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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尾蛇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3.5万 字

《罪人与龙共舞》6 食尾蛇插图(1)
《罪人与龙共舞》 · 6 · 食尾蛇 · 第1张插图

「真是愚蠢啊——‼」

老人的吶喊在法庭里回荡。站在旁听席上最前头的老人,双手紧抓着木头栅栏,抓得嘎嘎作响。

老人漆黑的双眸,凝视着身穿异国服饰、肤色黝黑的外国人。他锐利的双眼紧盯着坐在证言台对面的审判长与陪审法官,以及十二个伫立在左右两侧的无机质立方体。

排排站的是咒化裁判装置,透过镶嵌在装置上的宝珠,开始进行大量的判例检索,在超高速的计算之下,提出各种逻辑推论后的结果给审判长。

审判长席身后的电子面板,无情地显示出辩方的意见,绿色的灯光代表赞成,共有九票,红色的灯光代表反对,共有三票。

上方统计着咒式陪审员们的意见。分别代表一万种民意的一万种模拟思维,正在处理着逻辑推论的部分。实时计算的结果是赞成票八七六四票、反对票为一二三六票。

专门负责审判理论的咒化裁判装置,与负责民意的模拟陪审员,呈现意见一致的状况,法官们对此点了点头。

「本庭依咒化裁判装置审议结果,以及仿真陪审员的合意,决议接受辩方的主张,宣告被告无罪。」

审判长说完之后,咒式裁判装置再次进行理论的精密审查。代表赞成的绿色有十票,代表反对的红色有两票,支持审判长的判决。

老人的眼神先是瞪视着右边的检察官,随后又瞪视着左边的律师,充满憎恨的视线最后落在被告身上。

「以上,闭庭。」

审判长如此宣告之后,检察官、律师与获得无罪判决的被告跟着起身。

获得无罪的被告与卷发被告律师握了握手,想要分享无罪判决的喜悦。律师则是被动地握手。在被告离开法庭的时候,回头瞥视了旁听席一眼。

原本被列为被告的男子,与旁听席上的老人,视线交会了一瞬间。被告像是在品尝胜利滋味似的,嘴角微微扬起之后转过身去,老人笔直地盯视着步离法庭的男子,双眸充满着憎恶,掠过一丝彷佛要用视线杀人的浓烈杀意。

老人用力咬紧嘴唇,使劲地连牙齿都嘎嘎作响。双手紧握着的栅栏,因为承受不了老人的怒气,应声碎裂。

「杀人凶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尝尝失去家人的悲痛!」

咒式法警分从左右阻止从旁听席抬脚准备跨进审议席的老人,光靠两位咒式法警,哪里能阻拦得了老人的怒气。在一旁的八名法警,连忙一起跳出来拦住老人,双方扭打在一起。直到老人的四肢、背部、腰部到颈部,全部都被肌力强化咒式强力束缚住之后,才挡下了老人想往前冲的势头。

老人虽然被法警的双手与咒式强力拘束着,但还是奋力伸长了脖子。眼窝虽然满布了皱纹,但双眼却因怒气而闪闪发亮,视线彷佛从重获自由的被告背部刺穿过去似的。

「绝对不能原谅!我一定要杀了你!」

带着哀怨杀意的怒吼声响彻法庭。

「这些杀人事件的重大嫌疑人——拉特谢盖・罗耶夫・邦古里夫,在结婚纪念日当天遭到逮捕,他是我的委托人。」

「在一枚五百伊恩硬币上,使用能够发动第三阶位的咒弹,请问合乎经济效益吗?」

「但最大的问题不就在那里?」

「如果完全不考虑美学面,只考虑经济面的话,人类跟计算机没有两样。按这个逻辑,应该先把不良品计算机嘉优斯处理掉才是吧!」

工作上的搭档朝我靠近。我把说话的用辞修正得温柔了些。

「吉吉那你总是乱买毫无意意价格又超贵的咒式装备与事务所家具,我们事务所已经陷入了万年经营困境!也就是说,早就该把吉吉那你这家伙像不良债权一样切割干净才对!」

在伊安古还没请我坐下的时候,我便兀自坐到了椅子上,吉吉那也是。

「那又怎么了?」伊安古平静地回答。

钱币殿下的模样美艳动人。在事务所窗外光线的照耀之下,散发出神圣的光芒。

吉吉那美丽的脸庞露出苦涩的表情。我伸出舌尖,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舌头。

「赌博跟爱分不清楚的话,人生会变得很辛苦的。工作不也是一样吗?」

我对那男人的履历兴趣缺缺,但也没办法,毕竟这是工作。

「你的脑袋才是神明恶作剧下的产物吧?而且还不是偶然的恶作剧,而是刻意的恶作剧。」

当下觉得喉咙深处有种苦涩的感觉。从去年夏天开始,几乎每半年就会有一起惨绝人寰的事件发生,有谣言传出凶手是札哈托使徒。伊安古见状继续说了下去。

强风吹打着墙壁与置物架之间的缝隙,夹带着小金属圆盘飞向对侧。

「在结婚纪念日当天被逮捕,这样子啊,我终于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比我运气更背的男人存在,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我转向对着事务所的窗户,手抚着下颚。

在我被叫到名字的瞬间,我转过身去。

「啊啊,你说的是那个事件啊!」

「这种说法经常听到,真是讨厌啊!」伊安古浅笑着回答。「但我倒还是第一次从坏人口中听到这个说词。」

「只要你在把硬币再拿回来一次,我就赦免你。但是你再对家具使用危险的咒式的话,我就斩下你这家伙的头。」

「你这男人真的很不会说话啊!」停下脚步的吉吉那,脸上的不悦扭曲了他的美貌。

伊安古露出身为律师冷冽深沉的表情,我抬起了头,对上了他的视线。我能说的话也只有一句。

「不用咒式就可以了吧?」

伊安古像是有意藉此阻止我们的斗争似地插话。王牌律师嘴上的金色胡须,受到他嘴部肌肉的牵引而晃动。

「所以我是名单上最后而且最不得已的选择、前提还是你希望我回绝啊?」

「请问会有人在有好事发生时候特别叫攻击型咒式士过来,而且还是你们两位吗?」伊安古反射性地回答,我只能露出苦笑。

我们快速浏览过文件,并且也掌握了重要的事件概要。伊安古继续说着。

「就凭这个,那里需要我与吉吉那出马?判绝不是都确定了吗?」

「他终究是我们事务所的顾问律师,但有一个问题。」

吉吉那动了一下右脚,在五百元硬币被踢到墙角的瞬间,他快速放下置物架。更让人哑口无言的是,重达一吨以上的置物架不是被用力抛下,而是被稳稳地放下来。

我反射性地追问。吉吉那点了点头,我面露惋惜之色,发出惋惜之声。

「啊啊,原来如此,我的搭档是会替家具取名字,脑袋极度不正常的人。而且还罹患了现实否定症,一旦面对现实就会狂冒湿疹。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药。」

「没事,这样我和贝利克刑警就有定期的收入来源,很不错啊。」

「抱歉、抱歉,对于光是拿个壶中的水果,就必须花上三天时间的吉吉那来说,那看起来确实和魔法没有两样吧!」

我们出了电梯,走在大楼走廊上。

我脸上露出了苦笑。当然我也知道咒式辩护士是依法诉讼,保护被告在法律上得权利。相反得,从伊安古的角度来看,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们,即便法律允许我们武装,有权逮捕犯人收取赏金,但说到底也跟那些凶恶的犯人相差不远。

「是伊安古的委托。」

伊安古简洁有力的回答让我愣住了。

我视线落向我的搭档。

我左手的大拇指与食指夹着一枚闪耀着银色光芒的五百伊恩硬币。

「呜哇!智商为零的人的解决方式耶!」我不小心顺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的背后原理说明一番。「没施咒式的置物架很笨重。与其用力去搬,倒不如使用咒式比较轻松,这样您明白了吗?」

「说起来官司实在是不好打,不过我还是帮拉特谢盖打赢了官司。」

一头金发的男子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我的魔杖剑指着吉吉那的鼻尖。

我眼睁睁地看着吉吉那走向置物架。然后在那里把从我这里抢过去的硬币往上一抛,最后用右脚的脚趾甲接住。接着他往两侧张开修长的手臂,双手抓住巨大置物架的两端,像是没出力往上抬起,置物架与地板之间出现了空隙。重量高达一吨以上的置物架,吉吉那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抬了起来。

坐在我身边的巨大不可燃垃圾、家具痴的吉吉那,发出了赞叹之声,我刻意无视。

我的搭档吉吉那,伫立在会议室的门口。由于剑刃反射的光芒,一双钢色双眸略带青色与紫色。高挺鼻梁下是带有嘲讽笑意的唇瓣。虽有一头银色的发丝,如花朵般的俊美容貌,但凶恶的眼神与强而有力的下颚,则是充满着男性气概。

我把话题拉回工作上,一头金色卷曲头发的伊安古,像是忘了怎么说话一样嘴唇张张合合的。我结束了这个话题。

吉吉那拔出的刀柄之后,与背上背着的刀刃相接。全长达一零七一公尺的巨大长刃,就这么往前方一挥而下。我侧身回避彷佛要斩裂空气般的一击。我的魔杖剑也已经拔剑出鞘,并且我也摆好了备战架式。

前方有块写着伊安古咒式法律事务所的广告牌。穿越广告牌下方的门之后,可以看见事务所内的宽广空间。

吉吉那依然一脸严肃。

吉吉那听到我这么说,慌张地转过身去,用与刚才相同的动作,轻松地把置物架抬了起来。我已经蹲下做好准备,伸出魔仗剑之后,以剑尖前端接住往下掉落的硬币,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硬币拿到手。吉吉那随即又放下了置物架。

「真是好久不见啊!感觉你们好像花了不少时间才过来,怎么了?」

「充满着各式各样的人种、国家、欲望和谋略的艾里达那,每天发生的事件层出不穷,我们不可能掌握所有信息。像这种程度的杀人事件,只不过新闻版面会出现三行文字的芝麻小事。」

我没有回话,我对眼前的蝇头小利抵抗力很差。还有对女人,另外对意外事件,还有对他人筹划的阴谋也满弱的。

「真是讨厌啊!刚才吉吉那把置物架放下来的时候,硬币被夹着的角度,可能会刮伤墙壁和置物架,那样真的没关系吗?」

我深深地点了点头,只见吉吉那再次举起手上的刀刃。

吉吉那一脸诧异,冷冷地哼了一声。就在下一个瞬间,只见吉吉那的手晃动了一下,等我回过神来,原本在指尖的硬币凭空消失了。

「拉特谢盖就是那个出身自邦古里夫公司,后来晋升为股东的男人吧?」

里面摆着观叶植物与会议桌椅。伊安古的办公桌在事务所里面,正在讲电话的他看见我们后举手示意,讲完电话之后,他起身往会议椅方向走过来,然后坐了下来。

「要是我面对那样的状况,我就直接破壶把水果取出。」

「问题在于,你居然敢在名字叫置物架的『家具』附近,施展号称极小化的爆裂咒式。破坏家具这种行为,无疑是恶鬼才干得出来的事。」

「我才是有一大堆做掉吉吉那的理由呢!」

「啊!这样就只剩一个选择了。虽然说如果吉吉那不去的话,那就万事太平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打破我们对峙僵局的是电子铃响。我与吉吉那四目相交,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似乎也瞬间消失。吉吉那放下了屠龙刀!让刀尖触碰地面,摆出休战的姿势。我从怀中取出咒信手机之后启动。立体光学映象显示出一段文字。

「我这样说吧!在这两个杀人事件中,遭到杀害的女性,除了双眼被挖出来,耳朵和鼻子都被割下来以外,连性器官和子宫都被刨出来。非但如此,被剖开的腹部还被塞进闹钟,我这么说你有印象了吗?」

「刚才,我可是完全没用到咒式,对吧?」

坐在对面的伊安古,穿着深蓝色高级订制西装,纯白衬衫的衣领与袖口,折出漂亮的锐角。脖子上打着一条红色领带。衣领上的天秤图案律师徽章,隐隐散发出光芒的。

「你要说话还是想死给我选一个。但我全人类都在期待的应该是后者!」

「回到正题,你把我们叫来,基本上应该没啥好事吧?」

再者,我或吉吉那也不是会严格遵守法律的乖乖牌,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我们必定会视法律为无物。伊安古跟我们,只不过是彼此在自己的圈子里遵守各自的规则活下去罢了。

「放心吧,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和吉吉那到底是敌是友。」

「对我们事务所除了我之外的人所说的话,我代他向你谢罪。」

我换了只脚翘脚,摇晃着手上得文件。

我维持跪着的姿势,从剑鞘中拔出魔杖剑。

「那个律师啊!跟你同样都是爱逞口舌的家伙。」

伊安古无视我所说的话,伸出了左手拿取办公桌上的文件。伊安古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结婚戒指。只见他指尖一转,把文件递给我跟吉吉那。我从椅子上起身接过文件之后再次坐下。吉吉那凑到我旁边,两人一起看着那份文件。我刻意忽略他的银发触碰到我肩膀的事实,两人飞快地浏览着那份文件。

