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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尾蛇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5萬 字

《罪人與龍共舞》6 食尾蛇插圖(1)
《罪人與龍共舞》 · 6 · 食尾蛇 · 第1張插圖

「真是愚蠢啊——‼」

老人的吶喊在法庭裏迴盪。站在旁聽席上最前頭的老人,雙手緊抓着木頭柵欄,抓得嘎嘎作響。

老人漆黑的雙眸,凝視着身穿異國服飾、膚色黝黑的外國人。他銳利的雙眼緊盯着坐在證言臺對面的審判長與陪審法官,以及十二個佇立在左右兩側的無機質立方體。

排排站的是咒化裁判裝置,透過鑲嵌在裝置上的寶珠,開始進行大量的判例檢索,在超高速的計算之下,提出各種邏輯推論後的結果給審判長。

審判長席身後的電子面板,無情地顯示出辯方的意見,綠色的燈光代表贊成,共有九票,紅色的燈光代表反對,共有三票。

上方統計着咒式陪審員們的意見。分別代表一萬種民意的一萬種模擬思維,正在處理着邏輯推論的部分。實時計算的結果是贊成票八七六四票、反對票爲一二三六票。

專門負責審判理論的咒化裁判裝置,與負責民意的模擬陪審員,呈現意見一致的狀況,法官們對此點了點頭。

「本庭依咒化裁判裝置審議結果,以及仿真陪審員的合意,決議接受辯方的主張,宣告被告無罪。」

審判長說完之後,咒式裁判裝置再次進行理論的精密審查。代表贊成的綠色有十票,代表反對的紅色有兩票,支持審判長的判決。

老人的眼神先是瞪視着右邊的檢察官,隨後又瞪視着左邊的律師,充滿憎恨的視線最後落在被告身上。

「以上,閉庭。」

審判長如此宣告之後,檢察官、律師與獲得無罪判決的被告跟着起身。

獲得無罪的被告與捲髮被告律師握了握手,想要分享無罪判決的喜悅。律師則是被動地握手。在被告離開法庭的時候,回頭瞥視了旁聽席一眼。

原本被列爲被告的男子,與旁聽席上的老人,視線交會了一瞬間。被告像是在品嚐勝利滋味似的,嘴角微微揚起之後轉過身去,老人筆直地盯視着步離法庭的男子,雙眸充滿着憎惡,掠過一絲彷佛要用視線殺人的濃烈殺意。

老人用力咬緊嘴脣,使勁地連牙齒都嘎嘎作響。雙手緊握着的柵欄,因爲承受不了老人的怒氣,應聲碎裂。

「殺人兇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要讓你嚐嚐失去家人的悲痛!」

咒式法警分從左右阻止從旁聽席抬腳準備跨進審議席的老人,光靠兩位咒式法警,哪裏能阻攔得了老人的怒氣。在一旁的八名法警,連忙一起跳出來攔住老人,雙方扭打在一起。直到老人的四肢、背部、腰部到頸部,全部都被肌力強化咒式強力束縛住之後,才擋下了老人想往前衝的勢頭。

老人雖然被法警的雙手與咒式強力拘束着,但還是奮力伸長了脖子。眼窩雖然滿布了皺紋,但雙眼卻因怒氣而閃閃發亮,視線彷佛從重獲自由的被告背部刺穿過去似的。

「絕對不能原諒!我一定要殺了你!」

帶着哀怨殺意的怒吼聲響徹法庭。

「這些殺人事件的重大嫌疑人——拉特謝蓋・羅耶夫・邦古裏夫,在結婚紀念日當天遭到逮捕,他是我的委託人。」

「在一枚五百伊恩硬幣上,使用能夠發動第三階位的咒彈,請問合乎經濟效益嗎?」

「但最大的問題不就在那裏?」

「如果完全不考慮美學面,只考慮經濟面的話,人類跟計算機沒有兩樣。按這個邏輯,應該先把不良品計算機嘉優斯處理掉纔是吧!」

工作上的搭檔朝我靠近。我把說話的用辭修正得溫柔了些。

「吉吉那你總是亂買毫無意意價格又超貴的咒式裝備與事務所傢俱,我們事務所已經陷入了萬年經營困境!也就是說,早就該把吉吉那你這傢伙像不良債權一樣切割乾淨纔對!」

在伊安古還沒請我坐下的時候,我便兀自坐到了椅子上,吉吉那也是。

「那又怎麼了?」伊安古平靜地回答。

錢幣殿下的模樣美豔動人。在事務所窗外光線的照耀之下,散發出神聖的光芒。

吉吉那美麗的臉龐露出苦澀的表情。我伸出舌尖,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舌頭。

「賭博跟愛分不清楚的話,人生會變得很辛苦的。工作不也是一樣嗎?」

我對那男人的履歷興趣缺缺,但也沒辦法,畢竟這是工作。

「你的腦袋纔是神明惡作劇下的產物吧?而且還不是偶然的惡作劇,而是刻意的惡作劇。」

當下覺得喉嚨深處有種苦澀的感覺。從去年夏天開始,幾乎每半年就會有一起慘絕人寰的事件發生,有謠言傳出兇手是札哈託使徒。伊安古見狀繼續說了下去。

強風吹打着牆壁與置物架之間的縫隙,夾帶着小金屬圓盤飛向對側。

「在結婚紀念日當天被逮捕,這樣子啊,我終於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比我運氣更背的男人存在,真是讓我鬆了口氣。」

我轉向對着事務所的窗戶,手撫着下顎。

在我被叫到名字的瞬間,我轉過身去。

「啊啊,你說的是那個事件啊!」

「這種說法經常聽到,真是討厭啊!」伊安古淺笑着回答。「但我倒還是第一次從壞人口中聽到這個說詞。」

「只要你在把硬幣再拿回來一次,我就赦免你。但是你再對傢俱使用危險的咒式的話,我就斬下你這傢伙的頭。」

「你這男人真的很不會說話啊!」停下腳步的吉吉那,臉上的不悅扭曲了他的美貌。

伊安古露出身爲律師冷冽深沉的表情,我抬起了頭,對上了他的視線。我能說的話也只有一句。

「不用咒式就可以了吧?」

伊安古像是有意藉此阻止我們的鬥爭似地插話。王牌律師嘴上的金色鬍鬚,受到他嘴部肌肉的牽引而晃動。

「所以我是名單上最後而且最不得已的選擇、前提還是你希望我回絕啊?」

「請問會有人在有好事發生時候特別叫攻擊型咒式士過來,而且還是你們兩位嗎?」伊安古反射性地回答,我只能露出苦笑。

我們快速瀏覽過文件,並且也掌握了重要的事件概要。伊安古繼續說着。

「就憑這個,那裏需要我與吉吉那出馬?判絕不是都確定了嗎?」

「他終究是我們事務所的顧問律師,但有一個問題。」

吉吉那動了一下右腳,在五百元硬幣被踢到牆角的瞬間,他快速放下置物架。更讓人啞口無言的是,重達一噸以上的置物架不是被用力拋下,而是被穩穩地放下來。

我反射性地追問。吉吉那點了點頭,我面露惋惜之色,發出惋惜之聲。

「啊啊,原來如此,我的搭檔是會替傢俱取名字,腦袋極度不正常的人。而且還罹患了現實否定症,一旦面對現實就會狂冒溼疹。只有死亡纔是唯一的解藥。」

「沒事,這樣我和貝利克刑警就有定期的收入來源,很不錯啊。」

「抱歉、抱歉,對於光是拿個壺中的水果,就必須花上三天時間的吉吉那來說,那看起來確實和魔法沒有兩樣吧!」

我們出了電梯,走在大樓走廊上。

我臉上露出了苦笑。當然我也知道咒式辯護士是依法訴訟,保護被告在法律上得權利。相反得,從伊安古的角度來看,身爲攻擊型咒式士的我們,即便法律允許我們武裝,有權逮捕犯人收取賞金,但說到底也跟那些兇惡的犯人相差不遠。

「是伊安古的委託。」

伊安古簡潔有力的回答讓我愣住了。

我視線落向我的搭檔。

我左手的大拇指與食指夾着一枚閃耀着銀色光芒的五百伊恩硬幣。

「嗚哇!智商爲零的人的解決方式耶!」我不小心順便將剛纔發生的事情的背後原理說明一番。「沒施咒式的置物架很笨重。與其用力去搬,倒不如使用咒式比較輕鬆,這樣您明白了嗎?」

「說起來官司實在是不好打,不過我還是幫拉特謝蓋打贏了官司。」

一頭金髮的男子臉上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的魔杖劍指着吉吉那的鼻尖。

我眼睜睜地看着吉吉那走向置物架。然後在那裏把從我這裏搶過去的硬幣往上一拋,最後用右腳的腳趾甲接住。接着他往兩側張開修長的手臂,雙手抓住巨大置物架的兩端,像是沒出力往上抬起,置物架與地板之間出現了空隙。重量高達一噸以上的置物架,吉吉那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地抬了起來。

坐在我身邊的巨大不可燃垃圾、傢俱癡的吉吉那,發出了讚歎之聲,我刻意無視。

我的搭檔吉吉那,佇立在會議室的門口。由於劍刃反射的光芒,一雙鋼色雙眸略帶青色與紫色。高挺鼻樑下是帶有嘲諷笑意的脣瓣。雖有一頭銀色的髮絲,如花朵般的俊美容貌,但兇惡的眼神與強而有力的下顎,則是充滿着男性氣概。

我把話題拉回工作上,一頭金色捲曲頭髮的伊安古,像是忘了怎麼說話一樣嘴脣張張合合的。我結束了這個話題。

吉吉那拔出的刀柄之後,與背上揹着的刀刃相接。全長達一零七一公尺的巨大長刃,就這麼往前方一揮而下。我側身迴避彷佛要斬裂空氣般的一擊。我的魔杖劍也已經拔劍出鞘,並且我也擺好了備戰架式。

前方有塊寫着伊安古咒式法律事務所的廣告牌。穿越廣告牌下方的門之後,可以看見事務所內的寬廣空間。

吉吉那依然一臉嚴肅。

吉吉那聽到我這麼說,慌張地轉過身去,用與剛纔相同的動作,輕鬆地把置物架抬了起來。我已經蹲下做好準備,伸出魔仗劍之後,以劍尖前端接住往下掉落的硬幣,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硬幣拿到手。吉吉那隨即又放下了置物架。

「真是好久不見啊!感覺你們好像花了不少時間纔過來,怎麼了?」

「充滿着各式各樣的人種、國家、慾望和謀略的艾裏達那,每天發生的事件層出不窮,我們不可能掌握所有信息。像這種程度的殺人事件,只不過新聞版面會出現三行文字的芝麻小事。」

我沒有回話,我對眼前的蠅頭小利抵抗力很差。還有對女人,另外對意外事件,還有對他人籌劃的陰謀也滿弱的。

「真是討厭啊!剛纔吉吉那把置物架放下來的時候,硬幣被夾着的角度,可能會刮傷牆壁和置物架,那樣真的沒關係嗎?」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只見吉吉那再次舉起手上的刀刃。

吉吉那一臉詫異,冷冷地哼了一聲。就在下一個瞬間,只見吉吉那的手晃動了一下,等我回過神來,原本在指尖的硬幣憑空消失了。

「拉特謝蓋就是那個出身自邦古裏夫公司,後來晉升爲股東的男人吧?」

裏面擺着觀葉植物與會議桌椅。伊安古的辦公桌在事務所裏面,正在講電話的他看見我們後舉手示意,講完電話之後,他起身往會議椅方向走過來,然後坐了下來。

「要是我面對那樣的狀況,我就直接破壺把水果取出。」

「問題在於,你居然敢在名字叫置物架的『傢俱』附近,施展號稱極小化的爆裂咒式。破壞傢俱這種行爲,無疑是惡鬼才幹得出來的事。」

「我纔是有一大堆做掉吉吉那的理由呢!」

「啊!這樣就只剩一個選擇了。雖然說如果吉吉那不去的話,那就萬事太平了,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打破我們對峙僵局的是電子鈴響。我與吉吉那四目相交,劍拔弩張的緊張感似乎也瞬間消失。吉吉那放下了屠龍刀!讓刀尖觸碰地面,擺出休戰的姿勢。我從懷中取出咒信手機之後啓動。立體光學映象顯示出一段文字。

「我這樣說吧!在這兩個殺人事件中,遭到殺害的女性,除了雙眼被挖出來,耳朵和鼻子都被割下來以外,連性器官和子宮都被刨出來。非但如此,被剖開的腹部還被塞進鬧鐘,我這麼說你有印象了嗎?」

「剛纔,我可是完全沒用到咒式,對吧?」

坐在對面的伊安古,穿着深藍色高級訂製西裝,純白襯衫的衣領與袖口,折出漂亮的銳角。脖子上打着一條紅色領帶。衣領上的天秤圖案律師徽章,隱隱散發出光芒的。

「你要說話還是想死給我選一個。但我全人類都在期待的應該是後者!」

「回到正題,你把我們叫來,基本上應該沒啥好事吧?」

再者,我或吉吉那也不是會嚴格遵守法律的乖乖牌,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我們必定會視法律爲無物。伊安古跟我們,只不過是彼此在自己的圈子裏遵守各自的規則活下去罷了。

