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王室的暗鬥（3）

二王子突然現身堅稱自己是大王子？

常人或許會認爲亞博德王子患了嚴重精神疾病。但對通曉死靈術的人而言情況不同。卡納克皺起眉頭。

「你們交換了靈魂？」

亞博德——或者說佔據亞博德身體的羅伊德露出驚訝神色。

「這話由我說可能不合適…但這結論是不是接受得太輕鬆了？」

「死靈術裏確實有這類技法。雖然條件相當苛刻。」

王子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選你是正確決定。」

這正是他特意聯繫康斯沃德的原因。猶斯迪王國並非沒有比康斯沃德那裏更強的法師。但涉及死靈術相關事件，沒人比他們更有經驗。

爲什麼？在終末黑暗蔓延前，本就沒有研究高階死靈術的必要。死靈術士原本就稀少，對吧？

他原本期待至少有一位康斯沃德的法師能認出自己身上的死靈術。羅伊德王子追問道：

「你覺得康斯沃德之外的法師也能像你這樣輕易識別嗎？」

若是如此，或許能聯繫其他屬於大王子派系的法師。

但卡納克搖了搖頭。

「我想這其中有些誤會。我並非通過魔法洞察力察覺到殿下狀況的。」

實際上，他在見到對方瞬間就意識到『哦？裏面裝着不同的靈魂？』，但眼下還是裝作不知情。

目前作用於羅伊德王子的靈魂置換咒術是死靈法術的極高階形態。其隱蔽性極強，若非施術者本人，就連死靈術士也無法識別。只有卡納克這類存在才能察覺，尋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暴露。

『所以我該假裝也看不出來。』

卡納克厚着臉皮繼續道。

「只是若殿下所言屬實，靈魂置換術確實是最合理的解釋。也有可能是亞博德王子在欺騙我們，假扮成羅伊德王子，不是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卡納克附和，賽拉迪悄悄傳音。

［要是有這種本事，我前世也不用大費周章了。］

［死靈術並非萬能。要施展這種級別的術式，必須有相應的事前準備。］

「據我所知沒有。當然，魔法塔裏那些強大的法師們或許不一樣。」

「實在想象不出亞博德王子這麼做能有什麼好處。當然，仍存在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正在謀劃某種超出我想象的詭異策略…」

「何以見得？」

［您前世費過什麼周章我哪知道啊，卡納克大人？］

「…所以我睡着了，再睜眼時周圍全變樣了。」

羅伊德繼續說着，誇張地檢查自己的身體。

「所以父王把期望寄託在亞博德身上也無可厚非。總之我入睡前還沒什麼異常。」

他明明是在自己房間的牀上閉的眼，如今卻在這陌生空間睜開了眼。羅伊德急忙環視四周。這是間簡陋的石室，空蕩蕩的黑暗石室裏沒有傢俱。魔法照明下，地板上畫着詭異的紅色魔法陣，而他正坐在陣中央。

［他不過是先偷看答案再拼湊說辭，有什麼好…］

『以猶斯迪王國魔法塔目前的水平，應該沒有法師能做到。』

總之多虧如此，羅伊德王子似乎把卡納克視爲值得信賴的、相當睿智機敏的法師。王子謹慎地詢問道。

「你肯定聽過我體弱多病的傳聞吧？」

據王子所述，那天和平常毫無區別。

羅伊德輕笑了一聲。

羅伊德投來冰冷的目光問道。

［哎呀呀，您剛纔該不會是在裝傻吧？］

醒來時本該有的頭痛消失了。常年折磨他的高燒也不見蹤影。連以往嘎吱作響的關節都莫名舒適。困惑的羅伊德試圖坐起身，卻突然僵住了。

「可能是爲了先消除疑點再更穩妥地獲取信任…不，你說得對。那就沒必要追問到這個程度。」

「醒了嗎，羅伊德王子？」

連王宮大門都沒進，就能隔着重重防禦遠程施展死靈術？

「看來綁架後你們對我的身體做了奇怪的事。我的手臂沒這麼粗，身體也沒這麼壯碩。」

羅伊德王子的表情緩和下來。卡納克繼續說着，觀察着他的反應。

羅伊德的表情鬆弛下來。此刻他似乎稍感寬慰。

如果他是亞博德，就會無意識地把『羅伊德王子的』私人信件說成『我的』信件。

羅伊德繼續說明情況。

「…您每天都接受神愈術？」

「事情發生在五天前…」

「您說得越多，越像真正的羅伊德王子。」

「我…我明白了。」

「您一直在追問我們爲什麼不懷疑您，不是嗎？」

這狀況確實令人慌亂，但他不能顯露這種情緒。

實際上，康斯沃德其他成員也會如此判斷。羅伊德王子皺起眉頭。

卡納克在心底咂舌。

羅伊德也點了點頭。

亞博德王子假扮羅伊德王子，同時指控自己派系和本人犯下死靈法術罪行？

巴洛斯和賽拉迪發出嗤鼻聲。

「這點我可以肯定地回答。」

［不知道。我真的想不明白。］

「那天我也照例完成日常事務，接受神官的每日神愈術後就寢。」

卡納克更謹慎地追問。

羅伊德贊同地點頭，緩緩開口。

「怎麼回事？爲什麼感覺這麼好？」

「我需要詳細過程。殿下可能忽略了某些自己沒意識到的線索。」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說實話，我找你是指望康斯沃德的法師能證明我的身份…」

