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終末黑暗（4）

卡納克煩躁地撓了撓頭。

「啊，仔細想想確實有跡可循。」

作爲阿斯特拉·舒納弗的靈能龐大到連附身都無法正常進行。哪怕插入一根手指都會導致目標爆體而亡。卡納克曾認爲這是靈魂未能與肉體徹底分離導致的。

即便嘗試將靈魂轉移到其他肉體，實驗體也無法承受轉移過程中釋放的靈能。

所以他創造了時空回溯魔法。普通附身無法乾淨剝離靈魂。靈魂與肉體交融太久，早已失去區分基準。

「但這具身體就是我自己。當迴歸到原本統一的魂體狀態時，本質就成了基準，自然能徹底分離。」

事實上這部分成功了。他的靈魂拋棄全部死靈之力，順利融入現世肉體，成爲完美人類。

「所以我以爲阿斯特拉·舒納弗的境界只是被遺留在那個時代…」

問題根源在於沒考慮到——若靈魂本身（不止是靈能）過於龐大也會導致附身失敗。萬一卡納克的死靈之力仍附着於靈魂回溯到這個時代呢？

即便如此，他的靈魂仍會與死靈之力分離並融入這個時代的軀體。結果本身不會有任何不同。

「但這次情況卻反了過來。」

不再是先分離後時空回溯，而是先時空回溯後分離。阿斯特拉·舒納弗的境界——死靈王的權能，將存在於當下而非未來。

「我想這就是它化作終末黑暗並蔓延至全世界的原因。」

巴洛斯眨了眨眼。解釋有些晦澀，但長期侍奉左右的他已經理解了狀況。只是仍難以接受。

「…所以您是說，世界即將因您拋棄的權能而毀滅？」

「大概吧？」

「不，就算您再強，也不至於讓七大女神教會因世界末日這種理由就瑟瑟發抖…」

巴洛斯突然噤聲。

當初正是卡納克親手摧毀了那些七女神教會。

「慢着，世上還有那麼多強大的帝國與王國…」

從弗雷德身上吸收的終末黑暗過於微弱。與卡納克原本的權能相比，簡直就像從大海中舀出一桶水般的碎屑，幾乎獲取不到任何信息。

卡納克晃着錢袋安慰他。

就算有人收集了部分權能成爲新的死靈王，也肯定比真正的卡納克弱。

『不，那種經歷我已經多得要吐了…』

「大約七十年後…靠！」

「請放心出發。我們會守護好領地的。」

此刻恢復冷靜的卡納克正色道。

「同時也意味着暫時告別宅邸裏的安逸生活？」

領地再繁榮，身爲領主大人怎能胡亂揮霍金錢？

直到此刻巴洛斯才意識到事態嚴重性。

「總比從前強。」

「這部分我也想不明白。」

但那個終末黑暗在那之前就已經開始在世界蔓延了。而且根據教會公告，它至今仍未完全擴散，還在定期跨越時空持續入侵這個世界。

「記得我們從弗雷德那兒得到的終末黑暗嗎？它的性質和我100%完全吻合。」

看來他以爲卡納克是出於青春期的好奇心纔想出遊。

老管家代表衆人恭敬地行禮道。

「見識廣闊天地是年輕人的特權！這對您會是寶貴的經歷！」

「噢，那是不是沿途都能喫特色美食？還能住最豪華的旅店？」

「這說不通啊！您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是真兇對吧？」

「所以我親自去王都獲取魔法知識與智慧。護衛只需巴洛斯一人足矣。」

『那些女神可是串通一氣發佈預言想除掉我啊？怎麼可能祝福我。』

但存在無法否認的鐵證。

巴洛斯責備道。

「哦，閉嘴。」

「當年您能征服世界，是因爲能掌控那股力量對吧？」

撒出去的金幣會自己飛回錢袋，還是被路人撿個精光歡天喜地回家？從拋出去那刻起就已經失控了。

總之被誤會算是好事。其他家臣也沒有提出異議。

「這個嘛，既然擊敗龍皇是最後一戰…」

巴洛斯粗略計算後繼續道。

面對那個恐怖0;？1;的死靈王時代的卡納克，可比對付未知的異界邪神入侵要糟糕百倍。

這意味着他比毀滅世界時又強了將近七十年！

「等等。」

「這真是英明的決定。」

「對吧？」

「就像這次您從那人身上吸收死靈之力那樣？」

「那又過了多少年我們才進行時空回溯的？」

仔細想想，確實有哪裏不對勁。

卡納克和巴洛斯大約一年前進行了時空回溯。

「天啊…」

而他來到這個時代時已近一百二十歲。

「必須收集更多數據。」

完成外出期間的領地管理交接後，他回到房間。一進門就看見巴洛斯正忙着打包行李。對方臉色不太好，似乎對要離開溫暖舒適的家再次浪跡天涯這件事興致缺缺。

「你覺得這合理嗎？」

巴洛斯試圖安撫狂躁的卡納克，詢問道。

「回溯前的我比征服世界時起碼強了五六倍。」

『金幣，回到我身邊！』

「我信不過！這叫我怎麼相信！沒用的人類！沒用的世界！」