「放心吧,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和吉吉那到底是敵是友。」

「對我們事務所除了我之外的人所說的話,我代他向你謝罪。」

我換了只腳翹腳,搖晃着手上得文件。

我維持跪着的姿勢,從劍鞘中拔出魔杖劍。

「那個律師啊!跟你同樣都是愛逞口舌的傢伙。」

伊安古無視我所說的話,伸出了左手拿取辦公桌上的文件。伊安古的左手無名指上戴着結婚戒指。只見他指尖一轉,把文件遞給我跟吉吉那。我從椅子上起身接過文件之後再次坐下。吉吉那湊到我旁邊,兩人一起看着那份文件。我刻意忽略他的銀髮觸碰到我肩膀的事實,兩人飛快地瀏覽着那份文件。

「十三年前跟邦古裏夫公司的千金普蕾穆入贅結婚,繼承岳父的地位而當上董事長。今年五十七歲,現居史達傑大道三段四十五號。烏嘎利州巴拉迪市出身,最高學歷是皇立立黑艾斯研究所,拿到經濟學碩士的學位。還真是人生勝利組啊!。」

透過咒式生成的三硝基甲相當微量,即使連鐵片都也沒辦法融化。與其稱之爲爆風,不如說是隻颳起一陣強風而已。

我跟吉吉那怒眼相對,眼看着兩人的戰爭又要再次燃起。

「……你們兩個的關係我怎樣都搞不明白。」

我努力搜尋腦海記憶中關於這兩個名字的信息,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嘉優斯,你的腦袋沒事吧?」

「你這愛逞口舌的傢伙。」吉吉那笑着把手放到腰間的刀柄上。「讓我教教你攻擊型咒式士的生存方式吧!」

雖然我早就知道前衛咒式士的剛猛力道,必定超越人類的常識範圍。然而,親眼目睹還是會大喫一驚。吉吉那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來。

我跟吉吉那手握劍刃,在事務所的小房間裏相互對峙。爲了一枚五百伊恩硬幣互砍,未免也把人命的價值衡量太賤價了。

「以律師來說你這樣算很成功了吧,只是還要爲壞人辯護,真是辛苦了。」

我起身繞過巨大置物架走到對側。然後我再次蹲下,以魔杖劍的前端將金屬片勾到自己手邊。我用指尖捏起眼前的金屬片,安心地吐了一口氣。然後右手的魔杖劍放回劍鞘內之後起身。

在一旁的吉吉那,百無聊賴的打了好幾個呵欠。

伊安古是艾裏達那境內一名很有才能的刑事律師,同時也是我與吉吉那開設的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事務所顧問律師。

「簡單講,今年一月,連續好幾名女性慘遭殺害。還記得嗎?傑琳・芭薩・羅頓,以及艾琳黛・佛斯兩位女性遭人謀殺,屍體還被千刀萬剮的殺人事件?」

「這真是一張好椅子耶!讓律師事務所這種感覺枯燥乏味的地方,多了那麼一點點格調。」

「被夾在置物架與牆壁之間的五百伊恩硬幣,是你用咒式拿到手的嗎?」

「理所當然地把責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是嘉優斯最可怕的地方。」

「這一切都是因爲愛啊!」

「話說回來,這次的佛克爾賭局,你也打算押萬年吊車尾的塔爾佛魯茲隊嗎?」

「那我就開始說明吧!」

照進室內的陽光,在刃身上化爲冷冽的光芒。接着,我伏趴在地,舉起了手上的魔杖劍,操作着量子定數。魔杖劍前出現銀白磷光交織的咒印組成式。透過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的〈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藥隨之產生。雖然有各種引爆方式,但這次的爆炸,則是以同時生成的雷汞、迭氮化鉛作爲引信所產生的。

「因爲我和吉吉那愉快地吵了一架,互砍互罵之後才坐車過來,所以花了一點時間。」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伊安古陷入了沉思。

「雖說這個工作不接不行,但看起來不是一個人就能勝任的工作。去年合作的迪拉特拉斯離開了艾裏達那、我討厭拉爾豪金,特別討厭潘海瑪,愛珥文說穿了就是一隻貓,這裏的空氣連生命體都算不上……」

吉吉那右手手指夾着一枚五百伊恩硬幣。

「問題在於第三名被害者,琪潔莉・亞格。精確的說,正確地來說是被害者的父親纔是關鍵。」伊安古的湛藍的瞳孔掠過焦躁與憤怒的神色,同時帶着一些膽怯。「檔案上第二頁也寫了,被害者的父親布周・亞格——來自東方二十三諸國的攻擊型咒式士。」

我再次翻了翻手上的文件。

「這些數據上只有大頭照、年齡與地址。另外,也只寫了他是今年年初來到艾裏達那,其他信息都不得而知。」我往下繼續看。「攻擊型咒式士甲二種,但比照龍皇國或七都市同盟的咒式士等級的話,東方諸國的咒式士甲二種的等級到底有多高,根本就毫無頭緒啊!」

「去調查清楚吧!」伊安古接着說道。

「我補充一點,布周在艾裏達那從事的工作並不是咒式士,主要是在工廠上班。」

聽到布周困窘的經濟狀況,讓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生活。

「一個禮拜前,在法院宣判拉特謝蓋無罪,當庭釋放的時候,布周整個人大暴走。嘶吼着『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要殺了你!』」

伊安古不由得嘆了口氣。當下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他回想起布周在法庭上的痛哭失聲,以及臉上痛苦的表情。這些都讓他覺得布周很值得同情。死者家屬的憎惡有多深刻,其實不難想見。

「況且,大家認爲布周有足夠的動機與行動力進行報復。拉特謝蓋恐怕會有危險,因此想透過我僱用可靠的攻擊型咒式士。」

伊安古的視線緊盯着我們。

「所以我才希望可以委託嘉優斯和吉吉那你們兩位來當保鑣。」

「無罪判絕不是都出來了?要是真的有其他真兇,布周應該沒理由憎恨拉特謝蓋纔對啊?」

吉吉那的話裏帶着疑惑。伊安古的雙眸掠過一絲苦澀,嘴角微微抽動。

「詳情你們自己去問!萬事拜託了。」

疲憊不堪的伊安古說完之後,彷佛氣力放盡一樣,深深坐進椅子裏。臉上顯露出再也不想繼續這話題的神情。

「那就拜託了!」

我撥打給認識的攻擊型咒式士之後跳上車。

我們開車橫越歐利埃拉爾大河之後北上。在艾裏達那西北部,有一個名叫史達傑的高級住宅區,拉特謝蓋人就住在那邊,但那並非我要前往的目的地。

抵達艾裏達那的西南部之後,我們兩人走進一處美輪美奐的公寓大廈。電梯停在五樓。

我們穿過走廊之後,停在五零一號室前面。我們按了門鈴,向門後的人表示我們是伊安古介紹來的。並且把手機放在門鈴附近,傳送確認身分的訊後,等待門後的那個人進行確認。

「不用了。」

「現在的布周就只是被害者的家屬。在他沒有犯罪之前,那些只會說場面話的公家機關,打定主意不採取任何動作。」男子銳利的雙眼筆直地凝視着我。「嘉優斯,在你看來,他採取報復行動的機率高不高?」

「嘿,嘉優斯,我來囉!」

原因在於,攻擊型咒式士擁有殺人的力量,再加上又可以使用咒式。對布周來說,他所擁有的力量,可以輕而易舉的實踐他的強烈殺意,我也想不出來有誰能夠阻止他。

佈滿落腮鬍的下巴微微抬起,指示着最裏面的房間,委託者兀自走向深處走去。我和吉吉那則跟着拉特謝蓋背後走着。

梅肯古蘭多手上的菸草緩緩冒出白色煙霧。

拉特謝蓋藍色雙眸的視線,忙着在桌子與自己的雙手之間來回。

「我知道。」

「幹麼?」

我刻意把他的問題又丟回去,拉特謝蓋頓時爲之語塞。只見他動了動嘴角,終於擠出了聲音。

「很可惜的,搜查方面完全沒有進展。」

「跟你這種大叔,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沒好聊的。」

照片上有着露出燦爛笑容的妻子,以及兩名與琪潔莉年齡相仿的女兒。被家人包圍而顯得有些害羞的拉特謝蓋站在中間。很典型的幸福家庭照。

身着西裝的男子朝我們走近,向我們寒暄一番。

「是的。被害者家屬有可能會無視判決結果,私底下報仇。」

「捰只是因爲工作去過幾次罷了,但布周的等級如果是我所聽來的『甲二種』的話……」梅肯古蘭多用手指抵着額頭,閉上眼睛陷入沉思。「那就差不多相當於我們這邊咒式士的十二到十三階之間吧,我想情況不是很妙啊!」

「我一開始會說麻煩又棘手,怎麼想都是因爲警方的貝里克那傢伙,給的都是些不重要的情報。」

「我從沒見過布周本人,所以也說不準。但爲了以防萬一,我和吉吉那、還有你們纔會在這裏啊。」

「警方第一週有在我身邊佈線保護。不過之後就沒了。」拉特謝蓋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我已經把我妻女們都送到艾裏烏斯郡外了。我自己因爲有很重要的生意要談,所以走不開。」

拉特謝蓋所擁有的邦古裏夫公司,以中型企業來講,可說是經營得有聲有色。與妻子和兩個孩子的家庭生活也沒問題。

我想,一個星期的時間應該會過得很漫長。

「不用客氣。對我們來說,有工作可做也很值得感謝。只有兩個人負責長時間的護衛應該很辛苦吧?彼此互相幫忙吧!」

吉吉那補充說道,讓我也不禁想起。所有與這個事件有關的人,似乎都有意在隱瞞着什麼。

吉吉那完全沒聽到我的回答。特歇歐則是動了一下。

「解決我手上現在正在談的交易後,我就要出這個城鎮了。」拉特謝蓋坐在椅子上握緊了拳。「再一個星期就好,在這段時間保護好我的安全。」

即使如此,也沒辦法百分之百斷定拉特謝蓋不可能犯下這個犯行,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犯人也不會在脖子上掛着寫了「犯人」的牌子,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

「你們就是保鑣嗎?」

因爲我的回答,穿着花俏藍色襯衫的男子,臉上顯露出某種並非敵意的情緒。

「你因爲這個事件應該也辛苦吧。」

「請容我再次確認,你是警方認定的嫌犯之一。事件發生當時,你人也在案發現場附近,所以被列爲嫌疑人,但因爲罪證不足,在伊安古的辯護之下無罪釋放。死者家屬布周,因爲對你產生怨恨,很有可能因此加害於你,因此委託我們當你的保鑣,沒錯嗎?」

「特歇歐,你也打個招呼吧!嘉優斯和吉吉那,可都是比你更早當上攻擊型咒式士的前輩,位階也遠遠在你之上哦!」

梅肯古蘭多拍了拍藍色襯衫青年的肩膀。我確認起委託的內容。

我用手機接收契約。再次確認伊安古轉告的報酬與條件,契約締結完成。我和吉吉那起身準備討論我們的保鑣計劃。拉特謝蓋抬起頭凝視着我們。

委託者說的是真是假,我當然無從分辨,我只想好好拿錢辦事罷了。

「這麼說來,拉特謝蓋對伊安古說的那些話,追根究柢也不過是些搔不到癢處的情報啊!」

「梅肯古蘭多所長,讓我來。」

「說起來可能與貼身保鑣的工作有所衝突,但我還是想問,爲什麼你會覺得布周有意動用私刑,想要加害你?」

對於我過於冷靜的商業態度,拉特謝蓋意味深遠地點了點頭。

「沒事,下次找個時間好好聊聊,一起喫個飯如何?」

「我去問過警方的貝里克刑警,你要聽聽看嗎?」

我聽了拉特謝蓋的話之後點了點頭。

梅肯古蘭多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等你們好久了。快進來吧!」

我丟出問題得到答案之後,自己也認爲布周私下復仇的可能性不低。

「先委託情報專家威涅爾或納泰羅做更詳細的調查吧!」

梅肯古蘭多這個咒式士,雖然稱不上是個「交際手腕高明」的人,但他人脈很廣,腦袋又很靈活。正因如此,纔會偶爾找他來幫忙。

我與吉吉那邁開了腳下的步伐,準備回去繼續保鑣的工作。

「沒問題。八月三日開始一個星期,我們就以這條件來簽約吧!」

梅肯古蘭多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左手探入了懷中,像變魔法似地取出了一個銀色盒子。打開盒子之後,梅肯多蘭多用手指取出被放在盒子裏的菸草。

「嗯,我沒想到會在那麼重要的日子被逮捕。」

「對拉特謝蓋和布周雙方來說,雙贏的方法,就是警方能逮捕到真兇。搜查方面進行得如何呢?」

我跟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原來是立體光學照片。

「由你當指揮官的話我很放心。彼此都可以補足自身事務所的不足,一起做好護衛工作吧!」

「我沒殺布周的女兒——琪潔莉小姐。我沒有理犯下令人髮指的惡行。」

「是這樣啊!也沒錯啦。」

「你有要求警方保護你嗎?」

梅肯古蘭多繼續說着。

考慮到攻擊型咒式士的力量,以及布周言行舉止的傳言,布周確實有可能會執行報仇計劃。然而我接着試探性地問道:

「但是我們的工作是保障你的人身安全,至於你到底是不是無罪,與我們無關。」

「那就算了吧。但是這隻表示我不太會用人啊!」梅肯古蘭多抓了抓黑色長髮繼續說着。「雖然是做貼身保鑣的工作,但我們這邊只有我是十階,還有一個現在不在場的是八階,剩下的的七個人,包含這個傢伙在內,都是六階的。真的很不好意思,主力還是要以你們爲主。」

「身爲警察的貝里克,如果能夠協助解決這個事件,像我們這樣的街頭攻擊型咒式士,也不會吝於幫忙的。但是現在聽到你梅肯古蘭多提到的這些情報,還是很摸不着邊際。」

「那種制式的招呼能免就免吧!要是強迫性人家問好,只會徒增敵意罷了。」

「如果這樣可以的話。」梅肯古蘭多微微笑着。「在這個地方賣我面子,你和從前一樣心思縝密,以攻擊型咒式士來說的話算是啦。」

「法官宣讀審判結果的時候,布周的那種眼神,還有他說的那些話。」拉特謝蓋的雙眼緊盯着我。「看來他就是認定我是殺害他女兒的殺人兇手。事實上,判決結果出來後沒多久,布周就跟人間蒸發一樣。他一定是在策劃些什麼。」

「要問什麼?」

「我也有心愛的人要保護。我明明就不是犯人,當然不能因此被殺。」拉特謝蓋臉上露出寂寞的神情,繼續說了下去。「我也不想讓布周成爲新的殺人兇手。」

那身穿藍色襯衫,名叫特歇歐的咒式士,臉上表情顯得憤慨不平。大概還年輕氣盛吧。我只是打了個呵欠。

環顧四周之後,發現馬路對面停着一輛大車。兩名分別身穿深藍色西裝與藍色襯衫的男子,站在車旁聊着天。兩人腰際都佩戴着魔杖劍。深藍色西裝的男子注意到我和吉吉那,於是舉起了手打招呼。

拉特謝蓋的視線移動了一下。深陷眼窩裏的眼睛,彷佛有了些精神。

「從那之後就一直下落不明嗎?」

我開始理解這一連串的情報背後的意義。

我聳了聳肩。畢竟我也是用同樣的方式才得以進入艾裏達那。

「就像一開始被交代的一樣,剩下的七個人都被派去護衛了。律師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立場的危險性,況且關於報酬方面的交涉也早就結束了。」

在路上的時候有必要稍微開一下會。

「當別人的護衛很不容易。因爲攻擊方隨時都能發動攻擊,然而守備方必須時時刻刻繃緊神經,提高警戒。」吉吉那喃喃說道。「在短短几天之內,如果保護的目標只有一個,由兩人一組來進行或許還可以,但在一個星期之內,如果要同時保護兩個在不同地方的人,這樣實在太辛苦了。更何況,以伊安古的狀況來說,也不是隻保護個一星期就夠了,而且對手又是其他國家的咒式士,我們根本就不清楚他使用的咒式形態啊!」

「布周與琪潔莉這一對父女,似乎是拿僞造的居留許可證進入艾裏達那的非法移民。這在東方二十三諸國是經常發生的事。」

我轉過身,回到工作崗位上。

各種電子及咒式門鎖解開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啊啊,你來啦,梅肯古蘭多。讓你還特地跑過來一趟,真的很不好意思。」

「確實如此啊!」

「就像往常一樣,萬事拜託囉!」

瘦長的體型加上銅線般的獨特髮型,粗黑的眉毛與伊安古從手機傳的照片如出一轍。不同的地方在於,眼前這名男子雙眼凹陷,藍色眼瞳充滿疲憊,下巴長滿了落腮鬍。

因爲無牽無掛、孑然一身,又沒什麼能力纔到都市來的鄉下咒式士,與拋棄一切而來的非法移民咒式士,其實沒有太大得不同。說到咒式士,我就不禁想起這些。

「就如同我剛剛說的,除了原本被認爲是嫌犯的拉特謝蓋之外,辯護律師伊安古恐怕也有危險。我打算事後才讓讓他本人知道,伊安古這邊能不能也麻煩保護他的安全?」

我與吉吉那相互交換了眼神。我們完全沒料想到對手竟如此強勁。再加上攻擊方比守衛方通常更具優勢,這次的任務實在沒辦法樂觀看待。

我們穿過走廊之後,拉特謝蓋走到客廳裏,在一張皮椅上坐了下來。我選擇坐在低矮茶几旁邊的椅子,吉吉那則是坐在我的左邊。椅子因爲他的體重而發出聲響。

「只是,我並非無法理解布周恨我的心情。在真兇出現以前,我還是會被他當成犯人看待。」

「你們不問嗎?」

我爲了確認周圍環境走出大樓。

「嘉優斯啊!」梅肯古蘭多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先前已經進行過身分確認,現在又口頭確認一次。他恐怕是身心俱疲了吧!我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艾裏達那西南部湧進了車潮。車陣沿着崎嶇的海岸線持續綿延。

「話說,你們也真的很愛找麻煩又難辦的差事給我們啊。」

「對方很棘手啊!」

吉吉那精確地指出了重點。雖然我們接過樞機總長的觀光導遊任務,而且實際上的工作內容還與原本的保鑣工作不同,但以我們事務所的規模來說,長時間執行兩人以上的護衛工作確實很困難。正因如此,我們才選擇與中小型的咒式事務所合作。

拉特謝蓋的聲音混雜着煩躁與不安。在結婚紀念日當天被逮捕,他一定非常不悅。

「雖說艾裏達那在市內或近郊,地底下都埋着地雷,對攻擊型咒式士來說,其實完全構不成阻礙囉!」

特歇歐正打算拿出火柴的時候,卻被梅肯古蘭多拒絕了。他自己點燃菸草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說道:

「誰叫我的搭檔是賠錢貨呢!」

「這麼說來,所謂的甲二種,以我們這邊的咒式士來說,大概等同於哪個位階?你不是和東方諸國有些關係?」

門禁森嚴的厚重門扉緩緩地開啓,迎接我們的人正是拉特謝蓋・羅耶夫・邦古裏夫本人。

「雖說被糾正還滿丟臉的,但攻擊型咒式士=人際關係有問題,這種想法已經過時了。」

「我聽到的情報是,審判結束之後,移民局方面主張把布周強制遣返回國,法院方面則是主張不該徒增被害者家屬的傷痛,而應該採取人道處置,就在雙方還在協調的時候,布周本人突然不見蹤影。」

梅肯古蘭多輕輕拍了拍身穿藍色襯衫的咒式士的肩膀。

拉特謝蓋經營的邦古裏夫公司,在他被逮捕時,名聲一落千丈,往來的公司有一大半都終止合作。即使最後被無罪釋放,洗清冤屈,但短時間之內公司很難恢復原狀。只要是跟犯罪沾上一點邊,就會有不少人遭受牽連。

位於沿海地區的葛涅汀工業區,在灰色牆壁圍出來的區域裏,密集地排列着規模不一的中小型工廠。我把車子停到馬路上,我步行在工廠與工廠之間狹小的巷弄裏。跨過周圍工廠排放污水池之後,我繼續走着。在去護衛工作交班前,我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這廠區還是老樣子,感覺生意很慘淡。」

我眺望着這片緊連的廠區喃喃自語。爲了追求更低廉的人事費用,哲貝倫龍皇國境內的公司,紛紛將廠房移至海外,導致哲貝倫龍皇國的工業一片蕭條,有許多工廠倒閉。同盟所推動的『世界規格』,簡直與達利歐涅特所說的疏離人類的法則一模一樣。

然而,即便是被稱爲貿易都市的艾裏達那,在靠海的沿岸還是有很多工業區。

我彎入小巷弄之後,看見一塊寫着歐伊連工業招牌。我的視線往旁邊一看,發現水泥地上有兩棟工廠。從右手邊工廠進入敞開的大門後,先看見帶有鐵鏽色的工廠機械,火花與噪音。接着看到的是工廠內來來去去的工人們。我從公司名稱思考起。

「夏曼多公司旗下的關係企業——夏曼多重工業,旗下的承包公司——特洛伊登公司,這之前被收購了。」我跨過被鐵絲網包圍的工廠腹地。「再下游一點的承包公司是理柯黑姆零件公司,最下游的承包商纔是歐伊連工業。」

布周・亞格過去曾經在眼前的歐伊連工業的工廠裏工作過。

我環顧四周,想找個員工問有關布周的事。我在工廠的一隅,看到一名工人推着放滿零件紙箱的手推車。我加快步伐追上這名工人,開口詢問:

「不好意思,我想請教您有關布周這個人……」

工人一聽到我的聲音,立刻就放開手上推着的手推車,打算拔腿就跑。我全力奔馳,繞到工人面前攔住他。男子見狀又想繼續逃,我伸手擋住他的去路。我對男子說:「聽我說!」後,那名工人立刻跪地求饒。

「請放過我!我什麼壞事也沒做啊!」

工人雙手合十大喊。我湊近之後仔細一看,工人並非伯爾尼或拉貝多迪斯的人,而有着赤銅色肌膚以及深邃的五官。我這才明白對方搞錯了。

「啊啊,不、不,我不是警察或移民局官員。」

「真的?」

從這名中年工人的態度看來,他多半是非法移民,他一臉擔心地抬頭看着我。我拉了工人一把幫他起身。

「真的嗎?」

工人看到我的魔杖劍,再次用着充滿戒心的聲音問道。

「不是,真的不是。我只是一名攻擊型咒式士……」我想到如果說自己是律師派來的可能不太好。「我是受某人之託,來這裏尋找布周的下落。」所以我選擇撒了點小謊。

「哦哦,應該是同鄉會的傢伙委託的吧!東方諸國的人大家感情都很好。是啊,如果可以找到布周就好了。」

雖說是自己是在演戲,但眼前純樸的工人對我的誤會,總感覺像有根刺插在心頭。謊言可以分爲兩種,一種是說了假話,一種是選擇不說真話,究竟哪一種罪孽比較深重,我實在不想知道。

前來接班監視的梅肯古蘭說道,我總有種不協調感,覺得似乎忘記了重要的事。燈火通明的室內,只有梅肯古蘭多吐出的紫煙緩緩地飄散。

「不,我並不是在損你,我的意思是指,你比那些愛逞英雄的名將可靠多了。」

「送拜亞回去。其他人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上。」

我跟着努穆的視線看了過去,發現在他正在看着工廠的出入口。

努穆注意到我的視線,臉上露出了笑容。

「知道了,我會早點過來。」

老好人的努穆的臉蒙上了陰影。

對於努穆依賴般的期待眼神,我實在無力招架。語帶模糊地說是,然後別開了視線移開。

男子露出笑容。

然而,布周卻萬萬沒想到,他自己拋棄一切,衷心守護的女兒,卻遭到別人狠心殺害,而且兇手還是用最殘忍的虐殺方法。

「接下來就是傍晚來這裏集合,到時候再交班吧!」

梅肯古蘭多對自己腦海中的想象,越講越興奮。

拜亞疼痛得不停扭動,其他工人取來隨手可取得的麻繩綁住上臂。我發動自己會使用的咒式試圖替拜亞止血,但似乎因爲咒式的位階太低,沒有產生預期的效果。因爲劇痛而不斷掙扎的男子,臉色越來越蒼白。我抱起拜亞,然後拔出魔杖劍。吉吉那這時候不在真是令人悔恨。

「等一下。」我起身叫住男子。「雖然傷口用高溫處理過了,暫時沒有失血過多而死的危險。但如果沒有送醫,接受醫生的再生治療的話,有可能會感染,更重要的是,他的手臂、手指可能因此接不回去了。」

「你想問布周的事吧!那個人說來真可憐,女兒琪潔莉被殺害了。」

「嘉優斯,你們自己應該知道你們兩位都很優秀吧?」

他的陳述很冗長,但我卻不知他想表達的重點,我疑惑地問道:

梅肯古蘭多的左手不知何時了個攜帶式菸灰缸,他捻熄了根部都燃成灰的香菸。

「但是,我是因爲這個國家沒有人要學烏魯穆語,所以纔來當工人,但布周和我不一樣,他有攻擊型咒式士的資格,這樣去咒式事務所上班不是更好嗎?」

我求救似地把視線移往工廠的方向。努穆懇求似地叫喊着。

攻擊型咒式士說得情緒沸騰。

「你是誰?」

「拿實際的例子來說,其他事務所是不可能有兩個第十三階的攻擊型咒式士。拉爾豪金或潘海瑪這兩位咒式士,同樣也是第十三階的咒式士,但他們都不是孤軍奮戰的,而是率領着近百名手下,甚至數百名員工的事務所。」