「十三年前跟邦古里夫公司的千金普蕾穆入赘结婚,继承岳父的地位而当上董事长。今年五十七岁,现居史达杰大道三段四十五号。乌嘎利州巴拉迪市出身,最高学历是皇立立黑艾斯研究所,拿到经济学硕士的学位。还真是人生胜利组啊!。」

透过咒式生成的三硝基甲相当微量,即使连铁片都也没办法融化。与其称之为爆风,不如说是只刮起一阵强风而已。

我跟吉吉那怒眼相对,眼看着两人的战争又要再次燃起。

「……你们两个的关系我怎样都搞不明白。」

我努力搜寻脑海记忆中关于这两个名字的信息,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嘉优斯,你的脑袋没事吧?」

「你这爱逞口舌的家伙。」吉吉那笑着把手放到腰间的刀柄上。「让我教教你攻击型咒式士的生存方式吧!」

虽然我早就知道前卫咒式士的刚猛力道,必定超越人类的常识范围。然而,亲眼目睹还是会大吃一惊。吉吉那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

我跟吉吉那手握剑刃,在事务所的小房间里相互对峙。为了一枚五百伊恩硬币互砍,未免也把人命的价值衡量太贱价了。

「以律师来说你这样算很成功了吧,只是还要为坏人辩护,真是辛苦了。」

我起身绕过巨大置物架走到对侧。然后我再次蹲下,以魔杖剑的前端将金属片勾到自己手边。我用指尖捏起眼前的金属片,安心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右手的魔杖剑放回剑鞘内之后起身。

在一旁的吉吉那,百无聊赖的打了好几个呵欠。

伊安古是艾里达那境内一名很有才能的刑事律师,同时也是我与吉吉那开设的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事务所顾问律师。

「简单讲,今年一月,连续好几名女性惨遭杀害。还记得吗?杰琳・芭萨・罗顿,以及艾琳黛・佛斯两位女性遭人谋杀,尸体还被千刀万剐的杀人事件?」

「这真是一张好椅子耶!让律师事务所这种感觉枯燥乏味的地方,多了那么一点点格调。」

「被夹在置物架与墙壁之间的五百伊恩硬币,是你用咒式拿到手的吗?」

「理所当然地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是嘉优斯最可怕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啊!」

「话说回来,这次的佛克尔赌局,你也打算押万年吊车尾的塔尔佛鲁兹队吗?」

「那我就开始说明吧!」

照进室内的阳光,在刃身上化为冷冽的光芒。接着,我伏趴在地,举起了手上的魔杖剑,操作着量子定数。魔杖剑前出现银白磷光交织的咒印组成式。透过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的〈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随之产生。虽然有各种引爆方式,但这次的爆炸,则是以同时生成的雷汞、迭氮化铅作为引信所产生的。

「因为我和吉吉那愉快地吵了一架,互砍互骂之后才坐车过来,所以花了一点时间。」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伊安古陷入了沉思。

「虽说这个工作不接不行,但看起来不是一个人就能胜任的工作。去年合作的迪拉特拉斯离开了艾里达那、我讨厌拉尔豪金,特别讨厌潘海玛,爱珥文说穿了就是一只猫,这里的空气连生命体都算不上……」

吉吉那右手手指夹着一枚五百伊恩硬币。

「问题在于第三名被害者,琪洁莉・亚格。精确的说,正确地来说是被害者的父亲才是关键。」伊安古的湛蓝的瞳孔掠过焦躁与愤怒的神色,同时带着一些胆怯。「档案上第二页也写了,被害者的父亲布周・亚格——来自东方二十三诸国的攻击型咒式士。」

我再次翻了翻手上的文件。

「这些数据上只有大头照、年龄与地址。另外,也只写了他是今年年初来到艾里达那,其他信息都不得而知。」我往下继续看。「攻击型咒式士甲二种,但比照龙皇国或七都市同盟的咒式士等级的话,东方诸国的咒式士甲二种的等级到底有多高,根本就毫无头绪啊!」

「去调查清楚吧!」伊安古接着说道。

「我补充一点,布周在艾里达那从事的工作并不是咒式士,主要是在工厂上班。」

听到布周困窘的经济状况,让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生活。

「一个礼拜前,在法院宣判拉特谢盖无罪,当庭释放的时候,布周整个人大暴走。嘶吼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

伊安古不由得叹了口气。当下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回想起布周在法庭上的痛哭失声,以及脸上痛苦的表情。这些都让他觉得布周很值得同情。死者家属的憎恶有多深刻,其实不难想见。

「况且,大家认为布周有足够的动机与行动力进行报复。拉特谢盖恐怕会有危险,因此想透过我雇用可靠的攻击型咒式士。」

伊安古的视线紧盯着我们。

「所以我才希望可以委托嘉优斯和吉吉那你们两位来当保镳。」

「无罪判绝不是都出来了?要是真的有其他真凶,布周应该没理由憎恨拉特谢盖才对啊?」

吉吉那的话里带着疑惑。伊安古的双眸掠过一丝苦涩,嘴角微微抽动。

「详情你们自己去问!万事拜托了。」

疲惫不堪的伊安古说完之后,彷佛气力放尽一样,深深坐进椅子里。脸上显露出再也不想继续这话题的神情。

「那就拜托了!」

我拨打给认识的攻击型咒式士之后跳上车。

我们开车横越欧利埃拉尔大河之后北上。在艾里达那西北部,有一个名叫史达杰的高级住宅区,拉特谢盖人就住在那边,但那并非我要前往的目的地。

抵达艾里达那的西南部之后,我们两人走进一处美轮美奂的公寓大厦。电梯停在五楼。

我们穿过走廊之后,停在五零一号室前面。我们按了门铃,向门后的人表示我们是伊安古介绍来的。并且把手机放在门铃附近,传送确认身分的讯后,等待门后的那个人进行确认。

「不用了。」

「现在的布周就只是被害者的家属。在他没有犯罪之前,那些只会说场面话的公家机关,打定主意不采取任何动作。」男子锐利的双眼笔直地凝视着我。「嘉优斯,在你看来,他采取报复行动的机率高不高?」

「嘿,嘉优斯,我来啰!」

原因在于,攻击型咒式士拥有杀人的力量,再加上又可以使用咒式。对布周来说,他所拥有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的实践他的强烈杀意,我也想不出来有谁能够阻止他。

布满落腮胡的下巴微微抬起,指示着最里面的房间,委托者兀自走向深处走去。我和吉吉那则跟着拉特谢盖背后走着。

梅肯古兰多手上的烟草缓缓冒出白色烟雾。

拉特谢盖蓝色双眸的视线,忙着在桌子与自己的双手之间来回。

「我知道。」

「干么?」

我刻意把他的问题又丢回去,拉特谢盖顿时为之语塞。只见他动了动嘴角,终于挤出了声音。

「很可惜的,搜查方面完全没有进展。」

「跟你这种大叔,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没好聊的。」

照片上有着露出灿烂笑容的妻子,以及两名与琪洁莉年龄相仿的女儿。被家人包围而显得有些害羞的拉特谢盖站在中间。很典型的幸福家庭照。

身着西装的男子朝我们走近,向我们寒暄一番。

「是的。被害者家属有可能会无视判决结果,私底下报仇。」

「捰只是因为工作去过几次罢了,但布周的等级如果是我所听来的『甲二种』的话……」梅肯古兰多用手指抵着额头,闭上眼睛陷入沉思。「那就差不多相当于我们这边咒式士的十二到十三阶之间吧,我想情况不是很妙啊!」

「我一开始会说麻烦又棘手,怎么想都是因为警方的贝里克那家伙,给的都是些不重要的情报。」

「我从没见过布周本人,所以也说不准。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和吉吉那、还有你们才会在这里啊。」

「警方第一周有在我身边布线保护。不过之后就没了。」拉特谢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我已经把我妻女们都送到艾里乌斯郡外了。我自己因为有很重要的生意要谈,所以走不开。」

拉特谢盖所拥有的邦古里夫公司,以中型企业来讲,可说是经营得有声有色。与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家庭生活也没问题。

我想,一个星期的时间应该会过得很漫长。

「不用客气。对我们来说,有工作可做也很值得感谢。只有两个人负责长时间的护卫应该很辛苦吧?彼此互相帮忙吧!」

吉吉那补充说道,让我也不禁想起。所有与这个事件有关的人,似乎都有意在隐瞒着什么。

吉吉那完全没听到我的回答。特歇欧则是动了一下。

「解决我手上现在正在谈的交易后,我就要出这个城镇了。」拉特谢盖坐在椅子上握紧了拳。「再一个星期就好,在这段时间保护好我的安全。」

即使如此,也没办法百分之百断定拉特谢盖不可能犯下这个犯行,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犯人也不会在脖子上挂着写了「犯人」的牌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你们就是保镳吗?」

因为我的回答,穿着花俏蓝色衬衫的男子,脸上显露出某种并非敌意的情绪。

「你因为这个事件应该也辛苦吧。」

「请容我再次确认,你是警方认定的嫌犯之一。事件发生当时,你人也在案发现场附近,所以被列为嫌疑人,但因为罪证不足,在伊安古的辩护之下无罪释放。死者家属布周,因为对你产生怨恨,很有可能因此加害于你,因此委托我们当你的保镳,没错吗?」

「特歇欧,你也打个招呼吧!嘉优斯和吉吉那,可都是比你更早当上攻击型咒式士的前辈,位阶也远远在你之上哦!」

梅肯古兰多拍了拍蓝色衬衫青年的肩膀。我确认起委托的内容。

我用手机接收契约。再次确认伊安古转告的报酬与条件,契约缔结完成。我和吉吉那起身准备讨论我们的保镳计划。拉特谢盖抬起头凝视着我们。

委托者说的是真是假,我当然无从分辨,我只想好好拿钱办事罢了。

「这么说来,拉特谢盖对伊安古说的那些话,追根究柢也不过是些搔不到痒处的情报啊!」

「梅肯古兰多所长,让我来。」

「说起来可能与贴身保镳的工作有所冲突,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你会觉得布周有意动用私刑,想要加害你?」

对于我过于冷静的商业态度,拉特谢盖意味深远地点了点头。

「没事,下次找个时间好好聊聊,一起吃个饭如何?」

「我去问过警方的贝里克刑警,你要听听看吗?」

我听了拉特谢盖的话之后点了点头。

梅肯古兰多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等你们好久了。快进来吧!」

我丢出问题得到答案之后,自己也认为布周私下复仇的可能性不低。

「先委托情报专家威涅尔或纳泰罗做更详细的调查吧!」

梅肯古兰多这个咒式士,虽然称不上是个「交际手腕高明」的人,但他人脉很广,脑袋又很灵活。正因如此,才会偶尔找他来帮忙。

我与吉吉那迈开了脚下的步伐,准备回去继续保镳的工作。

「没问题。八月三日开始一个星期,我们就以这条件来签约吧!」

梅肯古兰多脸上浮现安心的表情。左手探入了怀中,像变魔法似地取出了一个银色盒子。打开盒子之后,梅肯多兰多用手指取出被放在盒子里的烟草。

「嗯,我没想到会在那么重要的日子被逮捕。」

「对拉特谢盖和布周双方来说,双赢的方法,就是警方能逮捕到真凶。搜查方面进行得如何呢?」

我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立体光学照片。

「由你当指挥官的话我很放心。彼此都可以补足自身事务所的不足,一起做好护卫工作吧!」

「我没杀布周的女儿——琪洁莉小姐。我没有理犯下令人发指的恶行。」

「是这样啊!也没错啦。」

「你有要求警方保护你吗?」

梅肯古兰多继续说着。

考虑到攻击型咒式士的力量,以及布周言行举止的传言,布周确实有可能会执行报仇计划。然而我接着试探性地问道:

「但是我们的工作是保障你的人身安全,至于你到底是不是无罪,与我们无关。」

「那就算了吧。但是这只表示我不太会用人啊!」梅肯古兰多抓了抓黑色长发继续说着。「虽然是做贴身保镳的工作,但我们这边只有我是十阶,还有一个现在不在场的是八阶,剩下的的七个人,包含这个家伙在内,都是六阶的。真的很不好意思,主力还是要以你们为主。」

「身为警察的贝里克,如果能够协助解决这个事件,像我们这样的街头攻击型咒式士,也不会吝于帮忙的。但是现在听到你梅肯古兰多提到的这些情报,还是很摸不着边际。」

「那种制式的招呼能免就免吧!要是强迫性人家问好,只会徒增敌意罢了。」

「如果这样可以的话。」梅肯古兰多微微笑着。「在这个地方卖我面子,你和从前一样心思缜密,以攻击型咒式士来说的话算是啦。」

「法官宣读审判结果的时候,布周的那种眼神,还有他说的那些话。」拉特谢盖的双眼紧盯着我。「看来他就是认定我是杀害他女儿的杀人凶手。事实上,判决结果出来后没多久,布周就跟人间蒸发一样。他一定是在策划些什么。」