「連自己幹了什麼都不想就先怪世界，真不愧是咱們少爺。」

「唔…話是這麼說…」

「願七女神的祝福與您同在，領主大人。」

問題不在於外出，而是毫無戰鬥力的卡納克只帶一名僕從離開領地實在太危險。當時他堅持己見，家臣們不得不妥協。但現在？

「大概是您成爲阿斯特拉·舒納弗三年後。」

「……正是。」

「對了！您說過時間線對不上，是吧？」

「既然是伱的權能…現在就不能收回來嗎？」

「全被我們宰了做成不死僕從。」

如今權能只是四散各處未被統一。

「還有龍族和妖精族…四大武王與三大魔法師…」

他已經想好了一個合理的理由。雖然一直通過達拉斯的法術書勤奮練習魔法，但自學終究有極限。所以要麼邀請高階法師，要麼親自去法師公會尋求指導。

「但巴洛斯，你想想。」

卡納克點了點頭。

巴洛斯臉色刷白。

「啊，這次明明真想安靜過日子，可世界偏不放過我！」

「當然，而且也沒人追捕咱們了對吧？」

「首先需要收集情報。」

眼下傑斯特拉德領地運轉順暢毫無問題。領主離開三個月不會造成重大影響。況且卡納克此前參加決鬥審判時就曾離開數月，算是有過先例。當然，當時所有人都反對。

這問題嚴重到無法像以前那樣置之不理。那瘋子變得太強大了。而那個瘋子正是卡納克自己。相信人類的力量、世界的韌性？他就是那個摧毀了人類與世界的元兇。

在卡納克看來，這實在令人笑不出來。

「那些帝國和王國不都被我們滅了嗎？」

「這事我不能不管了。」

老管家對此表示積極支持。

「這麼一想，您還真把世界搞垮了啊？」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要到處收集終焉之暗？」

＊ ＊ ＊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卡納克五十歲出頭就征服世界成爲死靈王。

「沒錯。我需要確認以那種形式脫離我的死靈之力狀態。這次量太少，根本得不到有效信息。」

第二天早晨，卡納克召集了家族的家臣們。

卡納克發出哭笑不得的輕笑。

對卡納克而言是征服，但對生者來說與末日無異。而現在他們要親身體驗這種滋味？

卡納克已成長爲正式法師，巴洛斯也成了傑斯特拉德最強騎士，應該不會有大麻煩。更何況老管家支持此事另有原因。

「怎麼了？」

「我們將愉快地等候您的歸來，領主大人，願您歸來時更加成熟。」

「您真可能不是幕後黑手嗎？」

卡納克瞪着仍不死心的僕人斥責道。

「關世界什麼事？明明是您自作自受。」

目前他們掌握的信息太少。至少要掌握一定程度的現狀才能制定計劃。

「我是什麼時候征服世界的？準確說，成爲阿斯特拉·舒納弗後多少年才征服世界的？」

這就是爲什麼在蘭多夫和弗雷德事件中卡納克完全沒被懷疑。無論他留下多少邪氣，在教會眼裏都只是終末黑暗。畢竟終末黑暗早已遍佈大陸。

細想之下，那確實是恐怖至極的力量。足以讓守護世界的七女神一致發佈末日預言的程度。面如死灰的巴洛斯急忙追問。

仍不死心的巴洛斯提出異議。

「正是。」

不過能對他現階段有幫助的高階法師，聘請費用相當昂貴。

「唉，沒想到這把年紀還要重新收拾這些行囊。」

「現在咱們有的是錢。瞧，連金幣都有了不是？」

「毫無疑問。這就是我的權能。只是不明白爲何會變成這樣。」

兩人對視一眼深深嘆息。對於本以爲只要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就能享清福的人來說，這命運實在殘酷。卡納克哀嘆道。

「那份權能甚至都沒聚集起來，所以我們肯定能應付吧？」

「我要離開大約三個月。」

「嗯，你說得對。」

某天有個富翁帶着袋金幣撒在廣場上，然後大喊。

不僅如此。最終連七女神都喪失了對世界的掌控。死靈王的權能籠罩全世界，阻斷了女神的恩澤。

巴洛斯的表情頓時明朗起來。

想當年他們浪跡天涯時，總得躲躲藏藏窩在後巷。就算有錢，頂着罪犯身份也不敢光明正大露面。

更別說還得提防七大女神教會的追捕，那時候連覺都睡不安穩。

「我剛還在爲被追捕的往事皺眉，如今可不一樣了。」

當成暴發戶貴族少爺的大陸巡遊倒也不壞。

「反正都要喫苦頭，不如享受一下對吧？」

「說得對。」

徹底收拾完行李後，巴洛斯背起揹包問道。

「那咱們去哪兒？不會真要去王都吧？」

「戴拉得市。那個叫弗雷德的傢伙最初獲得權能的地方，說不定能找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