾德里德也抽刀出鞘站起身來。聖者求救般地看向摩爾丁。
坐在椅子上的摩爾丁抖了抖肩,似乎在忍笑。
一言畢,室內的氣氛陡然一變,變得莊嚴嚴肅。耶斯帕注意到曾經主君與自己之間執行的忠誠儀式再現了。
貝爾德里德右手扶額,彷彿非常頭痛。
天鵝絨的紅色絨毯,書架上排放這厚重皮革封面的書籍。透過窗戶的月光照亮了辦公室的角角落落。
室內充滿靜謐。
摩爾丁坐在椅子上身體面朝凸窗,他看着膝蓋上的手。
奧凱茨谷站在樞機卿長的椅子後。地板上是他背插六把刀,嘴銜樹枝的複雜影子。尤坎坐在椅子背後的桌子上。大賢者臉上還是和平常一樣充滿迷團的笑容。
窗外透來的月光照亮了三人的輪廓。
坐在椅子上的摩爾丁的手的動作能表現靜悄悄的時間在不斷流淌。
「就是要銷燬證據是嗎?」
尤坎坐在桌子上問道。摩爾丁左手握住藍色的碎片,右手正在向上塗粘着劑。被破壞的水壺和碎片放在凸窗上。
「作爲贖罪的修理哦。」
摩爾丁彷彿無事發生一般繼續手上動作。他舉起右手,手指上的藍色戒指在月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因爲是我碰落弄壞的,所以我有責任修好噢。」
「果然汝就是水壺消失事件的真兇啊。」
摩爾丁在尤坎面前拼接碎片。
「雖然繞了點遠路,但是我已經明白地自首了,他應該明白了吧。」摩爾丁拿起下一塊碎片,接着塗粘着劑,「特意去現場,表明自己在那裏。用看似漂亮但毫無關係的推理含混過關。」
摩爾丁還在繼續手上的作業。
「你們兩個人,即便以及幾乎所有翼將都注意到真相也會跟着氣氛繼續呢。」
尤坎笑了。
「那麼,剛纔那個五毛錢戲劇是什麼?」
「我可是認真的啊。不管怎麼打折扣,也都是好好演出了啊。」
摩爾丁將碎片嵌在水壺上,用布擦去了溢出來的粘着劑。然後又拿了另一塊碎片,繼續修復。
摩爾丁的眼睛透過鏡片確認水壺的修復狀況。
「我覺得讓他們侵入會很有趣,現在看到預想成真了。而且還能看看翼將們隱藏的一部分力量吧?」
摩爾丁越過水壺,看向窗外,可以看見被破壞的奧傑斯王宮空地的荒涼景色以及那後方延展着的城市街道。他的目光不斷放遠,似乎是在注視着龍皇國、烏闊大陸以及整個世界。
「怎麼了,尤坎?」
奧凱茨谷還給他一個不屑的笑容。
經由摩爾丁的手本該修復的水壺實在說不上完美。與其說它是水壺,不如說變成了一個碟子。
澄澈的月光灑落滿地
「雖說是藝術守護者的奧傑斯家族,巴羅梅洛歐是毀滅性的,但是主上您更是沒有創作的才能。」
「原來不是這樣的形狀嗎?」
月光沒有改變。
摩爾丁正在確認水壺是否修復完整。他左手舉起藍色的水壺,透過月光觀察空隙的情況。
只有摩爾丁一個人喃喃自語地盯着本該是水壺的碟子。
「既然我們的想法如此一致,爲什麼我和奧凱茨谷不能互相理解呢?」
「賭上殿下的性命這事,值得你死一萬次了吧?」「如果這是摩爾丁自己希望的呢?對於那個男人來說,巨人的襲擊也不過是翼將們的試金石的話呢?」
摩爾丁轉換了一下水壺的角度。
「是這樣的吧,確實是這樣的吧。」
「再有不久就要啓動了。」樞機卿長輕笑一聲。那是隱藏內心充滿祕密的紗幕。
「我也是開玩笑的。現在也不是取尤坎你的首級的時候呢。」奧凱茨谷一臉超然,嘴邊的樹枝搖曳着,「而且,被砍首的經歷只要一次就好了吧?」
