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4萬 字
雖說因不同的社會或人而有所不同,但大家都有一種錯覺,覺得存在金錢無法買到的、物質以上的某種東西,或是朋友和戀人,或是配偶和孩子,或是正義和勇氣之類的,又或是其他。
因爲沒有人會把可以交換到的、買到的東西看作是能奉以愛的神聖之物。
——恩和烏斯·恩庫爾佐《法之紀元》神樂歷三八一年
◇ ◇ ◇
「這裏有點窄,隨便坐。」
我久違地回到了阿什利·博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這裏真是令人懷念。
梅肯克勞德、提塞恩、蓮德、德爾頓和其他五人各自找地方坐了下來,加上我一共十個咒式士,會客室顯得有點狹窄。
水燒開的聲音在會客室內響起,我轉換心情,泡了些速溶咖啡。德爾頓接過托盤,把咖啡分給咒式士們。我又打開冰箱,比起溫熱的咖啡,冰水和清涼飲料更適合這羣趕路過來的人。我把水瓶和飲料扔給咒式士們,他們各自接住後低了低頭。
「擔當指揮官的人不必特地做這種事情吧。」
蓮德笑着接住清涼飲料,我繼續把並水瓶扔給其餘舉手的四人,坐到空的待客椅上。
「我還沒說要就任三派首領呢,最多做個聯盟的議事擔當角色。」
「那可就讓人爲難了,我們也差不多需要個明確的指揮官了。」
梅肯克勞德說道,我一邊喝着咖啡,一邊扯出笑容。梅肯克勞德想讓我和吉吉那領頭成立新的事務所,就連從不打賭的慎重派蓮德,也在看穿現在的局勢只有聯盟纔有一線逆轉之機後順勢推進此事。
我們共同跨過了沃爾考哥拉地下街的死鬥,我被賦以期待。總有一天我不得不做出決斷,但現在這件事我還想再推後,何況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事情。
「指揮官的話題暫且不提,嘉由斯,關於昨天格特雷克的事情……」
梅肯克勞德露出擔憂的神色。
「格特雷克?」德爾頓他們異口同聲地發出疑問。
「恩,是我個人的事情,格特雷克是我副業上的元學生。」事情處於混沌狀態,不過也不是和他們完全沒關係的話題。「元學生因爲憧憬使徒而犯下了殺人強盜事件,僅此而已。」
蓮德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般吐了口氣,德爾頓青年開口說道。
「埃裏德那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如果不快點阻止使徒和安海瑞歐,被影響的人就會越來越多。」我把話保持在必須的最低限度內,雖然有點在意格特雷克和不在場的吉吉那,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事件起因的安海瑞歐和使徒現狀如何?」
「我覺得提塞恩的猜想大致上應該是對的,但還要再加上吉吉那自己的計算。決鬥當然是找別的機會會比較好,但吉吉那是在預想到自己不會贏得勝利的前提下展開行動的。」
蓮德支支吾吾,他沒有說出吉吉那在逃走過程中死亡的可能性。察覺到這一點,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雖然他們大概也在擔心身爲他搭檔的我,但更爲重要的是,失去吉吉那這一戰力,對聯盟而言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對手是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這種超級咒式士,還有僅次於他們的使徒們,最強的前鋒消失,誰來支撐前線?咒式士們對此感到不安。
「從至今爲止他的言行舉止及相關情報來看,卡基弗蒂始終還是一個武人。就算是我們這邊想放任行動的強者洛倫佐,他也會將其視爲目標。可以的話,希望安海瑞歐先和卡基弗蒂衝突,弱化雙方的力量,再讓勝者和洛倫佐交戰後被擊敗。之後我們再和洛倫佐談判,就有可能奪回派特莉嘉。」
「首先,斯坦茲留下,還有提塞恩,你也留下。」
梅肯克勞德拿出手機,連上網,打開官方的賞金情報。立體影像顯示出懸賞對象們,安海瑞歐和使徒的容貌、面具、姓名、特徵和市裏已經掌握到的情報並列在最上方。
我繼續預測道。
「能讓事態發展如此順人心意的具體方案我還沒想到,不過如果我們要展開行動就得往這個方向計劃。」
身高二零九釐米爾、體重超過三百千克爾的雙胞胎巨漢沉默地點了點頭,舉起大斧和大錘。提塞恩的破壞力加上蓮德的經驗,能組成強力的前鋒隊伍,蘭多庫的雙胞胎則成爲防壁。四人一起,才終於能代替吉吉那的位置。我倒是不太明白梅肯克勞德最先讓斯坦茲留下的原因,是因爲他本人的願望嗎。任務分配結束,梅肯克勞德和搜查部隊走向屋外,留下的人開始檢查裝備。
所有人一時都陷入了混亂,其實吉吉那的想法我也能猜到一點。
「更換下配置吧,梅肯克勞德是搜查班的指揮官,經常需要外出,所以由蓮德和提塞恩一起彌補吉吉那不在所導致的漏洞。」
「都超過尤拉維卡了,真的假的。」「有點厲害啊。」
雖然沒拿到那十億元有點可惜,不過搜索被水淹沒的瓦解都市梅託雷亞的底層反而價值更高。
蓮德把食指豎在脣前,以違法咒彈發動違法咒式,特別搜查官和警察一般都會對此視而不見,我們也將其付之流水吧,
「還有一個問題。」蓮德說道。「安海瑞歐和洛倫佐圍繞着派特莉嘉而互相爭鬥,那現在最大的強敵就是使徒卡基弗蒂了吧。」
「希爾蒂在死鬥時負了傷,但除了應急處理以外她沒有其他治療手段。從埃裏德那外來的希爾蒂應該不認識沒有知名度的地下醫生,我事先讓在地下醫生業界也很有名的次贊擴散了情報,希爾蒂也無法接近。」
房間裏的咒式士們都十分激動,他們各自和旁邊的人交談着賞金額的話題。比起爲伊迪斯報仇的我的私人恩怨,賞金額更加能強化所有人的鬥志。
結果呼之欲出。
「順帶一提,黑社會那邊也非正式地以五億賞金懸賞安海瑞歐,這可是合計十一億元的超大懸賞對象。其他使徒的賞金也上升了一億到兩億不等,賞金從一億五千萬元到三億元都有,各式各樣,全都高漲了一番。」
「爲什麼?」提塞恩因驚訝而僵在原地,他終於開口問道。「有必要提高這麼多嗎?」
我看向蓮德。
「這恐怕是三大組織的計謀,埃裏德那的各個組織都在互相爭鬥着十一人委員會的席位,這是爲削弱他們力量而出的賞金。雖說安海瑞歐和使徒賞金合計有十幾億元,但對三大組織來說還算便宜的。」
「就算失敗,也只要把責任都推給警察和攻擊性咒式士的無能就行了。」
尤拉維卡殺了德拉肯族一零八勇者中的一人,這是德拉肯族全體賭上威信的賞金。當然,現在大家都明白德拉肯族是爲了讓人交出尤拉維卡藏身之所的情報,然後讓自家的族人去打倒他而設定的賞金。
「沃爾考哥拉事件後,埃裏德那市當局就成倍提升了賞金,但我認爲他們應該不會準備資金將賞金再提高五倍。」
蓮德坐到椅子上,抱着胳膊看着我,只有這個男人心知肚明。
提塞恩開了個玩笑,但誰也笑不出來,所有人都明白現在的狀態近乎於戰爭。
所有人都歪頭不解,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的死鬥中,吉吉那應該已經親身體驗到卡基弗蒂的恐怖之處了。無論怎麼想,那都不是吉吉那一人能對付得了的對手。正因如此,爲什麼他會在這種時期選擇一個人與卡基弗蒂對戰呢,其他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釋。
「安海瑞歐的賞金額提高了,首先,官方賞金是六億元。」
「另一方面,像安海瑞歐那樣提前做好準備、深思遠慮進行佈局的對手是一大強敵,而且我們還沒從鑽石殺手的佈局裏走出來。」
「根據納特羅的情報,昨天在埃裏德那東墓地有一場爆炸事件,今早判明是吉吉那和卡基弗蒂的激鬥導致,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也從旁干涉,現在吉吉那下落不明。」
除去尤拉維卡這個例外以外,安海瑞歐的賞金高得異常。
「說到補給,咒彈和其他裝備準備得如何?」
「十一億!」
吉吉那打倒了尤拉維卡,但只因爲沒有屍體,廣域賞金長和德拉肯族就不去申請賞金辦理,說是光靠屠龍刀佐琉德無法證明。
問題完全沒有解決啊。
室內被困惑感支配,提塞恩左手摸上立在旁邊的長刀刀鞘,開口說道。「猜猜吉吉那內心的想法,他應該是想試試和一級的武人對戰吧。」他的聲音中帶有無畏的戰士的迴響。「畢竟卡基弗蒂看上去也不像個使徒。」
蓮德點頭肯定,我的猜想恐怕不會和真實情況差太多。
仔細想想還真是麻煩,與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這種超乎常識的強敵對戰,就算設法勝利了,我們的戰力也會急劇減少。在那時要是喫上一記遠距離狙擊或是中距離的迷之心臟猝死,別說以前設想的兩場戰鬥了,估計一場就會全滅。
所有人都驚訝地睜大了眼。
蓮德的話把衆人的思緒拉回現實當中。
「說回希爾蒂的事。」我把思緒拉回預想上。「希爾蒂很可能慌忙地潛伏在埃裏德那市內,尋找食材和隱居所,最壞的猜想是她殺了某人奪取了其居所。」
我說出從現狀能推測到的他的狀況。
在現在的埃裏德那,這是和邪龍維迪爾貝爾並排第一的最高金額。雖然今年高額賞金對象不斷出現,但這仍舊是超乎常識的金額,咒式士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吉吉那找上卡基弗蒂,早早地得到了那對殺人母子的狙擊情報,這是很大的收穫啊。」
蓮德也充滿疑惑,因爲還得兼顧警察干部和警官,所以罪犯的賞金額一般不會高漲,畢竟大多都是保釋金代理催繳的賴賬。
「雖然還沒有對外公開,但兒子被安海瑞歐所殺的切巴倫議員一口氣把賞金額提高了五億元,讓賞金額達到了六億。」
就連安海瑞歐,在實況轉播後被洛倫佐從側面襲擊之後,林多波爾姆同盟戰中都切換爲了以誤情報設下陷阱的作戰方式。
不過,身高一八五釐米爾的提塞恩在前鋒中只能算是中等級別。我補充道。
梅肯克勞德用攜帶式咒信機展開情報,接話說道。
梅肯克勞德點了點頭,蓮德也把看清對手的本領這一點看作勝機。
聽到我的提問,蓮德點了點頭,指向房間角落。那裏堆積着木箱,安放着幾套簡樸的鎧甲、頭盔和裝甲,還有十幾根入鞘的魔杖劍。從箱子的大小來判斷,應該有一千發咒彈。
「姑且是在表明殺害尤佳思家成員的人不可原諒這一立場吧。」
「我也不覺得可以把吉吉那放着不管。」
梅肯克勞德點頭肯定我的指示,他開始規劃部下的任務分擔。
「切巴倫議員啊。」
提塞恩大概已經覺得厭煩了,但我們還是必須繼續討論。以德拉肯族的話來說,打無準備之戰即是在準備敗北。
「該怎麼做?」提塞恩問道。
所有人都露出了灰暗的表情,我們幾乎掌握不了安海瑞歐和使徒們的情報,等於毫無進展。「這個情報倒是能提升下士氣。」
「可以讓嘉由斯發動第七階位咒式的咒彈也弄了一些。」
曾經的懸賞對象之中,尤拉維卡的賞金超過十億元,是幾乎能與世界之敵的二十八人匹敵的超高額賞金。
「現在這種時期居然跑去進行一對一的決鬥什麼的。」「莫名其妙,對手可是卡基弗蒂啊。」
「潘納洛特姐妹最後的倖存者希爾蒂的行蹤也仍未查明。」梅肯克勞德繼續說道。「對方沒有提前做好準備,而且她的裝扮那麼顯眼,但我們還是找不到,現在應該處於邊處理傷勢邊尋找潛伏場所的狀態吧。」
「而且,吉吉那提出的決鬥,卡基弗蒂過於正直地接受了,我們可以以此預測他的行動。」
我自己也從未和賞金這麼高的懸賞對象對戰過。
「那對母子,無論如何都必須儘快排除掉。」
咒式士們一陣喧譁。
「雖說會付很多錢,但這類大量連續殺人犯很可能爲了封口在治療後殺掉醫生。所以如果有使徒去了地下醫生那,他們立刻就會幫忙通報。」
「完全行蹤不明啊,那麼……」
「搭檔可能已經死了,但你進行人員配置的時候卻出乎意料地冷靜啊。」
爲了保住切巴倫上院議員和黑社會的面子,使徒中每一人的賞金額都達到了「長命龍」、「遠古巨人」和「大禍式」的級別。以現在埃裏德那所處的危機狀況而言,這其實是妥當的金額,但連我們都有些動搖,街上那些靠賺賞金活的流浪漢咒式士大概會更加興奮吧。這麼大一筆錢,足以讓人生一發逆轉,甚至還能留點零頭。
卡基弗蒂和吉吉那的名字同時出現,我擔心的要素全都集合了。梅肯克勞德似乎也聽說了情報,他的臉蒙上一層陰雲。
全員都被同樣的想法吸引,梅肯克勞德露出無畏的笑容。
我把剛剛接收到的情報中較難開口的部分先說了出來。
「還有,利多里和利普金兄弟留在本部,我想讓你倆組合,成爲防壁。」
「吉吉那不在的期間,提塞恩是前鋒的核心,情報一來你會最先成爲本隊先鋒隊的隊長。」
我對梅肯克勞德的指示也毫無異議,以前和提塞恩見面的時候,他還只處於第七階層,但現在已經是第十階層的咒式士了。作爲純粹的前鋒,提塞恩是最值得信賴的。
梅肯克勞德和他的部下們爲了提高情報精度而竭盡全力,我點了點頭。
即使梅肯克勞德的部下們四處奔走,我們能拿到的情報仍然很少。
「卡基弗蒂猜到了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母子的干涉,並防住了他們的攻擊。吉吉那也猜到了兩人的襲擊,將其當做從卡基弗蒂那裏逃脫的手段使用了。」我繼續說出自己的猜想。「這樣的話,既能知道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母子咒式的最大攻擊距離和攻擊範圍,又能明確使徒之間的戰鬥會抓住敗者或勝者放鬆警惕的瞬間,敵人是會進行獵取腐肉的需要特別注意的對手。」
「只能等待希爾蒂的目擊情報了,我的猜想成真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們也可以從尋找最近不上班或是不外出的人的相關情報這條線入手。」
「說起來,吉吉那人呢?」提塞恩用梳子梳了梳劉海,環顧了一圈房間。「那個傲慢大王好像不在啊。」
「梅肯克勞德,你負責在本地西岸收集安海瑞歐和使徒的情報。希爾蒂、艾烏尼皮艾迪母子和卡基弗蒂他們都沒有做好準備,很可能會在某處泄露情報。」我繼續補充。「還有,確認吉吉那的生死和所在地這件事可以交給你嗎?」
「他大概沒有做好準備,但仍然是個被強行推過來的極大戰鬥力,無法預測他接下來會如何行動,卡基弗蒂現在在做什麼?」
