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話 邪教與怪物（4）

對於巴洛斯是否認識修德的提問，死靈術士斬釘截鐵地回答。

「不認識！」

多虧這句，卡納克一行人確信了。

『真是個蠢貨。』

住在男爵領隔壁的人怎麼可能不認識男爵？要撒謊也該說只聽過名字。死靈術士意識到錯誤時爲時已晚，開始結巴起來。

「真、真的！我對修德伯爵和黑暗之神教一無所知！」

巴洛斯沮喪地嘀咕。

「喂，我還沒提到黑暗之神教呢？」

「糟了！」

他不僅蠢還天真。在周圍人輕蔑的目光中，死靈術士緊緊閉上嘴。看來他寧願行使沉默權也不願爆出更多罪證。當然在這個時代，沉默根本算不上權利。賽拉迪輕聲問道。

［怎麼辦卡納克大人？要再用您的祕密手段嗎？］

［何必呢？有埃利烏斯在這兒。］

要說從死者身上獲取情報，死靈術士無疑是最佳專家。那麼從活人身上獲取情報呢？

［審問官這稱呼可不是白叫的。他纔是這行的專家。］

埃利烏斯利落地整了整衣裝走上前。

「能讓我接手嗎？」

「請便。」

捆牢死靈術士後，卡納克一行人退開。埃利烏斯用溫和的語調開口，目光始終鎖定目標。

「你叫什麼名字？」

死靈術士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閉着嘴脣。

卡納克一行人消失在森林中。現在只剩下埃利烏斯和死靈術士。

士兵們制服了死靈術士並將他們押上馬車。他們計劃返回神殿進行更徹底的審訊，同時邀請卡納克一行人同行。

「他還是修德伯爵的部下。」

於是大家恍然大悟。

大意是：『等等，既然要我招供，爲什麼還要封我的嘴？』

「一起走吧。」

「在你吐露全部所知之前，你絕對不會死。」

「你們介意迴避一下嗎？接下來的場面可能不太適合兒童觀看。」

「我是貝爾頓，薩伊莎的僕從。」

「果然，這傢伙是黑暗之神教派的異端分子。」

他朝衆人露出燦爛笑容。

「你仍然不誠實。光是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了。」

雷米克馴順地回答所有問題。這時巴洛斯拋出疑問。

拖着四個被捆成糉子的人穿過人羣？那也太引人注目了。

「看來是真的。」

雷米克的任務是潛伏於此，充當七國聯盟異端分子與拉尼亞克帝國異端分子之間的聯絡人。

『啊，他捱了那招。』

「別在意這個禁言術。當你的靈魂變得誠實時，它會自行解除。」

儘管死靈術士緊閉着嘴，他仍感到困惑。一個即將審問他的人爲什麼要提治療？

「啊？」

＊ ＊ ＊

雷米克被嚇得急忙補充。

『那個我連回憶都不願想起的玩意兒。』

「就是這些人？」

埃利烏斯謙遜地介紹了卡納克一行人。

「幸好他供出了異端分子的藏身處。」

「他們具體在謀劃什麼？」

「唔！唔唔？」

雷米克看起來沒事。沒有可見的傷口，衣服也沒沾血。光看外表，人們可能會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的眼睛完全毀了。那空洞的眼神，要是有會呼吸的殭屍存在，大概就是這副模樣。

綜合所有線索，確實說得通。埃利烏斯追蹤到控制石獸人的死靈術士魔法痕跡指向此處，而線索盡頭正是這個男人。

「光靠他能當證據指控伯爵嗎？」

「連他也不太清楚。」

『原來那個死靈術士叫雷米克？』

「所以都只是些低級雜魚啊。」

『就這？』

他似乎很怕被懷疑說謊的後果。賽拉迪再次困惑地看向埃利烏斯。

「夏拓巴，寬恕您的僕人…」

「卡納克，戴拉得的黑暗獵人。」

隨後進行了簡短的介紹。

約十分鐘後，埃利烏斯拖着死靈術士重新出現。

埃利烏斯施展了神聖術。一道光之枷鎖形成，封住了死靈術士的嘴。

『要高效積累死靈之力，難道不該讓神官施刑，死靈術士抽魂嗎？』

「速戰速決吧。」

儘管如此，捕獲多名異端分子足以作爲對抗修德伯爵的證據。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挖出更多情報。埃利烏斯朝山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三位同伴。都是死靈術士。」

不瞭解審問官能對死靈術士做什麼的賽拉迪，自然感到疑惑。而卡納克和巴洛斯這些經歷過舊時代的老手，則渾身發抖。

「我是級別最高的那個。」

「就是那兒？」

埃利烏斯雙手開始泛起聖光。虔誠的禱詞從他脣間流淌而出。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看他的本事，估計也不是什麼重要角色。」

「唔唔唔？」

「我。」

雷米克確實相當配合。他溫順地帶着他們走遍所有路徑，沒有表現出絲毫反抗。彷彿靈魂已被徹底擊碎。即便是卡納克本人，單靠酷刑恐怕也難以如此徹底地摧毀一個人的意志。這不禁讓他思考：