「布周的情況我明白了,但護衛工作還是不能鬆懈。」

首先,不會有任何咒式士事務願意僱用無人引薦、同時又是非法移民的人。而收養之後把我養大的吉歐爾古,則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個最後被判無罪的人很可疑唷!說什麼證據不見了,果然不合常理!」

說到烏魯穆共和國,我就回想起雷梅迪烏斯的事。雖說不管走到哪個角落,世界都是彼此相連的,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我與努穆邊聊邊走回工廠入口。

「喂!」

「嗯嗯,很了不起呢!日常會話完全沒問題呢!」

努穆擦去汗水露出笑容。反過來想,像國語老師這樣的專門職業,卻不得不來到艾裏達那從事單純機械勞動工作,想到這裏我就不免感到胸口微痛。努穆不在意的回到主題。

「我只是個路人。」

「拜亞與其他員工,包括我自己在內,全部都是非法移民。」

的布周身爲攻擊型咒式士,而且等級又那麼高,想必對自己的力量充滿了自信與驕傲。

慘叫聲響起,大量的蒸氣隨之冒出。傷口的細胞起了熱凝固作用,出血總算是停了下來。緊接着我發動了輸血用的咒式。周圍的其他人也設法協助我,拜亞的臉總算回覆了點血色。但傷者隨即就失去了意識。我對治療雖然是外行,但這樣看來,情況應該算是很順利。

梅肯古蘭多的語氣非常認真。

坐在對面的梅肯古蘭多,取出菸草之後點火,口中緩緩股出氤氳的紫煙,當然外面的人是看不到的。

「布周是個非常好的人哦!不但工作認真,平常也很照顧我,我感冒時幫我代班,琪潔莉還親自照顧我。他是恩人,不,是他們。」

「拜亞!怎麼會這樣!」

「由兩個人共同帶頭領導的例子也不是沒有。羅雷魯事務所是由一對夫妻共同經營,還有格林姐妹事務所也是,名義上是讓長女當負責人,但實際上的經營方式則是由七個姐妹進行合議制。」

放在胸前的咒信手機響起,交班的時間到了。外面街道的另一端,看得出即將要天亮的徵兆。我從椅子上起身,吉吉那也從地板上站了起來,拆解屠龍刀的刀柄與刃身。

雖說我看過也研究過,卻從來沒有實際使用過,看來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試試。我發動了電磁雷擊系第二位階咒式〈電灼封〉,釋放出五百千赫的高週波數高壓電。我慎重地調整電流的波高值,魔杖劍與傷口中間出現瀑布狀的電弧。

「因爲我們和傭兵很類似,比起爲了光榮而犧牲的名將,仔細計算得失、該撤退時後就撤退、步步爲營的凡將,反而比較值得信賴。吉吉那是艾裏達那第一的劍士,想跟隨他的前衛咒式士數之不盡。我的部下也是,再加上其他咒式士事務所,這樣的人有幾十個人。」

「零件是在這裏生產的啊,我搞不太清楚哪個機器製造哪種零件。」

「工廠的工作結束後,當女服務生的女兒都會來接他下班,父女兩人一起回家。雖然離鄉背井,但兩人相依爲命,過得很幸福。」

我還是不懂他的意思。

「我和吉吉那也差不多要撤了,之後就麻煩你們梅肯古蘭多事務所好好值班。」

「我年紀都比大家都小,要怎麼率領大家?」

就算布周成立了自己的事務所,也不會有人去委託。其餘的工作,只有去邊境的地下進行永無止境的〈異貌者〉討伐工作。不然,就是加入黑社會,或是各國派進艾裏達那,用完即丟的刺客,又或者去當賞金獵人。

「原來如此,真是辛苦啊!」

我由衷地感到佩服。學習外國事物首先從語言開始,與當地人直接溝通是最重要的。所以努穆真的很優秀。努穆把手推車放在工廠入口。

我伸了伸懶腰。維持同一個姿勢六小時會累也是正常的。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男子臉上充滿了揮之不去的悲傷及絕望。男子的喃喃自語,帶有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口音。

「請問,如果是能力夠強的攻擊型咒式士,也能去當賞金獵人吧!請一定要抓住犯人啊!」

與我發問的聲音重迭的是工廠深處傳來的爆炸聲。緊接着是慘叫聲。我轉過身去,只見機械中間有名男子跌跌撞撞衝出來。這位東方面孔的男子跑到中央發出慘叫,男子舉起的右手,右前臂的部分消失了。血液從肌肉跟骨頭的斷面泉湧噴出。

捨棄祖國跟自己原本擁有的能力,爲的就是追求過着平和安穩的生活。

實力派的攻擊型咒式士害羞地說。

夕陽照耀的門柱之間,彷佛看得到離鄉背井異鄉父女站立的身影。溫柔的女兒抬頭看着父親,父親因爲害羞而別開了視線,兩人並肩走在一起。回憶起這樣微小而平凡的幸福情景,不免讓人揪心難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擋住對方的去路,雙方靠近到幾乎快碰到了,這位北方面孔的男子,臉上浮現悲痛的神情。

「我想問的是,你和吉吉那不想帶頭帶領我們嗎?」

「這樣的話請別多管閒事。」

「我們要是去醫院,一定立刻會被強制遣返回國。我們也沒加入醫療保險,負擔不起高額的醫藥費。所以即使去醫院也沒意義。」男子苦澀地繼續說着。「基於同樣的理由,我們也沒辦法去看密醫。所以只能回家睡覺,可以工作的話就繼續工作,不行的話就只能等死。」

努穆的雙眼湧現一股溫暖的情感。

布周毅然決然放棄原本賴以維生的能力,選擇過安穩的生活,他真是一個好父親、好男人。

「全部的人都往後退!」

我朝負責人走近,但他的眼神依然冷漠。

一名北方臉孔穿着工作服的男子,從工廠深處走了出來。這位看起來像是工廠負責人的男子,瞥了拜亞與其他一臉擔憂的工人一眼之後,立刻就瞭解了狀況,開口說道:

努穆用手壓住拜亞右手的斷面,試圖要止住泉湧噴出的鮮血。噴濺出來的血液,染紅努穆的臉頰、工作服的胸部和手臂處。

「啊啊,所以你可以分少一點錢就是了?這樣的話不管拿多少,我都少給你一點。」

在我追根究柢地追問之後,梅肯古蘭多一臉認真地問道:

就在我踏出步伐準備離開的時候,梅肯古蘭多叫住了我。

努穆的質問化爲吶喊。

我抱着早已失去意識的拜亞,努穆的肩膀劇烈起伏。雙眸如草食動物般溼潤,他丟出犀利的問題。

「認真工作,也不帶給任何人麻煩。還去做沒人願意做的辛苦工作,卻要接受這樣不人道的對待?」

我跟吉吉那一邊確認下午的行程,一邊往玄關的方向移動。

「如果不想當檯面上人物,就讓名副其實,卻又不排斥浮上臺面的吉吉那當代表,但實際上的經營與整體指揮就由嘉優斯負責。艾裏達那長久以來由拉爾豪金與潘海瑪兩大巨頭各領風騷,接着就由七大事務所瓜分勢力,再加上黑社會三大組織,這種寡佔體制,也差不多時間該變革一下了。」

工人與我走回手推車的地方,我們邊走邊聊。

男子說完之後,轉身往工廠深處方向走。

「所以這又怎樣?」

「爲什麼⁉」

「從這麼遙遠的國家來到這裏,應該很辛苦吧!」

「什麼事?」

「爲什麼我們這些移民一定要這樣被對待呢?」

「不,不是爲了那個。」

「我已經在艾裏達那工作四年了,哲貝倫語算說得很好吧?」

努穆大喊着飛奔過去。努穆與其他工人朝着那個名叫拜亞的東方臉孔男子衝了過去,我也跟着衝了過去。

但就算布周放下自尊屈就,他也會避開可能會離開女兒身邊的危險,避免自己成爲犯罪者,當初離開祖國,就是爲了珍愛的人來追求安穩的生活,不可能千里迢迢來到艾裏達那,又回頭做危險的工作。

「這裏鬧哄哄的在吵什麼?」

「年紀大就能服衆嗎?要讓人心服口服靠的主要是能力與智慧,而更重要的是氣度啊!」

這家工廠製造零件的方式,並非透過金屬組成轉換咒式,而是使用舊式機械製造。工人操作機器實發出巨大聲響,側邊會有銀色零件飛出。零件放到籃子之後,再由另外一位工人推着手推車,移動到下一個製造流程的機械旁邊。

「像我們這樣活在艾裏達那貧窮邊緣的人,包括被邊緣化的移民、難民、還有攻擊型咒式士們,都需要一個領導人物。嘉優斯你這傢伙應該能瞭解這種心情吧?」

梅肯古蘭多一邊聽我轉述工廠發生的事,一邊點着頭,然後。他走到窗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再怎麼灌我迷湯,酬勞也不會多給的哦?」

努穆的吶喊在工廠裏迴響着。

「謝謝。我在母國是國語老師,對語言方面算滿在行的。」

「現在可以耽誤你們一點時間嗎?」

我的視線回到屋內。拉特謝蓋的房門開啓,吉吉那就坐在前面。門口只要有吉吉那守着,那個房間是絕對無法入侵。唯有從外面用強力咒式破壞房間或者建築物纔有辦法。因此我眺望着房間外面。

現在梅肯古蘭多在我對面坐下來的椅子,我剛纔坐了六個小時。他的視線落在窗外,持續警戒着。

我轉過身去,梅肯古蘭多緩緩地吐出紫煙。

「我叫努穆,是從烏魯穆來的。」

聽完他說的話之後我愣在原地。我轉過身去,聽到工廠的噪音之中混雜着悲泣聲。

「我滿讚賞嘉優斯工於心計的狡猾之處。」

負責人以冷漠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對努穆惋惜的口吻,我無言以對。

充滿熱血的梅肯古蘭多,眼中閃耀着平日沒有光芒。我也不是不明白他的想法。

我自己就是因爲貧窮才流浪到艾裏達那來。

我被吉歐爾古收養、讓庫耶羅教育、給吉吉那鍛鍊,與史崔特斯相互競爭,現在終於變成小有名氣的咒式士。現在的梅肯古蘭多對我的期待,就像我是當初對師父的期待一樣。

我做了個深呼吸,深深地吐了口氣。緊握着手套的掌心滲出汗水。

「這件事下次再說吧!現在以專心保護拉特謝蓋的安全爲重。」

我說完之後,梅肯古蘭多顯得有些彷徨,然後點了點頭。或許他認爲自己的言論太過熱切,反倒讓我退縮了。他恢復冷靜之後,臉上露出了微笑。

「那我等着。」

「無關緊要的話說完了嗎?該走了!」

吉吉那跨步往玄關方向走去。我跟着他強壯的背影離去。

我們走出大廈外面,穿越清晨薄霧籠罩的住宅區街道,坐進車內。我插進鑰匙發動車子。轉了轉方向盤之後開上車道。抬頭往上看可以看到公寓的窗戶。梅肯古蘭多從窗簾縫隙往下看。我輕輕地像他揮揮手,加入了路上的進車流。

「你怎麼想?」

「關於什麼?」

我把問題丟回給吉吉那,卻得不到明確的回答。我便停止繼續追問。

梅肯古蘭多大概是因爲護衛工作太辛苦,纔會講出那些消極的話來,而且我對自己也沒有太大的自信。

吉吉那在屠龍族的軍隊裏指揮過上百人,也當過上千人的代理指揮官,但似乎對擴大事務所規模沒什麼興趣。更重要的是,夥伴這兩個字,以及擁有夥伴的狀態,實在很不適合我。

我一大早就被紅綠燈和自己的思緒困住,停下了車。

「這樣子啊……」

我終於想通了某個盲點,連忙與威涅爾和納泰羅聯絡,要他們分頭把事情調查清楚。情況似乎很棘手,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得知真相。

吉吉那坐在副駕駛座上閉着雙眼。因爲我已經有了結論,也讓他知道了。

我的擔憂要是錯的那就好了。我安靜地發動休旅車。

「要是拉特謝蓋是真正的犯人,我們現在在做的事,就像是在當狗一樣。」

我穿過住宅區,到達三十三號後把車停好。眼前出現生鏽的郵箱、生鏽的鐵門。從門後看過去,長滿雜草的草皮綿延到玄關。當我把手靠在門上,準備要按門鈴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因爲大門並沒有上鎖。

拉特謝蓋始終一語不發。

「順便伸展筋骨也不錯,所以是有趣的話題嗎?」

「還好嗎?狀況如何?」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去找出當初進行非法搜索的警察士問清楚。」

「拉特謝蓋人呢?」

拉特謝蓋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不等我開口便先發問。我再次啓動左手拿着的手機給我們的委託人看。立體光學映像映照出滿滿的文字與圖像。吉吉那快速瀏覽一次,不悅的情緒在刀刃般的銀色雙眸中流露出來。

「爲什麼會是拉特謝蓋的電話號碼……」

拉特謝蓋察覺我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我凝視着審判筆錄,一一確認事實與現在可以採取的手段。