梅肯克勞德的話立刻讓提塞恩的表情放晴,他高興地點了點頭。
「靠着洛爾卡屋和其他舊相識強行搞到的。」
「我們對證覈實了昨天的新聞,安海瑞歐設下陷阱將林多波爾姆全滅後再次潛伏,綁架了派特莉嘉的洛倫佐仍然下落不明。」
「這是要去打戰嗎。」
「賞金額的增加也不全是好事,大概會有幾萬個誤情報湧向警察和各種情報屋,光是要從中探查到正確情報就得費好大功夫。」慎重派的蓮德思考道。「切巴倫議員增加了那麼高的賞金額,如果事態解決了他就是英明果斷,但如果失敗了就會變成愚蠢。」
我能明白切巴倫議員的預想,如果切巴倫議員真是如傳聞中那樣手腕強硬而又冷血無情,就會把兒子不幸的死亡當做博人同情的材料使用,讓他下次的選舉更加安穩,再留下付出高額賞金的美談就行了。安海瑞歐和使徒被打倒讓他名聲高漲,或是此事失敗讓他成爲悲劇的父親賺到更多同情票,無論哪邊對他來說都是勝利。
我說出預先佈置好的一招。
「首先,最優先事項應該是確認最大戰力吉吉那平安與否吧?」梅肯克勞德擔心戰力會因此下降。「既然無法取得聯絡,也不可能進行位置檢索,而且他本人身受重傷,那麼由我們這邊行動起來去找他比較好。」
這我倒是能認同。
斯斯坦茲默默地低下頭,露出平頭髮型,不知爲何他一臉堅定的表情。相對地,提塞恩則一臉不滿。
「恩,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的時候幫大忙了。」聽到蓮德的話,我笑道。「第七階位用的咒彈可是違反咒式法的,洛爾卡屋還真是幹勁十足啊,怎麼弄到的?」
「說起來。」我從外衣內取出手機,看了看待機畫面,沒有電話打來,我小小地搖了搖頭。「現在,吉吉那還處於生死不明的狀態。」
「關於這個……」
「畢竟我是最厲害的前鋒嘛。」
我仍有些許不安。
我開始思考應如何將任務分配給有限的人員。
「大概是這樣吧?」
「交給我吧,已經向洛爾卡屋提交了大量訂單。」
「吉吉那受了連內臟都被擊飛的致命傷,奄奄一息,他本人的治癒咒式是有限度的。但地下醫生次贊沒有聯絡我,他體內通信的位置情報也消失了。」
「因爲我心裏覺得吉吉那死的可能性很低。」我說出心底的想法,和他共享我的猜想。「雖然我想說這是由長年一起戰鬥所培養起來的信賴,但其實只是單純的計算。」
蓮德側耳傾聽我的想法。
「吉吉那的風貌那麼引人注目,只要他還待在埃裏德那,不管是活着還是有人發現了他的屍體,我們遲早都會拿到情報。」
「原來如此。」蓮德認可了我的話。
假定吉吉那真的死了,那我也沒有時間長吁短嘆。伊迪斯的仇,再加上吉吉那的仇,我只能抓緊時間研究能殺掉安海瑞歐和使徒們的對策。
雖說我認爲吉吉那與卡基弗蒂的一對一決鬥是基於他的計算之上,但實際上,我也不明白他的真實想法。
吉吉那和尤拉維卡第一次激烈衝突的時候,他曾經拒絕了我的援護,那個時候我就隱隱約約覺得吉吉那說不定沒有把我當做搭檔。這次三個咒式士事務所的合作,對吉吉那來說可能也不過是方便的後援。那麼,我和新組隊的這羣咒式士們就只是他的後盾罷了。
我突然覺得毛骨悚然,仔細一想,我的搭檔吉吉那精神方面其實與使徒更爲相近,雖然我更想相信兩者是不一樣的。
我察覺到了蓮德的視線,我沉浸於自己的思考之中,不由得陷入了沉默。看來只能當作是由於事態過於困難,所以考慮給蓮德的指示花了點時間了。
「德爾頓繼續在埃裏德那本地東岸進行情報收集,蓮德和我……」
話說到一半,手機突然顯示來電。我睜大了眼,蓮德和留在屋內的所有人都看向我,蓮德的眼中帶着期待的神色。
「吉吉那打來的?」
「不是。」
我回答的期間來電聲也一直在響,我的眼睛釘在來電號碼上。
「哈萊爾打來的。」
蓮德的喉底小小地響了一聲,留在屋內的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妻兒被殺、被喂下骨片的哈萊爾應該已經精神崩潰,就連特別搜查官的指揮權都已經轉交給搜查官施吉佐了。
我吞了口唾沫,接通一直在響的電話。
玻璃碎裂的車輛橫躺在前方,失去輪胎的車軸從車體側面突起,客車上的坐席已全部撤去,只剩一副骨架。
能用的部件全被拆毀的車輛殘骸被埋在用地內。
「這些孩子是我沒見過的犬種啊,它們是兄弟姐妹嗎?」
安海瑞歐抬起雙手,又放下。金黃色的波濤從他的右手衝出,五色的帶子從他的左手鑽出。獅羣咬斷前方咒式士們的脖子和手臂,啃咬着他們的頭,將他們壓倒在血煙中。
「我想要理解你的痛苦,但有必要以我爲誘餌,都要將安海瑞歐引到這裏來嗎?」洛倫佐沉默不語,坐在他右肩上的紅色小狗站了起來,同時一陣爆炸聲響起。
「這羣獵犬原先共有八頭,但在和贊哈德的死鬥中死了五頭。」洛倫佐看着獵犬們。「只剩下三頭。」
不止是齊伯倫語,其他常用語言也和動機一同伴隨着咒式從四面八方亂射而來,即使博朗前面的大嘴最大化發動無效化,也防不住左右兩側和身後襲來的咒式。他黑色的皮膚破裂,藍色和銀色的肌肉爆出,內臟和銀色的血液飛濺而出。
「你和血之祝祭都會在此終結,沒有未來。」
他的眼中燃起殺意。
主人並不在意,白犬低下頭,鼻尖靠近派特莉嘉的指尖,聞了聞。白犬安心地伸出舌頭,舔舐女人的右手。
洛倫佐的眸中浮上困惑之色。
洛倫佐盯着用地的眼睛轉而移向派特莉嘉和兩隻獵犬。
乘着博朗的安海瑞歐抬起視線,洛倫佐和派特莉嘉的身影就在廢車羣山的前方,山頂的洛倫佐俯視着受傷的安海瑞歐。
「是這樣啊,抱歉。」派特莉嘉的聲音中帶着逝去生命的哀憐,她刻意做出明朗的舉止。「你還會再養嗎?」
慘叫聲從白煙瀰漫的右側傳來,白刃劃出水平的圓圈,所有觸碰到這個半徑三十米爾的圓的咒式士們,頭部和身體都被擊飛,鮮血和內臟四散。死者們的血肉立刻被溶解分解,化爲具具白骨。
眼前的廣場白煙起伏,白煙間能看到的地面上開着大洞,咒式士們的屍體不成原形,只有紅色的肉塊散亂。
持續的爆炸到達廣場,一個黑色的物體從火焰和崩毀的廢車峽谷之間飛出。合起的蝙蝠翅甩開爆炸煙霧,安海瑞歐出現在廢車工廠的廣場上。
爆炸仍然在廢車的峽谷間持續,爆炎不斷燃起,廢車被吹飛,山丘崩毀。爆炸慢慢接近海邊、接近洛倫佐和派特莉嘉所在的廢車之山。
聽到洛倫佐的忠告,兩頭魔犬積蓄力量,沒有發動咒式。
「派特莉嘉啊。」
與此同時,山頂上洛倫佐左右的黑白魔犬開始吠叫。由咒式產生的等離子和螺旋羣發射,從斜上方衝向負傷的安海瑞歐。
「中陷阱了。」
洛倫佐一邊看着連續轟響的爆炸,一邊說道。派特莉嘉左右的黑白兩犬巨大化,雙足如電線杆,身體如車輛,女人沉沒在巨獸的影子製造出的黑暗中。
「老朽試着站到安海瑞歐的立場上思考,老朽和獵犬們可以進行遠程射擊,他應該想盡量避開這類從空中飛來的襲擊。如果從海邊攻來,就沒有能藏身的地方,所以他不會選這條路,老朽認爲他只能利用廢車作爲遮蔽物來縮短距離。」
洛倫佐盤腿坐着,右手肘抵着右膝,手掌撐着下巴。
等離子的高熱引發爆炸,咒式士們的屍體被吹飛,爆風狂吹。螺旋圓錐劃破煙霧,將廢車如同紙片一般貫穿,一直刺進地面。爆炸聲和轟炸聲不斷響起。
洛倫佐仍然坐在派特莉嘉身後,一動不動。他盤坐着,右手肘抵着膝蓋,手掌撐着被白鬚覆蓋的下巴,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讓老人的腹部和肺部都隨之動搖。
像是要和洛倫佐的句尾共鳴一般,又是一陣爆炸聲響起。廢車工廠的用地內連續發生爆炸,廢車和火柱一同捲起,隨即落下。
安海瑞歐走在昆西前方,大鐮從他頭上揮下,轉向左側,咒式士們連同咒式的防壁和盾牌一起被一分爲二,血肉也在一瞬間內被分解。
洛倫佐從廢客車的車頂落下,小個子的老人站在派特莉嘉身後。他交叉雙手,握住腰間左右的魔杖劍劍柄,這是將女人當做肉盾使用的無情架式。
「他遲早會接近的,得趁着佔據地形優勢的期間射擊,接着削弱他的力量。」
廢車之山上的洛倫佐依然按兵不動,黑白魔犬也一動不動,只在四肢上用力,做好隨時都能飛跳而出的準備。
「你怎麼知道安海瑞歐會來這裏?」
派特莉嘉收回右手,撫摸黑犬的頭部,黑犬沒有抵抗。
「這倒不對。」
爆炸、雷擊、火焰和鋼槍朝着着地的安海瑞歐和被鎖鏈束縛的博朗襲去,暴風捲起火焰,紫色的雷光奔馳而去,爆炸的煙霧不斷升起。
「你這傢伙。」洛倫佐的聲音彷彿從腹底響起、又扔進用地內。「老朽不可能接受這種提案吧。」
洛倫佐冷冷地評判着眼前自己召來的慘劇。
「老朽已經是老人了,想盡量輕鬆一點,所以考慮了這樣的計劃。」
派特莉嘉被舔得有點癢,她笑出了聲,右手撫摸着白犬的頭。白犬任由她撫摸,閉着眼看上去很舒服的樣子,右邊的黑犬饒有興趣地看着它。
左手的五色彩蛇穿過魔杖劍和咒式,咬住咒式士們的喉嚨和手腕,注入猛毒,咒式士們臉頰膨脹、手腳痙攣地倒下。
黑白巨獸着地,在山頂上擺低身子,喉底嗚嗚叫。
「也是老朽的目的。」
廢車和輪胎拖着黑煙落下,一陣喧雜,派特莉嘉的眼中充滿驚訝。
廣場內一片慘狀,黑社會的殘黨、街道上的咒式士和罪犯們幾乎都化爲了血肉,安海瑞歐從血肉暴風中走出。
洛倫佐的動作緊急停止,靴子在金屬之上嘎吱嘎吱響。感覺到了主人的動搖,黑白魔犬也彎曲雙腿急速停下,爪子抓着廢車車頂,激起火花。左右的兩頭魔犬終於停下,巨獸的重量讓它們腳下的廢車車頂全部歪曲。
洛倫佐抬起左手,黑白兩犬緊急停止施放咒式,跳到後方。閃光光彈羣朝着兩頭獵犬所在之處突刺而來,貫穿廢車。高速衝擊的子彈碎裂,散發出金剛石的光輝。
「出多少你肯把派特莉嘉給我?一億還是兩億?」
「更重要的是,老朽這邊有派特莉嘉這個人質,安海瑞歐對這招的精密性抱有不安,所以不會使用。也就是說,他只能從地上縮短距離。」
「安海瑞歐自身的四肢變化咒式是在近距離戰鬥中使用的,埃米雷歐之書的召回也是中距離用咒式。在遮蔽物很多的用地內,金剛石暴風從遠處就能輕易判明,所以他不可能用,金剛石子彈也一樣。」
「這是各種勢力都有的混合隊伍,在中、近距離這種安海瑞歐的攻擊範圍內他們不堪一擊,從中、遠距離一齊射擊纔是唯一有效的戰術。」
洛倫佐坐在旁邊的廢客車上。
「作戰中的不動包圍網一旦瓦解,頭一着就殺不掉安海瑞歐了,之後就是虐殺,實力不足、沒有指揮官的烏合之衆只會被輕易打垮。」
用地中央聳立着一個解體工廠,起重設備放下巨大的籠子,抓着車停了下來。相對漂亮的中古車則並排停在工廠對面的碼頭上。
洛倫佐放回衣襬,露出笑容,那是跟剛剛截然不同的、充滿敵意的邪惡笑容。
海邊的微風吹過破壞的白煙瀰漫的戰場,安海瑞歐這樣說道。
「光靠對人對戰車地雷咒式是不可能打倒他的,不過,安海瑞歐要前進,就多少會受點傷。」
安海瑞歐抬起連指甲都復原完成的右手,擦掉額頭上的鮮血,將金黃色的頭髮攏到腦後。
「我要爲海德蒂老爹報仇!」「就算是無名之輩也要讓你見識到靈濟族的驕傲!」「安海瑞歐的賞金歸我了!」「這樣就艾伊霍尼卡、利貝爾特了!」「我要殺了你開闢新人生!」
「那個可得還給我啊。」藍色的眼眸中少見地出現了富含感情的神色。「沒有那個的話,就無法享受新的血之祝祭這個遊戲了。」
安海瑞歐出現在白煙之間,陷阱、包圍網加上咒式暴擊,他已經身負重傷。秀麗的額頭被割傷,出血嚴重。高級西裝破裂,能看見左肩和側腹的肉。左手的手指斷了好幾根,關節逆向彎曲。右臂被擊斷,右腳的高級皮鞋破損,露出裸足。
「別做沒用的反擊,對方只是爲了不打中派特莉嘉而特地打偏而已。」
爆炸發生在用地的一角,能看到紅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爆炸煙霧,廢車和輪胎被捲到空中。
派特莉嘉的右手和眼睛示意着黑白兩犬。
「因爲有這個。」坐着的洛倫佐用左手提起長外套,展示他別在腰後的革表紙書。「老朽殺了監獄裏的墨菲斯,獲得了埃米雷歐之書。安海瑞歐奪取到的艾爾菲尼斯可以探知埃米雷歐之書,這就是安海瑞歐的目的。」
慘叫聲不斷,安海瑞歐包圍網在白煙中崩毀。
派特莉嘉正坐在廢車的舊輪胎上,她的左臂缺失,仍維持着被安海瑞歐弄斷的狀態。
從山頂而來的幾十發等離子和螺旋攻擊,讓廣場被瀰漫的白煙覆蓋。周圍的廢車之山不斷崩毀,重低音此起彼伏。
「能讓他有那種程度的傷勢算是效果很好了,而且他還用了埃米雷歐之書進行防禦,削減了他百分之幾的咒力。」
廢車之山上,黑白魔犬持續猛射咒式。兩頭獵犬間的派特莉嘉即使用右手堵住耳朵,也防不住衝進左耳的轟炸聲。
安海瑞歐以高速突破而來,他的腳下是博朗黑色的身體。雖說下方和前方的爆炸都被博朗的大嘴防住,但側面和後方而來的對戰車地雷咒式還是讓安海瑞歐受了傷。他的西裝破裂,左肩和右腳都有出血。金黃色的頭髮下,鮮血從額頭和臉頰處的傷口流向後方。
坐在廢客車上的洛倫佐動了動白眉下的雙目,看了眼女人和獵犬,立刻又將視線轉回前方。
洛倫佐開口說道,他雙手抑制着魔犬們的爆發,老人判斷,再怎麼向着廣場上的對手施放連射也不會起效果了。
「只要能殺掉你,老朽什麼都會做,只要能爲兒孫復仇。」
「洛倫佐哦哦哦,我來取回玩具了哦哦哦!」
咒式的集中射擊捲起白煙,博朗的巨大身軀從白煙的中心消失不見。咒式士們很快意識到博朗回到了埃米雷歐之書之中,他們在白煙中搜索安海瑞歐的身影。但咒式士們的亂射導致爆炸和火焰遮擋住了視野,左右前後的包圍網各自憑着自己擅自的判斷前進或是後退,打亂了隊列。
洛倫佐一開始就坐在派特莉嘉的身後。
一個鑲嵌着寶石的王冠出現在白煙之上,其下是一個巨大的白骨骷髏。黑色的空洞中寄宿着藍色的火焰,巨大的骨鐮劃破煙霧,他身後共計十幾個咒式士都被斬首。頭部和身體的血肉再次被分解,化爲白骨。
「就連盟友哈萊爾都摸不到納法爾、唐米納斯和伊利艾爾,老朽的兒孫也不行。畢竟,爲了讓它們不聽從老朽以外的人,老朽從它們還是小狗的時候就開始養育它們了。」
「老朽在地面和難以發現的廢車暗處,精確地設置了對人對戰車地雷咒式。」
老人看着遠方,和獵犬們一樣,自己的兒孫已經回不來了,他的眼眸彷彿在這樣述說着。派特莉嘉閉上了嘴,但又忍不住開口。
白色的獵犬蜷着四肢坐在派特莉嘉左側,黑色的獵犬坐在右側。女人每次一動,左右兩犬就會拿鼻尖對着她,這是在監視她。
這裏是位於埃裏德那西部沿岸地帶、馬自迪防波堤附近的廢車工廠,三旗會所有的事業之一,負責中古車輛的修理和出口。
「即使如此他也中了包圍網這個陷阱,安海瑞歐的力量大概會被削減一兩成吧。」
「現在再養,老朽會死得比它們早的。爲了獵犬們好,老朽不會這麼做。」
