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优秀的领主大人？谁？（3）

横亘犹斯迪王国北部的杰赞山脉自东向西延伸。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不仅栖息着各类魔兽，也是人类王国与怪物巢穴混沌北境的交界线。

由于魔兽频繁侵袭人类领地，德本托尔子爵家族与杰斯特拉德男爵家族曾共同肩负王国北境的防务。

至少直到约二十年前。

杰斯特拉德家族覆灭后，唯有德本托尔家族恪守护国职责。因此直至今日，仍有一队骑士在德本托尔北方要塞刻苦操练。

「哈！」

健壮的骑士们呼喝着交锋。剑刃相击，盾牌互推，飞扬的尘土中挥汗如雨。

「嘿！」

「啊！」

观战的中年骑士高声喝道。

「永远不要懈怠训练！我们才是这片土地唯一的真正守护者！」

说话的是此地指挥官布莱特爵士。

「我们对杰斯特拉德那群废物垃圾根本不抱任何期望！」

越是想到杰斯特拉德男爵家族，就越让人火冒三丈。他们连分内职责都履行不好，在获得铜矿这笔不义之财后，竟敢背叛德本托尔，只顾满足自己的贪婪？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能彻底解决了。」

评估完骑士们的状态后，布莱特宣布休息。

「到此为止！稍作休整后重新开始训练！」

骑士们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都飘到了下巴。

人群中，有个魁梧骑士却显得游刃有余，仿佛根本没消耗体力。

布莱特走近他询问道：

「决斗审判的准备进展如何，兰多夫爵士？」

「谁不认识北方最强骑士兰多夫大人？咱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忍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

没人会拒绝白送的东西。女人咯咯笑着接过内衣塞进怀里。

『我想我摸透了。』

「…你在嘲讽我？」

鉴于领地存亡攸关，没人怀疑他要求严格保密的命令。巴洛斯作为卡纳克的心腹随行也是理所当然。

「这个多少钱？」

「说真的，咱们家剑术还没厉害到需要遮遮掩掩吧？何必搞这种排场？」

就在这时，布莱特突然望向训练场外。

『那位大人的应对方案…呵呵呵…我大概有眉目了。』

『这样少爷交代的事就算完成了吧？』

即便如此，也绝不可能输给那个连正经训练都没接受过的二十岁毛头小子。

兰多夫耸了耸肩。

「我来帮您。」

杰斯特拉德家传剑术绝非三流货色。不过两人出身不同，他们眼中的「三流」标准更高。卡纳克锁训练场门时开玩笑说：

「天哪，这么便宜？那我可得…」

「真是威风凛凛啊。」

当他暗中观察兰多夫时，人群中一名女子突然向巴洛斯搭话。

这些来自王国中部的货物是为今日特别准备的商品，在这种贫瘠要塞实属罕见的奢侈品。更何况他正以成本价出售，分文不赚。

其他骑士开始陆续归位。雄壮的喊杀声再度响彻要塞训练场。

「哈！」

迅速调整表情后，巴洛斯故作随意地答道。

『那得是数十年浸淫武道的宗师才做得到。』

布莱特露出讥笑。

照这个势头成长下去，说不定连骑士们梦寐以求的战斗光环都能掌握，成为真正的一流战士。

杰斯特拉德新领主卡纳克发起的决斗审判，结果简直毫无悬念。

「继续动作！你们挥洒的汗水将成为守护这片土地的养料！」

「哎呀，真柔软。这是什么布料？」

『也难怪她们都抢着试呢，嘿嘿。』

骑士捋了捋棕色头发笑起来。

『那种程度的话，原本连半年准备都不需要。』

「这样一来巴洛斯，就算你突然变强也不会惹人怀疑了吧？」

「听说杰斯特拉德的新领主原本连正经继承人都算不上。说不定他根本不知道真正骑士的实力？」

「穿上。」

但这位年轻商贩往这边瞥视的频率似乎过高了些。

『不过要是现在交手，我脑袋大概会很快搬家吧。』

实际上他只是德本托尔最强的骑士，但巴洛斯巧妙地抬高了对方身份。

『是他吗？』

「说的也是。」

『太荒谬了。』

『唯一让人担心的是他那莽撞的脾气和轻敌的毛病…』

「当然在嘲讽。您该不会以为我是认真的吧？」

「不是为了决斗审判，而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和人民！」

「就算三流武技，关键时刻也能让人吃瘪。当然要建。」

休息时间结束，又该投入练习了。

＊ ＊ ＊

「再愚蠢也不至于轻易送死吧？」

即便只是使用基础招式的体能训练，习惯性动作总会不经意流露。

巴洛斯嘀咕着将一套板甲放在卡纳克面前。

「这倒是大实话。」

人生中总会遇到些蠢到让你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用心的时候，但绝大多数情况都证明他们就是真的蠢。兰多夫重新提起剑。

此等强者没理由伪装成商贩来窥探。何不直接作为决斗审判的冠军出战？况且平民以钦慕目光注视骑士实属平常。布莱特抛却杂念，重新聚焦训练场。

兰多夫是典型的中段剑式骑士。往好了说，他的剑术凌厉高效且直截了当；往坏了说，纯粹是蛮力压制。从各方面看，他都是个容易预判动作的对手。只需三四个月体能调整，就有很大胜算。

