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话 禸屋（5）

激烈的战斗席卷整个大厅。糖果魔像与巧克力龙扭打在一起，将其狠狠摔落。它踩碎砂糖士兵，碾扁蛋糕怪物。整个空间回荡着雷鸣般的轰响。这场盛大甜点大战的中心，正是女巫与卡纳克。

女巫持续用她庞大的黑暗权能召唤甜点怪物。卡纳克则用混沌魔法穿透对方屏障制造混乱。

黑暗乱流与魔力轨迹相互纠缠，引发混沌。卡纳克露出满意的笑容。

「打得不错。」

赛拉迪暗中传讯。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直到此刻，那些被关在笼中的人们仍在注视这场战斗。她的疑问是他们是否该在意那些视线。

［没关系。］

卡纳克自信地回答。

［这可是正经魔法。不是死灵术。］

手法与他过去施展的死灵术并无二致。层层叠叠的屏障，捕捉黑暗的流向，再逆向解析夺取控制权。方式与权能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仅在于：曾经用死灵之力引发的现象，如今改由混沌魔法来实现。

［意味着我能当着众人的面光明正大使用。］

若有其他法师询问，他甚至能传授此法。毕竟他开创了全新的魔法学派——虽说初期借鉴了黑暗之神教团的技术。

［用这个方法，其他法师也能干涉死灵屏障了。当然，不可能像我这般得心应手。］

不知不觉间，这确实成了配得上『混沌』之名的魔法。卡纳克骄傲地自夸。

［不觉得我起名很有品位吗？］

巴洛斯真诚地表示钦佩。

［哇，您真是太厉害了。］

随即他突然发问。

［可您到底要怎么解释学会这种魔法的？这可不是二十岁新手能创造的东西啊？］

『啊？』

伴随爆炸声，女巫被击退十余米。巴洛斯瞪大双眼。

上方数十个笼子里囚禁着剑气使、法师、神官、普通士兵等各色能力者。若连他们都蒙骗过去，足证这混沌魔法何等安全。赛拉迪突然好奇发问。

『所以他才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它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势：魔像拳、魔像踢、魔像头槌。女巫也激烈反抗，用指甲抓挠纺锤，双腿乱蹬，手臂狂挥。乓！砰！咚咚咚咚！双方持续着毫无章法的互殴。

她持续挥舞四肢，发出无机质的怪叫。每次攻击都有魔像碎裂，饼干屑四处飞溅，魔女自身也在崩解，不断渗出黑暗，手臂断裂又再生，腿部破碎又复原，毁灭与重生无止境循环。

［算了，接下来就按所有男孩的幻想来操作吧。］

［要结束了吗？］

［我怎么可能没有师父？］

［不，我来。既然有机会，就该把所有能试的都试一遍。］

［纺车？］

两名剑士露出「我们哪知道」的表情。卡纳克咧嘴笑着继续道。

［纺车算什么武器？］

「诚然，此乃女神的指引。」

［要是他们中有人识破，您原本打算怎么办？］

［怎么告诉？声音都被屏蔽了。］

『原来如此…』

宫廷法师达拉斯遗留的终极魔法奥义跨越150年光阴，尽数传承给了卡纳克。

「苏醒吧，深渊之魂！」

『现在只要解决那个，事情就结束了？』

不过还算幸运，他们还要在帝国内同行一段时间，她可不想每晚都看他抱着脑袋痛苦挣扎，她把视线转回大厅。

「现身吧，深渊最深处的碎片。」

笼中的赛拉迪仔细端详埃利乌斯，随后松了口气。

卡纳克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反问道。

＊ ＊ ＊

所以现实的刀剑魔法对魔女收效甚微，但用魔女点心做的傀儡却能轻松消灭她的怪物。

整个大厅开始震动。咚！咚！咚咚咚！随着每次重击，糖果大厅逐渐消失，被肉墙覆盖。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形，仿佛巨大的幻象正在被剥落。笼中的人类看到布满恶心触手和血肉的大厅，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

无论神官们多么擅长追踪黑暗痕迹，都不可能超越死灵术士本人。若能使用这种魔法，展现出超越神官的探测能力也就不足为奇。

魔像持续不断地破坏着女巫。

当双方都在胡乱挥舞肢体时，体型更大者通常占优——女巫正被逐步逼退。

『难怪他对死灵术士特别强悍…』

那魔法简直就是死灵术的天敌。谁能想到在终末黑暗浸染全球的晦暗时代，会出现这种魔法？

他们可能还把这种东西放进过嘴里。所有人都在干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巴洛斯握紧了剑柄。

「嘎啊啊——！」

那是人尽皆知的东西。

＊ ＊ ＊

这次连卡纳克都显得有些迟疑。

［您又拿那个人当借口了？］

埃利乌斯浑身发抖。

人面对陌生事物时，最好从熟悉的部分着手。漫长阅历让他深谙此理。况且，童话意象并非女巫的专属权能。

那并非操控黑暗的魔法，而是操纵死灵术的魔法，一种在遵循女神正法同时支配扭曲法则的魔法。

魔女正对蜂拥而至的甜品魔像大杀特杀。

「嘎嗷嗷！」

巴洛斯会意点头，瞥向大厅天花板。

［咦？您什么时候有过师父？］

埃利乌斯感动地画着十字，一旦相信某人就会深信不疑，这既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致命弱点。