佇立原地的安海瑞歐後方,在用地上備戰的黑色紡錘形物體和巨大的白骨之王也停下了。黑白兩犬坐在廢車半山腰,擺低身子,發出吼叫聲。博朗也像是要與之對抗一般吼叫,昆西則只揮起骨鐮靜立原地。
安海瑞歐叫喊道,他和博朗一起在廣場內前進。突然,安海瑞歐在博朗黑色流線型的身體之上向前傾倒,被扔到空中,一陣金屬聲響起。
「接着只要把怨恨安海瑞歐的黑社會殘黨、被金錢和名譽矇蔽雙眼的攻擊性咒式士和罪犯們叫個幾十人左右過來就夠了。」
安海瑞歐意外的提案,洛倫佐的停止,雙方從屬的巨獸們分別在廢車之山的上下方互瞪。
「那巴拉艾斯、吉姆艾爾和納拉艾姆在哪裏?」
這個工廠回收中古車輛,取出部件,剩下的部分解體變回金屬,還能開的車子就賣到南方大陸。廢車堆積在各處,彷彿略高的山丘。
「是嗎?明明是很親近人的好狗啊,雖然會沾上口水。」派特莉嘉抬起右手,白犬轉頭追了過去,黑犬也用鼻尖追着女人的手。
在他下方的博朗的前額和身體被幾十根鎖鏈纏繞住,隱藏在廣場地下的合金制鎖鏈吊起,強行讓博朗急速停止。
身穿積層甲冑和防刃裝束、手握魔杖劍和魔杖短槍的咒式士們從散佈在廣場內的廢車陰影處出現,咒式士們人種繁多,服裝和裝備也各式各樣。
派特莉嘉彎下腰,伸出右手,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到監視自己的白犬鼻尖前。白犬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手,然後抬頭仰望坐在車上的飼主。
伴隨着安海瑞歐的話語,有着鳥籠身體和蝴蝶雙翅的基希亞從他身後出現,立刻開始治癒。安海瑞歐抬起手肘前都消失不見的右手,基希亞的治癒咒式纏繞其上,前臂的橈骨和尺骨互相支撐,逐漸被神經網和肌肉覆蓋。五指的骨頭也以同樣的方式治療,最後生成皮膚。
洛倫佐口角上揚,露出捕食者的笑容。
藍色的眼眸看着廣場前方的廢車之山,緊盯着洛倫佐、兩頭巨獸和派特莉嘉。安海瑞歐抬起右手,五指彷彿鉤爪般渴求女子。
「全員都是艾穆萊巴洛克之森的魔犬,唐米納斯、還有不在場的巴拉艾斯和吉姆艾爾,都是納法爾同父異母的兄弟,納拉艾姆也是納法爾的姐妹。」
一隻手臂在廣場的右側一揮,白煙大大地散開。
洛倫佐低聲說道,咒式的亂射仍然在廣場上持續,爆炸煙霧瀰漫升起,將廣場掩埋其中。黑社會的殘黨和埃裏德那見錢眼開的咒式士們接二連三地交換彈倉,敲進轉換器內,接着亂射咒式。爆炸劈開煙霧,更多的雷擊與火焰捲起旋渦。他們如洛倫佐所教的那樣,從遠距離持續讓對方沐浴在咒式之海中,採取不管三七二十一隻以火力壓着打的戰術。
洛倫佐交叉在派特莉嘉身前的雙手向旁邊一揮。派特莉嘉被扔了出去,她右手抵着廢車支撐身體。復仇者已經疾馳而去,黑白巨獸也從左右跟着衝下廢車之山。「所以我有一個和平的提案,首先我先解除掉紐爾鈕姆的詛咒吧。」安海瑞歐一動不動。「之後用錢能解決嗎?」
「和洛倫佐戰鬥雖然很有趣,但很遺憾我的勝率只有五成左右。我覺得停止這種無意義的對決,能用用於贈與的金錢解決的話也挺好。」
「陷阱我倒是有所警戒,但沒想到那位洛倫佐居然會把人類用完就丟。」安海瑞歐的口角上揚,露出邪惡的笑容。「真讓人意外,我都嚇到了。」
「寂寞的昆西」腳下死者們的白骨分裂,重新組合,爲王的昆西邁開腳步,死者們緊隨其後。
「納法爾和唐米納斯很少會這麼親近別人。」
「這打扮挺時髦的啊,是很適合死人的血妝呢。」
「老朽的兒孫被你無情地殺害了,這份怨恨……」
「所以我在說那份代價我也支付給你啊。」安海瑞歐露出微笑,那是沒有心的石像的微笑。「雖然是被偶然選定的死亡,但我還是會賠償你。以一生的收入計算,孩子三億,孫子三億。派特莉嘉比較難算,就簡單加個倍六億吧,合計十二億左右。」
安海瑞歐開始交易計算。
「支票你大概也不肯接受。」安海瑞歐抬起右手,手指上夾着紅藍綠橙的四顆寶石。「這些寶石每一顆都值兩億到五億元,合計價值有十五億,就算以地下交易的拋售價賣出去也能拿到十二億元了。」
安海瑞歐無視了無言以對、全身僵硬的洛倫佐,只有他本人的聲音仍然在用地內迴響。
「這樣的話,洛倫佐老就補回了兒孫被殺的損失,和我敵對的意義也消失了,把派特莉嘉讓給我還能獲利。這可是在解除詛咒這種救命之舉的前提上,包含精神損失賠償的破例交易哦?」
安海瑞歐將右手伸到前面,指間的寶石在掌心上旋轉,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巨大的財富結晶看上去宛如玩具一般,事實上,這對安海瑞歐來說也確實只是相當於玩具的金額。
洛倫佐站在半山腰,握着魔杖劍的雙手不斷顫抖,左右待命的魔犬也伸直彎曲的雙腿。
派特莉嘉用右手捂着嘴,紅眸中溢滿厭惡感。
洛倫佐睜大的眼睛彷彿沸騰着憎惡與殺意的坩堝。
「安、海瑞歐。」
洛倫佐終於開口。
「至今爲止,老朽都搞錯了。」他的聲音嘶啞不堪,因爲抑制着強烈情感的緣故,喉嚨和舌頭都塞住了。「老朽一直以爲,你是因太過強大聰慧富有而厭倦人生,是偶然誕生的、形態最糟糕的愉快犯,但老朽錯了。」
洛倫佐咬牙切齒地說道,派特莉嘉的前方,老人的雙手顫抖着。
「什麼愉快犯,你這傢伙已經連人類都不是了。」
老獵手舉起雙手的魔杖劍。
「認爲金錢能買到血濃於水的親情、愛、正義和勇氣,這是將一切都以物質爲背景看待的怪物的世界觀。」
雙劍的劍鋒寄宿着咒式的光芒,指向安海瑞歐。
「既然你是現世解放出的怪物,那老朽也以現世的理由復仇。」
面對洛倫佐充滿敵意的話語,安海瑞歐擺出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他將寶石全部握入右手,收回懷中。
廢車如紙片般被撕碎,起重設備被吹飛。博朗吠叫着,將廢車連同咒式一起吞下,昆西揮舞着骨鐮將樁子咒式一刀兩斷。唐米納斯和納法爾兩頭魔犬不斷施放等離子和螺旋,血肉蒸發,白骨碎裂。
平頭斯坦茲看着我,充滿熱情的雙眸真是讓人爲難啊。
「連三旗會兩個招牌其中一人的你都會怕成這樣嗎?被稱爲『鬼斬』、身爲林氏一刀流高手的你?」
「菊池,那個老人對我們不利的時候,你能殺了他嗎?」
「次贊那邊也一直顯示通話中打不通,現在的埃裏德那地下醫生大概正生意興隆呢。」
「根據從遺體的僧衣內找到的日記來看,贊哈德的祭司共有八人。」
所有人的身子都向前傾去,在因事故死而偶然判明的克裘裏空之後,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集中到能瞭解使徒經歷的情報上。只要留下一點痕跡,就會用咒式搜查執拗地追查下去。
巨獸們激烈衝突的破壞暴風之間,安海瑞歐從下、洛倫佐從上穿過。洛倫佐跳起,安海瑞歐緊踩斜面。
爆炸聲和轟炸聲交織成多重奏,而在遠離廢車解體工廠的某個倉庫內,有一副雙眼鏡正透過窗戶凝視着遠處兩人的戰鬥。一個目如鯊魚的男人抬起雙眼鏡,此人正是丟博伊。丟博伊身後站着四個護衛咒式士,每一次轟炸聲響起,房間的天花板上都會有塵埃落下,咒式士們都會縮起身子。
白色魔犬的等離子和黑色魔犬的螺旋圓錐同時發動,向着安海瑞歐襲去。
「您一定會坐上十一人委員會的席位的。」
丟博伊無視了護衛的擔心,對着心腹部下問道。
「哎呀。」斯坦茲露出笑容。「初春『曙光的鐵槌』事件的時候,我爲了進行外遇調查潛入過拉茲耶爾島。」
「部下和妻兒的葬禮,就等到逮捕了安海瑞歐和使徒們之後。」
以轟炸聲爲背景音,丟博伊繼續說道。
放高利貸者如爬蟲類般的眼眸中毫無溫度。
正因爲是身經百戰的哈萊爾,特別搜查官們纔會追隨他。他們所做的事超越了公務員的職務,他們爲了沃爾考哥拉的圈套成立而拼上性命,除了哈萊爾以外誰都無法率領他們。
「被安海瑞歐破壞了腦部,再怎麼樣也活不了了啊。」
他的臉色還略顯蒼白,雖然衣領上沒有系領帶,但沒有人會責難他。
菊池冷汗直流。
「我這次的賭博,狀況不行嗎?」丟博伊靜靜地問道,超級咒式士們戰鬥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你覺得我的計策是和利用安海瑞歐、最後招致破滅的康德哈·納哈社走上了同一條道嗎?」
丟博伊從窗邊離開,轉身走向屋外,菊池和四個護衛跟在他身後。
菊池握着魔杖刀刀柄的手用力過度,四個護衛咒式士也各自露出了畏懼的表情。遠處的破壞光景,對這羣以實力自滿的咒式士們來說簡直是地獄的光景。插手兩人間的戰鬥什麼的,他們想都不敢想。
曾經他以爲是妻子送給他的品味糟糕的領帶,其實是祭司烏布修修的惡意諷刺。這條領帶暗示着他因事故而行動不便的兒子和妻子的骨頭被製成鈣片被他吞下的事實,哈萊爾繫上領帶的一天是否會到來呢。
「你要讓我回答的話,我只能說沒問題,上面也是經過判斷之後才決定繼續讓我擔任指揮官的。」
菊池繼續說道。
「所以我一直想着要找機會向嘉由斯老爺報恩,就等到了這次的聯合部隊。梅肯克勞德老爺體諒我的心情,讓我留了下來。爲了回應您精妙的裁定,不肖斯坦茲,定會拼上性命。」
「我們從埋沒的沃爾考哥拉地下街回收到了使徒的祭司珍·古恩的遺體。」
哈萊爾臉色蒼白地說道。
「不過,看了那兩人的戰鬥後我明白了,想用算計控制那兩隻怪物是不可能的。」
菊池率直的回答表現出了真實的實力差距,東方武人的眼睛仍然在觀看着遠處兩人的戰鬥。他的左手握着腰間魔杖刀的刀柄,四個護衛咒式士也都不敢亂動。
安海瑞歐沒有防禦,而是逃到旁邊。追擊的樁子擊穿廢車的車門,分枝的荊棘貫穿車頂和車底。
既然哈萊爾已經復職,那就沒必要通過代理指揮官施吉佐重新構築與特別搜查官的關係了。雙方共同越過了沃爾考哥拉的死鬥和安海瑞歐的實況轉播,現在是最能互相協助的關係。
「所以,來爲下一次的賭博張網吧。」
「卡基弗蒂對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母子之戰中也有所收穫,現場殘留的血痕可以進行基因搜查。」
我帶着苦笑說道,斯坦茲點了點頭。電梯停下,到達樓層。全員走出電梯,大家都多少有點緊張。我們在走廊內前進,進入搜查本部。
「黑社會組織是威脅他人的專家,只要不是擁有軍事部隊的三大組織,恐怕都對那兩人無能爲力。」他的聲音很堅決。「碰上屠殺的專家潘海馬和她如同軍隊般的部下,纔算得上是勢均力敵。考慮到其中可能產生的巨大損失,三大組織大概是不會出手的。」
雙劍和金剛石指甲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花和金屬音四散。鑽石殺手手臂一扭,小個子老獵手的身體被擊飛。洛倫佐在半山腰翻滾,亂射樁子咒式。
「適可而止就行了。」
「作爲我的代理而被任命的施吉佐雖然地位很高,但畢竟是技術人員。我不擔任總指揮,特別搜查官就不會行動。」
「我和霍安·馬歐利埃、加上三旗會的全戰力也奈何不了洛倫佐老,若是再加上安海瑞歐,那更是隻能仰天長嘆了。就算是付我工錢的您,如果身在那兩人的戰鬥之間,我也不會施以援救。」
「而且,雖說在與贊哈德的戰鬥中少了五頭,但那三頭獵犬全是地獄的魔犬,把它們當做三隻準長命龍更爲妥當。加上幾乎等同於『長命龍』的洛倫佐,我再怎麼不知死活也會避開他的。」
這羣搜查官的盡頭站在身穿深藍色西裝的哈萊爾,他原先是一個身材高大但纖瘦的人,這幾日他變得更瘦了,一副幽靈的模樣。
「可以猜測之後應該不會有更多的使徒和祭司出現了,不過墨菲斯所說的十三個使徒還差一人,所以可能還會有一人蔘戰。」
冷淡而又冷靜的話語。
哈萊爾打斷了這個彷彿能無限持續下去的問題。
「是的,如果迎合上司有特別獎勵的話,我會更多地鼓舞您哦。」
「不不不。」面對上司的提問,菊池淺淺地笑了。「我可不知道比您還能算計的人,這次也一定會順利達成目的的。」
「難道是第一次坐電梯?」「不,只是對警署沒什麼好印象。」聽到我無聊的調笑話,斯坦茲笑道。「別看我這樣,原先也是在黑社會里負責催款的,不小心打了別人逃了出來,才被梅肯克勞德老爺撿回來的。」
「這、個咒式、真難纏。」
「真是個古板的男人,有點裝模作樣了哦。」
「居然拒絕我補償損害的提議,沒能做到合理地思考啊。」
「光靠武力壓不住洛倫佐和安海瑞歐嗎。」
「對第十三人的對策就暫且擱置。」
「不決勝負,我們沒有派出戰力,情報和隱居所也只投資了很少一部分,完全不危險。最多就是爲那位老人花點錢,和潘海馬一黨分享成果而已,沒有在決勝負。」
「首先是接下來的行動。」我想了解狀況。「我們成爲你們的部下也行,但首先要入手情報,特別搜查官和埃裏德那市警會如何行動?」
「吉吉那到現在還沒聯絡你嗎?」
珍·古恩所持有的埃米雷歐之書「審判的艾爾菲尼斯」的能力,好像不僅僅是能作爲使徒用的通信裝置,但珍·古恩還沒來得及使用就被殺了。安哈瑞歐會在對手發揮長處之前就殺了對方,明明是個殺人犯,卻會採取正經的戰術。
哈萊爾向周圍的搜查官們做出指示,讓他們去整理資料。
室內的特別搜查官們或是點頭,或是用眼神示意,都接受了哈萊爾說的話。
「洛倫佐老是實力遠超我之上的咒式士。」
廢車解體工廠被爆炸和破壞的尖叫吞沒。
在爆炸聲中,丟博伊再次看向心腹部下。
「兩不相欠是我人生的仁義。」
一根樁子掠過安海瑞歐的手肘,樁子以鮮血爲媒介分枝。分出的荊棘從安海瑞歐左手肘的內部向上下貫穿、纏繞,急速停止。左臂因衝擊而裂開,各處都有鮮血噴出。
「如果不能解決這次事件,那當初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裏的人,再過十天左右就會因安海瑞歐『胎天使紐爾鈕姆』的詛咒變成青蛙死去,大家都會死。」哈萊爾的話讓我們無言以對。「即使是用完就丟的指揮官,也必須對部下們的性命負責。」
聽到菊池的話,丟博伊把手從頭上收回。
「雖然在電話裏聽你說了。」我想慎重措辭,但也只能直接問了。「不過你真的能回來工作嗎?」
「安海瑞歐的腦袋就讓給潘海馬,我們只要以做足了準備爲由,讓三大組織把十一人委員會的椅子交出來就行了。名譽給那邊,利益給這邊,大家都能喜笑顏開。」
骨王昆西揮舞着大鐮在右側突進,黑色的魔犬唐米納斯咬住他的上臂骨,兩者翻滾着倒下。廢車碎裂,金屬片散落。呈黑色流線型的博朗從左側突擊,白色的魔犬納法爾迎擊,納法爾衝上去咬住他的頭部,博朗發出慘叫聲揮轉着上身。
「那麼,接着說之前的事。」