月光照耀的室內,奧凱茨谷和尤坎都意味深長地笑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快要抵達臨界點。
奧凱茨谷舉着刀,側目看向主君。摩爾丁彷彿完全沒有看到兩人的劍拔弩張,依然沉醉於修復工作。
「接下來就很簡單了。利用自己的權限將禮拜堂的出入管理裝置無效化,再回收水壺和紙飛機就好啦。」
尤坎看着主君,他中性的面容上浮現出不悅的表情。
摩爾丁就好像沒事人一樣打斷了兩個翼將之間的互相對峙。男人伸手將碎片嵌進水壺。
氣氛剎那間緩和。奧凱茨谷收刀回鞘。尤坎也放下手縮回了袖子裏。
「汝的一切都是謊言與虛僞。現在這個瞬間,殺了被稱作詐欺的樞機卿長、白麪卿的你,纔是爲了世界爲了人類吧。」
奧凱茨谷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大賢者。
尤坎抵着喉頭的刀刃,看着奧凱茨谷。奧凱茨谷舉着魔杖刀微微一笑。
兩個翼將之間的氣氛變得緊繃。奧凱茨谷的刀刃和尤坎的指尖中隱藏着緊張感和殺意。
「被破壞的東西,可以修復。而且,比起理所當然的存在的東西,會變得更讓人記憶深刻。所以毀壞它再修復好也是不錯的選擇。」
「大賢者沒有普通人的心。沒有心的話就沒有信念。沒有信念的話就不能相信。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也不懂嗎?」
尤坎纖細的手指撫摸着自己的脖頸。他的脣邊綻放出毒藥一般的笑容。
刀刃在月光下閃耀,尤坎鮮紅的脣揚出一個妖豔的笑容。
一把白刃抵在尤坎的喉頭。握着上弦月一般的魔杖刀的是從椅子背後走來的奧凱茨谷。被刀制止的尤坎的手指,停在摩爾丁的頸動脈一步之前。
「異邦的劍士啊,首級飛走的經驗不怎麼痛苦反而很愉快噢。」
「順便,繞着告訴他我是犯人,不袒露在表面上。順便檢查一下有多少讀懂情況的翼將。」
奧凱茨谷與尤坎兩位敵對的翼將,聽了主君的話,都點了點頭。武士與大賢者彷彿是天秤的兩端。大賢者坐在桌上微微側頭。
「狂亂的誓約,還有那一系列事情的最初的一幕。」
遲來的劍壓搖動了尤坎黑色劉海。這是連大賢者都沒有感知到的超高速拔刀。
「大賢者在巨人刺客侵入的時候減弱了結界,這是爲什麼呢?」
「摩爾丁,我能說一句嗎?」
摩爾丁眼中充滿少年的神色。
最強的武士聽到摩爾丁認真的回答,嘴裏的樹枝不由得跳了一下。大賢者睜開眼,沒有說話,只是沉默。
「開玩笑啦奧凱茨谷。現在不是取摩爾丁首級的時候。」
「在那種情況下,我可不能背叛耶斯帕的期待噢。我沒法告訴他,我是因爲厭煩給文件簽名,然後折了個紙飛機飛着玩,結果穿過禮拜堂的窗戶打碎了他重要的水壺。」
「最後一片碎片修好了。」
尤坎閉上眼睛,表示洗耳恭聽。
「當然,如果是爲了和平而愉悅的世界的話,殿下我也可以斬殺。」
「人類與和平的真正的敵人,不是我,是摩爾丁噢。」
「恩,還不錯。接下來只要若無其事地放回去就好了。就當做有人反省後送回去的好了。」
「那你請自便。鄙人是和平主義者,所以不想和你二度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