「要问什么?」

「我也有心爱的人要保护。我明明就不是犯人,当然不能因此被杀。」拉特谢盖脸上露出寂寞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我也不想让布周成为新的杀人凶手。」

那身穿蓝色衬衫,名叫特歇欧的咒式士,脸上表情显得愤慨不平。大概还年轻气盛吧。我只是打了个呵欠。

环顾四周之后,发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大车。两名分别身穿深蓝色西装与蓝色衬衫的男子,站在车旁聊着天。两人腰际都佩戴着魔杖剑。深蓝色西装的男子注意到我和吉吉那,于是举起了手打招呼。

拉特谢盖的视线移动了一下。深陷眼窝里的眼睛,彷佛有了些精神。

「从那之后就一直下落不明吗?」

我开始理解这一连串的情报背后的意义。

我耸了耸肩。毕竟我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才得以进入艾里达那。

「就像一开始被交代的一样,剩下的七个人都被派去护卫了。律师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立场的危险性,况且关于报酬方面的交涉也早就结束了。」

在路上的时候有必要稍微开一下会。

「当别人的护卫很不容易。因为攻击方随时都能发动攻击,然而守备方必须时时刻刻绷紧神经,提高警戒。」吉吉那喃喃说道。「在短短几天之内,如果保护的目标只有一个,由两人一组来进行或许还可以,但在一个星期之内,如果要同时保护两个在不同地方的人,这样实在太辛苦了。更何况,以伊安古的状况来说,也不是只保护个一星期就够了,而且对手又是其他国家的咒式士,我们根本就不清楚他使用的咒式形态啊!」

「布周与琪洁莉这一对父女,似乎是拿伪造的居留许可证进入艾里达那的非法移民。这在东方二十三诸国是经常发生的事。」

我转过身,回到工作岗位上。

各种电子及咒式门锁解开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啊啊,你来啦,梅肯古兰多。让你还特地跑过来一趟,真的很不好意思。」

「确实如此啊!」

「就像往常一样,万事拜托啰!」

瘦长的体型加上铜线般的独特发型,粗黑的眉毛与伊安古从手机传的照片如出一辙。不同的地方在于,眼前这名男子双眼凹陷,蓝色眼瞳充满疲惫,下巴长满了落腮胡。

因为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又没什么能力才到都市来的乡下咒式士,与抛弃一切而来的非法移民咒式士,其实没有太大得不同。说到咒式士,我就不禁想起这些。

「就如同我刚刚说的,除了原本被认为是嫌犯的拉特谢盖之外,辩护律师伊安古恐怕也有危险。我打算事后才让让他本人知道,伊安古这边能不能也麻烦保护他的安全?」

我与吉吉那相互交换了眼神。我们完全没料想到对手竟如此强劲。再加上攻击方比守卫方通常更具优势,这次的任务实在没办法乐观看待。

我们穿过走廊之后,拉特谢盖走到客厅里,在一张皮椅上坐了下来。我选择坐在低矮茶几旁边的椅子,吉吉那则是坐在我的左边。椅子因为他的体重而发出声响。

「只是,我并非无法理解布周恨我的心情。在真凶出现以前,我还是会被他当成犯人看待。」

「你们不问吗?」

我为了确认周围环境走出大楼。

「嘉优斯啊!」梅肯古兰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先前已经进行过身分确认,现在又口头确认一次。他恐怕是身心俱疲了吧!我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艾里达那西南部涌进了车潮。车阵沿着崎岖的海岸线持续绵延。

「话说,你们也真的很爱找麻烦又难办的差事给我们啊。」

「对方很棘手啊!」

吉吉那精确地指出了重点。虽然我们接过枢机总长的观光导游任务,而且实际上的工作内容还与原本的保镳工作不同,但以我们事务所的规模来说,长时间执行两人以上的护卫工作确实很困难。正因如此,我们才选择与中小型的咒式事务所合作。

拉特谢盖的声音混杂着烦躁与不安。在结婚纪念日当天被逮捕,他一定非常不悦。

「虽说艾里达那在市内或近郊,地底下都埋着地雷,对攻击型咒式士来说,其实完全构不成阻碍啰!」

特歇欧正打算拿出火柴的时候,却被梅肯古兰多拒绝了。他自己点燃烟草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

「谁叫我的搭档是赔钱货呢!」

「这么说来,所谓的甲二种,以我们这边的咒式士来说,大概等同于哪个位阶?你不是和东方诸国有些关系?」

门禁森严的厚重门扉缓缓地开启,迎接我们的人正是拉特谢盖・罗耶夫・邦古里夫本人。

「虽说被纠正还满丢脸的,但攻击型咒式士=人际关系有问题,这种想法已经过时了。」

「我听到的情报是,审判结束之后,移民局方面主张把布周强制遣返回国,法院方面则是主张不该徒增被害者家属的伤痛,而应该采取人道处置,就在双方还在协调的时候,布周本人突然不见踪影。」

梅肯古兰多轻轻拍了拍身穿蓝色衬衫的咒式士的肩膀。

拉特谢盖经营的邦古里夫公司,在他被逮捕时,名声一落千丈,往来的公司有一大半都终止合作。即使最后被无罪释放,洗清冤屈,但短时间之内公司很难恢复原状。只要是跟犯罪沾上一点边,就会有不少人遭受牵连。

位于沿海地区的葛涅汀工业区,在灰色墙壁围出来的区域里,密集地排列着规模不一的中小型工厂。我把车子停到马路上,我步行在工厂与工厂之间狭小的巷弄里。跨过周围工厂排放污水池之后,我继续走着。在去护卫工作交班前,我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这厂区还是老样子,感觉生意很惨淡。」

我眺望着这片紧连的厂区喃喃自语。为了追求更低廉的人事费用,哲贝伦龙皇国境内的公司,纷纷将厂房移至海外,导致哲贝伦龙皇国的工业一片萧条,有许多工厂倒闭。同盟所推动的『世界规格』,简直与达利欧涅特所说的疏离人类的法则一模一样。

然而,即便是被称为贸易都市的艾里达那,在靠海的沿岸还是有很多工业区。

我弯入小巷弄之后,看见一块写着欧伊连工业招牌。我的视线往旁边一看,发现水泥地上有两栋工厂。从右手边工厂进入敞开的大门后,先看见带有铁锈色的工厂机械,火花与噪音。接着看到的是工厂内来来去去的工人们。我从公司名称思考起。

「夏曼多公司旗下的关系企业——夏曼多重工业,旗下的承包公司——特洛伊登公司,这之前被收购了。」我跨过被铁丝网包围的工厂腹地。「再下游一点的承包公司是理柯黑姆零件公司,最下游的承包商才是欧伊连工业。」

布周・亚格过去曾经在眼前的欧伊连工业的工厂里工作过。

我环顾四周,想找个员工问有关布周的事。我在工厂的一隅,看到一名工人推着放满零件纸箱的手推车。我加快步伐追上这名工人,开口询问:

「不好意思,我想请教您有关布周这个人……」

工人一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就放开手上推着的手推车,打算拔腿就跑。我全力奔驰,绕到工人面前拦住他。男子见状又想继续逃,我伸手挡住他的去路。我对男子说:「听我说!」后,那名工人立刻跪地求饶。

「请放过我!我什么坏事也没做啊!」

工人双手合十大喊。我凑近之后仔细一看,工人并非伯尔尼或拉贝多迪斯的人,而有着赤铜色肌肤以及深邃的五官。我这才明白对方搞错了。

「啊啊,不、不,我不是警察或移民局官员。」

「真的?」

从这名中年工人的态度看来,他多半是非法移民,他一脸担心地抬头看着我。我拉了工人一把帮他起身。

「真的吗?」

工人看到我的魔杖剑,再次用着充满戒心的声音问道。

「不是,真的不是。我只是一名攻击型咒式士……」我想到如果说自己是律师派来的可能不太好。「我是受某人之托,来这里寻找布周的下落。」所以我选择撒了点小谎。

「哦哦,应该是同乡会的家伙委托的吧!东方诸国的人大家感情都很好。是啊,如果可以找到布周就好了。」

虽说是自己是在演戏,但眼前纯朴的工人对我的误会,总感觉像有根刺插在心头。谎言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说了假话,一种是选择不说真话,究竟哪一种罪孽比较深重,我实在不想知道。

前来接班监视的梅肯古兰说道,我总有种不协调感,觉得似乎忘记了重要的事。灯火通明的室内,只有梅肯古兰多吐出的紫烟缓缓地飘散。

「不,我并不是在损你,我的意思是指,你比那些爱逞英雄的名将可靠多了。」

「送拜亚回去。其他人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上。」

我跟着努穆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在他正在看着工厂的出入口。

努穆注意到我的视线,脸上露出了笑容。

「知道了,我会早点过来。」

老好人的努穆的脸蒙上了阴影。

对于努穆依赖般的期待眼神,我实在无力招架。语带模糊地说是,然后别开了视线移开。

男子露出笑容。

然而,布周却万万没想到,他自己抛弃一切,衷心守护的女儿,却遭到别人狠心杀害,而且凶手还是用最残忍的虐杀方法。

「接下来就是傍晚来这里集合,到时候再交班吧!」

梅肯古兰多对自己脑海中的想象,越讲越兴奋。

拜亚疼痛得不停扭动,其他工人取来随手可取得的麻绳绑住上臂。我发动自己会使用的咒式试图替拜亚止血,但似乎因为咒式的位阶太低,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因为剧痛而不断挣扎的男子,脸色越来越苍白。我抱起拜亚,然后拔出魔杖剑。吉吉那这时候不在真是令人悔恨。

「等一下。」我起身叫住男子。「虽然伤口用高温处理过了,暂时没有失血过多而死的危险。但如果没有送医,接受医生的再生治疗的话,有可能会感染,更重要的是,他的手臂、手指可能因此接不回去了。」

「你想问布周的事吧!那个人说来真可怜,女儿琪洁莉被杀害了。」

「嘉优斯,你们自己应该知道你们两位都很优秀吧?」

他的陈述很冗长,但我却不知他想表达的重点,我疑惑地问道:

梅肯古兰多的左手不知何时了个携带式烟灰缸,他捻熄了根部都燃成灰的香烟。

「但是,我是因为这个国家没有人要学乌鲁穆语,所以才来当工人,但布周和我不一样,他有攻击型咒式士的资格,这样去咒式事务所上班不是更好吗?」

我求救似地把视线移往工厂的方向。努穆恳求似地叫喊着。

攻击型咒式士说得情绪沸腾。

「你是谁?」

「拿实际的例子来说,其他事务所是不可能有两个第十三阶的攻击型咒式士。拉尔豪金或潘海玛这两位咒式士,同样也是第十三阶的咒式士,但他们都不是孤军奋战的,而是率领着近百名手下,甚至数百名员工的事务所。」

「布周的情况我明白了,但护卫工作还是不能松懈。」

首先,不会有任何咒式士事务愿意雇用无人引荐、同时又是非法移民的人。而收养之后把我养大的吉欧尔古,则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个最后被判无罪的人很可疑唷!说什么证据不见了,果然不合常理!」

说到乌鲁穆共和国,我就回想起雷梅迪乌斯的事。虽说不管走到哪个角落,世界都是彼此相连的,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我与努穆边聊边走回工厂入口。

「喂!」

「嗯嗯,很了不起呢!日常会话完全没问题呢!」

努穆擦去汗水露出笑容。反过来想,像国语老师这样的专门职业,却不得不来到艾里达那从事单纯机械劳动工作,想到这里我就不免感到胸口微痛。努穆不在意的回到主题。

「我只是个路人。」

「拜亚与其他员工,包括我自己在内,全部都是非法移民。」

的布周身为攻击型咒式士,而且等级又那么高,想必对自己的力量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惨叫声响起,大量的蒸气随之冒出。伤口的细胞起了热凝固作用,出血总算是停了下来。紧接着我发动了输血用的咒式。周围的其他人也设法协助我,拜亚的脸总算回复了点血色。但伤者随即就失去了意识。我对治疗虽然是外行,但这样看来,情况应该算是很顺利。

梅肯古兰多的语气非常认真。

坐在对面的梅肯古兰多,取出烟草之后点火,口中缓缓股出氤氲的紫烟,当然外面的人是看不到的。

「布周是个非常好的人哦!不但工作认真,平常也很照顾我,我感冒时帮我代班,琪洁莉还亲自照顾我。他是恩人,不,是他们。」

「拜亚!怎么会这样!」

「由两个人共同带头领导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罗雷鲁事务所是由一对夫妻共同经营,还有格林姐妹事务所也是,名义上是让长女当负责人,但实际上的经营方式则是由七个姐妹进行合议制。」

放在胸前的咒信手机响起,交班的时间到了。外面街道的另一端,看得出即将要天亮的征兆。我从椅子上起身,吉吉那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拆解屠龙刀的刀柄与刃身。

虽说我看过也研究过,却从来没有实际使用过,看来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试试。我发动了电磁雷击系第二位阶咒式〈电灼封〉,释放出五百千赫的高周波数高压电。我慎重地调整电流的波高值,魔杖剑与伤口中间出现瀑布状的电弧。