哈萊爾說道,他示意前方,桌前是待客椅和桌子。這場討論恐怕要持續很久,我和蓮德坐了下來,提塞恩和德爾頓也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斯坦茲拒絕就坐,像個護衛一樣站在我身後,哈萊爾也坐了下來。
身爲數法系咒式士、靠着地下社會的金融出人頭地的男人,說要拒絕算計。
「原來如此。」我想起了一件事,於是看向斯坦茲。「說起來,之前聚餐後你向我低了低頭,那是什麼意思?」
「你把這句話的令人安心發言費用也算進工錢裏了嗎?」
「這樣啊。」
丟博伊的身旁,菊池正用右手抵住額頭看着前方。視覺強化系咒式擴大後的視野內,是正在交戰的洛倫佐和安海瑞歐。
「決勝負的時候到了呢。」
站在旁邊的菊池目光從窗戶上移開,回答道。他的臉上毫無笑意,表情很認真。聽到部下的評論,丟博伊的視線離開雙眼鏡,金融王緊盯着菊池。
手臂被從內部穿刺,安海瑞歐痛苦地跳起,一口氣衝上廢車之山。
洛倫佐在半山腰揮起魔杖劍,五重發動生物生成系第二階位咒式「封杭射」,射出幾十根樁子。樁子以暴雨之勢落下,安海瑞歐迅速移動,幾十根樁子扎進他身後的地面。他揮舞着雙手,破壞避無可避的樁雨,十幾根樁子碎裂,化爲白色碎片散落。
穿着黑色、深藍色和灰色西裝的搜查官們聚集在一起,特別搜查官部門失去了很多武裝搜查官,據入手的情報來看指揮系統應該一片混亂纔對,但卻還在發揮作用。
「您說笑了。」
「埃裏德那市的門已經進入戒嚴態勢。」聽到我由情報得出的結論,哈萊爾點了點頭。「既然不是強制參加,加上也沒有使徒會想和安海瑞歐來一場死鬥,那麼最後一人的參戰應該不會發生了。」
「我不想把自己變成那種怪物的對手,只能讓潘海馬的部隊和埃裏德那的咒式士們的性命,以幾百人爲單位耗盡他們的力量來阻止他們了。」
雖然還有點在意格特雷克的事情,不過我選擇強行無視,和蓮德、特塞恩、德爾頓、斯坦茲一起走進了警署。這次不用和討厭我的烏特魯那巡查長見面,我和警備的警官打了個招呼走了進去。當然,警官無視了我。
「我都開始思考潘海馬會不會是使徒了。」
用雙眼鏡旁觀戰鬥的丟博伊露出苦笑,四個護衛一臉緊張,三旗會的首領或許會被捲入餘波的憂慮讓他們無法平靜。
「只存人形的怪物,唯有驅除。」
「那兩人的交戰真厲害啊。」
丟博伊說着苦澀的話語,走出了房間。
車子開到了埃裏德那西岸的東警署前,我無視了一如往常的報導陣營和應援團,把車子停在後門,下車看了眼手機,站在旁邊的蓮德看着我。
「但是,必須前進。」
而且哈萊爾失去了妻兒,我則讓伊迪斯不幸慘死,我們同樣都站在作爲被害者追殺安海瑞歐和使徒們的立場。爲了替伊迪斯復仇,就算哈萊爾現在狀態不佳,我也會利用他搜查官的身份,哈萊爾也同樣會利用我。這樣就好。
菊池坦率地回答道,丟博伊停下腳步,他身後的菊池和咒式士們也跟着停下。在走出房間前,放高利貸者抬起雙手,將自己側頭部的頭髮攏到腦後,菊池露出微笑。
立體光學影像內表現出屍體,要是像兩個人格、估計是以在某處的腦部相互補充的烏布修修那樣能復活的話就糟糕了,不過珍·古恩已經死了。
「就像是兩股暴風在激烈碰撞一樣。」
哈萊爾沒有說要殺掉使徒們,他終究只是作爲一個搜查官而站在這裏。這個曾斷言是爲了妻兒纔會做搜查官的人,到底是怎麼振作起來的呢。
我們在走廊下前進,拐過彎,走進電梯。我和他們四人乘上電梯,斯坦茲吞了口唾沫,拳頭用力握緊,我有點緊張在意。
哈萊爾繼續說道。「雖說如此,但現在在埃裏德那行動的祭司只有烏布修修而已。其中沒有關於贊哈德的聯絡的記述,所以應該是本打算繼承烏布修修發動的血之祝祭的珍·古恩被殺害,才成了安海瑞歐一個人的舞臺。」
話是這麼說,但問題依然存在,第十三個使徒,究竟會不會出現呢。
「之前那場沃爾考哥拉的戰鬥,我們收穫很多。」
我、吉吉那和拉肯金事務所內的所有人一起阻止了朝向拉茲耶爾島的咒式彈頭的破裂,當時斯坦茲也混在島民當中。
廢車之山上,熱量爆發,爆炸聲響起,碎片再次破碎,轟炸聲接連不斷。
比之前更瘦的哈萊爾宛如一支槍一般站在那裏,於他而言,逮捕和打倒安海瑞歐與使徒以外的事情都已經不復存在。老獵手洛倫佐越過法律界限只爲復仇,哈萊爾則停滯不前,我又是哪一邊呢。
「從血液和基因登錄,我們瞭解到了艾烏尼皮艾迪的本名爲卡迪托拉夏·巴德託,皇曆四四零年於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巴羅忒亞村出生,五十四歲。」
哈萊爾撤下珍·古恩的屍體,顯示別的影像。
影像甚至不是立體影像,而是很久以前的平面照片。上面映照着神聖伊傑斯教國邊境白雪皚皚的荒村風景,房子由木頭和磚塊建成,看上去像是中世紀時代。
畫面切換,映照出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女站在磚瓦房前的影像,那是一個套着毛皮衣物、一臉不滿的黑髮少女。
「這是什麼時代的照片,沒有立體的嗎?」
「幾十年前立體照片還沒有流傳到伊傑斯教國的邊境,而且伊傑斯教國和皇國之間的關係一直在休戰和開戰之間不斷反覆,那個國家的情報幾乎都沒能入手。這次的資料也是我靠着和伊傑斯搜查祭司的個人關係搞到的。」
哈萊爾不快地說道。
「還有,艾烏尼皮艾迪或者說卡迪托拉夏的情報被消除了。」
「怎麼回事?」
蓮德和提塞恩估計也抱有同樣的疑問吧,影像再次切換。
「三十二年前,卡迪托拉夏所住的巴羅忒亞村相繼發生了三起事故死,她的工作場所亞天市立醫院及其附近也有八人死亡。」
毫無搜查意願的警官帶着惡趣味的好奇心而拍下的照片上,顯示着鄉下的道路和湖裏各種各樣的屍體,壓着胸口、抓着喉嚨、眼睛大大睜開的屍體。
「仔細調查後發現,卡迪托拉夏從孩童時代開始就有自殘行爲,成長期間她周圍發生過六起可疑事件,共導致九人死亡,或是從樓梯或二樓掉下的不自然的事故死,或是在池中溺死。而在三十一年前,亞天市和巴羅忒亞村附近頻繁發生了二十三起謎之心臟猝死,大量連續殺人事件被發現。」
又是屍體的影像,和瞄準我和伊迪斯在的時候發生於德雷特託大道的大量心臟猝死事件、以及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被殺害的人同樣的屍體。
「三年後,卡迪托拉夏自己的家,她就讀過的小學、中學、高中和專門學校,還有她就職的亞天市立醫院都發生了可疑的火災事件,大部分記錄就此消失,她的家人也因此死亡。在追蹤到電子記錄之前,本國將卡迪托拉夏本人也當做死亡處理。」
我也明白了卡迪托拉夏半生的分界點。
「恐怕是有個祭司盯上了三十二年前發生的殺人事件,出現在卡迪托拉夏面前,將埃米雷歐之書『毒針巴巴婆』授予了她。」不被祝福的使徒誕生的經過逐漸清晰。「將家人和做她替身的某人燒死,燒燬自己的記錄,卡迪托拉夏重生爲了使徒艾烏尼皮艾迪,是這麼一回事啊。」
哈萊爾點了點頭,搜查機關也證實了這個理所當然的猜想。
「就此,與卡迪托拉夏相關的消息完全消失,相對地,艾烏尼皮艾迪所引發的心臟猝死擴散到烏闊大陸的各個國家。」
僅有少數她在醫院上班時留下的血液和基因診斷記錄保留在醫療機關中,和這次她與卡基弗蒂戰鬥時留下的血痕對照一致。她周圍的人們都被消除,只有年幼時的照片和數字記錄好不容易保存了下來。
使徒艾烏尼皮艾迪的異常思考太過徹底,卡迪托拉夏或者說艾烏尼皮艾迪從懷孕生子的時候就開始爲產出異常者而努力,使用虐待嬰兒的方式,故意利用手術引發腦部缺損,讓兒子貝爾塔澤成爲使徒。
哈萊爾再次測試我。
提塞恩會感到疑惑也是自然的,就算把風景的影像顯示出來,我們也看不出什麼。
哈萊爾吐了口氣,撤掉影像。
「在路夏普爾鎮被毀滅之後,加上在埃裏德那所殺的人,安海瑞歐的殺害人數已經超過了兩千。」即使在使徒之中,這也是傑出的殺害人數,我重新理解到對手是怪物這一事實。
「這一點倒還不清楚,連警察和賺賞金過活的咒式士都找不到的殺人犯。他們是怎麼找到,怎麼培養成指尖或使徒的?」我思考着各種可能性。「我們不知道他們和大量連續殺人犯或愉快犯取得聯絡的方法。」
以我的話爲契機,哈萊爾站起身來。
「貝爾塔澤的出生記錄也好,就學記錄也好,都完全不存在。卡迪托拉夏本人是護士,我認爲她應該是在二十幾歲的時候生下孩子,自己進行了產後處理。」
贊哈德的使徒的恐怖支配着整個房間,蓮德終於開口說道。
我想起了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窺見一角的、艾烏尼皮艾迪異常的思考方式。「從本人說過的話來推測,她是想爲了贊哈德創造完美的殺人犯,所以才創造出了包括出生在內的一切都沒有記錄的兒子吧。」
「殺了九百八十四人,將一個城鎮完全消滅,真的有可能做到嗎?」
「關於最大的憂慮安海瑞歐,我們也得到了些許情報。」
蓮德、提塞恩、德爾頓和斯坦茲也一齊看着我,他們恐怕都很在意使徒到底是應哀憐的病人,是思想異常的人,還是其他的什麼。
我一邊否定,一邊在自己的腦海中搜尋。人們的死、伊迪斯悲慘的屍體,這些怎麼能被認定成是病症引發的事故呢。
仔細一看,樹木和茂密的草叢之間,只有被燒黑炭化的柱子和牆壁。但草叢暗處卻能看見人類的肋骨和頭蓋骨的碎片,被破壞的人骨散落在影像中各處。
哈萊爾不快地低聲說道。
「如果,他們真的得了某種病症。」哈萊爾的問題很沉重,但我必須回答。「使徒們就不需對自己的行動負責,這是絕不可能的。」
哈萊爾所說的分析,我心裏也是同意的。
「也有比較過分的病例會陷入偏執的妄想中,有患者會將自己的血親當做是機械裝置人偶,然後切斷家人的頭部、切開腹部,想要尋找電子部件。」
哈萊爾說道。
哈萊爾點頭肯定了我諷刺的話語。
「阿加爾派,我記得是……」我回想起以前看過的特輯節目。「遠離俗世,在防壁中的城鎮閉門不出,純粹的家裏蹲宗派啊。」
「這是由擁有獨特教義的十字教阿加爾派創造出的城鎮。」
哈萊爾並不止單單是個搜查官,他是作爲一個最前線當了近三十年的搜查官在思考過大量連續殺人犯和愉快犯的事情。
「還有別的病,患者會將任何人都看作是特定的一個人變裝後來欺騙他。解離性更強的病症,甚至會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幾乎能斷定安海瑞歐一定帶過的城鎮,就是拉佩特戴斯七都市同盟西方邊境的路夏普爾鎮。」
「也有可能不是智能,而是某種認知機能障礙。」
「他們如果巧妙地適應社會,就會冷靜看待數字或物品。如果自身帶有兇暴性,就會成爲殺人犯。」
藍眸看着我,彷彿是在測試我一般。
安海瑞歐徹徹底底地破壞了一個城鎮,用埃米雷歐之書的力量殺害了九百八十四人。屍體或是成爲追隨昆西的亡者,或是身在博朗的腹底,又或是成了基希亞治癒咒式的祭品。
影像上映照出的是樹木零星、雜草叢生的平原,看上去只是恬靜祥和的自然風景而已。
提塞恩繼續問道,德爾頓因自身消極的性格而一言不發,斯坦茲則以做我的護衛爲己責,完全不開口。
「他們有惡意,安海瑞歐和使徒們有着殺意與憎惡。」
「很遺憾,當時的情報和路夏普爾鎮一同被燒燬在熊熊大火之中。」
「原因和症狀分析怎樣都無所謂,現在該思考的是如何對付安海瑞歐和使徒。」
哈萊爾的聲音在房間內迴響。
哈萊爾沒有理會提塞恩的疑問,繼續進行說明。
「她爲什麼要隱瞞兒子的存在到這種地步?」
「打個比方,有某種腦部疾病就會引起感情認知障礙。」哈萊爾說道。「人類在看到各種各樣的東西時,情緒都會產生波動,但有這種情緒波動消失的病例。」
「這些症狀之所以很少被聽說,是因爲引發這類症狀的原因大多是腦部的重大損傷,很多病人在症狀出現之前就死了。」哈萊爾繼續說道。「這一類腦損傷,與安海瑞歐和使徒們完全符合吧。」
提塞恩無聊地說道,蓮德和德爾頓也同樣露出疑問的表情。
「咒式士的年齡很難從外表看出來,不過從說話方式、言行舉止、服裝品味來看,我們猜測安海瑞歐的年齡應該在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之間,於是皇國特別搜查官搜尋了皇國和大陸諸國的犯罪情報。」
哈萊爾繼續說道。這種完全改變自己世界觀的病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或許是在網絡上聚集同好?」
哈萊爾的話讓我們的世界觀產生了動搖,我們明白自己是如何帶着感情看待這個世界的。
以殺人嗜好爲狂熱信仰,稱不上組織的聯繫,除了贊哈德的使徒外別無他例。
「安海瑞歐在十九年前的九月四日,一夜之間就讓這個路夏普爾鎮從地圖上完全消失了。」
「阿加爾派的路夏普爾支部在三十二年前,爲了創造出周圍被牆壁包圍的城鎮,派出了約九百人。教義中規定與異教徒的交流必須保持在最低限度內,因此他們與外部的交流只有會與之交易的商人。」
「你不覺得使徒和安海瑞歐像是因腦損傷而得了某種讓人哀憐的病嗎?」
「沒有貝爾塔澤的出生記錄。」
「那種病症,會讓人即使看到人或物品,也不會引發情緒波動,只會轉化爲視覺情報,緊接着,就會覺得它們和之前見過的人或物品是不一樣的。」
「髮色和瞳色都改了,容貌恐怕也改變過了,光靠這些無法成爲追蹤現在的卡迪托拉夏、使徒艾烏尼皮艾迪的決定性證據。」
「所以呢?我還是不明白看這片原野有什麼意義。」
哈萊爾對我的話進行了補充。「各個支部之間沒有聯繫,由本部供給武器和思想,偶爾下達指令。就算某處的支部被鎮壓,其他的支部和本部也不會暴露,使徒之間的聯繫或許與這種結構很相似。」
恬靜祥和的邊境平原影像,因他的話而顯現出截然不同的意義。
哈萊爾點了點頭,他故意舉出不一樣的例子,讓我來否定,就像喜歡例題的教師一樣。
如果他本人在直播中說的話是真的,那麼他最初就只是毫無惡意、持有埃米雷歐之書的高位咒式士,在偶然間選擇了名爲安海瑞歐的生存方式。
「這樣的殺人犯們成爲祭司或使徒,一部分人又變爲『指尖』,由此不斷增加。」
我驗證着在事件中遇到過的使徒們的言行。
提塞恩、蓮德、德爾頓和斯坦茲被面前展開的異樣的精神世界所壓倒,與哈萊爾的問題對峙着的只有我。
「安海瑞歐自己說過,他將曾滯留的城鎮的居民全部殺害了,我們姑且把這句話當做事實調查了一下。」
什麼記錄都沒留,也就代表貝爾塔澤沒去過學校或醫院,也沒和任何人見過面,艾烏尼皮艾迪只爲了讓他成爲怪物才生下他、撫養他。
「從本人在直播時說出的時期和被害者數量,我們特定到了安海瑞歐曾經滯留的城鎮。」
特別搜查官尋找着別的可能性。