「吉吉那,你現在人跟拉特謝蓋一起嗎?」

唉,腐敗的艾裏達那。

接下來相關人士登場。

我單手拿着手機,眼睛環顧四周,開口問了吉吉那:

我抬起了頭。

警報沒有作響。擊退裝置也毫無反應。我悄然無聲地踏入門後的土地。我往門後環顧,原本設置好的電子及咒式警報或擊退裝置遭到破壞,機器跟配線散落一地。

我穩住身體之後,腦中彷佛紅色警戒燈大閃。這位警察士經常要處理犯罪案件,大門沒關實在是不可思議,因爲這樣未免也太沒戒心了。

「是啊,我這邊的工作告一個段落後,就會暫時離開艾裏達那。所以才叫妳別擔心。」

「這是怎麼一回事?可以請您簡單地說明清楚嗎?」

我坐進車內發動引擎。對於我的非法入侵,附近的鄰居不知爲何都很有默契地噤聲不語,或者當成沒看到。

「被告拉特謝蓋的咒式辯護士伊安古,對警方兩次的違法搜查行爲緊咬不放。檢察官方面無法維持公判,再加上伊安古律師努力奮戰,拉特謝蓋在二審獲判無罪開釋。」

巴傑迪席歐巡查部長已經喪命。

敲了敲門給特歇歐暗號。換我們到房間外面,由特歇歐進到房內負責守衛。特歇歐似乎是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我想這件事就只有我和吉吉那兩人知情就行了。

「不,這不是你的錯。」

詳細的審判筆錄在拉特謝蓋眼前展開。拉特謝蓋依然把交叉的手指放在桌上,只有眉毛挑動了一下。

往走廊深處的途中咒信手機響起。我拿出手機,負責蒐集情報的威涅爾和納泰羅分別傳來訊息。威涅爾傳來的是政府文件複印件、納泰羅傳來的是可信度高的網民消息。

拉特謝蓋一直靜靜地聽着我對他的控訴。他依然不發一語地凝視着我。我和拉特謝蓋揣測着彼此內心的想法,眼睛都直盯着對方看。

「既然老大梅肯古蘭多都說了,我也比較能信任你們了。」

前衛的探知與反射能力,以及能阻擋攻擊、銅牆鐵壁般的強壯身軀,都是護衛工作的必須條件,護衛行程表以吉吉那爲主軸排定。雖然我們在等級上都是十三階,但我的屬性是後衛,所以與前衛居多的梅肯古蘭多的部下搭配。我自己值班的時間,是從今天晚上到明天早晨的六點。之後要與值完班回家的梅肯古蘭多與他的部下們交班。

「因爲證據取得手段不合法,所以遭到排除,不能當成證據使用。然而,你既然不是犯人,卻又急着把鞋子處理掉,而且發現屍體的時候也沒有主動報案,你會被當作嫌疑犯也沒辦法的吧。」

我犀利地向拉特謝蓋發難。拉特謝蓋像是被踩到痛處,終於也開始回嘴反擊。

「是,我愛你。事情處理完就會去看妳,先這樣了。」

「案發當天,晚間十點半。艾裏達那北部的交通警察發現到一輛沒開車燈的車子,要求該車停車進行盤查。沒想到那輛車子加速逃逸,警察士使用咒式強行讓車子停下。該車的駕駛兼車輛所有人拉特謝蓋拒絕合作,因此警方呼叫支持,並對車子進行盤查。隨後發現後車廂內有泥土和血跡。追問嫌犯拉特謝蓋之後,只得到模糊不清的答案。」

一名初老的男子,橫向倒臥在地面上,生前彷佛想從客廳往外逃,但卻倒落在室內與庭院的交界。他的頭顱破碎,紅色的鮮血與腦漿四溢。胸腹被子彈或炮彈之類的物體貫穿,開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傷口流出的鮮血,流到庭院裏積成一攤血窪。

我的背靠在走廊牆壁上,想透過水泥牆的溫度,冷卻因爲情緒激動而升高的體溫。

「因爲我希望他儘量避免接近通道或窗戶,人應該是在裏面。」

面對着保持沉默的委託人,我放大了搜查以及判決筆錄的重點。

我已經理解了事件背景的來龍去脈,我一邊奔跑一邊取出手機,看到上面的時間不禁咋了咂舌。接着我撥打給吉吉那。在我衝到馬路上之後,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我不瞭解兩者有什麼不一樣。」

我話說到這裏之後又調出其他的情報。

當我握着門把準備按門鈴的時候,看見附近鄰居們站在外面街道的角落,以擔心的眼神看過來。彷佛喃喃地說:「警察?」或「怎麼會有聲音,怎麼回事?」。我想到按門鈴的話,可能會讓那些人更焦躁,於是收回原本打算按門鈴的手。靜靜地拔出魔杖劍,緩緩地推開了門。

如鈴響般的電子音響起,電梯停止上升。我暫停閱讀手機上的文件,走出了電梯,與在走廊上站崗的特歇歐寒暄幾句。

「我有話要對拉特謝蓋說,你要陪我一起嗎?」

我沒時間對眼前的異狀感到驚訝,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確認。我跨過屍體往室內移動。搜了搜巴傑迪席歐懷裏,沒發現手機。房間像是被十幾個人蹂躪過一樣,沒有一處是完好的。我往前踏出腳步,原本散落在地的陶瓷、玻璃碎片被我踩得更碎了。接着我發現掉在地上的家用電話。

我一邊響應吉吉那的戲謔言語,一邊啓動咒信手機。昏暗的走廊上浮現出訊息,我看着其中的審判筆錄。

我開始進行操作,來電紀錄以立體光學映像形式投射出來。有幾通來電是催繳水電費的,除此之外的來電只有一組號碼。

拉特謝蓋發現到我的視線之後,以眼神示意我等一下。

一把長刃突然出現在我與拉特謝蓋之間。

站在我的立場,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特歇歐催促似地開了旁邊的門。

「原本要作爲證據的鞋子,上面沾的泥土和血液確實是案發現場的東西沒錯。拉特謝蓋把鞋子放到車子後車廂,載到別的地方丟掉,這也是事實。負責找情報的或其他的情報網,現在都在搜尋布周的行蹤,我們只要等消息就可以了……」

「今年一月十八日傍晚六點,在案發現場附近上班的人,回家時抄了近路,因此穿過貝伊波大道的工地。因爲從前晚開始雨就下個不停,地面上變得泥濘不堪,路上發現了伏趴在地、殘缺不全的女性屍體。接到報案的警察,初步查看了一下屍體,沒做進一步搜查就把屍體送殯儀館。根據納泰羅的補充情報看來,警方從被害者的長相和穿着,判斷她是非法移民,然後就杜撰死因,說她是在移民組織抗爭中死亡,草草結案。」

「即使接近黑色,我還是灰色。而且是你們應該保護的對象。」

「你那種表情,是有什麼壞消息要對我說嗎?」

「從這些數據看來,布周鎖定你爲復仇對象好像也沒錯。」

吉吉那聞言便從椅子上起身。邦古裏夫公司的大人物從我們身邊經過。我以爲拉特謝蓋也講完電話了,往房間深處一看,結果他還在講電話。

對於我的提議,吉吉那露出了爲難的表情,但他拿我沒辦法,最後還是接受了。

「是啊,非常有趣的內幕。」

每次一問到拉特謝蓋的無罪開釋,或者是布周產生殺意的關鍵,伊安古與貝里克總是含糊帶過。因此在調查事件始末之後,我發現了幾處疑點,於是設法蒐集到判決筆錄與相關的情報。

「如果說,實際情況是要從被害者家屬手上保護好一個獵奇殺人者,這樣會讓我們笑不太出來。」

這些紅色的句點,越往房間深處走,面積就越來越大,終點則是一大灘血。

「伊安古、貝里克,還有你本人在內,所有關係人士全部都沒有積極告知我們事實真相!拉特謝蓋,你這傢伙是個灰色地帶的人,而且還相當接近黑色。」

「那麼,爲什麼你當天會出現在案發現場?放着自己的結婚紀念日不管,人卻在那個地方出現,理由又是什麼?」

我往吉吉那下巴比的方向看了過去,拉特謝蓋坐在一張離走廊與窗戶最遠的椅子上。我們的委託者一邊對站在他前方的下屬下達命令,一邊講着電話。

我並不想追究電話是誰打來的,但從對話內容聽來,不難推知對方是一名女性,而且可能還是第三者,總之這件事跟我無關。反正只要不妨礙護衛工作就好,我還有其他問題要處理。

「雖然屍體保管在殯儀館,但實際上卻未作任何處理,就直接放了三個小時之久。等到交班的時候,法醫替死者驗屍,才發現體內有鬧鐘。晚上十點之後,才被判定她是連續分屍殺人事件的第三名被害人,隨後才展開調查。」

如果不是努穆提到證據被排除這一點,我應該什麼都不知道,還傻傻的當着保鑣。

「警方進一步把後車廂的血液送檢,發現與連續殺人事件的被害者血液吻合。因此拉特謝蓋當場被拘留,警方隨後搜索拉特謝蓋的住處。在邦古裏夫住處附近的垃圾收集場,警方從垃圾中發現某個袋子,上面有拉特謝蓋的指紋,還裝着沾附着案發現場泥土雨血跡的鞋子。拉特謝蓋遭到緊急逮捕。」

我體貼地爲拉特謝蓋念出內容。

我一邊找着柯卜朵區五段的路標,一邊緩緩開着車。狹小的土地上建滿了房屋,藍色屋頂雪白牆壁造型的簡樸住宅,一排排地並列着。

我避開散落一第的玻璃碎片,回到門敞開着的玄關。那裏可以一目瞭然地看見屋裏的客廳。只見客廳的桌椅碎裂一地,書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因破案而受到表揚的勳章及獎盃的碎片,而且上面還有斑斑血跡。

「進行非法搜查的是巴傑迪席歐・穆佛斯・葛鄧巡查部長。今年五十九歲,明年就要六十歲了,預計在三月退休。」

拉特謝蓋充滿攻擊性的言語,讓我開始感到不悅。

「原來如果把你名片翻到背面,上面寫着的是垃圾啊!保鑣費不多收不行了。」

「如果送你進法院的話,還需要繼續進行這種腐敗的交涉嗎?」

我用手指彈了一下文件上的警察士名字。當初進行非法搜查的人,巴傑迪席歐巡查部長這個男子。

「是啊,很不幸你說的沒錯。怎麼了,你那種三流的慌張語氣?有什麼緊急狀況發生嗎?」

護衛工作開始後第三天。

「但是,拉特謝蓋,你這傢伙堅稱你只是發現屍體而已,因爲太害怕纔會逃跑。加上警察士強制車輛停下時,使用的是第三位階的咒式,按規定只能用來追捕逃亡的犯人,不能用來取締違反交通規則的車輛。還有,在警方取得法院允許搜索文件之前,不能擅自進行車內搜查,所以這部分也有問題。」

我朝着建築物前進。握到玄關的大門把手,發現大門果然是敞開的。我沿着牆壁在庭院中奔馳。在轉角的庭院裏,玻璃碎片散落在地,反射陽光閃耀着光芒。

我雨拉特謝蓋彼此言語攻擊。我認爲保護的對象隱瞞事實非常致命。相對的我也不客氣地明示拉特謝蓋應該要多付委託費用。

我把摩托車停在委託人拉特謝蓋藏身的公寓旁後進入大樓。我向門口警衛打了招呼後,往走廊走了進去。

「在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年,犯下非法搜查這個錯誤,讓事件變得棘手。」吉吉那厭煩地皺起了眉頭。「其他經歷呢?」

「攻擊型咒式士真是沒救了。」

「那麼我們就交換一下角色吧。我來擔任前衛,吉吉那你就當後衛,你在這裏等就好。」

特歇歐沒有回應,依舊靜默着。過一會終於開口。

「威涅爾調查出來的事件經過都在這裏。」

拉特謝蓋快速地結束話題,掛掉電話。

我把事情經過說明得鉅細靡遺。

我仔細察看,發現那一通來電是從拉特謝蓋現在的藏身處打過來的。

我一邊看着文件,一邊走向電梯。在往上攀升的電梯裏,我開始消化收到的情報,理解其中的意義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不快感。

「我想是布周有動作了,巴傑迪席歐巡查部長被殺了。恐怕他也從來電記錄得知拉特謝蓋的藏身之處了,立刻把拉特謝蓋送到市區外面。」

「冷靜一點,到外面去讓自己冷靜下來。」

「找出真相不是我們這次的工作。我覺得還是專心在護衛工作上比較好。」

「你覺得是誰纔會比較困擾呢?」

我踏出腳步走進房內。房間深處的吉吉那,呈現警戒態勢,動也不動地坐在會議椅上。他的姿勢與我昨天離開前看到的姿勢完全相同,想必他是二十四小時都採取這樣的警戒態勢。

我打電話到警察署,打算問巴傑迪席歐相關的事情。接電話的警官回答我說,巴傑迪席歐今天休假。

「不是的,我們是劍。」

吉吉那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一般。

「艾裏達那東署交通課勤務。從皇立研究所轉到警察學校,滿特別的一個人。去年與妻子離婚之後,工作態度就變得不是很好,去年春天被流放到交通課。在那之前就是個很平凡的警察士。他膝下無子。烏格利州巴拉蒂市出身。現在住在是柯卜朵區五段三十三巷的歐武林克四零零一號。」我在腦中轉換成地圖。「離這裏很近呢。」