「因为我们和佣兵很类似,比起为了光荣而牺牲的名将,仔细计算得失、该撤退时后就撤退、步步为营的凡将,反而比较值得信赖。吉吉那是艾里达那第一的剑士,想跟随他的前卫咒式士数之不尽。我的部下也是,再加上其他咒式士事务所,这样的人有几十个人。」

「零件是在这里生产的啊,我搞不太清楚哪个机器制造哪种零件。」

「工厂的工作结束后,当女服务生的女儿都会来接他下班,父女两人一起回家。虽然离乡背井,但两人相依为命,过得很幸福。」

我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我和吉吉那也差不多要撤了,之后就麻烦你们梅肯古兰多事务所好好值班。」

「我年纪都比大家都小,要怎么率领大家?」

就算布周成立了自己的事务所,也不会有人去委托。其余的工作,只有去边境的地下进行永无止境的〈异貌者〉讨伐工作。不然,就是加入黑社会,或是各国派进艾里达那,用完即丢的刺客,又或者去当赏金猎人。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啊!」

我由衷地感到佩服。学习外国事物首先从语言开始,与当地人直接沟通是最重要的。所以努穆真的很优秀。努穆把手推车放在工厂入口。

我伸了伸懒腰。维持同一个姿势六小时会累也是正常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男子脸上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悲伤及绝望。男子的喃喃自语,带有神圣伊杰斯教国的口音。

「请问,如果是能力够强的攻击型咒式士,也能去当赏金猎人吧!请一定要抓住犯人啊!」

与我发问的声音重迭的是工厂深处传来的爆炸声。紧接着是惨叫声。我转过身去,只见机械中间有名男子跌跌撞撞冲出来。这位东方面孔的男子跑到中央发出惨叫,男子举起的右手,右前臂的部分消失了。血液从肌肉跟骨头的断面泉涌喷出。

舍弃祖国跟自己原本拥有的能力,为的就是追求过着平和安稳的生活。

实力派的攻击型咒式士害羞地说。

夕阳照耀的门柱之间,彷佛看得到离乡背井异乡父女站立的身影。温柔的女儿抬头看着父亲,父亲因为害羞而别开了视线,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回忆起这样微小而平凡的幸福情景,不免让人揪心难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挡住对方的去路,双方靠近到几乎快碰到了,这位北方面孔的男子,脸上浮现悲痛的神情。

「我想问的是,你和吉吉那不想带头带领我们吗?」

「这样的话请别多管闲事。」

「我们要是去医院,一定立刻会被强制遣返回国。我们也没加入医疗保险,负担不起高额的医药费。所以即使去医院也没意义。」男子苦涩地继续说着。「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们也没办法去看密医。所以只能回家睡觉,可以工作的话就继续工作,不行的话就只能等死。」

努穆的双眼涌现一股温暖的情感。

布周毅然决然放弃原本赖以维生的能力,选择过安稳的生活,他真是一个好父亲、好男人。

「全部的人都往后退!」

我朝负责人走近,但他的眼神依然冷漠。

一名北方脸孔穿着工作服的男子,从工厂深处走了出来。这位看起来像是工厂负责人的男子,瞥了拜亚与其他一脸担忧的工人一眼之后,立刻就了解了状况,开口说道:

努穆用手压住拜亚右手的断面,试图要止住泉涌喷出的鲜血。喷溅出来的血液,染红努穆的脸颊、工作服的胸部和手臂处。

「啊啊,所以你可以分少一点钱就是了?这样的话不管拿多少,我都少给你一点。」

在我追根究柢地追问之后,梅肯古兰多一脸认真地问道:

就在我踏出步伐准备离开的时候,梅肯古兰多叫住了我。

努穆的质问化为吶喊。

我抱着早已失去意识的拜亚,努穆的肩膀剧烈起伏。双眸如草食动物般湿润,他丢出犀利的问题。

「认真工作,也不带给任何人麻烦。还去做没人愿意做的辛苦工作,却要接受这样不人道的对待?」

我跟吉吉那一边确认下午的行程,一边往玄关的方向移动。

「如果不想当台面上人物,就让名副其实,却又不排斥浮上台面的吉吉那当代表,但实际上的经营与整体指挥就由嘉优斯负责。艾里达那长久以来由拉尔豪金与潘海玛两大巨头各领风骚,接着就由七大事务所瓜分势力,再加上黑社会三大组织,这种寡占体制,也差不多时间该变革一下了。」

工人与我走回手推车的地方,我们边走边聊。

男子说完之后,转身往工厂深处方向走。

「所以这又怎样?」

「为什么⁉」

「从这么遥远的国家来到这里,应该很辛苦吧!」

「什么事?」

「为什么我们这些移民一定要这样被对待呢?」

「不,不是为了那个。」

「我已经在艾里达那工作四年了,哲贝伦语算说得很好吧?」

努穆大喊着飞奔过去。努穆与其他工人朝着那个名叫拜亚的东方脸孔男子冲了过去,我也跟着冲了过去。

但就算布周放下自尊屈就,他也会避开可能会离开女儿身边的危险,避免自己成为犯罪者,当初离开祖国,就是为了珍爱的人来追求安稳的生活,不可能千里迢迢来到艾里达那,又回头做危险的工作。

「这里闹哄哄的在吵什么?」

「年纪大就能服众吗?要让人心服口服靠的主要是能力与智慧,而更重要的是气度啊!」

这家工厂制造零件的方式,并非透过金属组成转换咒式,而是使用旧式机械制造。工人操作机器实发出巨大声响,侧边会有银色零件飞出。零件放到篮子之后,再由另外一位工人推着手推车,移动到下一个制造流程的机械旁边。

「像我们这样活在艾里达那贫穷边缘的人,包括被边缘化的移民、难民、还有攻击型咒式士们,都需要一个领导人物。嘉优斯你这家伙应该能了解这种心情吧?」

梅肯古兰多一边听我转述工厂发生的事,一边点着头,然后。他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再怎么灌我迷汤,酬劳也不会多给的哦?」

努穆的吶喊在工厂里回响着。

「谢谢。我在母国是国语老师,对语言方面算满在行的。」

「现在可以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吗?」

我的视线回到屋内。拉特谢盖的房门开启,吉吉那就坐在前面。门口只要有吉吉那守着,那个房间是绝对无法入侵。唯有从外面用强力咒式破坏房间或者建筑物才有办法。因此我眺望着房间外面。

现在梅肯古兰多在我对面坐下来的椅子,我刚才坐了六个小时。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持续警戒着。

我转过身去,梅肯古兰多缓缓地吐出紫烟。

「我叫努穆,是从乌鲁穆来的。」

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我愣在原地。我转过身去,听到工厂的噪音之中混杂着悲泣声。

「我满赞赏嘉优斯工于心计的狡猾之处。」

负责人以冷漠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对努穆惋惜的口吻,我无言以对。

充满热血的梅肯古兰多,眼中闪耀着平日没有光芒。我也不是不明白他的想法。

我自己就是因为贫穷才流浪到艾里达那来。

我被吉欧尔古收养、让库耶罗教育、给吉吉那锻炼,与史崔特斯相互竞争,现在终于变成小有名气的咒式士。现在的梅肯古兰多对我的期待,就像我是当初对师父的期待一样。

我做了个深呼吸,深深地吐了口气。紧握着手套的掌心渗出汗水。

「这件事下次再说吧!现在以专心保护拉特谢盖的安全为重。」

我说完之后,梅肯古兰多显得有些彷徨,然后点了点头。或许他认为自己的言论太过热切,反倒让我退缩了。他恢复冷静之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那我等着。」

「无关紧要的话说完了吗?该走了!」

吉吉那跨步往玄关方向走去。我跟着他强壮的背影离去。

我们走出大厦外面,穿越清晨薄雾笼罩的住宅区街道,坐进车内。我插进钥匙发动车子。转了转方向盘之后开上车道。抬头往上看可以看到公寓的窗户。梅肯古兰多从窗帘缝隙往下看。我轻轻地像他挥挥手,加入了路上的进车流。

「你怎么想?」

「关于什么?」

我把问题丢回给吉吉那,却得不到明确的回答。我便停止继续追问。

梅肯古兰多大概是因为护卫工作太辛苦,才会讲出那些消极的话来,而且我对自己也没有太大的自信。

吉吉那在屠龙族的军队里指挥过上百人,也当过上千人的代理指挥官,但似乎对扩大事务所规模没什么兴趣。更重要的是,伙伴这两个字,以及拥有伙伴的状态,实在很不适合我。

我一大早就被红绿灯和自己的思绪困住,停下了车。

「这样子啊……」

我终于想通了某个盲点,连忙与威涅尔和纳泰罗联络,要他们分头把事情调查清楚。情况似乎很棘手,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得知真相。

吉吉那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双眼。因为我已经有了结论,也让他知道了。

我的担忧要是错的那就好了。我安静地发动休旅车。

「要是拉特谢盖是真正的犯人,我们现在在做的事,就像是在当狗一样。」

我穿过住宅区,到达三十三号后把车停好。眼前出现生锈的邮箱、生锈的铁门。从门后看过去,长满杂草的草皮绵延到玄关。当我把手靠在门上,准备要按门铃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因为大门并没有上锁。

拉特谢盖始终一语不发。

「顺便伸展筋骨也不错,所以是有趣的话题吗?」

「还好吗?状况如何?」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去找出当初进行非法搜索的警察士问清楚。」

「拉特谢盖人呢?」

拉特谢盖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不等我开口便先发问。我再次启动左手拿着的手机给我们的委托人看。立体光学映像映照出满满的文字与图像。吉吉那快速浏览一次,不悦的情绪在刀刃般的银色双眸中流露出来。

「为什么会是拉特谢盖的电话号码……」

拉特谢盖察觉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我凝视着审判笔录,一一确认事实与现在可以采取的手段。

「吉吉那,你现在人跟拉特谢盖一起吗?」

唉,腐败的艾里达那。

接下来相关人士登场。

我单手拿着手机,眼睛环顾四周,开口问了吉吉那:

我抬起了头。

警报没有作响。击退装置也毫无反应。我悄然无声地踏入门后的土地。我往门后环顾,原本设置好的电子及咒式警报或击退装置遭到破坏,机器跟配线散落一地。

我稳住身体之后,脑中彷佛红色警戒灯大闪。这位警察士经常要处理犯罪案件,大门没关实在是不可思议,因为这样未免也太没戒心了。

「是啊,我这边的工作告一个段落后,就会暂时离开艾里达那。所以才叫妳别担心。」

「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以请您简单地说明清楚吗?」

我坐进车内发动引擎。对于我的非法入侵,附近的邻居不知为何都很有默契地噤声不语,或者当成没看到。

「被告拉特谢盖的咒式辩护士伊安古,对警方两次的违法搜查行为紧咬不放。检察官方面无法维持公判,再加上伊安古律师努力奋战,拉特谢盖在二审获判无罪开释。」

巴杰迪席欧巡查部长已经丧命。

敲了敲门给特歇欧暗号。换我们到房间外面,由特歇欧进到房内负责守卫。特歇欧似乎是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我想这件事就只有我和吉吉那两人知情就行了。

「不,这不是你的错。」

详细的审判笔录在拉特谢盖眼前展开。拉特谢盖依然把交叉的手指放在桌上,只有眉毛挑动了一下。

往走廊深处的途中咒信手机响起。我拿出手机,负责搜集情报的威涅尔和纳泰罗分别传来讯息。威涅尔传来的是政府文件复印件、纳泰罗传来的是可信度高的网民消息。

拉特谢盖一直静静地听着我对他的控诉。他依然不发一语地凝视着我。我和拉特谢盖揣测着彼此内心的想法,眼睛都直盯着对方看。

「既然老大梅肯古兰多都说了,我也比较能信任你们了。」

前卫的探知与反射能力,以及能阻挡攻击、铜墙铁壁般的强壮身躯,都是护卫工作的必须条件,护卫行程表以吉吉那为主轴排定。虽然我们在等级上都是十三阶,但我的属性是后卫,所以与前卫居多的梅肯古兰多的部下搭配。我自己值班的时间,是从今天晚上到明天早晨的六点。之后要与值完班回家的梅肯古兰多与他的部下们交班。

「因为证据取得手段不合法,所以遭到排除,不能当成证据使用。然而,你既然不是犯人,却又急着把鞋子处理掉,而且发现尸体的时候也没有主动报案,你会被当作嫌疑犯也没办法的吧。」

我犀利地向拉特谢盖发难。拉特谢盖像是被踩到痛处,终于也开始回嘴反击。

「是,我爱你。事情处理完就会去看妳,先这样了。」

「案发当天,晚间十点半。艾里达那北部的交通警察发现到一辆没开车灯的车子,要求该车停车进行盘查。没想到那辆车子加速逃逸,警察士使用咒式强行让车子停下。该车的驾驶兼车辆所有人拉特谢盖拒绝合作,因此警方呼叫支持,并对车子进行盘查。随后发现后车厢内有泥土和血迹。追问嫌犯拉特谢盖之后,只得到模糊不清的答案。」