「從聲音、體格和咒式的熟練度來看,貝爾塔澤的年齡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歲左右,他母親下落不明前的記錄中應該也殘留着與他相關的記錄吧?」
「從這些腦損傷病例中我們可以瞭解到,僅僅是沒有情緒波動,世界的一切就都會和以往截然不同,看上去就像是戲劇,像是一個全新的異世界。」
提塞恩說不出話來,蓮德也在喉底低吼、
他所說的,是異常的殺人事件發生的原因是遺傳、環境還是病症這個問題。
經過了十九年的歲月,卻還留着人骨,空虛的眼窩映照在破裂的頭蓋骨上。
蓮德代表全員問出了聲,哈萊爾的眼神變得嚴峻。
我無法放棄自己的憎惡。
哈萊爾述說着。
建築物一個不留,徹底地被破壞,燒光後成了原野,這恐怕是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出現過的那隻東方火龍亨·倫的咒式。
哈萊爾像是在測試我一般問道,即使妻兒被祭司所殺,哈萊爾仍然想要分析使徒們。
同樣地,也有富人會創造出被牆壁包圍、由警衛守備的地域,埃裏德那內也有這樣的地區,這種現象在世界各地應該都在增加。
我說出自己得出的結論。
全員都以表情表示同意。
「一個月後才被定期前去的商隊發現,路夏普爾鎮的燒燬被認定爲是『異貌者』所爲,很長時間內都放着沒管。」哈萊爾繼續說道。「但現在,從他本人說出的數字和時期做出的推測、我們的搜查,再加上對白骨破壞狀況和殘留齒形的鑑定,可以斷定這是埃米雷歐之書的『異貌者』、是安海瑞歐所爲。」
「這是什麼?」
哈萊爾說道,所有人都滿臉疑惑。
我支持青年的問題,開口補充。
「發病的人從邏輯上來考慮,是不會有任何感情的,他們會覺得眼前的人和之前不是同一個,物品也和之前不同,彷彿是被一模一樣的仿造人和複製品給替換了。不這樣思考,他們就無法說明自己絕對的違和感。」
哈萊爾張開手,屍體消失,風景浮現出來。
我繼續思考。
即使自然的繁盛生長力和歲月想要覆蓋隱藏殺戮和破壞的痕跡,死者們也決不允許。
我不知道安海瑞歐和使徒們殺人的詳細理由,也不想知道,我只想殺掉這羣害死伊迪斯的怪物。
「使徒們也可以是說以贊哈德爲教祖的殺人宗教的教徒吧?」
即使如此,我也必須讀出那母子二人合理的部分思考,獵取腐肉、能進行遠、中距離狙擊的那兩人是必須儘快排除掉的對手。
「她兒子貝爾塔澤呢?」特塞恩緊跟在蓮德後問道。「既然有卡迪托拉夏的記錄,那她兒子的記錄應該也還殘留在某處。」
「雖然身爲使徒但又不是使徒的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壓倒性的力量奪走了我們的目光。」蓮德不快地低語。「但還真不能小看贊哈德的使徒的異常之處。」
「既然能確定安海瑞歐曾待在路夏普爾,那他的本名和真實身份能查到嗎?」
「我想也是,物理上電子信息上都完全封閉的阿加爾派的城鎮,只要所有人死亡建築物也全都燒燬,安海瑞歐的情報就什麼都留不下。他一開始就是爲了不留下痕跡,而又注意到了阿加爾派的排他性,才選擇了路夏普爾鎮吧。」
「爲什麼?」
「正是如此。」
影像放大,平原上的草木一根一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只看我所遇到過的兇惡犯人和殺人犯,也能看出雖然有些人會在被逼到絕路時犯下更嚴重的犯罪行爲,但有不小的概率罪犯都擁有冷淡兇暴的人格。我不知道原因,也沒必要知道,即使如此這還是正常而又異常。
沒有成爲好人的路可選、只爲成爲殺人犯而成長的人生究竟是怎樣的呢,從過去的經歷很難預測出貝爾塔澤的想法。
「他們和腦部的機能障礙所導致的某種認知症或情緒障礙,稍微有點不同。」
影像消失,沉默的搜查本部內,哈萊爾看着我。
哈萊爾也陷入沉默。
「有趣的見解。」哈萊爾的手搭在下巴上,饒有興趣地說道。「不過,以組織形態來看,他們和破壞活動或反政府組織的結構更爲接近。」
「我們將使徒和安海瑞歐看作是極端冷漠、偏向於人格邪惡的人或是社會體質者,發生原因可能是基因異常、扁桃體和眼窩前頭前皮質的機能不全或是社會環境的影響,現在還無法確定。」
「使徒既正常而又異常,首先,如果沒有平均以上的智能,是無法發動那麼高度的咒式、無法控制埃米雷歐之書的。」
聽到我的猜想,所有人都大喫一驚,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母子,姑且還是存在類似於母子情的感情,卡基弗蒂也會因決鬥而燃起熱情。雖然我不是專門的醫生或學者,但我還是認爲他們並不是剛纔你所說的腦損傷導致的認知障礙。」
「首先先移動吧。」
哈萊爾這樣說道,他帶頭開始移動,離開搜查本部,走向走廊。我們對視了一眼,也站起身來,跟在哈萊爾身後走到了走廊,從警官和刑事之間穿過。
「你要把我們帶到那裏,要做什麼?」
哈萊爾沒有回答,他走進了電梯,我們只能繼續跟着他。
「剛剛我接到聯絡,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抓到的使徒梅勒尼波斯的兩個指尖,已經恢復到能對話的程度了。」哈萊爾一臉嚴峻。「我要開始訊問,得到梅勒尼波斯和使徒們的情報。」
我倒吸一口涼氣,蓮德和提塞恩在喉底低吼了一聲,德爾頓說不出話來,斯坦茲則緊張地低着頭。
雖然不是使徒,但這可能是史上初次對指尖進行訊問,可能會成爲解明贊哈德、祭司、使徒和指尖所在的組織全貌的第一步。
電梯乘載着所有人的期待與不安,緩緩下降。
一陣爆炸聲。
廢車之山被吹飛,坐席和輪胎飛到空中,金屬和樹脂的碎片四處散落,洛倫佐和安海瑞歐在瓦礫之雨中疾速奔走。
兩個超級咒式士正在解體工廠的用地內激烈交戰。
「納法爾,壓制住外場!」
白色的魔犬從洛倫佐身邊離開,朝着白色的骨王昆西和黑色紡錐形的博朗高速突進。大鐮水平揮舞,緊接着博朗的大嘴合上,火花四散。揮舞着鐮刀的昆西左臂的骨頭被等離子彈擊碎,魔犬納法爾橫向移動。
博朗的巨大身體追不上敵方方向的轉換,魔犬從左側面衝撞他的頭部。黑色的巨體因衝擊而浮起,白色魔犬的等離子彈向其連射而去。博朗溼潤的肌膚被打穿出一個大洞,肉伴隨着爆炸聲蒸發。又是等離子彈襲來,殘酷的連射讓博朗不斷髮出痛苦的咆哮聲。
剛剛被擊碎的昆西一邊用亡者再生手臂和頭蓋骨,一邊轉過身。魔犬趕緊停止施放咒式,跳起來避開大鐮。大鐮僅僅掠過魔犬的尾巴,納法爾的尾巴就被分解,消失了一半。
博朗的腹部被等離子彈打穿出了好幾個大洞,他充分發揮自己的鈍感與頑強,飢餓的大嘴朝着魔犬襲去,大口吞噬對方反擊射出的等離子彈。魔犬緊忙跳起,從封鎖了追擊的大嘴邊逃開。在前方對付博朗過於不利,所以魔犬向着旁邊跳去,博朗的大顎刮擦着地面追去。
三頭巨獸纏鬥不止、激烈碰撞,等離子的熱量、分解一切的大鐮和飢餓的大嘴將用地逐漸粉碎。
洛倫佐將埃米雷歐之書的怪物們切斷,跳起,騎到黑色魔犬之上,唐米納斯帶着他在爆炸的煙霧中突進,站在其正面的安海瑞歐已經無處可逃。大蜈蚣從他的雙腳中出現,被外骨骼包圍的長長的體節交叉,阻止住了魔犬的突進。衝突讓大蜈蚣的外骨骼嘎吱嘎吱響,安海瑞歐被吹飛到後方。
安海瑞歐抵擋着魔犬的氣勢,在用地內後退。
「去死吧。」
安海瑞歐在破碎的大蜈蚣身下急速下降,大蜈蚣只是他爲了創造出一瞬間退路而放出的棄子。他交疊着蝙蝠翼落下,在空中張開雙臂,向前一揮。
毒蛇和蜈蚣束縛住了兩頭魔犬,安海瑞歐又伸出右手,獅羣如同金黃色的波濤一般越過黑白兩犬,朝着洛倫佐襲去。老獵手的魔杖劍將前頭的獅子張開的大嘴和頭部一刀兩斷,對着其後襲來的獅子施放樁子,用右手的魔杖劍貫穿第三頭獅子的頭蓋骨,左手的魔杖劍將第四頭的胸膛到肩膀一下斬斷,紙屑在舞劍的老人周圍飛舞。
安海瑞歐在破裂的大蜈蚣腳下奔跑,魔犬的螺旋炮彈從他頭頂掠過。安海瑞歐收回腳,往前旋轉避開炮彈,飛躍而起。
金剛石子彈擊穿了洛倫佐和魔犬的右耳、右肩、右側腹和右腳,拖出一條鮮血的軌跡。安海瑞歐跳到山頂的同時,獵手開始連射反擊的樁子咒式。
負傷和咒力的減少導致控制達到極限的瞬間,安海瑞歐就會解除發動。
安海瑞歐右手的指甲變爲金剛石刀刃揮舞,但咒符中出現的洛倫佐的手臂已經收回、消失。
咒符之雨不斷散落,幾十隻手臂和魔杖劍時出現時消失,咒式如雨一般亂射而來。安海瑞歐不斷逃跑,他無視了被白木樁子貫穿的痛苦,全力和對方拉開距離。
安海瑞歐在白煙和碎片中旋轉,在屋頂邊緣處着地。他立刻扭轉身體,向着接下來應該會出現的洛倫佐和魔犬的方向發射金剛石暴風。閃閃發光的物體急速飛翔,將白煙連同工廠的屋頂一起貫穿,屋頂的一角被完全削掉。
魔犬唐米納斯已經從工廠的屋頂上跳起,衝上廢車之山,隨即展開咒式。魔犬從額頭處發動了化學鋼成系第五階位咒式「穿剛硬螺旋突」,亂射螺旋圓錐。
趴伏着的魔犬螺旋角往前一頂,進入其攻擊範圍內的安海瑞歐立刻交叉雙臂,展開化學氣態成長型的金剛石壁。但還沒完成就被超級硬合金的角攻擊,剛剛產生的金剛石被擊成碎片,散落在屋頂上,安海瑞歐趕緊跳到斜後方。
「殺人禮節第八十九條,在被殺之前先殺了敵人。」
樁子立在廢車車門上,在內部分枝,貫穿車頂和車底。
「那兩頭在埃米雷歐之書內部恢復的期間,我就能打倒你。」
洛倫佐從獅子的屍體間走出,老人跪在地上,雖然左肩仍然在流血,但白眉下卻浮現出了笑容。比起痛苦,此刻的安海瑞歐所感覺到的更多是驚愕,他睜大了藍眸。
安海瑞歐正確地評價了自己的戰鬥力,他想避開做出一次和潘海馬以及由她指揮統率的幾十個咒式士一同爲敵這種愚蠢行徑。
全身浴血的安海瑞歐說道,移動途中他是在確認站在廢車之山上的紅色女子派特莉嘉,洛倫佐也立刻理解了。
安海瑞歐回頭看向背後襲來的咒式攻擊,空中漂浮着一個咒符。從咒符中伸出的左臂正握着魔杖劍,下一個咒式已經構築完成,發射。安海瑞歐身子一轉,但左側腹還是被再次擊中,鮮血大量噴出。他大大地跳到後方,左手壓着流血不止的傷口。
安海瑞歐忍耐着痛苦,在咒符的暴雨中繼續奔逃。在視野被陷阱淹沒的用地內,洛倫佐不慌不忙地進行追擊。
安海瑞歐忍耐着傷口的疼痛,站起身來。
「一對二太不利了。」
洛倫佐和安海瑞歐再次在用地中央激烈衝突,老獵手左右雙手的魔杖劍化爲暴風旋轉,安海瑞歐雙臂的金剛石指甲也伸長迎擊。兩人的交刃激起一陣火花,他們避開對方的攻擊,掠過的刀刃和咒式讓血肉四散,雙方的動作讓人眼花繚亂。
爆炸聲響起。
雙方正進行着死鬥,派特莉嘉本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逃跑,但她卻動彈不得。洛倫佐的紅犬正坐在女人的右肩上,爪子輕輕地抓着她的肩膀。小狗接受了老主人的命令,它是絕對不會讓派特莉嘉逃跑的。而且,在思考如何逃跑之前,如果走下廢車之山、被捲入兩人的戰鬥之中,派特莉嘉在一瞬間內就會被切成肉片。
他邁開步伐前進,又停下腳步,俯視着倒在獅子間的洛倫佐,老復仇者仰望的灰眸內充滿憎惡。一時無言。
論構成高度精密的咒式的伎倆,無疑是洛倫佐更勝一籌。如果和平常一樣選擇追求華麗和殘酷的戰術,那安海瑞歐已經敗給洛倫佐了。
派特莉嘉的視線前方,安海瑞歐和洛倫佐的激烈衝突仍然在廢車工廠內持續。吊着車輛的吊臂被切斷下落,發出轟炸聲折斷。碼頭上堆滿解體車輛的運輸船爆炸,折成兩端,沉入海中。
雙方在用地中央激烈衝突,安海瑞歐揮舞着雙臂和左足,五色的大蛇、金黃皮毛的獅子們和大蜈蚣跑出。黑白兩犬用下顎將獅子的喉嚨咬斷,用嘴將毒蛇撕碎,用前腳將大蜈蚣踩裂。但安海瑞歐不斷地從全身放出獅子、毒蛇和大蜈蚣。
基希亞出現在奔逃的安海瑞歐身後,全力發動治癒咒式,藍色的咒印組成式堵上了出血的傷口和內臟破損處。基希亞將書的使用者從即死的重傷中救回,然後又回到了書中。
安海瑞歐將對方強行拉進了粗俗的咒力消耗戰,正是因爲選擇了和自身完全相反的戰術,纔得到了這彷彿交付於白刃之上的勝利。
一陣轟炸聲在雙方之間響起,兩人旁邊的廢車之山破裂,金屬和樹脂的碎片如雪崩般崩落在用地內。緊接着,白色巨體、黑色巨體以及稍慢一步的白色巨獸出現。
「怎。」
洛倫佐的黑色魔犬在屋頂上狂奔,它彎下膝蓋,額頭破裂,長出螺旋角。那是超級硬合金的角,是以碳化鎢、碳化鈦、碳化鉭和其他合金蒸鍍而成的貫穿之角。魔犬唐米納斯四肢一伸,再次突進。安海瑞歐放出左手的毒蛇羣迎擊,魔犬立刻趴伏地面,洛倫佐也緊貼在魔犬的背上,毒蛇從斜上方掠過。
「埃米雷歐之書『長手朗佩琳』,會聽從書的使用者的命令。和老朽的獵犬們不同,是應被唾棄的存在。」
安海瑞歐不快地揮了揮手,即將揮落的大鐮和博朗的牙列都化爲藍色的光芒散去。昆西從大鐮的鐮柄開始逐漸分解,博朗的身體也慢慢消失,變換爲量子。數式羣回到在安海瑞歐周圍漂浮的埃米雷歐之書中。
洛倫佐臉上帶着深深的疲勞,他拿着魔杖劍和埃米雷歐之書,與對方縮短距離。
毒蛇纏緊了黑犬的四肢,大蜈蚣啃咬着黑犬的身體,巨獸被慢慢拽倒。
兩個超級咒式士的對決,讓周圍的風景都隨之完全改變。站起身的派特莉嘉也被暴風和衝擊波壓倒,紅髮捲起。
爆炸聲響起,不是從屋頂上、而是從下方傳來的。安海瑞歐立刻轉身用右手對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但只有白煙從工廠的牆壁上噴出。他轉回身子,看到貫穿了屋頂的其他地方跳了上來的魔犬和騎在魔犬背上的洛倫佐。
「把派特莉嘉還回來!」
發光的刀刃下揮,殺手的左腹部突然破裂,小腸和血肉濺在倒下的洛倫佐臉上,他被從背後襲來的樁子擊中了腹部。
雖然幾乎沒有實戰經驗,但也比一般人更瞭解咒式士的派特莉嘉驚得說不出話來。從遠中近距離和所有領域、以超高速的高位咒式連續交戰,這是屬於超級咒式士的死鬥。
昆西和博朗被分離開,安海瑞歐一人與帶着唐米納斯的洛倫佐對決,後者優勢更大。
他的右膝一軟,跪在地面上。安海瑞歐全身都受了傷,出血嚴重,凌亂的頭髮貼在額前,青筋暴起,藍眸內帶着沉重的疲勞之色。因伏兵和陷阱而受的傷,使用埃米雷歐之書亂打,再加上超高速連續施放獅子、毒蛇和大蜈蚣的咒式而大量消費的咒力,他的體力和咒力一時達到了極限。
吐出火焰的安海瑞歐將他左側腹和腹部上的白木樁子拔出,強行停止了咒式。
洛倫佐在獅子的屍體間咬牙切齒地說道,安海瑞歐則抬起左手,指甲上生成了金剛石的刀刃。 他連說些平時的調笑話的餘力都沒有,一反往常地默默行動。
紅色和藍色的體液噴湧而出,安海瑞歐從屍體下出現。上百的咒式和分枝掠過安海瑞歐的全身,讓他流血不止。