埃利烏斯的眼眸倒映在死靈術士驚恐的瞳孔裏。那是雙異常清澈的眼睛，閃爍着拯救眼前可悲靈魂的使命感。

「爲什麼不命令他們去做？」

埃利烏斯轉向雷米克繼續道。

他並不清楚教派在醞釀什麼計劃。巴洛斯恍然大悟般嘀咕道。

「我並沒有壓倒性優勢比他們強…」

情況明朗了。賽拉迪搖了搖頭。

「我是巴洛斯。」

將雷米克在內的死靈術士全部捆綁後，卡納克一行人從加蘭特山下來。但他們沒有直接返回城堡下方的村莊。

『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麼，能把人搞成這樣？』

像「超級超級超級可怕」這種說法大概是不存在的。

密林深處出現一間小木屋。外觀看着像獵戶的棚屋。但伽蘭特山根本沒有敢來打獵的勇敢獵人。

「還有多少人？」

「真的！我沒撒謊！」

「沒有他們的協助我們不可能成功。他們是我們教團的合作者。」

「連名字都不肯說？這開局可不太妙啊。」

「我是賽拉迪。這孩子是我的侍從兼弟子。」

既然最強的雷米克都是這種水平，其餘死靈術士更不值一提。卡納克盯着林間小屋隨口道。

「各自擅長什麼？」

埃利烏斯顯然是個正直的人。但他同時也是審問官。正因如此，面對罪犯時他能毫不遲疑地施行任何恐怖手段。因爲他正直。埃利烏斯轉向衆人請求道。

於是下山後他們隱蔽多時，只派埃利烏斯前往薩伊莎神殿。黃昏時分夕陽初沉時埃利烏斯纔回來，帶來四駕大馬車和約二十名士兵——是貝爾頓神官和薩伊莎神殿的士兵們。

「是的。」

片刻後，晴天霹靂降臨在這羣隱蔽安好的死靈術士據點。

「所以別擔心。」

「問出有用的情報了嗎？」

「在女神的恩典下，雷米克先生已全力配合審訊。」

帝國貴族沒那麼好對付，總不能拽着個死靈術士說『我們有證人指控你是異端！』就完事。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貝爾頓檢查着被綁的死靈術士們，臉上露出明顯嫌惡，隨後轉向埃利烏斯致謝。

「提前說明，我可以治癒你所有的傷口。」

「唔唔唔唔！」

「所以誰是頭兒？比起你實力如何？」

以獸人貧乏的詞彙量來說，這確實是最高級別的讚譽了。

＊ ＊ ＊

「和我差不多。專精死靈術和靈魂召喚。」

死靈術士徹底懵了。

埃利烏斯思考片刻後點了點頭。

衆人視線齊刷刷射向雷米克。他們眼裏寫着同樣的困惑，卻沒人說出口。

答案出人意料。雷米克微微舉手。

雷米克就是獸人們口中那個「超級超級可怕的存在」。

「要出發嗎？」

「爲什麼最高幹部要親自出來採藥？」

大意是：『什麼情況？你請求寬恕什麼？』。片刻後，被禁言術壓制的絕望慘叫微弱地漏了出來。

他們沿着山脊又行進約一小時，繞了段遠路。

「其他部下都不愛喫蔬菜…」

卡納克甩開思緒問道。

這片區域的異端分子奉修德之命藏在加蘭特山。他們似乎還搭建了挺像樣的據點。

「確實，我能感受到那股邪惡的黑暗氣息。非常感謝你，埃利烏斯兄弟。」

「單憑雷米克可能不夠，不過…」

薩伊莎神殿位於城堡下方村莊的西側，是由主殿、五座小禮拜堂以及馬廄、酒窖、穀倉等附屬建築組成的大型建築羣。抵達神殿後，士兵們將死靈術士押往地下監獄。目睹這一幕的巴洛斯忍不住發問。

「就這麼關進地下監獄？您之前不是說附近可能有異端支持者嗎？」

他是在詢問是否該建立祕密藏身處，但貝爾頓搖了搖頭。

「我們考慮過這點，但合適的藏身之所又不會從天而降。」

暗中行動並非總是有利。假設他們草率地將囚犯關在普通民宅或破舊穀倉以迷惑異端分子，結果據點反而暴露了呢？與其建立不靠譜的藏身處，不如加強現有安全據點的防衛。此外還有另一個理由。

「我們可是女神的僕人，怎能像老鼠般的異端那樣鬼鬼祟祟。」

隨後，貝爾頓神官和埃利烏斯前往地下監獄審問死靈術士們。與此同時，卡納克一行被引導至客房休息。作爲神殿房間雖不豪華但很整潔，牀鋪相當舒適。因登山而疲憊的拉菲斯立刻抱着枕頭陷入沉睡。

「喵…喫的！」

賽拉迪對她發出奇怪夢囈投去短暫憐憫目光後，轉身背對。

［喂，卡納克大人？］

［嗯？怎麼了？］

［有件事我疑惑很久了…］

他們早已明白不能因拉菲斯睡着就隨意出聲。於是賽拉迪繼續通過謹慎的魔法通信提問。

［您這樣直接暴露真名沒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