拉特謝蓋無論是移動,從公司離開,或者是待在暫時居住的公寓房間裏,都有我和吉吉那,以及梅肯古蘭多的咒式士們護衛着。即使我們在同一時間沒接受其他工作的委託,還是很耗精神和體力。

「這裏不是法庭,你也不是檢察官,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高速奔馳的休旅車,從柯卜朵區的商業區疾馳而過。

我因爲話說得太長,不得不調整呼吸。伊安古的主張太正當了。我吸了口氣,繼續念出結論。

拉特謝蓋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電話另一端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只見男子表情一變,臉上出現強忍哀傷的表情。

「我明白了!跟你在哪裏會面?」

「在路上的蕾香大道前集合!」

在吉吉那回話之前我便掛斷了手機,車子疾速往前奔馳。對手大概早我們一步把事實真相都弄清楚了。若真是如此,他的目標就是拉特謝蓋。

我的思緒一片混亂,開着車子在路上疾駛。

休旅車疾馳往艾裏達那西北部的方向,出了艾裏達那市區,避開雷響大道,駛往旁邊的小路。我把車子停到路肩之後走出了車外。

店鋪的電子廣告牌掩蓋了漆黑的夜空。像是想在晚上出來透氣一樣,一堆行人在行道上行走。我看着來來往往的車輛,取出手機撥了通電話,話筒的另一端傳來嘟嘟聲。一輛梅肯古蘭多公司的車子急停在路肩上。與我預測的到達時間一分不差。

車門開啓之後,由吉吉那保護的拉特謝蓋走了出來。

「只有吉吉那你一個人嗎?」

「運氣不好,還沒到交班時間。其他咒式士大概三十分鐘後會到。梅肯古蘭多自己再怎麼趕也需要大概十分鐘或十五分鐘左右。」

吉吉那回答。同時,他硬把聽到事件片段而不安的拉特謝蓋拉到休旅車上。比起梅肯古蘭多公司的車,我們事務所的休旅車,無論是在移動性或防禦力方面都更優越,這是不用說就知道的事。還好不是其他人,而是吉吉那在這裏,真是幫了大忙,這是我的心裏話。

「送拉特謝蓋離開這裏是第一要務。」

我坐進駕駛座,吉吉那則是衝進副駕駛座,車子因爲我們的重量而晃動了一下。拉特謝蓋則是坐在車後座。同時後方的遠處傳來轟然聲響。

我回頭一看,是拉特謝蓋藏身的大樓,窗戶冒出一陣陣的黑煙與熊熊火光。我要吉吉那先離開是正確的。要是晚一步聯絡,對方可能就會先下手爲強。

我連忙發動車子,吉吉那雀躍似地問道:

「電話裏沒能問清楚來龍去脈,現在到底情況有多棘手?」

「巴傑迪席歐巡查部長收了拉特謝蓋的錢,刻意讓搜查程序變得不合法。」

我連看都沒看後座一眼,直接回答吉吉那。吉吉那臉上的表情一如以往,沒有變化。拉特謝蓋陷入沉默。車輛駛出了小巷。

「巴傑迪席歐刻意進行違法搜查,讓你的證據被排除,是這樣沒錯吧,拉特謝蓋?」

即使車上的兩人都凝視着拉特謝蓋,他依然保持沉默。像是在試探我似的,一臉疑惑不解的表情。既然如此,我就繼續說下去。

「巴傑迪席歐巡查部長原定今年退休。但警方給的退休金卻出乎意外的少。警方爲避免退休警察士誤入歧途,通常會替他們安排退休後的第二份工作,但犯下失誤的巴傑迪席歐,想必沒有工作可做。就在此時,拉特謝蓋主動表示要替他在自己公司安插職位。」

卵中彈飛出數以百計的小蛇。類似擁有老太婆臉孔的母蛇〈尖角姥蛇〉,每一條小蛇都擁有孩童臉孔,頭上的角隨着身體晃動。小小的口中發出讓人厭煩的哭聲。

我沒時間確認布周是否還活着,隨即帶着拉特謝蓋拔腿就逃。穿越巷弄之後,從暗巷穿出。眼前是披着帆布屋頂的市場。人們一聽到騷動就立刻四處逃竄。水果滾落一地,帆布屋頂也逐一倒塌。

在路邊車輛的對面,全身覆蓋着黑色溼黏鱗片的不明物體,在布周旁邊不停蠕動。

因爲強大沖擊力道而暫離地面的車體再次着地。車內的人身體跟着猛烈晃動。四周的人羣的尖叫聲此起彼落,爲了不被捲入咒式戰鬥而到處竄逃。帶車體穩定下來後,從車體右邊往左側貫穿的數支長槍,命中拉特謝蓋的腹部。

我娓娓道出拉特謝蓋打的如意算盤。

隨着冰冷的聲音響起,我身上不再痛苦。吉吉那揮舞刀刃,將小蛇一刀兩斷。接着吉吉那斬斷了插在自己身上的蛇。小蛇們的屍體在地上掙扎扭動。

吉吉那先我一步把我的意見說了出來。

布周的聲音有着滿滿的憎恨。我把拉特謝蓋安置在防衛壁後方,開始與布周交涉。

「然而,我們還不能鬆懈。布周纔是〈支配者〉啊!」

精悍的黝黑臉孔上,滿布着縱橫交錯的皺紋。臉頰因爲悲痛與復仇心而削瘦。雙眸充滿着發自內心的憎惡,目光如炙熱的火焰般熊熊燃燒。右手握着寬刃魔杖刀。

我突然失去思考能力。因爲疼痛過於劇烈而眼前發黑,腳下一痛。原本插着的小蛇不斷旋轉,在我的身體上開出窟窿。旋轉。吉吉那抱着我進入巷道,躲到大樓的陰影下。牆角有一羣小蛇正在旋轉。

真是厲害的多重攻擊。他所驅使的〈尖角姥蛇〉是具有可怕強大力量的〈異貌者〉,在東方諸國大概是龍的亞種。

「我會保護好正式來委託我保護的對象。所有阻擋我敵人都會被我除掉。至於價值判斷方面,在對手變成屍體上再進行就可以了。」

以整體印象來看,是一條體型極爲巨大的蛇。

「是啊,艾裏達那法新修正的第五條也規定『任何人不得因同一犯行再次被判有罪』,如果已經被宣判過無罪,判決就再也無法被推翻了吧?」

吉吉那的左手抓住着巨大老太婆的上顎、雙腳則是踩住下顎,看來是在防止自己變成大蛇的食物。大蛇也伸出舌頭纏住了吉吉那的身體。

在頭上長尖角的老太婆臉龐。透過咒式全副武裝的吉吉那,佇立在大蛇的口中。吉吉那的左手與雙腳分別頂住上顎及下顎,避免自己成爲大蛇的食物。他右手握着屠龍刀,刀尖直接往老太婆臉龐的左眼刺去。眼球濺出鮮血的同時,大蛇長長的胴體也在半空中飛騰。

撼動大地的沉重低音。眼前的柏油路面破裂了。

從鋼壁兩側可以看見巷弄裏的人羣四處竄逃。我看了休旅車一眼,右邊的兩個車破爛不堪,完全沒辦法再行駛了。

「收手吧!布周。拉特謝蓋是否有罪沒確定,如果要他付出代價的話,應該還有其他手段。」

布周是操縱〈異貌者〉的角色,也就是所謂的〈支配者〉。因爲戰法獨特,我們也因此陷入苦戰。從戰術上來說,與以前交戰過的伊果庫很接近,但每一擊的力道可說是天差地別。

鐮刀狀的蛇頭抬起時居然有兩層樓高,頭部的形狀有別於一般人對蛇的印象。

美麗的吉吉那拭去從嘴脣流出的鮮血,呼吸急促地說。

「那、那是什麼啊?」

從拉特謝蓋的襯衫上,可以看到腹部兩處被鮮血染紅。腹部上插着兩支貫穿腹部的斷槍。

「像是怎樣的手段?」

「他們兩個都出身自烏格利州巴拉蒂市。或許還是同一間皇立研究所的學長學弟關係。兩個人出社會後的發展截然不同,卻在艾裏達那重逢,在事件發生之前,兩人的交情應該就很好了吧。」

吉吉那非比尋常的剛猛力道,與巨大的人頭蛇全力對抗。吉吉那的腳跟承受着從上空落下的巨大質量,深深地踩進柏油路面。膝蓋抵擋不住如此強力的衝擊,隨之粉碎裂開,鮮血四濺。

拉特謝蓋聽到我的推論,內心彷佛產生了動搖,用力地緊咬下脣。

「不對,就算巴傑迪席歐還活着,警方的聲望本來就沒多好,要是公開事實,更會讓他們的威信蕩然無存,因此警方是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再者,如果沒辦法證明裁判是因爲違法搜查的誘導而不公正的結果,那麼就也無法提再審來推翻判決結果。」

「去吧,〈尖角姥蛇〉!刺穿拉特謝蓋吧!」

巨大雙眼因殺戮而狂喜,瞳孔激烈地轉動。

遠距離攻擊似乎停止了,撞擊聲不再響起。我從防衛壁兩側窺探馬路上的狀況。在防衛壁外面,路旁餐廳的桌椅被破壞殆盡,停在馬路上的車輛側面的金屬板以及柏油路上有着數不盡的洞,隨處都有羊角形狀的金屬圓錐插着。

布周沒有回答,兀自扣下魔杖刀的扳機。彈匣拉出之厚,魔杖劍的刃身編織出我從未見過的咒印構成式。散發磷光的數式,在布周背後延伸,隨即被大樓間的黑暗吞噬。刀刃像是魚竿揮出似地往前劃下。

「把自己身體當成鑽頭往地下鑽,真是讓我想象不到。」

拉特謝蓋發出驚呼之聲。

「因爲法律無法給予殺害布周女兒的拉特謝蓋應得的刑罰。布周內心的怨恨無法排解。」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身爲咒式士,不可能拋下自己保護的對象逃走,否則未來就沒人敢委託我們了。」

我回頭望向馬路,〈尖角姥蛇〉雖然失去左眼球,擁有老太婆臉龐的蛇頭,最後還是抬了起來。旁邊坐在車上的人是布周。目光銳利而且充滿憎惡。

背脊發寒的我安撫自己的情緒,在緊急停下的同時施展了爆裂咒式,三硝基甲苯炸藥爆炸引起爆風,夾雜着鐵片襲向那羣小蛇。但有爆炸範圍外的幾條小蛇逃走了。

「布周,在你殺了那名警官的時候,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對吧?」

黑色碎片隨着大量濃煙衝出,彷佛形成黑色激流直衝天際。

「我推測事件的真相就是這樣。殺了被害者的拉特謝蓋心想總有一天會被警察抓到把柄。」我述說着我的推測。「既然如此,不如先因爲輕罪被逮捕,然後利用違法搜查當成手段,讓證據被排除,不能作爲判刑依據,藉此獲得無罪判決,一切就萬無一失了,你是這樣計劃的吧?」

不,是右邊的車輪離開地面,車體向左邊傾斜了。車內充滿因撞擊而破碎的樹脂及碎片,以及慘叫與怒吼。我的右腹有尖銳物體抵着,我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只見他雙手抓着兩支歪斜變形的長槍,原來那兩支長槍刺穿了強化樹脂車窗及合金車門貫穿進來。吉吉那真不愧是我的好搭檔,要是他沒有抓住那兩支長槍,我的右腹可能不是被尖銳物體抵住,而是遭到長槍貫穿過去。

「承受巨大質量的突襲,還用背部貫穿下水道的水泥牆壁,接着撞擊工地的鋼骨,最後撞到柏油路面上。已經死的覺悟了。」

被炸飛的小蛇在消失之前,我與吉吉那的刀刃一閃。九條小蛇立刻身首異處。但是保護拉特謝蓋的吉吉那左肩上有一條小蛇用角插着,而我的右肩、左下腹、右大腿和左小腿前側則是各有四條小蛇用角插着。

「雖說有完全裝甲和刀刃的防衛,能活下來還真是慶幸。」

仔細一看,與其說是斷掉的長槍,倒不如說是像羊角般的細長三角錐形金屬。吉吉那對拉特謝蓋施展治癒咒式,出血會這麼嚴重,多半是受到傷及內臟的重傷。

柏油路面被削去的聲音響起。左方的大蛇正在急速爬行着。蛇腹下方持續削去路面上的柏油,高高舉起的蛇頭,將行進方向路旁的車輛撞飛。光是移動就擁有如此巨大的破壞力。這怪物的實力真是不容小覷。單就體型來說便足以與龍匹敵。