洛倫佐帶着魔犬、舉起雙劍備戰,他目測了下雙方的距離。
用地上一片慘狀,安海瑞歐以圓形軌道移動,洛倫佐也和對手對應,帶着魔犬以圓移動。
「埃米雷歐之書不過是附贈,以你一人爲對手,我上就足夠了。」
交纏的雙方施放出破壞的暴風,被捲入其中的解體工廠內部破碎不堪。吊着廢車的鎖鏈和鉤子被吹飛,起重設備被壓扁,齒輪落出,破壞的暴風橫渡整個工廠。
安海瑞歐放出的第五頭獅子攻向洛倫佐,老人右手反握魔杖劍,將其從眉間、舌頭到下顎全都貫穿,鮮血從下顎噴出。第六頭咬住了老獵手的左肩,老人抬起左膝攻擊獅子的下顎,獅子的頭部整個破裂。六頭獅子的屍體倒在洛倫佐身旁,老獵手雙手的魔杖劍刺在獅子的身體中,他也冷不防地跟着倒下。
一體化的洛倫佐和魔犬繼續突擊,安海瑞歐的背部撞上了解體工廠的牆壁,雙方穿過白煙侵入內部。
「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啊。」
樁子從四面八方襲來,安海瑞歐高聲怒號。他右手放出獅羣,左手放出五色毒蛇,雙足變爲大蜈蚣,背上生出蝙蝠翼,全力防禦樁子暴雨。樁子刺進被創造出的獸羣內,內部分歧出的荊棘讓它們瞬間死亡。
「我想和潘海馬玩,但如果讓她那些礙事的部下們跟過來也很棘手。爲了能和魔女來場一對一的遊戲,派特莉嘉是重要的通行證。」
與此同時,紙片降落到安海瑞歐周圍,不止是在用地內飛舞的紙屑,還有從上空降下的咒符之雨。
洛倫佐露出笑容,作戰產生效果了。埃米雷歐之書中的「異貌者」很強大,而且能夠自動行動,讓安海瑞歐的棋子數量得以增加。但也正因爲強大,所以它們並不是完全服從於安海瑞歐,在拘束咒式解開的瞬間就會襲擊他,這一點從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時亨·倫的表現上就可以看出來。
逃跑着的安海瑞歐前方,掉落在地面上的咒符開始發光,一隻左手從表面的式中出現,同時在緊握着的劍刃劍鋒處發動了咒式。高速的樁子在不可能迴避的距離內射出,安海瑞歐扭轉着身體,樁子命中了他的左手肘。從體內裂開的樁子將安海瑞歐的手肘完全粉碎,由內部貫穿固定上臂和下臂。
「那、那是、埃米雷、歐之書……」
「什。」
洛倫佐追着着地的安海瑞歐平行奔跑,基希亞出現在安海瑞歐身後,發動治癒咒式,抑制他傷口的出血。
成千上萬的金剛石暴風襲向站在廢車之山山頂的洛倫佐和魔犬,唐米納斯立刻大大地朝旁邊跳去,發光的暴風與堆積的廢車激烈碰撞。
廢車山頂上的派特莉嘉看着兩人的戰鬥,不由自主地喊出了聲。
安海瑞歐一副拼命的樣子連打着咒式,洛倫佐也無法釋放巨大咒式,只能連打中低階位的咒式。華麗的咒式和精密的預測都已經消失,雙方一邊亂打咒式,一邊逐漸縮短距離。
洛倫佐叫喊着,安海瑞歐也發出怒號,兩人在工廠內死鬥。
「即使如此,老朽也會贏。」
相對應地,安海瑞歐也以直線前進。
「雖然多少有點硬來,但這已經是老朽的全力了。」
「之前老朽也說過了,不用考慮之後的事情,你會死在這裏。」洛倫佐極速狂奔,一直線逼近安海瑞歐。
雙方在工廠內的空中碰撞,都沒有給予對方致命傷,兩人分離後反踢機械反轉,再次上升。伴隨着一陣爆炸聲,解體工廠的屋頂被吹飛。
洛倫佐身後,一個以書爲頭部的女子漂浮在半空中,雙肩下的手消失不見,藍色的雙足纏着洛倫佐的脖頸,頭部的位置翻開的書頁上是一雙紅色的眼眸。
洛倫佐一邊用左手撫摸着魔犬,一邊用右手揮舞魔杖劍。上空降下的咒符之雨中,有一枚伸出了一隻手臂,發動了咒式。射出的樁子貫穿了安海瑞歐的左肩,在他體內分枝,荊棘帶着鮮血一起從胸部和背部刺出。
那是大張着嘴的博朗和昆西,白色魔犬納法爾咬着博朗的喉嚨,前腳壓着昆西的白骨,交纏的三隻掉落在用地內如雪崩般崩落的碎片之上。魔犬的牙因衝擊而鬆開,它拖着尾巴上流出的銀血軌跡和骨頭的碎片跳向後方,掉落在用地內的紙屑在它周圍飛舞。
安海瑞歐將封印了「異貌者」的埃米雷歐之書放回腰間,右腳往後一退。
安海瑞歐一邊移動,一邊看着洛倫佐的身後。老獵手爲牽制對方開始連射樁子咒式,安海瑞歐左右的五指、十根金剛石指甲以格子狀交叉,彈開樁子咒式。碎裂的白木樁子化爲藍色光芒散去。
「休想,這裏就是你的終結之地。」
和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的時候一樣,即使擁有大蜈蚣的裝甲,也防不住穿孔咒式。大蜈蚣噴出藍色的體液,裝甲在螺旋的威力下變成碎片散落半空。
「只不過是確認一下游戲的獎品而已。」
落下的兩隻大蜈蚣下顎間的大嘴與螺旋圓錐激烈衝突,圓錐由頭部貫穿蜈蚣聯結的身體,藍色的體液四散,一直擊穿到蜈蚣背後,黑色魔犬唐米納斯繼續連射螺旋擊碎大蜈蚣。
被黑色魔犬壓住、浮在半空中的安海瑞歐發出怒號,他掙脫開魔犬,以腳跟着地,雙足抵着水泥地面,拖出兩條車轍般的痕跡強行停下。魔犬的下顎擊碎作爲安海瑞歐防壁的大蜈蚣的裝甲,藍色的體液噴出。
老獵手用右手的魔杖劍刺穿了大蜈蚣的頭部,左手的魔杖劍從近距離亂射樁子咒式。緊接着,左手的魔杖劍穿刺過一隻獅子,又將另一隻獅子的頭部一刀兩斷,腦漿四散。
安海瑞歐站在倒在獅子屍體之間的洛倫佐面前。
安海瑞歐已經從廢車之山上跳起,他在空中扭轉身子朝着前方迴轉,落地時倒立着用雙手撐住地面,彎曲手肘吸收衝擊。放下的雙腳化爲兩隻大蜈蚣,被外骨骼包圍的體節在上空中伸展,纏繞着的大蜈蚣鐵鎚前端左右的大顎張開,朝着洛倫佐襲去。
這次洛倫佐沒有以咒符爲中介,本人直接施放了咒式。兩頭魔犬在咒符之雨中逼近敵人,安海瑞歐反射性地放出了獅子。兩頭魔犬的尖牙利爪輕易將獅子撕裂,血肉飛散。安海瑞歐將獅子當做活祭爭取到了短暫的一瞬,他立刻橫向翻滾着身子逃跑。
博朗和昆西跟到奔跑着的安海瑞歐身後,負傷讓兩個「異貌者」的動作都變得遲緩。兩頭巨獸沒有朝着敵人洛倫佐而去,而是跑向主人安海瑞歐。昆西的大鐮朝着安海瑞歐的頭部斬落,博朗的大嘴也瞄準他的身體張大。
將那幾十個咒式士當做陷阱的一環,削弱博朗和昆西的力量,再讓速度上更勝一籌的白色魔犬分割開安海瑞歐和兩個「異貌者」,讓它們在被有效利用之前就退場。
「說起來,老朽還能做到這種事情呢。」
廢車之山山頂巨大的質量被完全挖去,黑色魔犬和老獵手從暴風邊緣跳出,在廢車之山的半山腰着地。
在混凝土碎片和鋼筋的暴風中,洛倫佐的魔犬壓住安海瑞歐,黑色魔犬咬住大蜈蚣的裝甲,藍色的體液噴湧而出。大蜈蚣們化爲兩條粗壯的帶子,用身體纏繞住魔犬,束縛它的步伐,打算使用全身將其絞殺。
空中的安海瑞歐已從負傷中恢復,他以蝙蝠翼控制自己的姿勢。倒立的雙腳上再次產生大蜈蚣,讓其纏住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個球體,以此爲防壁擋住螺旋圓錐、
「到極限了啊。」
如象般巨大的魔犬納法爾跟在洛倫佐的身後,同等大小的唐米納斯則在主人右側待命。
洛倫佐一邊亂射咒式,一邊再次跳起,安海退歐也揮舞着金剛石指甲跳起。
老獵手吐出這些話,他伸出拿着書的左手。
「老朽的處刑之外,你還有空關注別的東西啊。」
「雖說遠比不上老朽的獵犬,但確實是個便利的道具,墨菲斯最多複製下手和刀刃就是極限了。」洛倫佐拿着的埃米雷歐之書散發出光芒,朗佩琳發出無聲的鬨笑。「但讓老朽這種程度的咒式士使用,就能做到用複製的手展開咒式。」
車窗玻璃、金屬車門和車頂都被擊穿出一個個大洞,洞和洞很快相連,車身隨之碎裂。金屬、玻璃、橡膠和樹脂的碎片又被捲入暴風之中,化爲碎渣。
洛倫佐左手拿着一本藍色革表紙的書。
獵手縝密的戰術正中安海瑞歐的攻防要點,讓他無法發揮優勢。
安海瑞歐停在原地,吸氣、呼氣。他發動生物生成系第二階位咒式「炎羅息」,脂肪酸乙酯和椰子油高速混合燃燒,火焰將周圍的一切燃燒殆盡。這是爲了對抗耐熱紙,利用熱氣導致的大氣膨脹將周圍的咒符驅逐開。
咒符降到了迴轉着的安海瑞歐周圍,緊接着上百隻手臂和魔杖劍一齊伸出。安海瑞歐滿臉驚愕,上百隻手臂同時發動了上百次咒式。
安海瑞歐是初次見到這招式,但他立刻做出反應,在原地向旁邊翻滾逃開。
洛倫佐和獵犬們走上前去,安海瑞歐必須以自身之力迎戰老人和兩頭魔犬,而且他已經無路可逃。在飛舞的紙屑中,安海瑞歐抬起雙手,爲了迎擊開始準備近距離咒式戰鬥。
他整個人被吹飛,在工廠的屋頂上劃出了一條長長的水平線。金屬屋頂咔嚓作響,安海瑞歐的身體從屋頂飛到了斜上空中,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安海瑞歐的聲音中充滿驚訝。
奔跑着的安海瑞歐用力跳起,魔犬們的等離子和螺旋擊中了地面,深深地挖出了一個大洞。逃跑者落到地上,冷汗和鮮血一同從額頭上流下,他加速奔跑逃開。
洛倫佐利用朗佩琳發動的上百咒式實在太過兇殘,不止是複製刀刃,還能自由施放咒式。這種招式完全支配了近距離戰鬥的時機,可以自由地從敵方死角施放咒式。
與完全依賴朗佩琳的墨菲斯相比,洛倫佐選擇將咒符和本人分散,緩急自如地發動咒式。而且他還能同時發動上百個咒式,這是墨菲斯不可能做到的。即使敵人勉強避開了致命傷,兩頭極具破壞力的魔犬也會不斷追擊,能走的棋步壓倒性地增加。這早已不是洛倫佐個人,而是連安海瑞歐都贏不過的軍團。
「墨菲斯也算是很有能耐,但洛倫佐的實力遠在他之上啊。」
安海瑞歐全身都被穿刺,他不斷逃跑,臉上寫滿焦躁。在無法放出博朗和昆西的現在,他已經完全處於窮途末路的境地了。
安海瑞歐用右手變爲金剛石的指甲將血肉連同貫穿左臂和肩膀的樁子一起切斷,基希亞再次出現,全力發動治癒咒式。骨頭從肩膀斷面伸出,肌肉和神經網覆蓋其上,左臂迅速再生。基希亞立刻又回到書中,避開洛倫佐的咒式。洛倫佐襲擊安海瑞歐的樁子咒式,只要着彈,就能被防住也能迅速分枝,從體內產生破壞。安海瑞歐將其與被擊中的身體部位一齊切斷丟掉,靠着基希亞的緊急救命處置進行硬來的肉體治癒,所以才能輕鬆處理。要是基希亞被打倒,自己就會即死。
相對地,洛倫佐雖然以極大火力壓着他打,但全身的傷勢都沒有得到治療。雖然使用埃米雷歐之書複製出的上百咒式不會消耗本人的咒力,但他也因此無法施放高位咒式。而且,這一招格外需要控制力,一開始的上百咒式同時發動之後,洛倫佐就只同時發動十幾到幾十次咒式,威力有限。
洛倫佐的眼睛時不時就會看一眼身旁漂浮的「長手朗佩琳」,一旦控制切斷,他就會和剛纔的安海瑞歐一樣遭受埃米雷歐之書的反攻。
老獵手在控制力達到極限之前不斷以大火力壓制對方,安海瑞歐則拼命逃跑,這成了一場追擊戰。
安海瑞歐避開幾十支樁子,以右腳爲重心反轉,在咒符之雨中停下。洛倫佐也沒有強行攻擊,咒符中的手臂全部消失,他開始思考最後關頭的戰術。
洛倫佐發現,負傷的安海瑞歐眼睛並沒有看着自己。
他視線的方向是老獵手的頭頂之上,鑽石殺手伸出被血染紅的右手。渴望的手前方,是站立着的派特莉嘉。
「過來。」
安海瑞歐和派特莉嘉視線相交,他說出的話完全無視了女子的感情。這個男人綁架了派特莉嘉,強姦她讓她懷孕,甚至爲了殺掉她母親把她當做交易材料,現在還敢呼喚她。
派特莉嘉緋色的眼眸中帶着火一般的敵意。
「誰會去啊。」
「過來。」
瀕死的安海瑞歐重複着無理的要求,派特莉嘉一動不動。安海瑞歐焦急地抬起沾滿鮮血的手,臉上顯現出思考的神色,將計算結果脫口而出。
「既然你是信教的教徒,就試着來拯救我吧。擁有理性和感情、卻依然遵從了偶然的選擇的怪物,就由你來阻止吧。」
聽到安海瑞歐的話,派特莉嘉倒吸了一口涼氣。
卡基弗蒂就這麼抱着派特莉嘉跳到了後方,安海瑞歐放出的五色毒蛇在兩人曾站的地點立起牙齒,分散到地面上。洛倫佐身受重傷,暫時還動彈不得,兩頭魔犬待在主人身側,朝着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擺出威嚇姿勢。
穆卡魯貝的臉色一變,臉上充滿恐懼。哈萊爾判斷繼續詢問這個狂信者也毫無意義了,他用眼神向護衛示意了一下,兩名警官走過去扶起穆卡魯貝,解開束縛,帶着他走向房間外。穆卡魯貝突然轉過頭,緊盯着哈萊爾。
黑色的蝙蝠翼從他背部伸展開來,安海瑞歐一口氣飛起,基希亞也展開了蝶翅,但跟不上他的高速飛翔。
「追上來吧,我們去更讓人享受的地方打。」
提問的哈萊爾本人和我其實都能大致猜想到。
哈萊爾擡出具體的人和事,汗珠浮現在裴飛特的額頭上。他似乎正在被痛苦所襲擊,粗胖的身體大大地彎曲着,巨體抵在桌上。額頭的表面張力達到極限,汗水流過腫脹的臉頰,積在下巴上。明明是個殺人犯,卻對自己的死感到恐懼。
一陣風吹過室內。
「別恨我啊。」
「側耳傾聽,三旗會奇怪的動員話語就傳進了我的耳朵裏。既然製造陷阱的是洛倫佐,那場所大概是三旗會的用地。不過即使明知是陷阱,安海瑞歐你也會來,正如我所料啊。」
「卡基弗蒂,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恐怕在兩人恢復意識之後,這些問題就已經重複問了他們好幾遍。穆卡魯貝在椅子上動了動,鎖鏈發出互相摩擦的聲音。裴飛特蜷縮着自己肥胖的身體,目光仍然釘在桌上,兩人都沒有回答問題。
卡基弗蒂轉回前方,高速往北移動。鮮血淋漓的安海瑞歐拳頭緊握、又鬆開,他追在拳士身後開始疾馳。
「因爲這就是指尖的使命。」穆卡魯貝的眼中浮現出心醉神迷的神色。「同爲殺人犯,等級卻不同,我們因能服從他們使徒和贊哈德王而雀躍不已。」
穆卡魯貝的聲音讓裴飛特肥胖的身體變得僵硬,雖然同爲指尖,但他們之間似乎不存在友情或關懷。與此同時,梅勒尼波斯的恐怖也束縛着這些殺人犯的內心。
哈萊爾直接問道。
哈萊爾坐在椅子上,他換了條腿翹着。
「蠢豬,別說多餘的話,會被梅勒尼波斯大人殺掉的。」
裴飛特像缺氧的金魚一般收縮着嘴,貪婪地呼吸着空氣。他正在對死亡的恐懼和明哲保身之間動搖,哈萊爾一個勁地說着。
我搶先說出這種愚蠢的邏輯。
安海瑞歐變爲水平姿勢,腳和背部噴出壓縮空氣加速,追蹤卡基弗蒂。殺手的背部仍然在出血,但他的眼中卻充滿冷靜。他右手握着手機,用手指立即完成程序。基希亞的複眼盯着安海瑞歐的謎之動作,手機上顯示出的是一億元的賞金。
復活的哈萊爾坐在兩個殺人犯對側的椅子上,旁邊坐在他的副官,一位名爲修拉伊巴的搜查官。這是一位戴着眼鏡的知性派搜查官,正在準備筆錄。