一名初老的男子,横向倒卧在地面上,生前彷佛想从客厅往外逃,但却倒落在室内与庭院的交界。他的头颅破碎,红色的鲜血与脑浆四溢。胸腹被子弹或炮弹之类的物体贯穿,开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伤口流出的鲜血,流到庭院里积成一摊血洼。

我的背靠在走廊墙壁上,想透过水泥墙的温度,冷却因为情绪激动而升高的体温。

「因为我希望他尽量避免接近通道或窗户,人应该是在里面。」

面对着保持沉默的委托人,我放大了搜查以及判决笔录的重点。

我已经理解了事件背景的来龙去脉,我一边奔跑一边取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不禁咋了咂舌。接着我拨打给吉吉那。在我冲到马路上之后,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我不了解两者有什么不一样。」

我话说到这里之后又调出其他的情报。

当我握着门把准备按门铃的时候,看见附近邻居们站在外面街道的角落,以担心的眼神看过来。彷佛喃喃地说:「警察?」或「怎么会有声音,怎么回事?」。我想到按门铃的话,可能会让那些人更焦躁,于是收回原本打算按门铃的手。静静地拔出魔杖剑,缓缓地推开了门。

如铃响般的电子音响起,电梯停止上升。我暂停阅读手机上的文件,走出了电梯,与在走廊上站岗的特歇欧寒暄几句。

「我有话要对拉特谢盖说,你要陪我一起吗?」

我没时间对眼前的异状感到惊讶,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我跨过尸体往室内移动。搜了搜巴杰迪席欧怀里,没发现手机。房间像是被十几个人蹂躏过一样,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我往前踏出脚步,原本散落在地的陶瓷、玻璃碎片被我踩得更碎了。接着我发现掉在地上的家用电话。

我一边响应吉吉那的戏谑言语,一边启动咒信手机。昏暗的走廊上浮现出讯息,我看着其中的审判笔录。

我开始进行操作,来电纪录以立体光学映像形式投射出来。有几通来电是催缴水电费的,除此之外的来电只有一组号码。

拉特谢盖发现到我的视线之后,以眼神示意我等一下。

一把长刃突然出现在我与拉特谢盖之间。

站在我的立场,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特歇欧催促似地开了旁边的门。

「原本要作为证据的鞋子,上面沾的泥土和血液确实是案发现场的东西没错。拉特谢盖把鞋子放到车子后车厢,载到别的地方丢掉,这也是事实。负责找情报的或其他的情报网,现在都在搜寻布周的行踪,我们只要等消息就可以了……」

「今年一月十八日傍晚六点,在案发现场附近上班的人,回家时抄了近路,因此穿过贝伊波大道的工地。因为从前晚开始雨就下个不停,地面上变得泥泞不堪,路上发现了伏趴在地、残缺不全的女性尸体。接到报案的警察,初步查看了一下尸体,没做进一步搜查就把尸体送殡仪馆。根据纳泰罗的补充情报看来,警方从被害者的长相和穿着,判断她是非法移民,然后就杜撰死因,说她是在移民组织抗争中死亡,草草结案。」

「即使接近黑色,我还是灰色。而且是你们应该保护的对象。」

「你那种表情,是有什么坏消息要对我说吗?」

「从这些数据看来,布周锁定你为复仇对象好像也没错。」

吉吉那闻言便从椅子上起身。邦古里夫公司的大人物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以为拉特谢盖也讲完电话了,往房间深处一看,结果他还在讲电话。

对于我的提议,吉吉那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他拿我没办法,最后还是接受了。

「是啊,非常有趣的内幕。」

每次一问到拉特谢盖的无罪开释,或者是布周产生杀意的关键,伊安古与贝里克总是含糊带过。因此在调查事件始末之后,我发现了几处疑点,于是设法搜集到判决笔录与相关的情报。

「如果说,实际情况是要从被害者家属手上保护好一个猎奇杀人者,这样会让我们笑不太出来。」

这些红色的句点,越往房间深处走,面积就越来越大,终点则是一大滩血。

「伊安古、贝里克,还有你本人在内,所有关系人士全部都没有积极告知我们事实真相!拉特谢盖,你这家伙是个灰色地带的人,而且还相当接近黑色。」

「那么,为什么你当天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放着自己的结婚纪念日不管,人却在那个地方出现,理由又是什么?」

我往吉吉那下巴比的方向看了过去,拉特谢盖坐在一张离走廊与窗户最远的椅子上。我们的委托者一边对站在他前方的下属下达命令,一边讲着电话。

我并不想追究电话是谁打来的,但从对话内容听来,不难推知对方是一名女性,而且可能还是第三者,总之这件事跟我无关。反正只要不妨碍护卫工作就好,我还有其他问题要处理。

「虽然尸体保管在殡仪馆,但实际上却未作任何处理,就直接放了三个小时之久。等到交班的时候,法医替死者验尸,才发现体内有闹钟。晚上十点之后,才被判定她是连续分尸杀人事件的第三名被害人,随后才展开调查。」

如果不是努穆提到证据被排除这一点,我应该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傻的当着保镳。

「警方进一步把后车厢的血液送检,发现与连续杀人事件的被害者血液吻合。因此拉特谢盖当场被拘留,警方随后搜索拉特谢盖的住处。在邦古里夫住处附近的垃圾收集场,警方从垃圾中发现某个袋子,上面有拉特谢盖的指纹,还装着沾附着案发现场泥土雨血迹的鞋子。拉特谢盖遭到紧急逮捕。」

我体贴地为拉特谢盖念出内容。

我一边找着柯卜朵区五段的路标,一边缓缓开着车。狭小的土地上建满了房屋,蓝色屋顶雪白墙壁造型的简朴住宅,一排排地并列着。

我避开散落一第的玻璃碎片,回到门敞开着的玄关。那里可以一目了然地看见屋里的客厅。只见客厅的桌椅碎裂一地,书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因破案而受到表扬的勋章及奖杯的碎片,而且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进行非法搜查的是巴杰迪席欧・穆佛斯・葛邓巡查部长。今年五十九岁,明年就要六十岁了,预计在三月退休。」

拉特谢盖充满攻击性的言语,让我开始感到不悦。

「原来如果把你名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的是垃圾啊!保镳费不多收不行了。」

「如果送你进法院的话,还需要继续进行这种腐败的交涉吗?」

我用手指弹了一下文件上的警察士名字。当初进行非法搜查的人,巴杰迪席欧巡查部长这个男子。

「是啊,很不幸你说的没错。怎么了,你那种三流的慌张语气?有什么紧急状况发生吗?」

护卫工作开始后第三天。

「但是,拉特谢盖,你这家伙坚称你只是发现尸体而已,因为太害怕才会逃跑。加上警察士强制车辆停下时,使用的是第三位阶的咒式,按规定只能用来追捕逃亡的犯人,不能用来取缔违反交通规则的车辆。还有,在警方取得法院允许搜索文件之前,不能擅自进行车内搜查,所以这部分也有问题。」

我朝着建筑物前进。握到玄关的大门把手,发现大门果然是敞开的。我沿着墙壁在庭院中奔驰。在转角的庭院里,玻璃碎片散落在地,反射阳光闪耀着光芒。

我雨拉特谢盖彼此言语攻击。我认为保护的对象隐瞒事实非常致命。相对的我也不客气地明示拉特谢盖应该要多付委托费用。

我把摩托车停在委托人拉特谢盖藏身的公寓旁后进入大楼。我向门口警卫打了招呼后,往走廊走了进去。

「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年,犯下非法搜查这个错误,让事件变得棘手。」吉吉那厌烦地皱起了眉头。「其他经历呢?」

「攻击型咒式士真是没救了。」

「那么我们就交换一下角色吧。我来担任前卫,吉吉那你就当后卫,你在这里等就好。」

特歇欧没有回应,依旧静默着。过一会终于开口。

「威涅尔调查出来的事件经过都在这里。」

拉特谢盖快速地结束话题,挂掉电话。

我把事情经过说明得巨细靡遗。

我仔细察看,发现那一通来电是从拉特谢盖现在的藏身处打过来的。

我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走向电梯。在往上攀升的电梯里,我开始消化收到的情报,理解其中的意义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快感。

「我想是布周有动作了,巴杰迪席欧巡查部长被杀了。恐怕他也从来电记录得知拉特谢盖的藏身之处了,立刻把拉特谢盖送到市区外面。」

「冷静一点,到外面去让自己冷静下来。」

「找出真相不是我们这次的工作。我觉得还是专心在护卫工作上比较好。」

「你觉得是谁才会比较困扰呢?」

我踏出脚步走进房内。房间深处的吉吉那,呈现警戒态势,动也不动地坐在会议椅上。他的姿势与我昨天离开前看到的姿势完全相同,想必他是二十四小时都采取这样的警戒态势。

我打电话到警察署,打算问巴杰迪席欧相关的事情。接电话的警官回答我说,巴杰迪席欧今天休假。

「不是的,我们是剑。」

吉吉那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一般。

「艾里达那东署交通课勤务。从皇立研究所转到警察学校,满特别的一个人。去年与妻子离婚之后,工作态度就变得不是很好,去年春天被流放到交通课。在那之前就是个很平凡的警察士。他膝下无子。乌格利州巴拉蒂市出身。现在住在是柯卜朵区五段三十三巷的欧武林克四零零一号。」我在脑中转换成地图。「离这里很近呢。」

拉特谢盖无论是移动,从公司离开,或者是待在暂时居住的公寓房间里,都有我和吉吉那,以及梅肯古兰多的咒式士们护卫着。即使我们在同一时间没接受其他工作的委托,还是很耗精神和体力。

「这里不是法庭,你也不是检察官,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高速奔驰的休旅车,从柯卜朵区的商业区疾驰而过。

我因为话说得太长,不得不调整呼吸。伊安古的主张太正当了。我吸了口气,继续念出结论。

拉特谢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电话另一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男子表情一变,脸上出现强忍哀伤的表情。

「我明白了!跟你在哪里会面?」

「在路上的蕾香大道前集合!」

在吉吉那回话之前我便挂断了手机,车子疾速往前奔驰。对手大概早我们一步把事实真相都弄清楚了。若真是如此,他的目标就是拉特谢盖。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开着车子在路上疾驶。

休旅车疾驰往艾里达那西北部的方向,出了艾里达那市区,避开雷响大道,驶往旁边的小路。我把车子停到路肩之后走出了车外。

店铺的电子广告牌掩盖了漆黑的夜空。像是想在晚上出来透气一样,一堆行人在行道上行走。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取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话筒的另一端传来嘟嘟声。一辆梅肯古兰多公司的车子急停在路肩上。与我预测的到达时间一分不差。

车门开启之后,由吉吉那保护的拉特谢盖走了出来。

「只有吉吉那你一个人吗?」

「运气不好,还没到交班时间。其他咒式士大概三十分钟后会到。梅肯古兰多自己再怎么赶也需要大概十分钟或十五分钟左右。」

吉吉那回答。同时,他硬把听到事件片段而不安的拉特谢盖拉到休旅车上。比起梅肯古兰多公司的车,我们事务所的休旅车,无论是在移动性或防御力方面都更优越,这是不用说就知道的事。还好不是其他人,而是吉吉那在这里,真是帮了大忙,这是我的心里话。

「送拉特谢盖离开这里是第一要务。」

我坐进驾驶座,吉吉那则是冲进副驾驶座,车子因为我们的重量而晃动了一下。拉特谢盖则是坐在车后座。同时后方的远处传来轰然声响。

我回头一看,是拉特谢盖藏身的大楼,窗户冒出一阵阵的黑烟与熊熊火光。我要吉吉那先离开是正确的。要是晚一步联络,对方可能就会先下手为强。

我连忙发动车子,吉吉那雀跃似地问道:

「电话里没能问清楚来龙去脉,现在到底情况有多棘手?」

「巴杰迪席欧巡查部长收了拉特谢盖的钱,刻意让搜查程序变得不合法。」

我连看都没看后座一眼,直接回答吉吉那。吉吉那脸上的表情一如以往,没有变化。拉特谢盖陷入沉默。车辆驶出了小巷。

「巴杰迪席欧刻意进行违法搜查,让你的证据被排除,是这样没错吧,拉特谢盖?」

即使车上的两人都凝视着拉特谢盖,他依然保持沉默。像是在试探我似的,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既然如此,我就继续说下去。

「巴杰迪席欧巡查部长原定今年退休。但警方给的退休金却出乎意外的少。警方为避免退休警察士误入歧途,通常会替他们安排退休后的第二份工作,但犯下失误的巴杰迪席欧,想必没有工作可做。就在此时,拉特谢盖主动表示要替他在自己公司安插职位。」

卵中弹飞出数以百计的小蛇。类似拥有老太婆脸孔的母蛇〈尖角姥蛇〉,每一条小蛇都拥有孩童脸孔,头上的角随着身体晃动。小小的口中发出让人厌烦的哭声。

我没时间确认布周是否还活着,随即带着拉特谢盖拔腿就逃。穿越巷弄之后,从暗巷穿出。眼前是披着帆布屋顶的市场。人们一听到骚动就立刻四处逃窜。水果滚落一地,帆布屋顶也逐一倒塌。