「你的手段很高明啊!巴傑迪席歐巡查部長既是當事人又是證人,要是死了的話,警方絕對不會承認判決結果受到刻意違法搜查操弄。」

那〈異貌者〉將自己親生的小孩,像是追蹤導彈般射出。只能稱之爲是惡鬼的攻擊。

布周的要求簡單明瞭。然而,我實在不知該怎麼響應。金屬音響起。吉吉那舉起原本扛在肩上的巨大屠龍刀。

尖角前端與刀刃摩擦,激起刺耳的摩擦聲響與火花。吉吉那手中的刀刃與尖角都往外彈開。瞬間,尖角又再次退了回去。吉吉那的追擊與我的掩護砍擊,都只斬到空氣而已。

「殺死琪潔莉的罪,我要你血債血還!」

「交出拉特謝蓋之後離開。」老人用悲痛的聲音提出要求。「這樣我就饒你們一命。」

「如果鋼壁沒兩層就會被貫穿過去了。」

我無法分神確認吉吉那的安危。因爲我正在拚命抵擋布周從後方砍過來的刀刃。

我和吉吉那不發一語就開始分工合作。吉吉那衝往後座,我則是從駕駛座上離開,從休旅車左方開門逃出。拔出的魔杖劍前端,編織起多重展開的化學煉成系第一位階咒式〈斥盾〉。雙層鋼壁包覆住休旅車左側車體。射過來的長槍紛紛撞上鋼壁,發出低沉的鋼鐵撞擊聲。雙層的鋼壁內側出現龜裂。

我一時爲之語塞。目前法律已經制裁不了拉特謝蓋。

從吉吉那的腋下看過去,看得到〈尖角姥蛇〉成人大小的人臉。口中飄散出肉類腐壞的臭氣,站在吉吉那背後的我與拉特謝蓋,都聞到臭氣沖天的腐敗氣味。

吉吉那身穿盔甲的雙肩上下起伏,頭盔之下的美貌,因爲痛苦而歪斜扭曲。全身散發着磷光代表治癒咒式正在產生作用。

伴隨轟天聲響,激烈的火花四散。大蛇的尖角瞬間就拉近了十數公尺的距離,迅速地襲擊而來,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擋下攻擊。烈風隨後才吹向路面上的我。

我往前方奔馳。施展〈爆炸吼〉咒式朝着施術者布周發射。三硝基甲苯炸藥在路上炸裂。

在車子左轉的那一剎那,車體遭到猛烈撞擊。我的身體同時也往左傾。

我的視線移向蒼老的聲音響起之處。在渺無人煙的巷弄裏,佇立着一道人影。

吉吉那正眼看着手中的屠龍刀。

布周手上的魔杖刀朝下一揮,大蛇的人臉頭部反轉。如巨槍槍尖般的尖角,高舉至天空。在下一個瞬間,便如同閃電般疾速落下。

閃着光芒的數式在空中出劃出圓弧的瞬間,吉吉那掩護我和拉特謝蓋撲倒。伴隨着哀號般的聲響,防衛壁如沙灘上堆的沙堡般碎裂。後腦勺的數十根頭髮也同時被切斷。我與吉吉那轉過身去,發出哀號聲的拉特謝蓋也被捲入。防衛障壁的碎片如雨滴般落下,我們設法站起脫身。

「血債血還,就是如此。」

突然有一條小蛇從從正面衝向刀刃。雖然我用刀防禦,但撞到刃身的衝擊力如同子彈一樣,使得我的腳跟暫時離開地面。我用臂力將小蛇彈了回去,並朝着布周施展〈爆炸吼〉。爆炸把小蛇跟小巷都炸得粉碎,飄起漫天白煙。

吉吉那手握刀刃飛向半空。身體在半空中翻轉數次,然後蹬了一下帆布屋頂安全着地。我和拉特謝蓋往他的方向衝了過去。

〈尖角姥蛇〉在大馬路與小巷來回爬行,我們隨即看見大蛇的人臉。老太婆臉部的的尖角往前射出。我和拉特謝蓋被吉吉那踢飛,他迴轉屠龍刀擋住大蛇尖角的攻。

「無論尖角或鱗片都太堅硬了。那真的是生物嗎?」

那是〈尖角姥蛇〉用長長的身體護住布周,形成多重的防衛障壁。

吉吉那飛越停放在路上的車輛,臉上露出苦笑。在着地的同時,又與我和重傷臉色蒼白的拉特謝蓋並肩奔馳。吉吉那像是舒緩麻痹感似地甩動右手。

「跟母體不一樣,小蛇的外皮似乎還很柔軟。」

除此之外,還可以生出一羣像子彈一樣的小蛇,進而展開多角度的多重攻擊。就算躲在遮蔽物後方迴避小蛇的攻擊,猶如大炮般的〈尖角姥蛇〉,還是會猛烈地過來,貫穿防防禦障壁。如果鎖定布周進行攻擊,〈尖角姥蛇〉與小蛇便會連手攻過來。

我用帶刺的口吻說道。車內依然一片沉默。

長長的身體如宮殿樑柱般在地面蛇行,全長大約二十尺。腹部的鱗片移動時削去了地上的柏油路面。

飛騰在半空中的大蛇,因爲受不住疼痛而墜落在道路上。胴體掠過的帆布屋頂,因爲承受不住大蛇的重量而被粉碎,商店的店面被破壞殆盡。商品摔落在地面上,柏油路面隨之碎裂。掙扎擺動的蛇尾,紛紛將停在路旁的車輛擊碎。

「看來異國還有很多我們沒聽過的咒式和〈異貌者〉。」

吉吉那向我發問。

在空中旋轉時。看到黑色鱗片包覆的胴體高速前進,所到之處的商店與廣告牌都化爲殘片。身體停止旋轉之後,看見的是工地現場的上空。各種物質的碎片都被卷至空中。往上空延伸着的大蛇胴體,頭部前端的尖角朝向天空。

大蛇的防衛障壁退開之後,臉上充滿憎惡之情的布周出現了。懷裏抱着拉特謝蓋的我,以及負傷的吉吉那,兩人都在路上奔馳。

吉吉那逃脫不及,跟着大蛇的頭部一同落下。發出巨大聲響和漫天大煙。因工程而鋪設的鋼板在背上碎裂,往地底落去。我施展〈矛槍射〉只輕輕掠過鑽進地底的大蛇的尾巴。

「你失算之處是沒想到被害者家屬會是強悍的攻擊型咒式士,而且對方真的想要取你性命。」

我試着緩和氣氛,但現狀對我們極爲不利。要一手抱着拉特謝蓋這個傷員,在充滿殺意的異國高階咒式士眼皮底下逃跑,簡直是一樁不可能的任務。

「我總算找到你了,拉特謝蓋!」

「既然如此,那就跟拉特謝蓋一起下地獄去吧!」

我一看就知道吉吉那身受重傷。全身上下的骨頭與肌肉都斷裂了。〈異貌者〉光靠巨大的質量就有這種殺傷力。

實在是發現得太晚。我繼續往下說。

轉瞬之間化爲戰場的馬路上,現在看不到任何人影。荒涼的風吹撫着,倒落的帆布屋頂下有着被踩爛的無花果及鮮魚。

揮動尖角的〈尖角姥蛇〉翻着白眼,臉部苦悶地歪斜。急速爬行着的〈尖角姥蛇〉,長長腹部下方伸出一條管子。就在我以爲管子即將膨脹的瞬間,大蛇的身體晃動了一下,管子尖端噴出不明球體。

伴隨着咆哮聲響起,原本高舉至天空的〈尖角姥蛇〉的頭部反轉後急速落下。看沒辦法吞下吉吉那,於是打算撞擊地面進行攻擊。

〈尖角姥蛇〉的尖角可以擋下吉吉那致命一擊,而且身上的鱗片能夠完全抵禦爆裂咒式的傷害,硬度都超乎常理。究竟硬度本來就有這麼高,或者是經過咒式強化後組織產生變化而得如此堅硬,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車子駛向虹恩大道。

吉吉那自己身上被小蛇鑽出的傷口仍在持續出血,但他還能冷靜分析。

爬行到前面的母蛇,發出金屬般的尖銳聲響,小蛇們聽到聲音之後睜開眼睛。眼窩裏是雙圓形的瞳孔。

球體掉落在我們前方。定睛一看,有數十個青白色小球體黏合在一起。不明的小球體看上去像是蛇卵,隨即在柏油路面跟牆壁表面爆裂。

仔細一看,吉吉那正承受着尖角的衝擊。

「在事件爆發前後的短短几個小時,就能收買警官了?」

路上的白煙散去之後,眼前只見路旁的商店遭到破壞,停在路上的車輛半毀的慘狀。布周站立之處的前方,彷佛有巨大的黑色牆壁聳立。

刀刃發出猶如悲鳴的金屬音。在我腳下、地面之下,大蛇與吉吉那在下水道移動,發出劇烈的震動與破碎聲響。我踹了布周腹部一腳,取出了些許距離。同時將刀刃立起。撞上刀身而且沒有退路的小蛇,猛烈地撞上了我,讓我撞上背後的牆。

蛇的身體連接的頭部,長了一張老太婆的臉孔,一頭蓬亂的白髮,佈滿皺紋的肌膚。鷹勾鼻上有一雙冷血無情的眼睛。頭上還有長而彎曲的尖角,多半就是剛纔鑿破防衛障壁的兇器。

接連不斷的長槍攻擊全部撞到鋼壁上,發出不祥的雨聲般的響聲。防衛障壁的表面碎裂,碎片如雨滴般傾瀉而下。從車右後方車門跳出的吉吉那,右手緊握屠龍刀,左手拽着拉特謝蓋。

只有布周站立在路邊汽車的車頂。旁邊巨大的〈尖角姥蛇〉的頭部高高抬起。布周堅決復仇的雙眼從車頂往下看着我們。不,是看着這片市區。

「這座城市……法律,都拯救不了我和琪潔莉……」

我和吉吉那忖度着突破之策。身負重傷的拉特謝蓋呼吸越來越沉重,這樣打持久戰下去的話他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是眼下連使用治癒咒式的空檔都沒有。

「我們父女從政局不安,經濟又不景氣的祖國逃了出來,來到遙遠的艾裏達那這座城市。我們想要的不過是一份工作,還有不讓女兒捱餓的歸處罷了。」

大蛇像是在配合布周的激昂情緒,尾巴不斷地搖晃着。

「發生在我女兒身上的悲劇我無法原諒。我更無法原諒這個城市。無法原諒艾裏達那。」

布周從車頂一躍而下,拿着魔杖刀擺出架勢。大蛇也開始移動,削去身體下方的柏油路面。

「我那被殺害的寶貝女兒,就因爲她是非法移民,警方就拖着不搜查。一直到知道發現她也是連續殺人案的被害者之一,纔開始有了動作。而嫌疑人的拉特謝蓋砸錢設局,因爲違法搜查而獲判無罪,這種法律不能原諒!只要是非法移民的身分,甚至連提起訴送都不行。」

布周的雙眸充滿哀傷、憎惡及絕望的色彩。

「沒時間了,一口氣決勝負吧!」

吉吉那舉起了刀,往前邁開步伐。我把特謝蓋留在身後跟上我的搭檔。

「就只是因爲是非法移民,就因爲窮困,我們就必須承受這種苦痛嗎?」

布周的吶喊,彷佛與努穆的吶喊,與以前我的吶喊,全部交迭在ㄧ起。

人們還有布周所憧憬的艾裏達那的富饒,或許要踏在非法移民、年輕人、弱者身上才能建立。

往馬路上前進的吉吉那與我,加快腳下的步伐變成了奔馳。布周像是在呼應我們似地也跟着奔馳起來。勝負將在瞬間決定。

「既然如此,我就成爲復仇女神勒以雷斯的代行者,替我女兒報仇。」

吶喊着的布周和吉吉那加速。彼此的咒式恰巧抓緊時機。

〈尖角姥蛇〉開始使用頭上尖銳的角從空中進行突襲。我施展爆裂咒式迎擊。三硝基甲苯炸藥所引起的爆風與碎片,形成了破壞的風暴。就快了那麼一瞬間,閃光從爆風中貫穿而過。

刺耳的金屬音。吉吉那的屠龍刀接下〈尖角姥蛇〉頭頂尖角的攻擊。

賈那散鐵重咒合金的刀刃試圖阻止超高硬度的尖角鑿穿,綻放出激烈的火花。由於吉吉那高舉屠龍刀,動彈不得,小蛇也隨之殺到。

我看着被搬走的拉特謝蓋的屍體,以及被警察士逮捕、悵然若失的布周。

「本法庭宣判,被告布周・亞格從原本的一級謀殺改判爲二級謀殺,求處十五年刑期,不得假釋。」

「接下來由我來說。」

「不……能原諒……不能原諒……」

在刀刃快速移動,散發金屬光澤的角出現斷面。就在下個瞬間,如宮殿樑柱般的巨大尖角被一刀兩斷。老太婆的臉從額頭、下顎,以及吐出的青色蛇信,全部被剖成左右兩半。

坐在法庭被告席的人,是全身都包裹着紗布的布周。

大蛇的頭部連同大腦被斷成兩截,最後終於停止掙扎扭動。

贏得這場生死之戰,卻在保護委託人上敗北,吉吉那的臉上充滿着寂寥。

在法庭的喧鬧聲中,突然冒出異常冷靜的聲音。布周終於抬起了頭。

「不……不……是我……」

審判長的左右兩側各有六個、共十二個立方體排列着,無機質的咒化裁判裝置,逐一針對辯護律師及檢察官的發言進行邏輯審查。每次律師和檢察官陳述完畢之後,就會顯示出十二種邏輯推算後的贊成或反對的結果。在審判長背後的電子面板上,紅色與綠色的燈光激烈地閃爍着。