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同時審訊兩人的,但現在必須從這兩個指尖身上打聽出使徒梅勒尼波斯的相關情報。
穆卡魯貝和裴飛特的身後,並排站着四個全副武裝的警察,隨時準備應對突發事態。透明的長方形盾牌就立在地板上,已經出鞘的魔杖劍放置其上。一旦有任何異常,警察就會立刻用咒式擊穿這兩個殺人犯的頭部,會見格特雷克時的警備態勢和現在完全無法相比。
「放心吧,你要是敢逃跑,就會作爲懸賞對象被我殺掉,你的飼主梅勒尼波斯也會由我殺掉,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
「要是吉吉那在這裏,就能用壞警官和更壞的警官這一招讓他開口了啊。」
他們剛從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時受的重傷中恢復,臉部和手臂上還包着繃帶和治療用的咒符。穆卡魯貝緊盯着前方,裴飛特則垂着眼。裴飛特的臉部只是多少有點腫脹,但他的腹部看上去卻像是個極度肥胖的球體,大概是得了什麼病吧。
「背叛了梅勒尼波斯大人我們會死得更可怕。」
「這個……」
這種時候搭檔的缺席就顯得很沉重了。
別說是臉了,我們就連梅勒尼波斯的殺人手法都沒有搞清楚。在發生在皮埃佐聯邦軍事基地的阿爾貝爾姆少佐殺害事件中,哈萊爾曾經見過梅勒尼波斯殺人,那隻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飛行的安海瑞歐再次加速。
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影站在廢車之山的山頂、派特莉嘉的身後,粗壯的雙臂環住了女子的腰,用手臂強行阻止了她的前進。
「我不能說。」
「我也說過好幾次了,我不能出賣梅勒尼波斯大人。」黑人諷刺地歪了歪脣,瞥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裴飛特。
裴飛特肥胖的身體一轉,驚人的後坐力將被固定在桌腳下的金屬卡子彈飛。他壓着肚子抬起桌子,突起的桌角撞上了前進的哈萊爾的腰。裴飛特哀鳴着蹲下身子,頭頂部的幾十根毛髮都在空中亂舞。站在我身邊的斯坦茲最先做出反應,他推開我的左手,衝到我身前。
我向着屋內扔出這句話。
兩人的雙手上都帶着合金和咒式封印的雙重手銬,腳上也鎖着腳鐐,另一端固定在地板的金屬零件上。環着腰間的鎖鏈連着椅子,椅子本身也被用金屬零件固定在地板上。
瀕死的安海瑞歐跪在地上,話語從他的頭頂上落下。
「梅勒尼波斯大人會殺了你們。」
「雖然時間不多了,但這是一場長期戰。」
金屬的辦公桌前,有兩人坐在椅子上,肥胖得超乎常識的裴飛特和身材纖瘦的穆卡魯貝,正成對比的兩個贊哈德的指尖。
「雖然現在應該毫無意義,但還是先佈下一棋吧。」
「我只是因爲由衷地感到尊敬與恐懼,纔會加上敬稱稱呼而已。」穆卡魯貝在護衛之間顫抖着聲音繼續。「我們……」「啊——知道知道,你們是一些因爲什麼自己和世界不兼容之類的原因就殺人的白癡,他給予了你們容身之處,然後你們就向這位更加白癡的主人展現忠心,是這種忠犬遊戲對吧?」
「這個啊啊啊啊。」
哈萊爾笑道,我旁邊的貝里克用鼻子哼了一聲,像是在說現在的警官可不會利用暴力或威脅來審訊。
特別搜查官這麼一說,大家才初次注意到這一點。我立刻用手機打電話給醫院,警察們從後方走向裴飛特。如果他因毒而死,調查手段就會隨之消失。
「警備很嚴格啊。」身材纖瘦的穆卡魯貝看着我們,半邊臉頰痙攣着。「簡直就是你們膽怯的具象化。」
說起來,我只聽說過名字的另一位副官,短期內擔任過代理指揮官的施吉佐沒有在場。
「指尖爲什麼追隨使徒?大量連續殺人犯和愉快犯們爲什麼能和同類合作?」
「首先是洛倫佐,你好礙事。」
「梅勒尼波斯大人這個稱呼真讓人覺得難以理解。」
「如果你不過來,我就無差別地殺掉埃裏德那的市民。」
雖然有點在意,不過我們所在的埃裏德那東署二樓的房間內正被靜謐所支配。
「可能是梅勒尼波斯發動了用來封口的時限裝置!」
「『隱形的梅勒尼波斯』人在哪裏?」
哈萊爾抓住裴飛特微妙的措辭說道。穆卡魯貝是被恐懼束縛的狂信者,但裴飛特好像有可趁之機。
「什麼意思?」
「這個……」
室內恢復靜寂,哈萊爾仍然坐着,身子轉向裴飛特,一臉毫無期待的表情。
哈萊爾說道,兩個護衛繼續把穆卡魯貝帶回地下監獄中。被護送走的穆卡魯貝站在出入口,看向他的同類裴飛特。
「好吧,我就如你所願,一對一地殺了你。」
安海瑞歐跳到空中縮短距離,但那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殺手在山頂着地,定睛一看。
警署內變得慌亂起來,警官和警察的部隊大批出動,好像是其他地方出現使徒了。
我旁觀着這一連串毫無收穫的對話,輕輕地笑出了聲。
洛倫佐動了,安海瑞歐卻沒動。
「給你一個充滿魅力的建議,我們是特別搜查官,可不能像古板的警官那樣。」
兩人作爲指尖這種殺人犯是經過培養的,但我們多少都想知道與贊哈德的使徒相關的情報。
穆卡魯貝再次張開口,像要說出什麼激昂的話語一般,但他很快又慌張地閉上了嘴。我朝着哈萊爾聳了聳肩,激怒他讓他說出情報這個過時的招式好像不起效果。
「梅勒尼波斯應該參加了這次祝祭纔對,他躲在哪裏?外表有什麼特徵?聯絡方式是什麼?使用的咒式和埃米雷歐之書是什麼?」
交叉着魔杖劍承受這一擊的洛倫佐則飛到了更遠處,朝着廢車之山而去。黑白魔犬繞到飼主的身後,夾在主人和廢車之間,重重地撞上了廢車,將主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獵犬們發出痛苦的呻吟。雖說避開了直擊,但巨大質量的攻擊還是讓老人站不起身。
正眼一看,坐在椅子上的裴飛特還真是個不得了的巨漢啊。他比孕婦還大的腹部夾在身體和桌子之間,得病這個可能性又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反正穆卡魯貝肯定會被判死刑,我想你應該清楚,梅勒尼波斯遲早也會被逮捕會死,你也想被判死刑嗎?」
被害者是身份明確的軍人,手段是完美的密室殺人,至今我們連他使用的是什麼咒式都不知道。如果是如同「隱形的梅勒尼波斯」這個綽號那樣能變得透明或是能擬態的咒式,那應該是逃不過軍方和警察的紅外線或分子探查的。
哈萊爾淡淡地繼續審訊。
我、蓮德、提塞恩、德爾頓、斯坦茲、還有貝里克警部補,都位於遠離哈萊爾和護衛的長方形房間的盡頭,我們幾人並列站着。我背靠牆壁,看着即將開始審問的哈萊爾,打算見識下警察和關係不錯的特別搜查官的本事。
那是狂信者的眼神,哈萊爾死心地靠到椅背上,扔出最後一個問題。
「安海瑞歐,護理老人就放到之後,先跟我打吧。」
哈萊爾以鋼鐵般的聲音回應,對方是贊哈德的指尖,那麼護衛是必須配備的。副官、四個警察和貝里克,我和蓮德,提塞恩、德爾頓和斯坦茲,都算在其中。
「好死不死非得是這種時期,那個格鬥技笨蛋。」
安海瑞歐走上前去,突然,一陣黑色的暴風從安海瑞歐的右邊、老人的左邊襲來。粒子化爲緊握五指的巨大黑拳,與兩人劇烈衝撞。被堪比客車的質量襲擊,身材高大的安海瑞歐和小個子的洛倫佐都像笑話一樣被擊飛。
「蠢話到此爲止。」
「現在這個時代,還加上大人這個稱呼什麼的,不是不高明的營業手段或者詐欺信件,就是生活在封建時代的人,還有以爲自己生活在封建時代的傻瓜。不管哪個都是得了心病。」
奔跑着的安海瑞歐側臉上帶着冰冷的憤怒,他受了瀕死的重傷,但仍然心生奔騰的怒火。
殺人犯粗胖的手指緊抓着桌子,哈萊爾、旁邊的副官和警察都對這個異常事態感到疑惑。本來以來他是在動搖或是裝病,但現在看來他似乎是真的很痛苦。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再問一遍,說出梅勒尼波斯的情報。」
「我們只通過文件和郵件與梅勒尼波斯大人進行接觸,別說樣貌了,我連他的聲音都沒聽過,我們只是聽從他的命令行動而已。」
我看了眼文字,是貝內爾傳來的情報,安海瑞歐和洛倫佐在馬自迪防波堤附近發生了激烈衝突。這是與剛纔警察們行動的理由相關的重大情報,但裴飛特亂鬧得更厲害了,現在還沒法關心這件事。
卡基弗蒂乘在黑砂之上,再次跳起,轉頭看了一眼,看見了安海瑞歐。
派特莉嘉在這場邪惡的交易中猶豫了,她的表情宛如聖女,然後像是在回應自己內心的聲音一般點了點頭。她往前踏了一步,但又停下了。
卡基弗蒂抬起右手,手背上藍色的寶珠因咒力而閃閃發光。
回應哈萊爾的仍然只有漫長的沉默,終於,穆卡魯貝張開了口。
「而且,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也回答不了。」
被擊飛的安海瑞歐在身前放出大蜈蚣作爲瞬間的防壁,蜈蚣外骨骼的碎片和體液四散。他在空中用蝙蝠翼抓住空氣,落到用地邊緣。
「不是不會說,而是不能說,也就代表還有交涉的餘地吧。」
「對於贊哈德的使徒之下、幫他們跑腿的指尖來說,這種警備確實是有點過,但這已經是最低限度了。」
「你想死嗎?我們調查過了,你好像還有一位年老的母親吧,老家的愛犬可可怎麼辦?」
百米爾外,能看到卡基弗蒂跳到空中的背影,拳士在高速移動後跳起,被他抱在懷中的派特莉嘉水平伸着腳。
穆卡魯貝走出房門,又有另外兩個護衛警察走進來,關上了門。
猜中了,他們只通過網絡進行接觸這種大煞風景的愚蠢猜想居然成真了。
我想起了即使手足碎裂、也要用嘴施以襲擊的墨菲斯最後的抵抗,看來使徒和指尖之間精神強度的級別確實不同。只要再推一把,指尖就會陷落。
哈萊爾踢起椅子,向着發暴的裴飛特走去,蓮德、提塞恩、德爾頓和斯坦茲站成一列。還不知道他是發病還是爆發,只能先待命。
將穆卡魯貝和裴飛特分隔開,分別對兩人說對方已經透露了少許情報就行了。之後兩人就會相互猜疑對方,擔心如果不先說會不會只有自己被判死刑,然後逐漸崩潰。雖然這只是最基本的審訊技巧,但不是使徒的贊哈德的指尖們有可能會上鉤。
「如果說出點梅勒尼波斯的相關情報,就能通過司法談判把死刑降爲無期徒刑哦?」
安海瑞歐以雙手準備咒式,重回戰鬥態勢。束縛住派特莉嘉的這個人,身爲使徒而又不是使徒,正是格鬥家卡基弗蒂。
「你的同類那樣說了啊,你要怎麼做?」
哈萊爾身旁的副官和背後的四個警察的臉都因驚訝而僵住。
樹脂制的盾牌和魔杖劍上被劃出了一條線,藍色西裝的胸膛上也出現了一條水平的紅線。平衡崩毀,盾牌的上半部分和護衛的上半身隨之滑落。五人似乎想發出尖叫聲,但肺部和氣管已經被切斷,本該吐出的呼吸從斷面漏出。
被切斷的盾牌、魔杖劍和護衛的上半身落到地板,發出聲音。胸部之下的下半身也隨後倒到了地板上,大量鮮血湧出。
副官修拉伊巴的上半身倒在了辦公桌上,屍體還一臉茫然,腸胃和內臟從他腰部的斷面零落,室內變爲鮮血淋漓、慘不忍睹的殺人現場。
站在我身前的斯坦茲也慢慢倒下,他半轉回身子,面露笑容地看着我,喉嚨上被劃出了一條紅線。
「嘉由、斯老爺。」
斯坦茲半彎着腰,鮮血從喉嚨處流淌而出。別說話,求你別說話了。
「真、真遺憾,看來要、在此永、別了。」伴隨着喉嚨的大量出血,斯坦茲眼中的光逐漸消失。
「斯坦茲先生!」
站在後列的德爾頓上前抱住斯坦茲,但他已經斷氣了。屍體喉嚨上噴出的鮮血打溼了德爾頓的衣服,在地板上蔓延,他死得太過簡單。
特塞恩反射性地抬起的左臂上也出現了紅線,他的左臂掉落,露出銳利的斷面。蓮德早一步逃開,因此只有胸口受了輕傷,粗壯的手臂正抱着小腸從腹部中零落而出、出血嚴重的貝里克。
我動彈不得,胸口感覺到一陣疼痛。低頭一看,雖然防刃纖維擋住了一部分攻勢,但仍是切斷肋骨直達內部的重傷。伴隨着出血,我跪倒在地。
我明白,斯坦茲衝到了我面前,成了我的替身。比起自己、我活着更有可能打倒使徒,他連產生這種想法的時間都沒有,僅僅是靠一瞬間的判斷就衝了上去。他是個純粹的俠義之人,他的舉動太過驚人,比疼痛更讓我覺得全身發麻。
我們這些身經百戰的咒式士立刻拔出魔杖劍進入了戰鬥態勢,但還沒能明白髮生了什麼,攻擊從何處而來,只能看着大概是主因的裴飛特。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慘劇現場中心的裴飛特目光虛無,巨大的身軀從椅子上站起。
他極度肥胖的腹部到背部處的襯衫都破裂了,布料和肉塊從他腹部的皮膚中伸出,並不是出血,而是伸出了一隻穿着白色西裝袖的右手。
右手上的五指握着魔杖劍,將警察們一刀兩斷、讓我們負傷的劍鋒正在滴血。在受傷的所有人面前,又有一隻左手從裴飛特的腹部中伸出。左手搭在桌上,隨意抓住了什麼,邊握拳邊將身體拉出。一隻左腳出現,白色的皮鞋踏到地板上,緊接着是右腳。
從裴飛特的體內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是一個頭發發白的中年紳士,一雙綠色的眼眸放置在鷹鉤鼻子的左右。
這個男人藏在裴飛特體內,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從巨大身軀中失去了一人份質量的裴飛特雙目發白,朝着後方倒向了地板,鎖鏈嘩啦嘩啦地響。失去了一整個人類的質量導致巨漢迅速萎縮,變爲了一個身材高大的普通男子。
「去死吧啊啊啊!」
「他下次還會進入某人的體內接近我們,即使明白這一點,也防不住他第二次的襲擊!」
「這傢伙很不妙啊!」
德爾頓的身子向前一栽,但蓮德還沒有停止旋轉。
德爾頓佇立原地,他視線前方是斯坦茲埋在瓦礫中的屍體。
追上去的提塞恩以魔杖劍攻去,梅勒尼波斯橫轉回避,失去左手的提塞恩攔不住這個體術超羣的白色使徒。
「只攻擊梅勒尼波斯!」
「不用着急,吾輩就是『隱形的梅勒尼波斯』。」
哈萊爾蹲着身子,沉默地拔出了魔杖短劍攻去。桌上的梅勒尼波斯仍然看着前方,只豎起刀刃擋住攻擊,火花和金屬音四散。即使是這種時點,冷靜的哈萊爾仍然盤算着以拘束咒式逮捕對方。
他在軍事基地時實施的暗殺方法我也想明白了,現場照片中有一個身型龐大的大尉在。梅勒尼波斯恐怕是進入了大尉的身體內部操縱他,只伸出了手實施暗殺,那位大尉在那之後大概就被殺掉並僞裝成事故死了吧。