在路边车辆的对面,全身覆盖着黑色湿黏鳞片的不明物体,在布周旁边不停蠕动。

因为强大冲击力道而暂离地面的车体再次着地。车内的人身体跟着猛烈晃动。四周的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落,为了不被卷入咒式战斗而到处窜逃。带车体稳定下来后,从车体右边往左侧贯穿的数支长枪,命中拉特谢盖的腹部。

我娓娓道出拉特谢盖打的如意算盘。

随着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身上不再痛苦。吉吉那挥舞刀刃,将小蛇一刀两断。接着吉吉那斩断了插在自己身上的蛇。小蛇们的尸体在地上挣扎扭动。

吉吉那先我一步把我的意见说了出来。

布周的声音有着满满的憎恨。我把拉特谢盖安置在防卫壁后方,开始与布周交涉。

「然而,我们还不能松懈。布周才是〈支配者〉啊!」

精悍的黝黑脸孔上,满布着纵横交错的皱纹。脸颊因为悲痛与复仇心而削瘦。双眸充满着发自内心的憎恶,目光如炙热的火焰般熊熊燃烧。右手握着宽刃魔杖刀。

我突然失去思考能力。因为疼痛过于剧烈而眼前发黑,脚下一痛。原本插着的小蛇不断旋转,在我的身体上开出窟窿。旋转。吉吉那抱着我进入巷道,躲到大楼的阴影下。墙角有一群小蛇正在旋转。

真是厉害的多重攻击。他所驱使的〈尖角姥蛇〉是具有可怕强大力量的〈异貌者〉,在东方诸国大概是龙的亚种。

「我会保护好正式来委托我保护的对象。所有阻挡我敌人都会被我除掉。至于价值判断方面,在对手变成尸体上再进行就可以了。」

以整体印象来看,是一条体型极为巨大的蛇。

「是啊,艾里达那法新修正的第五条也规定『任何人不得因同一犯行再次被判有罪』,如果已经被宣判过无罪,判决就再也无法被推翻了吧?」

吉吉那的左手抓住着巨大老太婆的上颚、双脚则是踩住下颚,看来是在防止自己变成大蛇的食物。大蛇也伸出舌头缠住了吉吉那的身体。

在头上长尖角的老太婆脸庞。透过咒式全副武装的吉吉那,伫立在大蛇的口中。吉吉那的左手与双脚分别顶住上颚及下颚,避免自己成为大蛇的食物。他右手握着屠龙刀,刀尖直接往老太婆脸庞的左眼刺去。眼球溅出鲜血的同时,大蛇长长的胴体也在半空中飞腾。

撼动大地的沉重低音。眼前的柏油路面破裂了。

从钢壁两侧可以看见巷弄里的人群四处窜逃。我看了休旅车一眼,右边的两个车破烂不堪,完全没办法再行驶了。

「收手吧!布周。拉特谢盖是否有罪没确定,如果要他付出代价的话,应该还有其他手段。」

布周是操纵〈异貌者〉的角色,也就是所谓的〈支配者〉。因为战法独特,我们也因此陷入苦战。从战术上来说,与以前交战过的伊果库很接近,但每一击的力道可说是天差地别。

镰刀状的蛇头抬起时居然有两层楼高,头部的形状有别于一般人对蛇的印象。

美丽的吉吉那拭去从嘴唇流出的鲜血,呼吸急促地说。

「那、那是什么啊?」

从拉特谢盖的衬衫上,可以看到腹部两处被鲜血染红。腹部上插着两支贯穿腹部的断枪。

「像是怎样的手段?」

「他们两个都出身自乌格利州巴拉蒂市。或许还是同一间皇立研究所的学长学弟关系。两个人出社会后的发展截然不同,却在艾里达那重逢,在事件发生之前,两人的交情应该就很好了吧。」

吉吉那非比寻常的刚猛力道,与巨大的人头蛇全力对抗。吉吉那的脚跟承受着从上空落下的巨大质量,深深地踩进柏油路面。膝盖抵挡不住如此强力的冲击,随之粉碎裂开,鲜血四溅。

拉特谢盖听到我的推论,内心彷佛产生了动摇,用力地紧咬下唇。

「不对,就算巴杰迪席欧还活着,警方的声望本来就没多好,要是公开事实,更会让他们的威信荡然无存,因此警方是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再者,如果没办法证明裁判是因为违法搜查的诱导而不公正的结果,那么就也无法提再审来推翻判决结果。」

「去吧,〈尖角姥蛇〉!刺穿拉特谢盖吧!」

巨大双眼因杀戮而狂喜,瞳孔激烈地转动。

远距离攻击似乎停止了,撞击声不再响起。我从防卫壁两侧窥探马路上的状况。在防卫壁外面,路旁餐厅的桌椅被破坏殆尽,停在马路上的车辆侧面的金属板以及柏油路上有着数不尽的洞,随处都有羊角形状的金属圆锥插着。

布周没有回答,兀自扣下魔杖刀的扳机。弹匣拉出之厚,魔杖剑的刃身编织出我从未见过的咒印构成式。散发磷光的数式,在布周背后延伸,随即被大楼间的黑暗吞噬。刀刃像是鱼竿挥出似地往前划下。

「把自己身体当成钻头往地下钻,真是让我想象不到。」

拉特谢盖发出惊呼之声。

「因为法律无法给予杀害布周女儿的拉特谢盖应得的刑罚。布周内心的怨恨无法排解。」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身为咒式士,不可能抛下自己保护的对象逃走,否则未来就没人敢委托我们了。」

我回头望向马路,〈尖角姥蛇〉虽然失去左眼球,拥有老太婆脸庞的蛇头,最后还是抬了起来。旁边坐在车上的人是布周。目光锐利而且充满憎恶。

背脊发寒的我安抚自己的情绪,在紧急停下的同时施展了爆裂咒式,三硝基甲苯炸药爆炸引起爆风,夹杂着铁片袭向那群小蛇。但有爆炸范围外的几条小蛇逃走了。

「布周,在你杀了那名警官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对吧?」

黑色碎片随着大量浓烟冲出,彷佛形成黑色激流直冲天际。

「我推测事件的真相就是这样。杀了被害者的拉特谢盖心想总有一天会被警察抓到把柄。」我述说着我的推测。「既然如此,不如先因为轻罪被逮捕,然后利用违法搜查当成手段,让证据被排除,不能作为判刑依据,藉此获得无罪判决,一切就万无一失了,你是这样计划的吧?」

不,是右边的车轮离开地面,车体向左边倾斜了。车内充满因撞击而破碎的树脂及碎片,以及惨叫与怒吼。我的右腹有尖锐物体抵着,我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吉吉那。只见他双手抓着两支歪斜变形的长枪,原来那两支长枪刺穿了强化树脂车窗及合金车门贯穿进来。吉吉那真不愧是我的好搭档,要是他没有抓住那两支长枪,我的右腹可能不是被尖锐物体抵住,而是遭到长枪贯穿过去。

「承受巨大质量的突袭,还用背部贯穿下水道的水泥墙壁,接着撞击工地的钢骨,最后撞到柏油路面上。已经死的觉悟了。」

被炸飞的小蛇在消失之前,我与吉吉那的刀刃一闪。九条小蛇立刻身首异处。但是保护拉特谢盖的吉吉那左肩上有一条小蛇用角插着,而我的右肩、左下腹、右大腿和左小腿前侧则是各有四条小蛇用角插着。

「虽说有完全装甲和刀刃的防卫,能活下来还真是庆幸。」

仔细一看,与其说是断掉的长枪,倒不如说是像羊角般的细长三角锥形金属。吉吉那对拉特谢盖施展治愈咒式,出血会这么严重,多半是受到伤及内脏的重伤。

柏油路面被削去的声音响起。左方的大蛇正在急速爬行着。蛇腹下方持续削去路面上的柏油,高高举起的蛇头,将行进方向路旁的车辆撞飞。光是移动就拥有如此巨大的破坏力。这怪物的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单就体型来说便足以与龙匹敌。

「你的手段很高明啊!巴杰迪席欧巡查部长既是当事人又是证人,要是死了的话,警方绝对不会承认判决结果受到刻意违法搜查操弄。」

那〈异貌者〉将自己亲生的小孩,像是追踪导弹般射出。只能称之为是恶鬼的攻击。

布周的要求简单明了。然而,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响应。金属音响起。吉吉那举起原本扛在肩上的巨大屠龙刀。

尖角前端与刀刃摩擦,激起刺耳的摩擦声响与火花。吉吉那手中的刀刃与尖角都往外弹开。瞬间,尖角又再次退了回去。吉吉那的追击与我的掩护砍击,都只斩到空气而已。

「杀死琪洁莉的罪,我要你血债血还!」

「交出拉特谢盖之后离开。」老人用悲痛的声音提出要求。「这样我就饶你们一命。」

「如果钢壁没两层就会被贯穿过去了。」

我无法分神确认吉吉那的安危。因为我正在拚命抵挡布周从后方砍过来的刀刃。

我和吉吉那不发一语就开始分工合作。吉吉那冲往后座,我则是从驾驶座上离开,从休旅车左方开门逃出。拔出的魔杖剑前端,编织起多重展开的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咒式〈斥盾〉。双层钢壁包覆住休旅车左侧车体。射过来的长枪纷纷撞上钢壁,发出低沉的钢铁撞击声。双层的钢壁内侧出现龟裂。

我一时为之语塞。目前法律已经制裁不了拉特谢盖。

从吉吉那的腋下看过去,看得到〈尖角姥蛇〉成人大小的人脸。口中飘散出肉类腐坏的臭气,站在吉吉那背后的我与拉特谢盖,都闻到臭气冲天的腐败气味。

吉吉那身穿盔甲的双肩上下起伏,头盔之下的美貌,因为痛苦而歪斜扭曲。全身散发着磷光代表治愈咒式正在产生作用。

伴随轰天声响,激烈的火花四散。大蛇的尖角瞬间就拉近了十数公尺的距离,迅速地袭击而来,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挡下攻击。烈风随后才吹向路面上的我。

我往前方奔驰。施展〈爆炸吼〉咒式朝着施术者布周发射。三硝基甲苯炸药在路上炸裂。

在车子左转的那一剎那,车体遭到猛烈撞击。我的身体同时也往左倾。

我的视线移向苍老的声音响起之处。在渺无人烟的巷弄里,伫立着一道人影。

吉吉那正眼看着手中的屠龙刀。

布周手上的魔杖刀朝下一挥,大蛇的人脸头部反转。如巨枪枪尖般的尖角,高举至天空。在下一个瞬间,便如同闪电般疾速落下。

闪着光芒的数式在空中出划出圆弧的瞬间,吉吉那掩护我和拉特谢盖扑倒。伴随着哀号般的声响,防卫壁如沙滩上堆的沙堡般碎裂。后脑勺的数十根头发也同时被切断。我与吉吉那转过身去,发出哀号声的拉特谢盖也被卷入。防卫障壁的碎片如雨滴般落下,我们设法站起脱身。

「血债血还,就是如此。」

突然有一条小蛇从从正面冲向刀刃。虽然我用刀防御,但撞到刃身的冲击力如同子弹一样,使得我的脚跟暂时离开地面。我用臂力将小蛇弹了回去,并朝着布周施展〈爆炸吼〉。爆炸把小蛇跟小巷都炸得粉碎,飘起漫天白烟。

吉吉那手握刀刃飞向半空。身体在半空中翻转数次,然后蹬了一下帆布屋顶安全着地。我和拉特谢盖往他的方向冲了过去。

〈尖角姥蛇〉在大马路与小巷来回爬行,我们随即看见大蛇的人脸。老太婆脸部的的尖角往前射出。我和拉特谢盖被吉吉那踢飞,他回转屠龙刀挡住大蛇尖角的攻。

「无论尖角或鳞片都太坚硬了。那真的是生物吗?」

那是〈尖角姥蛇〉用长长的身体护住布周,形成多重的防卫障壁。

吉吉那飞越停放在路上的车辆,脸上露出苦笑。在着地的同时,又与我和重伤脸色苍白的拉特谢盖并肩奔驰。吉吉那像是舒缓麻痹感似地甩动右手。

「跟母体不一样,小蛇的外皮似乎还很柔软。」

除此之外,还可以生出一群像子弹一样的小蛇,进而展开多角度的多重攻击。就算躲在遮蔽物后方回避小蛇的攻击,犹如大炮般的〈尖角姥蛇〉,还是会猛烈地过来,贯穿防防御障壁。如果锁定布周进行攻击,〈尖角姥蛇〉与小蛇便会连手攻过来。

我用带刺的口吻说道。车内依然一片沉默。

长长的身体如宫殿梁柱般在地面蛇行,全长大约二十尺。腹部的鳞片移动时削去了地上的柏油路面。

飞腾在半空中的大蛇,因为受不住疼痛而坠落在道路上。胴体掠过的帆布屋顶,因为承受不住大蛇的重量而被粉碎,商店的店面被破坏殆尽。商品摔落在地面上,柏油路面随之碎裂。挣扎摆动的蛇尾,纷纷将停在路旁的车辆击碎。