「哎呀真大方呢。呵呵呵～」

或许在他眼里，骑士就比普通士兵强那么一点。

「当然，我们绝不能松懈训练。」

巴洛斯熟练地帮卡纳克套上盔甲，扣好臂铠束紧系带。后退两步点了点头。

各式货品摊开在铺地草席上。一群妇女簇拥着热切端详商品。她们都是驻守北塞的骑士与士兵家属。有位中年妇女抚摸着绣花手帕，神情陶醉。

「我早该把你变成僵尸或者食尸鬼的。」

『说真的，我很好奇他在想什么，既非骑士也不是法师，居然敢提出决斗。』

布莱特用骄傲的目光注视着训练的兰多夫。势大力沉的斩击接连不断。正是这种兰多夫独有的、压倒性的剑术，终将夺走对手性命——即便对方举盾披甲也难逃一死。

「不过现在倒是便宜咱们了。」

巴洛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视线重新落回兰多夫身上。

「啊！您是兰多夫爵士的家人。」

「尽管试试。没了我少爷您还能找谁玩？」

仅短暂观察，他便彻底剖析了兰多夫的实力。包括性格特征、作战方式、速度与时机的把握。

多亏如此，他能在人群中悠闲观察骑士们的训练，尤其是兰多夫的战斗风格。

这并非异常状况。这类商贩时常造访。与主宅不同，北侧要塞规模较小。前院时而充当训练场，时而作为晾衣区，偶尔还供商贩摆卖货物。

此刻的巴洛斯不过是个卑微侍从。若这种人毫无根据地蜕变成一流骑士，任谁都会起疑。

所以他们需要编排『在协助卡纳克时偷学武艺，沉睡的才能因此觉醒！』这类戏码。

定睛看去，发现内院栅栏另一侧有个向妇女们兜售杂货的行商人。

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们。

「嘿呀！」

巴洛斯一回来，卡纳克就宣布要进入特训备战决斗，还警告除巴洛斯外任何人不得靠近训练场。

「先专注眼前的事吧。」

『确实很强。』

＊ ＊ ＊

『嗯？』

当然，确实存在通过细微动作或习惯判断对手实力的案例，但…

「但为防万一我还是要说。这提议实在匪夷所思，除非他藏着什么杀手锏…」

「训练倒是没落下，不过…」

盔甲套在卡纳克瘦骨嶙峋的身上，活像给稻草人披甲。关节处空荡得每次移动都哐当作响。卡纳克瞪着眼。

『生意不错。当然了，这很正常。』

巴洛斯伪装成商贩与妇女们热烈讨价还价时，暗自露出笑容。

所以眼下按卡纳克的计划行动才是上策。

他这辈子从没穿过盔甲。死灵术士时期盔甲只会碍事，成为阿斯特拉·舒纳弗后肉体强度远超任何护具，更没必要穿。

他嘴角浮现出阴险的笑容。

布莱特短暂怀疑过此人可能是杰斯特拉德派来侦察军情的探子，但随即摇头否定。

布莱特大笑着拍了拍兰多夫的肩膀。

「这玩意儿怎么穿？」

嘹亮的吼声在汗流浃背的骑士们头顶炸响。

卡纳克拎起胸甲部件歪着头。

但巴洛斯摇头表示未必如此。

杰斯特拉德府邸角落隐蔽搭建的私人训练场。由于各家秘传技法泄露会造成重大损失，不仅是杰斯特拉德家，多数贵族宅邸都设有这种设施。卡纳克走进训练场时心想：

「对付个书呆子需要什么准备？」

何况现在只是体能训练时段。既非演练机密战技，也非操习不宜外传的战术。真正重要的训练即便在狭小要塞中，也会避开耳目单独进行。

常见景象是一侧骑士操练，另一侧妇女晾晒毛毯。

「你该不会认识我哥哥吧？」

「一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少爷干蠢事不是很常见吗？」

「当然，我不会掉以轻心，只是…」

而作为内科罗菲亚二把手、曾是世界最强战士的巴洛斯，其「粗略评估」的精准度远超普通骑士。

「失礼了。作为赔罪，再送您一套内衣吧。我身上就这个能拿得出手。」

「啧。」

总之，卡纳克穿着盔甲来回走动。他抬起胳膊和腿。甚至抽出腰间的剑轻轻挥舞。

「咦？没想象中那么重？」

他见过的骑士们都以穿着重甲仍能灵活行动为荣。

「难道他们都在吹牛？」

巴洛斯回答说明摆着的事。

「当然现在是这样。」

铁甲再重也不至于穿上就动弹不得。毕竟是给人穿的装备对吧？

「您穿着这身连续跑五分钟试试。保证改观。」

卡纳克脸色发青。

「跑五分钟？我不穿盔甲都跑不了那么久！」

巴洛斯的表情也僵住了。

「哈？区区五分钟。四肢健全的二十岁男人连五分钟都跑不下来？」

用脑超过百年的人和用身体超过百年的人之间差距比预想中还大。

「奇怪。之前逃亡时您不是跑得挺好？」

「那时候我借用了死灵之力的权能。」

「您在山路上跑个步都要用死灵法术？」

「没到法术程度，只是用死灵之力稍微强化身体？」

「…」

无言以对的巴洛斯揉着额头叹气。

「这只是学习如何表现得像个骑士，仅此而已。」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他们总得想办法试试。

「注意你的用词。这不是骑士训练。」

「哎呀…任重道远啊…」

「那么，骑士特训开始！」

卡纳克用严肃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