布周與我一眼就看出那少年是誰。

遭到逮捕的布周,以大獲全勝的眼神睥睨着刑警和律師。老咒式士的嘴脣扭動一下之後,發出勝利的嘶吼。

「剛纔發現了一名女性被害者莉潔・芭裏摩的屍體。殺人手法與前三位女性被害人相同,屍體的內臟被挖出來,腹部被放進鬧鐘。」

我斬斷貫穿自己左大腿的蛇角。一邊拖着左腳一邊走到吉吉那身旁。我們兩人用肉身護衛拉特謝蓋。眼前的視線有點渙散,但治療咒式稍後才能施展。

終於得出結論。在審判長上方的電子廣告牌,顯示出十一個贊成,一個反對。

布周聽到判決結果,連頭都沒抬一下。坐在旁聽席的人們,對判決結果發出驚訝之聲。記者們則是一臉興奮地快步離開法院。裁判裝置的燈光停止閃爍。

意外的判決結果引起騷動。咒化法官們以十二張贊成票支持審判長的判決。

「不是我,不是我!」

猶如從地底湧上的灼熱岩漿般的笑聲。

「絕對不能原諒!我一定要殺了你!」

貝里克平靜地告知。

「一定要讓你知道心愛家人被奪走的痛苦!」

是啊,是無從得知。我們也是保護着拉特謝蓋的同時,也把他當成真正的犯人。因此無法完全賭上性命保護他。

「那是……」

我再次轉過身去,發現是倒臥在地的布周的笑聲。因大量失血而慘白的臉龐,浮現闇黑的笑容。

吉吉那手中的刀刃,在第一次防禦疾飛而來的蛇角的地方,精確無比地再斬一次。

「怎、怎麼會……有共犯、拉特謝蓋一定是有其他共犯……」

帶着大蛇血液快速抽回的刀刃,隨即往突擊而來的布周方向砍了過去。這位復仇者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舉起右手的刀擋下吉吉那的猛烈斬擊。

頭部被劈成兩半的〈尖角姥蛇〉,終於掉到柏油路面上,發出沉重的聲響,藍黑色的體液噴濺散落。瀕死的布周睜開眼睛,往前一踢。蹬了吉吉那的胸膛一下之後,隨即往後方奔逃。吉吉那的身體也後退。鮮血從屠龍族戰士身體傷口上汩汩流出。

聽到消息當下還未能理解過來的布周,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訝。

「怎、麼會……」

正要開口回答的拉特謝蓋,嘴角出現血泡。男子接着全身痙攣。

「我的堅……持……獲勝了!」

女人與少女大聲哭喊。坐在旁聽席最前排的她們是拉特謝蓋的妻女。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諸如此類的事情屢見不鮮。不可能像故事一樣,在事情發生前都會有線索。真相往往都在事後才被釐清,又或者是真相永遠都無法釐清。也因而造就了無數的誤認逮捕,甚至於冤罪、冤獄。任誰都無法宣稱自己掌握全盤事實,或者有能力制訂出完美無缺的法律。

位於我們前方的布周,右膝撐地用手壓着左胸的傷。雖然防止了自己的猝死,卻也完全喪失了戰鬥力。滿布深深皺紋的臉孔,充滿極度的憎惡與悔恨。

巷弄的前後都被紅色燈光包圍,三輛警車和救護車抵達這裏。

旁聽席上有名一抓着木頭柵欄的少年。瘦長的體型加上銅線般的獨特髮型,粗黑的眉毛,藍色的眼瞳。

吉吉那的側臉露出嚴肅的表情。即使是吉吉那,應該也很在意擁有錯誤執念的咒式士最後的下場。至於梅肯古蘭多,則是想確認在人員調配不當之下,這個不幸事件的最後結果。

年老的復仇者悽絕一笑。

坐在我身旁的伊安古,臉上的表情依然嚴肅。

「嗚嗚嗚哦哦哦哦哦——‼」

布周的左膝一彎,整個人往左傾倒。布周倒落而下,俯臥已成戰場的街道上。胸膛上的傷口鮮血噴濺而出,染紅柏油路面之後擴散,與大蛇青黑色的血混合在一起。依然握着魔杖刀的布周,彷佛即將死亡。

「殺了你!」

身爲辯護律師的伊安古,也有義務確認案件的結果。

妻子和女兒們大哭大喊。原本在照片上看起來很幸福美滿的家庭,現在的臉孔卻都被憎惡與殺意所扭曲。

臉色鐵青的拉特謝蓋,嘴巴與眼睛嚴重歪斜。究竟是演技與否無從判斷。也沒有足夠信息來判斷真僞。我視線的前方感覺有光線閃爍着。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事後才告知我,我怎麼知道……」

右手舉起的刀發出清脆聲響之後應聲斷裂,屠龍刀命中布周的頸部左邊。殘酷的死神之刃斬碎了左鎖骨及肋骨,肌肉裂開直達胸膛。

大約六十席左右的旁聽席都坐滿了,現場一片鴉雀無聲。在嚴肅的氣氛之中,只聽到律師及檢察官的聲音在法庭裏迴盪。

梅肯古蘭多環顧現場。看到咒式士的慘狀,臉上浮現沉痛的表情。在慌忙行動着的警察們身後出現的人,則是貝里克和伊安古。

布周原先臉上的憎惡與復仇後的歡喜,逐漸轉爲黯淡。

拉特謝蓋的雙脣吐出大量的血液,氣若游絲地說出遺言。我反射性地舉刀將大蛇尾巴切斷,停止尖角殘忍的旋轉。吉吉那發動治癒咒式,打算發動時又停下了手。任誰來看也知道,倒臥在地的拉特謝蓋就快死了。

警笛聲與煞車後的輪胎聲。

拉特謝蓋吶喊着。被我與吉吉那護在中間的拉特謝蓋,壓着腹部的傷口邁步向前。

除了咒化法官提出的十二種邏輯推論的結果之外,反映一萬種民意的假想陪審員,也開始進行投票。

「不是,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執念的不同。保護被懷疑是殺人犯的拉特謝蓋的我們,以及賭上性命不惜錯殺也要爲女兒報仇的布周,最後的一線分隔了兩方。

「這種獵奇殺人通常很少會有共犯。無論如何,您女兒的事件,還有剛纔發現的受害者、包括先前的事件,拉特謝蓋全部都有不在場證明。拉特謝蓋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家庭,纔會做出不必要的防衛,關於殺人事件這方面他的確是清白的。」

「你這個殺人兇手!無法原諒!」

「內臟切除及取出的手法、包含鬧鐘的種類等信息,全部都沒有公開。而且這一系列的事件手法完全相同。與殺害您女兒的手法一模一樣。」

「……我……殺了、一個清白……的人?」

「女兒……的仇……不報……」

我轉過頭去,發現倒臥着的布周魔杖刀上編織着咒式。組成式從復仇者的正後方而來,穿越瓦礫之後,傳至大樓牆面繞過我們後方,才讓拉特謝蓋背部被大蛇尾巴貫穿。

「太好……了!沒用的……法律……和垃圾。墮落的……警察……律師……玩弄法律,保護犯罪者,終究是老天有……眼。」

「騙人的!模仿犯……那是模仿犯。」

「你錯了,布周。真的錯了。」

有一輛車硬是插進空地上停滿的警車之間停了下來。車門開啓之後,身穿藍色襯衫的特歇歐與一襲西裝的梅肯古蘭多現身了。

審判長以嚴肅的聲音公佈判決結果。

法官起身。布周在法警壓制之下被扶起了身子。

非法移民布周及他的女兒,無法透過正常的法律程序討回公道。清白的拉特謝蓋,只能拿錢賄賂警官,刻意使用違法搜查操縱審判結果。

伊安古凝視着冰冷的屍體,緩緩地道出真相。

「……拉特謝蓋有個深愛的女人。」

「拉特謝蓋傳出入贅邦古裏夫家的消息後,那女人自動選擇離開。但是當時她已經懷孕,分手後生下男嬰就去世了。事後得知消息的拉特謝蓋,把孩子接來艾裏達那,請了一個幫傭照顧所有的生活起居。正當他忙着這件事的同時,他妻子懷孕了。」

這位老人不發一語,臉上的神情憂鬱恍惚。

那名少年,正是拉特謝蓋和第三者生的私生子。名義上連父親都不是的拉特謝蓋全力保護的少年。

布周見機快速奔馳。我揮動魔杖劍,多重發動電磁雷擊系第三位階的咒式〈雷蜘蛛巢〉。雷電之網在黑夜中展開,捕捉到攻過來的小蛇們。百萬玻特的高壓電,把小蛇的肉給燒焦了,傳導率低的殼隨即破碎。產生的火花照亮夜空。

貝里克用眼神制止伊安古。

「以上,閉庭。」

「案發當天,正好也是與現任妻子的結婚紀念日,同時也是那男孩的生日。拉特謝蓋爲了隱瞞自己有私生子的事實,再加上以前沒把好好照顧現任妻子的孩子列爲優先事項,因此,他無論如何對妻子都開不了口。纔會被誤認成嫌犯,被逼着做出苦澀的判斷。」

即便如此,我已經知道誰勝誰敗。

檢方與被告雙方的意見陳述完畢,審判長吐了口氣。

往伊安古視線方向看去,對拉特謝蓋進行急救處置的救命咒式士,停下了手邊動作。壯年男子的雙眼,變得如玻璃般冰冷。

「……以上,被告因爲女兒被殘忍虐殺的悲劇,陷入精神混亂的狀態,再加上兩位被害人透過不法行爲操縱判決結果,法院決議酌情輕減刑責。」

刀刃趁勢一路往下,砍至大蛇咽喉後抽出。藍黑色血液噴濺而出。

完全武裝的警察士從警車上飛奔而出,設法維持現場原狀。從救護車上跳下的救命咒式士,試圖讓拉特謝蓋甦醒,但最後宣告失敗。接着他們轉向倒臥着的布周,逮捕的同時也施展治癒咒式。

襯衫左胸的布料被一支尖角刺穿。沾着血的尖角不斷旋轉,拉特謝蓋的心臟完全遭到破壞。

看着現場狀況的伊安古,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高級西裝包覆下的肩膀不斷抖動。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屠龍刀涅雷多的機關部,擊鐵撞擊彈匣發動了咒式。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臂法〉發動。強制解除因無意識而發動的限界制動。吉吉那全身四百種、六百五十條強化的肌肉,全部的力量隨之解放。強大的肌力集中在刀刃的某一點。

少年的側臉扭曲着,口中迸出烈火般的話語。

布周的喃喃自語,被周圍警察士執行公務的聲音蓋了過去。

審判長看完演算裝置的最後邏輯審查之後,點了點頭。

伊安古一口氣把話說完。

必殺的一擊,在距離心臟一寸之處停下。布周右手抓住吉吉那刀刃,擋下了立即致命一擊。

布周想爲女兒復仇的心情、拉特謝蓋想保護死去第三者的兒子的心情,沒有人可以抹滅或責怪。只是單就爲了保護妻子,費盡心思撒下漫天大謊,徒增外界對法律的不信賴感。就因爲如此招致了最糟的結果。

在艾裏達那高等法院,我和吉吉那、梅肯古蘭多與伊安古,分成前後兩排坐在旁聽席上。

我的心中充滿苦澀。

審判長看着排列在自己左右兩邊的立方體。立方體咒式法官們引用了龐大的判例。各自以十二種不同的邏輯進行推論,寶珠的光芒不斷閃爍。

不擅長雷擊系咒式的我,施展出來的雷網縫隙比較大,只見一條漏網之蛇鑽進我的左大腿。蛇的尖角往肌肉內部旋轉,或者是試圖要貫穿過去。

老人臉上流露出空虛的表情。伊安古緊握雙拳。

計算結束。審判長頭上的電子廣告牌現九五四六票贊成、四五四票反對的結果。

「至於推定死亡時間,是在拉特謝蓋一直受到監視與保護期間內,也就是昨天的下午三點。」

「那你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吉吉那的視線並未從前方移開,開口問道。「寧願被懷疑是殺人真兇,掩飾人就在案發現場的事實,甚至還賄賂警察,要求他故意違法搜查,你的理由又是什麼?」

沒有身分的私生子的呢喃低語,卻足以讓布周的表情大變。

那正是布周當初對拉特謝蓋丟下的憎惡話語,一字不差。

然而,先後殺害潔琳・羅頓、艾琳黛・佛斯、琪潔莉・亞格和莉潔・芭裏摩,四名女性的兇手尚未落網,連兇手真實身分的蛛絲馬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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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正在閱讀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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