「看来异国还有很多我们没听过的咒式和〈异貌者〉。」

吉吉那向我发问。

在空中旋转时。看到黑色鳞片包覆的胴体高速前进,所到之处的商店与广告牌都化为残片。身体停止旋转之后,看见的是工地现场的上空。各种物质的碎片都被卷至空中。往上空延伸着的大蛇胴体,头部前端的尖角朝向天空。

大蛇的防卫障壁退开之后,脸上充满憎恶之情的布周出现了。怀里抱着拉特谢盖的我,以及负伤的吉吉那,两人都在路上奔驰。

吉吉那逃脱不及,跟着大蛇的头部一同落下。发出巨大声响和漫天大烟。因工程而铺设的钢板在背上碎裂,往地底落去。我施展〈矛枪射〉只轻轻掠过钻进地底的大蛇的尾巴。

「你失算之处是没想到被害者家属会是强悍的攻击型咒式士,而且对方真的想要取你性命。」

我试着缓和气氛,但现状对我们极为不利。要一手抱着拉特谢盖这个伤员,在充满杀意的异国高阶咒式士眼皮底下逃跑,简直是一桩不可能的任务。

「我总算找到你了,拉特谢盖!」

「既然如此,那就跟拉特谢盖一起下地狱去吧!」

我一看就知道吉吉那身受重伤。全身上下的骨头与肌肉都断裂了。〈异貌者〉光靠巨大的质量就有这种杀伤力。

实在是发现得太晚。我继续往下说。

转瞬之间化为战场的马路上,现在看不到任何人影。荒凉的风吹抚着,倒落的帆布屋顶下有着被踩烂的无花果及鲜鱼。

挥动尖角的〈尖角姥蛇〉翻着白眼,脸部苦闷地歪斜。急速爬行着的〈尖角姥蛇〉,长长腹部下方伸出一条管子。就在我以为管子即将膨胀的瞬间,大蛇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管子尖端喷出不明球体。

伴随着咆哮声响起,原本高举至天空的〈尖角姥蛇〉的头部反转后急速落下。看没办法吞下吉吉那,于是打算撞击地面进行攻击。

〈尖角姥蛇〉的尖角可以挡下吉吉那致命一击,而且身上的鳞片能够完全抵御爆裂咒式的伤害,硬度都超乎常理。究竟硬度本来就有这么高,或者是经过咒式强化后组织产生变化而得如此坚硬,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车子驶向虹恩大道。

吉吉那自己身上被小蛇钻出的伤口仍在持续出血,但他还能冷静分析。

爬行到前面的母蛇,发出金属般的尖锐声响,小蛇们听到声音之后睁开眼睛。眼窝里是双圆形的瞳孔。

球体掉落在我们前方。定睛一看,有数十个青白色小球体黏合在一起。不明的小球体看上去像是蛇卵,随即在柏油路面跟墙壁表面爆裂。

仔细一看,吉吉那正承受着尖角的冲击。

「在事件爆发前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就能收买警官了?」

路上的白烟散去之后,眼前只见路旁的商店遭到破坏,停在路上的车辆半毁的惨状。布周站立之处的前方,彷佛有巨大的黑色墙壁耸立。

刀刃发出犹如悲鸣的金属音。在我脚下、地面之下,大蛇与吉吉那在下水道移动,发出剧烈的震动与破碎声响。我踹了布周腹部一脚,取出了些许距离。同时将刀刃立起。撞上刀身而且没有退路的小蛇,猛烈地撞上了我,让我撞上背后的墙。

蛇的身体连接的头部,长了一张老太婆的脸孔,一头蓬乱的白发,布满皱纹的肌肤。鹰勾鼻上有一双冷血无情的眼睛。头上还有长而弯曲的尖角,多半就是刚才凿破防卫障壁的凶器。

接连不断的长枪攻击全部撞到钢壁上,发出不祥的雨声般的响声。防卫障壁的表面碎裂,碎片如雨滴般倾泻而下。从车右后方车门跳出的吉吉那,右手紧握屠龙刀,左手拽着拉特谢盖。

只有布周站立在路边汽车的车顶。旁边巨大的〈尖角姥蛇〉的头部高高抬起。布周坚决复仇的双眼从车顶往下看着我们。不,是看着这片市区。

「这座城市……法律,都拯救不了我和琪洁莉……」

我和吉吉那忖度着突破之策。身负重伤的拉特谢盖呼吸越来越沉重,这样打持久战下去的话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眼下连使用治愈咒式的空档都没有。

「我们父女从政局不安,经济又不景气的祖国逃了出来,来到遥远的艾里达那这座城市。我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工作,还有不让女儿挨饿的归处罢了。」

大蛇像是在配合布周的激昂情绪,尾巴不断地摇晃着。

「发生在我女儿身上的悲剧我无法原谅。我更无法原谅这个城市。无法原谅艾里达那。」

布周从车顶一跃而下,拿着魔杖刀摆出架势。大蛇也开始移动,削去身体下方的柏油路面。

「我那被杀害的宝贝女儿,就因为她是非法移民,警方就拖着不搜查。一直到知道发现她也是连续杀人案的被害者之一,才开始有了动作。而嫌疑人的拉特谢盖砸钱设局,因为违法搜查而获判无罪,这种法律不能原谅!只要是非法移民的身分,甚至连提起诉送都不行。」

布周的双眸充满哀伤、憎恶及绝望的色彩。

「没时间了,一口气决胜负吧!」

吉吉那举起了刀,往前迈开步伐。我把特谢盖留在身后跟上我的搭档。

「就只是因为是非法移民,就因为穷困,我们就必须承受这种苦痛吗?」

布周的吶喊,彷佛与努穆的吶喊,与以前我的吶喊,全部交迭在ㄧ起。

人们还有布周所憧憬的艾里达那的富饶,或许要踏在非法移民、年轻人、弱者身上才能建立。

往马路上前进的吉吉那与我,加快脚下的步伐变成了奔驰。布周像是在呼应我们似地也跟着奔驰起来。胜负将在瞬间决定。

「既然如此,我就成为复仇女神勒以雷斯的代行者,替我女儿报仇。」

吶喊着的布周和吉吉那加速。彼此的咒式恰巧抓紧时机。

〈尖角姥蛇〉开始使用头上尖锐的角从空中进行突袭。我施展爆裂咒式迎击。三硝基甲苯炸药所引起的爆风与碎片,形成了破坏的风暴。就快了那么一瞬间,闪光从爆风中贯穿而过。

刺耳的金属音。吉吉那的屠龙刀接下〈尖角姥蛇〉头顶尖角的攻击。

贾那散铁重咒合金的刀刃试图阻止超高硬度的尖角凿穿,绽放出激烈的火花。由于吉吉那高举屠龙刀,动弹不得,小蛇也随之杀到。

我看着被搬走的拉特谢盖的尸体,以及被警察士逮捕、怅然若失的布周。

「本法庭宣判,被告布周・亚格从原本的一级谋杀改判为二级谋杀,求处十五年刑期,不得假释。」

「接下来由我来说。」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在刀刃快速移动,散发金属光泽的角出现断面。就在下个瞬间,如宫殿梁柱般的巨大尖角被一刀两断。老太婆的脸从额头、下颚,以及吐出的青色蛇信,全部被剖成左右两半。

坐在法庭被告席的人,是全身都包裹着纱布的布周。

大蛇的头部连同大脑被断成两截,最后终于停止挣扎扭动。

赢得这场生死之战,却在保护委托人上败北,吉吉那的脸上充满着寂寥。

在法庭的喧闹声中,突然冒出异常冷静的声音。布周终于抬起了头。

「不……不……是我……」

审判长的左右两侧各有六个、共十二个立方体排列着,无机质的咒化裁判装置,逐一针对辩护律师及检察官的发言进行逻辑审查。每次律师和检察官陈述完毕之后,就会显示出十二种逻辑推算后的赞成或反对的结果。在审判长背后的电子面板上,红色与绿色的灯光激烈地闪烁着。

布周与我一眼就看出那少年是谁。

遭到逮捕的布周,以大获全胜的眼神睥睨着刑警和律师。老咒式士的嘴唇扭动一下之后,发出胜利的嘶吼。

「刚才发现了一名女性被害者莉洁・芭里摩的尸体。杀人手法与前三位女性被害人相同,尸体的内脏被挖出来,腹部被放进闹钟。」

我斩断贯穿自己左大腿的蛇角。一边拖着左脚一边走到吉吉那身旁。我们两人用肉身护卫拉特谢盖。眼前的视线有点涣散,但治疗咒式稍后才能施展。

终于得出结论。在审判长上方的电子广告牌,显示出十一个赞成,一个反对。

布周听到判决结果,连头都没抬一下。坐在旁听席的人们,对判决结果发出惊讶之声。记者们则是一脸兴奋地快步离开法院。裁判装置的灯光停止闪烁。

意外的判决结果引起骚动。咒化法官们以十二张赞成票支持审判长的判决。

「不是我,不是我!」

犹如从地底涌上的灼热岩浆般的笑声。

「绝对不能原谅!我一定要杀了你!」

贝里克平静地告知。

「一定要让你知道心爱家人被夺走的痛苦!」

是啊,是无从得知。我们也是保护着拉特谢盖的同时,也把他当成真正的犯人。因此无法完全赌上性命保护他。

「那是……」

我再次转过身去,发现是倒卧在地的布周的笑声。因大量失血而惨白的脸庞,浮现闇黑的笑容。

吉吉那手中的刀刃,在第一次防御疾飞而来的蛇角的地方,精确无比地再斩一次。

「怎、怎么会……有共犯、拉特谢盖一定是有其他共犯……」

带着大蛇血液快速抽回的刀刃,随即往突击而来的布周方向砍了过去。这位复仇者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举起右手的刀挡下吉吉那的猛烈斩击。

头部被劈成两半的〈尖角姥蛇〉,终于掉到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蓝黑色的体液喷溅散落。濒死的布周睁开眼睛,往前一踢。蹬了吉吉那的胸膛一下之后,随即往后方奔逃。吉吉那的身体也后退。鲜血从屠龙族战士身体伤口上汩汩流出。

听到消息当下还未能理解过来的布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

「怎、么会……」

正要开口回答的拉特谢盖,嘴角出现血泡。男子接着全身痉挛。

「我的坚……持……获胜了!」

女人与少女大声哭喊。坐在旁听席最前排的她们是拉特谢盖的妻女。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诸如此类的事情屡见不鲜。不可能像故事一样,在事情发生前都会有线索。真相往往都在事后才被厘清,又或者是真相永远都无法厘清。也因而造就了无数的误认逮捕,甚至于冤罪、冤狱。任谁都无法宣称自己掌握全盘事实,或者有能力制订出完美无缺的法律。

位于我们前方的布周,右膝撑地用手压着左胸的伤。虽然防止了自己的猝死,却也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满布深深皱纹的脸孔,充满极度的憎恶与悔恨。

巷弄的前后都被红色灯光包围,三辆警车和救护车抵达这里。

旁听席上有名一抓着木头栅栏的少年。瘦长的体型加上铜线般的独特发型,粗黑的眉毛,蓝色的眼瞳。

吉吉那的侧脸露出严肃的表情。即使是吉吉那,应该也很在意拥有错误执念的咒式士最后的下场。至于梅肯古兰多,则是想确认在人员调配不当之下,这个不幸事件的最后结果。

年老的复仇者凄绝一笑。

坐在我身旁的伊安古,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

「呜呜呜哦哦哦哦哦——‼」

布周的左膝一弯,整个人往左倾倒。布周倒落而下,俯卧已成战场的街道上。胸膛上的伤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柏油路面之后扩散,与大蛇青黑色的血混合在一起。依然握着魔杖刀的布周,彷佛即将死亡。

「杀了你!」

身为辩护律师的伊安古,也有义务确认案件的结果。

妻子和女儿们大哭大喊。原本在照片上看起来很幸福美满的家庭,现在的脸孔却都被憎恶与杀意所扭曲。

脸色铁青的拉特谢盖,嘴巴与眼睛严重歪斜。究竟是演技与否无从判断。也没有足够信息来判断真伪。我视线的前方感觉有光线闪烁着。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事后才告知我,我怎么知道……」

右手举起的刀发出清脆声响之后应声断裂,屠龙刀命中布周的颈部左边。残酷的死神之刃斩碎了左锁骨及肋骨,肌肉裂开直达胸膛。

大约六十席左右的旁听席都坐满了,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在严肃的气氛之中,只听到律师及检察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梅肯古兰多环顾现场。看到咒式士的惨状,脸上浮现沉痛的表情。在慌忙行动着的警察们身后出现的人,则是贝里克和伊安古。

布周原先脸上的憎恶与复仇后的欢喜,逐渐转为黯淡。

拉特谢盖的双唇吐出大量的血液,气若游丝地说出遗言。我反射性地举刀将大蛇尾巴切断,停止尖角残忍的旋转。吉吉那发动治愈咒式,打算发动时又停下了手。任谁来看也知道,倒卧在地的拉特谢盖就快死了。