「我想如果很容易被識破，亞博德就不會做這種事了。」

［就是個比喻而已，別較真。］

＊ ＊ ＊

「我到底在哪兒？」

如果亞博德假扮成羅伊德，根本沒必要這樣不斷試探讓我們起疑。

「若我連艾蘭特大人也騙過了呢？亞博德可能另獲我的私人信件並做了手腳，不是嗎？」

「不止寢宮，整個王宮都籠罩在強力的魔法與神聖結界中。正因如此我才無法理解。死靈術真有這麼強的力量？」

但這種可能性也極低。再詭異的策略也該有個基本框架。綜合各種情況來看，羅伊德和亞博德的身體很可能確實互換了。

「因爲艾蘭特團長相信您的親筆信。既然他判定您是大王子，必然有充分依據，不是嗎？」

「所以你是說尚未完全相信我的話？」

「我也不知道。就是睡了一覺醒來變成了亞博德。」

其中一人用陰森的聲音開口。

「倒不盡然。就現狀而言，您就是羅伊德王子的可能性相當高。」

［實際情況如何？］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又是我不知道的新術式？』

「是、是的，但這也…」

「還有就是這樣做毫無收益可言。」

『明知答案卻無法解釋清楚真麻煩。』

「就連殿下現在的反應也印證了這點。」

「若您是企圖欺騙我們的亞博德王子，就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其實是有的。有是有，但準備時間很長，觸媒極難獲取，還需要高階魔法知識才能完成儀式。

這已經不是體弱能形容的，簡直和會呼吸的殭屍差不多了吧？當然，他不敢當着王子的面說出口。早已習慣這種反應的羅伊德聳了聳肩。

「我真是幸運。能遇到您這樣睿智的人。」

「您房間裏有沒有不熟悉的物品，或是鬼鬼祟祟的陌生人？」

隨後他露出了充滿憂慮的表情。

聽到這反應，另一個男人咂了下舌。

「你們本事不小啊。居然能從皇宮深處綁架一國王子？」

「這個結論從何而來？」

「確實。」

措辭恭敬，語調卻充滿嘲弄。羅伊德平靜地注視着他們。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 ＊ ＊

「首先我想了解具體情況。」

陣法外圍站着三個穿黑袍的蒙面男子。

「這就是我得出的結論。」

［…睿智？］

「…這部分我也難以理解。」

「所以，照你這麼說，我們沒辦法用魔法證明身體被調換了？」

「真是鎮定。我們還以爲您至少會表現出些許慌亂。」

「毫無收益？」

無視賽拉迪的挖苦，卡納克陷入沉思。他想起幾個月前的特里斯市事件。

「考慮到現狀，您懂的。」

「這是誰的手臂？」

那是條粗壯多肌的前臂，賁張的線條光是看着就充滿陽剛氣，與他那堪比少女的纖細手臂截然不同。不，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巴洛斯突然問道。

［喂，你們兩個注意表情管理行不行？］

察覺到談話會很長，卡納克示意就座。衆人圍坐在房間裏那張破舊的桌子旁，他再次發問。

即便沒有死靈術，羅伊德王子向來注重寢宮安保。考慮到與亞博德的深刻矛盾，他必須提防投毒之類的暗殺手段。

他全身都被繩索捆住。因此無法像往常那樣自然起身。驚慌的羅伊德迅速檢查全身，隨即再度陷入困惑。

「啊？」

「反應？」

羅伊德睜眼時最先感到的異樣是自身狀態。

他也不能直接說出真相，只得含糊其辭。

「那麼，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男人在空中揮了揮手。

「讓您親眼看看。」

空中浮現出魔法光鏡，映照出羅伊德的模樣。看到鏡中影像的瞬間，羅伊德臉色煞白。

「…亞博德？」

剎那間他還以爲坐在那裏的是自己兄長。但通過被捆綁的姿勢和表情，他立刻明白了狀況。

那個『亞博德』正是羅伊德自己！

就連他這般沉着的人也不禁恍惚了一瞬。黑袍男子繼續說着。

「我們將殿下與亞博德王子的身體互換了。這可是偉大的泰斯拉納的權能呢，嘿嘿嘿嘿。」

羅伊德曾聽聞過泰斯拉納的名號。他眼中浮現震驚之色。

「…異端！」

＊ ＊ ＊

『嗯？有點奇怪。』

聽着對方解釋的賽拉迪感到困惑。

『他們特意製造魔法鏡讓王子看清現狀，甚至主動說明情況？死靈術士都這麼話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