我解除了盾牌,胸口割裂的劇痛變得難以忍耐。從瓦礫間走出的提塞恩也跪在地上,他左臂的傷勢已經達到了極限。我終於也用咒符止住了出血,但出血量已經過大。雖然很在意斯坦茲的屍體和哈萊爾的下落,但首先得保住在場的人的性命。
「怎麼可能讓你逃!」
哈萊爾一邊用數式堵住傷口,一邊奔跑着,傷勢讓他的速度變慢,我很快就追上了他,扶住身負重傷的哈萊爾繼續奔跑。如果哈萊爾在這裏掉隊,戰力就會嚴重不足。
殺人犯不斷大跨步地跳躍着,跑向人羣之中,我也在後面猛追。看到一邊血流不止一邊握着魔杖劍的我,孩子膽怯地躲到母親身後,中年男人也驚訝地往後退。蓮德和提塞恩跑在我身後,德爾頓雖然心生怯意,但仍然緊跟了上來。哈萊爾左手高舉起搜查官的證件,奔跑着大喊道,「特別搜查官!把路讓出來去避難!」
裴飛特和穆卡魯貝兩個指尖在對使徒梅勒尼波斯的計策一無所知的前提下,成了搬運和炸彈的挑夫。使徒的思考和行動不止是超乎常識,簡直是偏離人道了。
出入口的鐵格子也完全歪曲,掉到了走廊上,看來炮彈和爆裂咒式是從地下監獄往上發動的。
梅勒尼波斯的左腳搭在打開的車窗上,司機還沒來得及驚訝,對方的右腳就又踩上了車頂。
蓮德的岩石系咒式雖然在範圍和破壞力上有很大優勢,但追不上梅勒尼波斯驚人的體術和速度。
「也就是說,只要知道贊哈德的所在之處,現在的梅勒尼波斯就能把他放出來嗎。」
哈萊爾擋住了身後的出入口,雙手舉起魔杖短劍備戰,擺出一副決不讓梅勒尼波斯從我們的夾擊中逃開的態勢。
「原來如此,那兩人是故意被逮捕的。」嘴巴追不上思考的速度,我同時用雙手抓住了提塞恩和蓮德。「裴飛特是輸送手段的話,穆卡魯貝就是逃脫手段,現在下面的……」我放棄了說明,強行拉着他們蹲下。
「你們難道認爲吾輩是連逃出路徑都沒考慮就潛入進來的勇者嗎?」
上空的梅勒尼波斯的綠眸嘲弄地俯視着我們。
我再次加快腳步,提塞恩、蓮德和德爾頓也忍耐着傷勢加快速度。「隱形的梅勒尼波斯」是特地看準這次機會出現的,如果知道贊哈德所在之處的某個特別搜查官,被能潛入他人體內的梅勒尼波斯襲擊,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忍耐着痛苦邁開腳步,必須阻止他,絕對要在這裏阻止他。
「思考迴路真單純啊。」
我在停車場內奔跑着回答道,警察們都還處在混亂狀態。只能靠我、哈萊爾、蓮德、提塞恩和德爾頓五人阻止他了。
這是一種難以迴避的大範圍攻擊,梅勒尼波斯朝後方翻了個跟頭避開,瀝青槍尖不斷前伸,追擊白色的魔人。梅勒尼波斯揮舞着魔杖劍,將瀝青槍一分爲二,他踢開斷面,再次逃向後方。梅勒尼波斯又在從對決的光景中逃開的人羣旋渦中着地,咒式被避開的蓮德默默地追擊,我、哈萊爾和提塞恩也繼續追了上去。
白色的梅勒尼波斯從停車場的樹木間穿過,哈萊爾打頭,咒式士們也跟着穿過羣木之間。大道上全是堵塞的車輛,梅勒尼波斯白色的背影輕巧地在車頂上飛躍前進。
一個白色的身影從上空二樓的大洞內降下,是梅勒尼波斯。他白色的皮鞋踩在瓦礫上,左手上拿着某件銀色物體。
哈萊爾的目光在部下被殺的憤怒與身爲特別搜查官的守法意識中動搖。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沒人知道梅勒尼波斯的容貌和殺人手法、就連他咒式的真實面目都不爲人知了。藏在人體內進行移動,自然誰都無法發現。
「你覺得吾輩看上去像是想逃嗎?」
梅勒尼波斯一臉滿足地跳起,反應過來的我立刻施放「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藥炸開。警署牆壁上的洞倒是變大了,但爆炸煙霧瀰漫,我也看不清有沒有傷到對方。失去左臂的提塞恩衝進白煙內。
「怎麼辦!」
「不僅如此。」
梅勒尼波斯停止了魔杖劍的旋轉,指向垂直方向。魔杖劍被垂直放置,緊接着肉塊從刀尖噴出,貼到了天花板上。我們仍然維持着警戒態勢,想讀懂對方的逃跑路線。
辦公桌上,穿着白色西裝、白色襯衫和白色鞋子的梅勒尼波斯說道。
這次的奇襲讓提塞恩身受重傷,哈萊爾沒死純屬接近於奇蹟的偶然,我能活着則是全靠斯坦茲以命相護。現在要是放跑了梅勒尼波斯,今後就會一直被他搶佔先機,誰都逮捕不了他了。
梅勒尼波斯所跑向的方向,是商店街羅江大道。街道上,年輕的女子提着百貨商店的紙袋漫步着,母親拉着孩子的小手,手機狂響的上班族快步行走,配送人員騎着自行車在人羣中前進。
桌上的梅勒尼波斯像是在玩遊戲一般在身旁旋轉着魔杖劍。
「這裏是警署,即使主力不在,也有數百個警官和警察常駐,特別搜查官和武裝搜查官也在,你逃不掉的。」
「梅勒尼波斯從裴飛特體內出來的時候握住的東西,是副官修拉伊巴所持有的、打開贊哈德監獄所必須的鑰匙之一,集齊三把就能打開牢門。」他的聲音中帶有悲痛之色。「做過我代理的另一個副官施吉佐,擁有任命代理時我交給他的另外兩把鑰匙。」
德爾頓不甘地嘆道,但我們只能靠現在僅有的戰力抓住他。
「偏偏是那裏。」
哈萊爾丟出這句話,他手上握着的魔杖短劍已經構築好了精密的拘束咒式。因失血過多而臉色蒼白的提塞恩站到我右側,用右手舉着長刀備戰。
我在空中展開「斥盾」,往上抬着盾牌着地,同時從下方撐住蓮德、負傷的貝里克和德爾頓。這是會讓警署的地板和天花板崩毀的大質量,我用盾牌支撐着三人,勉強扛住了。
所有人都得趕緊逃,一陣重低音與我的句尾同時響起。就在哈萊爾打開房門想要跑到走廊上的瞬間,地板立刻不斷龜裂,混凝土膨脹碎裂,這是一場爆炸。
哈萊爾從我身旁衝過,把手搭在牆壁的大洞上。他的額頭破裂淌血,背部多了一根鋼筋,大概是下落的時候運氣不好,被一部分瓦礫中突起的鋼筋刺中了。哈萊爾無視了自己的出血,往前邁開腳步。
「偏偏放過了最大目標。」
贊哈德的使徒們不會對他人產生共鳴,也不存在對生命的敬意。在他們看來,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是背景。他們隨心所欲地殺人,將生命當做娛樂,使徒的自由即是他人的災難。
從裴飛特體內出現的男人站立原地,一邊接受着我們的注視,一邊看着自己右手握着的魔杖劍。
身受重傷的我、失去左臂的提塞恩、肩膀被割裂的蓮德和臉色蒼白的德爾頓也移動到嵌着鐵格子的窗戶附近,堵住使徒逃跑的路徑,完全將他將軍。
「人質啊。」
走廊被瓦礫和白煙覆蓋,警報不斷鳴響,警察們的怒號聲和警署內普通市民們的慘叫聲遍佈各處。
「怎麼能讓你翻開!」
「什麼啊那個人。」
蓮德不快地說道,緊隨其後的我和哈萊爾考慮到人羣的安全,都不敢施放追擊咒式。
我緊急停下腳步,進入戰鬥態勢。蓮德跑到我左邊,提塞恩在右邊,德爾頓則站到我背後,四人組好陣型備戰。哈萊爾也停了下來,他舉起魔杖短劍。所有人幾乎都處於身受重傷的狀態,五對一也不知道能否與梅勒尼波斯對抗。
梅勒尼波斯白色的身影所前往的是一條數百人來來往往的街道,哈萊爾忍耐着傷勢全力加速奔跑,我也忍住劇痛前進。
提塞恩叫喊道,蓮德和我在牆邊組隊,梅勒尼波斯擁有着非比尋常的體術,身經百戰的前衛咒式士所做出的動作彷彿雜技一般。
面對力量猛烈的長刀突刺,梅勒尼波斯揮舞着魔杖劍,水平擋住,一陣金屬音響起。青白色的數式之刃從特塞恩的劍尖處伸出,朝着使徒的面孔攻去。這招很聰明,但白色的殺手把臉往右一傾避開了數式之刃,提塞恩的側臉上充滿殺氣。
「乖乖被逮捕吧,還是說你想死?」
我記得那些被我拋在身後的屍體,被當做道具使用的裴飛特和穆卡魯貝,監獄裏死去的囚犯們,四個警察、警署內的警官們和哈萊爾的副官,讓我得以苟活的斯坦茲,還有伊迪斯和大量死者。
僅僅差了二十釐米爾的距離,卻分隔了生死,男人的目光看向蜷在地板上的哈萊爾。
我壓住沒完全堵上的胸口的傷口,從車輛前衝過。車輛緊急剎車,罵聲從車窗內傳來,但我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我終於追上哈萊爾,特別搜查官的側臉上充滿恐懼之色。
一束光從天花板上射下。
一旦贊哈德被放出來,使徒們的活動就會更加活躍,死者會成百上千地增加,伊迪斯的悲劇會無數次重演。
瓦礫之間能看到部分手腳和頭部,穆卡魯貝、同時被收監的罪犯和一樓的警察好像都被牽連其中死去了。我從崩塌的混凝土邊緣往下看着地下,黏在地板和瓦礫上的肉塊、紅色的血痕,成了爆炸中心地的穆卡魯貝下場估計很悲慘。
「你……」
留在警署的貝里克應該會找人來幫忙,所以我得靠對話拖住他的腳步,爭取時間。
瀝青的組成結構被改變,化爲圓錐形的山嶺連綿不斷,瀝青槍將街道上的樹木和標識切裂,從下往上貫穿停着的車輛,朝着梅勒尼波斯殺去。
站在白煙間的梅勒尼波斯眼前,是因爆炸而開了個大洞的外壁。外面的遠景能看到埃裏德那的街道,近景則是因爆炸而破碎的車輛。停車場陷入了大混亂之中,殺人犯的應援者和團體紛紛四散逃開,車輛之間爭着逃跑,甚至發生了交通事故。
貝里克站在牆邊,用左手壓着腹部掉出的內臟,右手一揮,示意我們追上去。我、蓮德和提塞恩緊隨哈萊爾身後,在停車場內前進,心生膽怯的德爾頓也追了上來。
伴隨着一陣轟炸聲,混凝土和鋼筋不停掉落,桌子、椅子、警察和副官、裴飛特和斯坦茲的屍體也隨之下落。落腳點完全消失,我跟着掉了下去,哈萊爾也以伸着手的姿勢落下。特塞恩向着上空施放數式絲線,但天花板本身都已經碎裂了。我們和瓦礫一起悲慘地往下掉,衆人只能看着垂吊着的梅勒尼波斯干瞪眼。
「使徒主動接近後逃跑,現在是難得的好機會,這次讓他逃了以後就再也不可能抓到他了。」
斷了左臂的提塞恩疾速奔走,揚起的劉海因怒氣而倒豎,鮮血從他左手的斷面濺到身後。
我用手揮了揮,散去的白煙之間隱約能看到地下監獄到一層的慘狀。我們着地的地點是一樓的地板,二樓碎裂的地板從上面落下,直達地下。一樓成了堆積的瓦礫之山,連外壁都碎裂了。
這房間很狹窄,我只能退到牆邊。
這是比我更驚人的偶然,哈萊爾本和副官身處同一位置,但因裴飛特的動作,他被桌子擊中腰部而蹲下了身子,這比我更驚人的偶然動作救了哈萊爾一命。
位於長方形房間內較遠處的我們好歹避開了致命傷,但身處較近的出入口的四位警察和特別搜查官的副官都被切斷身體、斯坦茲也被切斷脖頸而死。
哈萊爾奔跑着叫喊道。
他以左手握着的魔杖斧朝着梅勒尼波斯的腳下追擊,對方再次跳起,空中的刀刃切裂了蓮德的肩頭,鮮血濺出。使徒一邊迴避我帶着聯結的雷擊攻去的魔杖劍,一邊反向以皮鞋踢了一下天花板。他伸出腳旋轉,默默地回到了桌上,刀刃水平旋轉。我拼命用魔杖劍彈開逼近喉嚨的刀刃,逃向後方。
梅勒尼波斯橫轉着,他一直跳到奔逃的市民中間。人們紛紛四散逃開,但有一個人影卻佇立在原地。
梅勒尼波斯從瓦礫間跳起,站到被破壞的牆壁上開出的大洞和外界的交界線上,白色的殺人犯左手伸入懷中。
「使徒到底是什麼啊。」德爾頓的眸中充滿恐懼。「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那是一個逃遲了一步的身穿西裝的女性,看上去像是個上班族,她單手拿着的埃米雷德百貨商店的紙袋掉落。梅勒尼波斯在她身旁着地,握着魔杖劍的右手環住女人的脖頸,拿着埃米雷歐之書的左手抱住她的腰。
梅勒尼波斯在房間的角落內一隻斜倒着的椅子上着地。蓮德平心靜氣,瞄準對方不安定的姿勢,揮舞着魔杖錘從旁邊攻去,德爾頓也以魔杖長槍突刺而去。白色的使徒上半身一退,避開了低吼着的鐵錘和槍尖。
「從體內無法計測回轉半徑,看樣子只殺了一半人啊。」
「你這傢伙!居然殺了斯坦茲和警察們啊啊啊啊啊!」
「賭這一次真是太好了,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提塞恩追了上去,但梅勒尼波斯已經逃到了警署外。白色的身影穿過四散逃跑的人羣,跳到了停車場某輛車的車頂上。
既然對方已經現出了原形,那就只能打倒他了。狹窄的房間內,我把魔杖劍劍尖對着敵人,提塞恩將咒符貼上左臂的斷面,舉起長刀備戰。蓮德和德爾頓也將負傷的貝里克護在身後,用魔杖錘和槍開始構築咒式。攻擊性咒式士們尋找着時機發起攻擊。
梅勒尼波斯的左手拿着一本書,革表紙上畫着十字鎖的封印,那是安海瑞歐和使徒們所持有的埃米雷歐之書。
在承受了約二十次被瓦礫擊中的衝擊後,我終於停止了下落,周圍白煙瀰漫。
「速度相差太大,敵人和我相性太差了。」
數式之刃往右直角彎曲,從左耳處攻擊腦部,梅勒尼波斯在桌上翻了個跟頭避開。我放出的追擊「雷霆鞭」也被他空中的刀刃擋住,火花四濺。
梅勒尼波斯在四散紛逃的民衆當中着地,周圍的人們都全身僵硬地站住了。一個帶着武裝的白色男人從天而降,人們正處於猶豫該驚訝還是該害怕的狀態。
「怎麼能讓你逃。」
「如果現在強力的前衛吉吉那先生在的話,就能阻止住他了!」
女人立刻哭出了聲,鼻涕垂下,呼吸粗重,突然遭受生命危機讓她害怕地縮着身子。
哈萊爾厲聲喊道,我和德爾頓立刻施放咒式「矛槍射」。梅勒尼波斯的魔杖劍一閃,彈開高速射出的十幾根鋼槍,用埃米雷歐之書的表紙擋住攻擊。提塞恩潛進銀色的碎片和對方張開的右手的空隙間,梅勒尼波斯迴旋魔杖劍,擋住提塞恩的突刺並後退。蓮德在空着的地方用魔杖錘叩擊大地,發動化學鋼成系第三階位咒式「山嶺怒濤」。
「我知道!」
能潛入人體體內的敵人,如果在街上的話我們根本防不住最初一擊。這次雖然偶然避過了初次攻擊,但警察、特別搜查官、以及成爲我替身的斯坦茲都被殺了,這種暗殺咒式實在太過強大。
「投降吧,你已經逃不了了。」胸口的出血和疼痛讓我備受煎熬,但我還是將刀尖指向梅勒尼波斯。斯坦茲比我更痛苦,我必須忍住。「幾分鐘後警署的增援就會馬上趕來。」
我叫喊着切換爲能進行精密射擊的咒式,蓮德開始構築岩石咒式。只需這一句話,所有人就都明白了我的作戰。由蓮德絆住梅勒尼波斯的腳步,我用精密的投槍咒式貫穿敵人的左臂,解放人質,之後提塞恩實施特攻,拉開使徒與人質間的距離。
「那是不可能的。」
梅勒尼波斯靜靜地說道,他握着魔杖劍的右手和被他環住的女子的脖頸、左手和女子的腰部、腹部和女子的背部逐漸重合。他的右手從女子的脖子上探出,左手沉進她的腹部。梅勒尼波斯的頭慢慢從女子的右肩伸出,轉而從女子腹部中探出的左手上拿着埃米雷歐之書。
「那、那是、什麼啊?!」
提塞恩不假思索地叫出了聲,我的想法也一樣,壓根不可能進行什麼精密射擊。
因爲梅勒尼波斯已經和女子合爲一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