『埃利乌斯应该没事吧？肯定没发现异常才对？』

数十个纺锤各自扭曲成怪异形态。粗壮手臂、巨腿、躯干、头颅乃至手脚同时变形，飞向半空组合成型！

他用颤抖的指尖凝视眼前景象。

［当然。］

［你们觉得魔女为什么能撑这么久？］

开创魔法新流派的成就，通常只有九环以上法师——往往是大魔法师才能做到。绝非六环法师能企及。

凭借天赐才能与极致努力，他终于练成了对抗死灵术士的独门绝技！

巨型纺锤魔像粗暴碾压着矮小的女巫婆。

它折断她的手臂，碾碎她的腿，砸烂她的头。女巫的再生速度越来越慢。现在她就像幽灵般漂浮着，全身无力地散发着黑暗气息。

「呃，呃呃呃！」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这是什么！」

［啊…］

大厅各处浮现召唤阵，圆轮状物体接连弹出。巴洛斯和赛拉迪看清那东西时，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您打算做什么？］

此处被魔女强烈的意象所扭曲。那意象源自潜意识之井——普遍、典型却又模糊混乱的童话形象。意象越强，现实就越脆弱。

［这个嘛，是从伟大师父遗留的魔法书里学来的！］

邪恶的死灵王卡纳克虽无师承，但正义的康斯沃德成员卡纳克男爵却以150年前的宫廷法师达拉斯为师。至少设定上是这样的。

［确、确实…但…］

『埃利乌斯是个好人，就是太天真了。』

巨型纺锤魔像高举双臂发出咆哮，突然朝女巫轰出重拳。砰！

这番话虽无错处，赛拉迪却莫名难以认同。她面无表情地望向某个笼子。

［好、好强！］

另一方面，早已吃喝过这些怪物的第一女巫搜查队成员们，仍面无表情地坐在笼子里。

于是他唤醒了它。深藏在魔女童话中的强力武器意象。卡纳克握紧法杖，催动混沌魔法。

他召唤它们时并不清楚这些武器的本质。只是从意象深渊最深处打捞出了存在之物。但既然已被召唤，这无疑是童话记载的武器之一。问题在于他不太确定它们为何能作为武器……短暂沉思后，卡纳克挥动了法杖。

「嘎嗷——！」

［因为这是扭曲的地狱啊。］

「呕！」

『啊，应该没问题了。』

［听起来确实合理。］

「现在，让我们见证结局吧。」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借口了吧？］

［这…这个嘛…］

＊ ＊ ＊

卡纳克打了个响指。突然，强烈的火焰从纺车魔像全身喷涌而出。呼！赛拉迪困惑了。

「咯噜嗷——！」

［世上会有不喜欢变形合体的男孩吗？］

尤其恶心的是那些不久前还是彩色糖果的可怕肉块，以及原本是甜果汁的腐臭血液。

『真相竟是这般…』

卡纳克得意地耸了耸肩。

［…剧本是这么写的。］

［我正用不杀人的温和方式解决问题。活得够有人性吧？］

［若是来自扭曲童话（即魔女的现实）的武器，岂非能毫无阻碍地给予魔女致命伤？］

［可他们会把真相告诉同伴吧？］

当然，卡纳克早已考虑至此。

几十台田间随处可见的纺纱器械散落大厅。赛拉迪困惑地问道。

由于相当熟稔，她能略微读懂他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明显闪烁着信任的光芒。

『那是…』

［如您所愿，少爷，似乎没人察觉异常。］

「呃！」

［直接篡改那人的记忆呗。］

『咦？为什么他突然烧掉魔像？』

卡纳克的传音进入她耳中。

［赛拉迪，你之前提到过对吧？］

［什么？］

［那个糖果屋童话里女巫是怎么死的。］

［…啊？］

赛拉迪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卡纳克。他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用下巴指向女巫。指向女巫，和燃烧的纺车巨人。

［啊！］

赛拉迪眼睛一亮行动起来。她已明白卡纳克的意图。女巫不断后退躲避燃烧的魔像。赛拉迪悄悄绕到女巫背后。就这样潜行接近后…

「呀！」

她直接踹向女巫后背！咚！连剑气斩击都无效的女巫。按理说这种简单推搡造不成多大伤害。但荒谬的是，女巫轻易摔倒了。

「咳呃！」

跌入燃烧魔像怀中的女巫发出凄厉惨叫。火焰轰然暴涨，女巫全身化为灰烬飘散。

「嘎啊啊啊！」

目睹骇人景象的巴洛斯和卡纳克咂了咂舌。

［哇，亲眼看到还挺残暴的］

［是啊。这真是适合儿童的童话吗？］

惨叫声逐渐微弱。女巫的形体也越来越小。最终魔像与女巫都燃烧殆尽。看着女巫化为飞灰的最后一刻，卡纳克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收场］

严格来说，终结女巫性命的并非赛拉迪。而是女巫自己扭曲的童话结局。

「巴洛斯，赛拉迪。」

至此他们漂亮地解决了对手。只剩下笼中目瞪口呆的伙伴们。

「救人。」

卡纳克在空中比划手势

［骗不了别人就会骗到自己。这就是死灵术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