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優秀的領主大人?誰?(2)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530 字
濃重的黑暗籠罩着山巒。幾十名舉着火把的追兵正在搜查每個角落。
「這邊!」
「發現蹤跡了!」
「別讓他們跑了!誰能抓住那個惡魔,艾利烏的祝福就會降臨到誰身上!」
對面山脊上,兩個年輕人正沿着山路拼命奔跑。
「呼哧,呼哧!」
「少爺!跑快點!」
在巴洛斯的催促下,卡納克咒罵了一句。
「該死!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該先學死亡戰馬召喚術!」
由於疏於鍛鍊,他在山裏跑了沒多遠就氣喘吁吁。要是能召喚亡靈坐騎代步就輕鬆多了。當初覺得沒必要而推遲學習這個技能,現在證明是重大失誤。
『誰能想到最後會落得這樣逃命的下場?』
但現在停下來休息就意味着直接被送上火刑架。他咬緊牙關,強迫沉重的雙腿繼續移動。
『他們怎麼發現的?我明明清除了所有痕跡!』
當初處理掉父親、繼母和兩個兄弟時一切順利。他的死靈術已達巔峯,沒人懷疑傑斯特拉德家遭遇的噩夢是卡納克所爲。
『我以爲接下來只要接管家族就能悠閒度日了…』
突然,艾利烏的神官們出現並指控他是一名死靈術士。他甚至連否認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完全確信!』
或許是因爲卡納克的步伐太慢了?一羣追兵已經趕上並堵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們全都是全副武裝、體格健壯的戰士——神官們帶來的精銳士兵。士兵們拔劍高喊:
「你這惡魔!」
「以爲還能逃得掉嗎?」
「咦?少爺您下個咒不就搞定了嘛,或者直接宰了他。反正您連父母兄弟都殺過了,再多…」
這都多虧那個撰寫死靈法術書的神祕作者。
「少、少爺!」
「瞧見沒?上面也沒說神官不會察覺。」
「沒錯。」
「就算我裝病,他們也會立刻用神力讓我恢復如初。」
「八成是覺得只要隱蔽使用死靈術,就能打敗蘭多夫那種對手吧。這權能確實有這個水準。」
巴洛斯轉向卡納克,滿臉驚恐。
幽魂的能量接觸護符的瞬間,所有護符都碎裂四散。
「但那麼幹不過是重蹈覆轍。」
回憶往事的卡納克和巴洛斯露出悵然神色。
「要不給刀刃偷偷淬毒?」
「有常識的人會去學死靈術嗎?」
卡納克嗤之以鼻。
「死靈王卡納克的傳說就是那時開始的。」
即便匆忙逃命,巴洛斯仍忍不住插嘴:
「很好,現在多了批生力軍。」
「然後我們就被追得像喪家之犬,忘了?」
巴洛斯呻吟着陷入沉思。突然他眼睛一亮。
艾利烏的神官們對傑斯特拉德家族的詛咒產生懷疑,最終揭穿了他的身份。被窮追不捨的他惡名昭彰,直到徹底拋棄人性,不是嗎?
「呃…」
「怎、怎麼可能?」
「但這是決鬥審判對吧?」
多數死靈術士公開戰鬥時都會用這招:假裝普通對決,暗地裏施放詛咒。在普通人眼裏就是場正常較量。
而且治癒魔法無法再生肢體。像帕拉德這種缺胳膊少腿的,根本治不好。
「啊,那也行不通。用毒被抓到就直接判負對吧?」
砍卡納克的腿太浪費。但蘭多夫的腿?反正不心疼對吧?