警笛声与煞车后的轮胎声。

拉特谢盖吶喊着。被我与吉吉那护在中间的拉特谢盖,压着腹部的伤口迈步向前。

除了咒化法官提出的十二种逻辑推论的结果之外,反映一万种民意的假想陪审员,也开始进行投票。

「不是,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执念的不同。保护被怀疑是杀人犯的拉特谢盖的我们,以及赌上性命不惜错杀也要为女儿报仇的布周,最后的一线分隔了两方。

「这种猎奇杀人通常很少会有共犯。无论如何,您女儿的事件,还有刚才发现的受害者、包括先前的事件,拉特谢盖全部都有不在场证明。拉特谢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庭,才会做出不必要的防卫,关于杀人事件这方面他的确是清白的。」

「你这个杀人凶手!无法原谅!」

「内脏切除及取出的手法、包含闹钟的种类等信息,全部都没有公开。而且这一系列的事件手法完全相同。与杀害您女儿的手法一模一样。」

「……我……杀了、一个清白……的人?」

「女儿……的仇……不报……」

我转过头去,发现倒卧着的布周魔杖刀上编织着咒式。组成式从复仇者的正后方而来,穿越瓦砾之后,传至大楼墙面绕过我们后方,才让拉特谢盖背部被大蛇尾巴贯穿。

「太好……了!没用的……法律……和垃圾。堕落的……警察……律师……玩弄法律,保护犯罪者,终究是老天有……眼。」

「骗人的!模仿犯……那是模仿犯。」

「你错了,布周。真的错了。」

有一辆车硬是插进空地上停满的警车之间停了下来。车门开启之后,身穿蓝色衬衫的特歇欧与一袭西装的梅肯古兰多现身了。

审判长以严肃的声音公布判决结果。

法官起身。布周在法警压制之下被扶起了身子。

非法移民布周及他的女儿,无法透过正常的法律程序讨回公道。清白的拉特谢盖,只能拿钱贿赂警官,刻意使用违法搜查操纵审判结果。

伊安古凝视着冰冷的尸体,缓缓地道出真相。

「……拉特谢盖有个深爱的女人。」

「拉特谢盖传出入赘邦古里夫家的消息后,那女人自动选择离开。但是当时她已经怀孕,分手后生下男婴就去世了。事后得知消息的拉特谢盖,把孩子接来艾里达那,请了一个帮佣照顾所有的生活起居。正当他忙着这件事的同时,他妻子怀孕了。」

这位老人不发一语,脸上的神情忧郁恍惚。

那名少年,正是拉特谢盖和第三者生的私生子。名义上连父亲都不是的拉特谢盖全力保护的少年。

布周见机快速奔驰。我挥动魔杖剑,多重发动电磁雷击系第三位阶的咒式〈雷蜘蛛巢〉。雷电之网在黑夜中展开,捕捉到攻过来的小蛇们。百万玻特的高压电,把小蛇的肉给烧焦了,传导率低的壳随即破碎。产生的火花照亮夜空。

贝里克用眼神制止伊安古。

「以上,闭庭。」

「案发当天,正好也是与现任妻子的结婚纪念日,同时也是那男孩的生日。拉特谢盖为了隐瞒自己有私生子的事实,再加上以前没把好好照顾现任妻子的孩子列为优先事项,因此,他无论如何对妻子都开不了口。才会被误认成嫌犯,被逼着做出苦涩的判断。」

即便如此,我已经知道谁胜谁败。

检方与被告双方的意见陈述完毕,审判长吐了口气。

往伊安古视线方向看去,对拉特谢盖进行急救处置的救命咒式士,停下了手边动作。壮年男子的双眼,变得如玻璃般冰冷。

「……以上,被告因为女儿被残忍虐杀的悲剧,陷入精神混乱的状态,再加上两位被害人透过不法行为操纵判决结果,法院决议酌情轻减刑责。」

刀刃趁势一路往下,砍至大蛇咽喉后抽出。蓝黑色血液喷溅而出。

完全武装的警察士从警车上飞奔而出,设法维持现场原状。从救护车上跳下的救命咒式士,试图让拉特谢盖苏醒,但最后宣告失败。接着他们转向倒卧着的布周,逮捕的同时也施展治愈咒式。

衬衫左胸的布料被一支尖角刺穿。沾着血的尖角不断旋转,拉特谢盖的心脏完全遭到破坏。

看着现场状况的伊安古,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高级西装包覆下的肩膀不断抖动。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屠龙刀涅雷多的机关部,击铁撞击弹匣发动了咒式。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臂法〉发动。强制解除因无意识而发动的限界制动。吉吉那全身四百种、六百五十条强化的肌肉,全部的力量随之解放。强大的肌力集中在刀刃的某一点。

少年的侧脸扭曲着,口中迸出烈火般的话语。

布周的喃喃自语,被周围警察士执行公务的声音盖了过去。

审判长看完演算装置的最后逻辑审查之后,点了点头。

伊安古一口气把话说完。

必杀的一击,在距离心脏一寸之处停下。布周右手抓住吉吉那刀刃,挡下了立即致命一击。

布周想为女儿复仇的心情、拉特谢盖想保护死去第三者的儿子的心情,没有人可以抹灭或责怪。只是单就为了保护妻子,费尽心思撒下漫天大谎,徒增外界对法律的不信赖感。就因为如此招致了最糟的结果。

在艾里达那高等法院,我和吉吉那、梅肯古兰多与伊安古,分成前后两排坐在旁听席上。

我的心中充满苦涩。

审判长看着排列在自己左右两边的立方体。立方体咒式法官们引用了庞大的判例。各自以十二种不同的逻辑进行推论,宝珠的光芒不断闪烁。

不擅长雷击系咒式的我,施展出来的雷网缝隙比较大,只见一条漏网之蛇钻进我的左大腿。蛇的尖角往肌肉内部旋转,或者是试图要贯穿过去。

老人脸上流露出空虚的表情。伊安古紧握双拳。

计算结束。审判长头上的电子广告牌现九五四六票赞成、四五四票反对的结果。

「至于推定死亡时间,是在拉特谢盖一直受到监视与保护期间内,也就是昨天的下午三点。」

「那你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吉吉那的视线并未从前方移开,开口问道。「宁愿被怀疑是杀人真凶,掩饰人就在案发现场的事实,甚至还贿赂警察,要求他故意违法搜查,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没有身分的私生子的呢喃低语,却足以让布周的表情大变。

那正是布周当初对拉特谢盖丢下的憎恶话语,一字不差。

然而,先后杀害洁琳・罗顿、艾琳黛・佛斯、琪洁莉・亚格和莉洁・芭里摩,四名女性的凶手尚未落网,连凶手真实身分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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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环
  3. 03第一章 咒式与剑的灾祸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许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枢机主教的祝祷祭典
  6. 06第四章 夜与追忆
  7. 07第五章 预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织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归乡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云
  12. 12第十章 翼人们的群舞
  13. 13第十一章 复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于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龙的棋盘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齿轮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虚实的交换
  6. 06第四章 疑问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约
  8. 08第六章 口中传出的是歌声与谎言
  9. 09第八章 恶意的启示
  10. 10第九章 变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断头台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时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砾的终局图
  14. 14第十三章 灰烬与祈祷

第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3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远方呼唤的声音
  3. 03第一章 交错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转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群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无法飞翔晌乌,无法奔跑的兽
  7. 07第五章 弱者们软弱的叫声
  8. 08第六章 长剑未锈,黄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们与猎犬的群舞
  10. 10第八章 燃烧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绝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无人知晓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4

  1. 01插图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观主义者们的忧愁
  4. 04第十二章 终结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绿S的地狱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诱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灵魂的赌博
  8. 08第十七章 黄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内心的战场
  10. 10第十九章 终幕开演
  11. 11终章 似远若近的伤痕

第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残照
  4. 04小丑的预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说的数字
  7. 07开端的振翅
  8. 08幸运与倒霉
  9. 09刃之宿业
  10. 10极道与仁义共舞

第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阳光的曝晒
  5. 05食尾蛇正在阅读
  6. 06青S暴风雨
  7. 07温柔而哀伤的唇瓣
  8. 08比夏日更炙热的战争

第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7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乐园计划
  3. 03第一章 温柔的N人们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与蓝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爱恨交织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远方的雷声不绝于耳
  9. 09第七章 尸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长长的温
  11. 11附录

第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8

  1. 01插图
  2. 02第八.五章 虚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后
  4. 04第十章 胎动
  5. 05第十一章 交错的觉悟
  6. 06第十二章 残像的触感
  7. 07第十三章 杀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肮脏的真实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们将冻结燃烧殆尽
  12. 12第十九章 即将分别的季节
  13. 13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苦
  14. 14后记

第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凶手与猎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与地狱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对太阳、月亮就在那里
  5. 05第三章 暴虐竞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伙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圣N
  8. 08第六章 被揭开的光明
  9. 09第七章 开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临
  11. 11类似后记

第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10

  1. 01插图
  2. 02八.五章 金刚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启动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结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爱与杀人者们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残酷的黑夜访客
  7. 07第十四章 残兵败将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还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红S波涛
  10. 10第十七章 惨剧送货上门
  11. 11第十八章 极大夸大妄想,独家转播中
  12. 12后记

第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11

  1. 01插图
  2. 02第十九章 我们因何不断列举 又将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杀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刚石 火焰与雷电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独的交换
  6. 06第二十三章 终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胜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凶王的谒见之间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们的归还

第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12

  1. 01插图
  2. 02〇·三章 梦中的世界尽头
  3. 03二十七章 行尸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战
  6. 06三十章 诞生的声音
  7. 07三十二章 审判时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凯歌
  9. 09三十四章 凶王的试炼场
  10. 10三十五章 圣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这个世界,我们被分到一起
  12. 12终章 手中之物
  13. 13类似后记

第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凝视逝去的时光
  3. 03第二章 献给霸者的祸歌
  4. 04第三章 绯S的誓约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黄金与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后记

第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1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话语
  3. 03第二章 三条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愿望
  5. 05第四章 被抛弃的神佑
  6. 06第五章 无回应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尽头的宴会

第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15

  1. 01插图
  2. 02第O章 圆环
  3. 0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见恶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坐标
  8. 08第六章 真实的呼喊
  9. 09第七章 于绝境开船起航
  10. 10很像后记

第十六卷罪人与龙共舞 16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第负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与圆环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边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宫
  6. 06第十章 群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风暴
  8. 08第十二章 绝对强者的逻辑
  9. 09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局
  10. 10终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与龙共舞 17

  1. 01插图
  2. 02序奏 烧焦地平线的
  3. 03第一章 被奏响的童话
  4. 04第二章 箱子头的来航
  5. 05第三章 为歌之少N献上独唱
  6. 06第四章 蛙与箱与狼与……
  7. 07第五章 月与日的交汇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涡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与龙共舞 18

  1. 01插图
  2. 02间奏 诞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换的乐谱
  4. 04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梦见与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话的诅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群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
  9. 09终章 谁人的歌声自某处响起
  10. 10像是后记

第十九卷罪人与龙共舞 19

  1. 01插图
  2. 02集结的星屑们
  3. 03少N们的肖像
  4. 04然后不论多少次
  5. 05滚落的猫目
  6. 06像是后记

第二十卷罪人与龙共舞 20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异国的侧脸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5. 05第三章 败残者们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梦之后之后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门的阶梯
  9. 09第七章 天使来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一卷罪人与龙共舞 2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太阳与流星的长子
  3. 03第一章 归来
  4. 04第二章 相连之环
  5. 05第三章 残渣
  6. 06第四章 罗盘指针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术师来也
  8. 08第六章 白骑士
  9. 09终章 漫长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后记

第二十二卷罪人与龙共舞 22

  1. 01插图
  2. 02〇·一章 我等化为晓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风暴
  4. 04第二章 战乱的断片
  5. 05第三章 向着业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驱动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终结之人
  8. 08第六章 决心的相互交换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标
  10. 10第八章 呼唤我之名时,我即会消失。我是什么?
  11. 11第九章 荆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来自过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与龙共舞 23

  1. 01插图
  2. 02〇·五章 记忆的残渣
  3. 03第十二章 扩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战记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制造的分界线
  7. 07第十六章 背信与反叛
  8. 08第十八章 异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阳阴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遥远的战场

第二十四卷罪人与龙共舞 24

  1. 01插图
  2. 02〇章 愿这一刻静止到永远
  3. 03第二十一章 高举的战旗
  4. 04第二十二章 无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丽的噩梦再来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丽的噩梦重新再来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梦已消逝远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为
  10. 10终章 因为我等为人
  11. 11像是后记

第二十五卷罪人与龙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图
  2. 02开火
  3. 03强袭
  4. 04瞄准无聊透顶的日子
  5. 05膛线痕
  6. 06围绕海边的诸所诸事
  7. 07破城锤
  8. 08侍N、黑猫和枪栓
  9. 09退壳,再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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