「所以簡單來說,我們絕對不能在神官面前使用死靈術?」
「接受懲罰吧!」
「他在操控死靈!」
「所以我大概能猜到那傢伙爲何會產生這種誤解。」
死靈隨即撲向士兵們。舉盾格擋與揮劍劈砍皆徒勞無功。幽魂如幻影般穿透士兵軀體,奪走了他們的生命。
「他說的是普通人不會察覺。神官不算普通人吧?」
「誰去動手?你不是說還打不過他。」
「胡扯,那都是後話了。當時我們不過是醜陋的三流死靈術士,像蟑螂似的抱頭鼠竄苟且偷生…」
他對着鏡中影像聳肩,彷彿在談論另一個人。
「如果只是想廢除決鬥審判,這招或許管用。」
教會的神官擁有女神賜予的治療權能。
「咯呃…」
「我或許會忌憚艾利烏的神官,但區區士兵?別逗我發笑了!」
他開始用詭異的方式活動手指。
「女神的庇護失效了?」
巴洛斯又想到個主意。
「是的。」
* * *
「大家快用護符!」
「巴洛斯!你明明和我一起逃命的!怎麼說得像別人的事?」
「剛以爲熬出頭就被逮住,沒日沒夜地逃命對吧?」
這真是個兩難選擇。雖然這個時間線的卡納克可能會興沖沖跑去學死靈術還覺得是個好主意,但對於一個重生者來說,這簡直蠢透了。
「現在安全了嗎,少爺?」
回答來得乾脆利落。
那種程度的殭屍連生前十分之一的力量都達不到。最多拖延些時間。必須儘快離開此地。卡納克與巴洛斯再度沿山路奔跑。拼命邁動雙腿時,卡納克又一次咬緊牙關。
「哼!」
迅速解決局勢後,卡納克冷笑起來。
卡納克惱火地瞪着僕人。
黑暗很快化作翻騰的死靈。它們是幽魂,是裹挾着黑暗帷幕奪取生命的亡魂。士兵們臉色煞白。
望着蹣跚離去的殭屍士兵,巴洛斯問道:
「啊對,治癒魔法。當死亡騎士太久,都忘了活人能接受神恩了。」
從這秒答的架勢來看,卡納克顯然早就考慮過這個方案。
「不,這些造得太倉促。發揮不出完整實力。」
「終於報仇了!終於對家族下手了!」
「總不能爲拖延審判真砍條腿吧。」
「嗚哇——!」
雖然這能騙過普通人,但瞞不過神官們。掌握神之權能的神官對死靈能量痕跡特別敏感。無論多麼隱蔽地使用死靈術,他們終究會追蹤到殘留。過去的卡納克就是這麼栽的。
即便命懸一線,他還是忍不住爭辯。這似乎是他的天性。卡納克煩躁地吼了一聲。
「那傢伙從一開始就在誤導性寫作!」
卡納克搖了搖頭。
要隱祕使用死靈術,必須以近乎偏執的徹底程度抹除所有痕跡。
「對。」
「我甚至逆轉時間試圖像個正經人那樣生活,但我做不到啊。」
新死的屍體紛紛起身,眼白上翻。血水從他們的七竅滲出,踉蹌着轉身沿來路返回。
「嗚呃…」
「要不趕在決鬥前把蘭多夫的腿打斷?」
「啊,早知道就該直接發動領地戰爭。這樣我就能偷偷用死靈術矇混…不行,最後肯定還是會被發現。」
「把您腿骨敲碎的話,至少得養半年才能好。或者就說您突發惡疾需要靜養。」
「那他當初就該單獨寫個警告!這是常識啊!」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這個事實行不行!」
「來吧,遊蕩的亡魂…用深淵之光抹除生者的命運…」
準確來說原文是這樣的:「此法施展時,普通人絕不會察覺死靈術痕跡。即便是修煉戰鬥光環的騎士或操縱魔力的法師也無法偵測。」
「要是決鬥者出事呢?比如您受傷…」
「是死靈法術!」
士兵們慌忙從口袋掏出物件。那是長短不一的六角青銅板,上面刻着鱗紋——月之女神艾利烏的護符,據說能驅散死靈能量。就在士兵們手忙腳亂舉起護符時,幽魂帶着瘮人的聲響滑過空氣。砰!砰砰!
巴洛斯意有所指地瞄向卡納克的腿。
「那時候可真夠嗆。」
卡納克瞥着鏡子粗聲說。
「那您當初怎麼會覺得自己能參加決鬥審判啊?」
總之當年的卡納克對死靈術過度自信,以爲只要暗中行動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達成目的。說他愚蠢確實有失公允——以他當時的認知水平,最多也就預見到這種程度。
「閉嘴快跑!」
「推遲不了。」
當然,神官的治癒魔法並非萬能。高階神官的治癒術代價高昂,連多數富人都負擔不起,普通人還是得靠藥物治療。
「啊——!」
「那個騙子!說什麼?沒人會察覺?神官們全都發現了!」
「對哦,橫豎都會被抓?」
「有沒有辦法把決鬥推遲半年?我會想辦法恢復狀態替你上場。」
「神官們會淨化魔法,巴洛斯。」
一股陰森的黑暗從他全身蔓延開來。詭異的低語在夜的陰霾中流淌。
哪怕泄露出最微弱的邪氣,都會招來七女神教會像獵犬般追捕。
「可我們現在是靠銅礦發家的富豪。說要延期審判卻付不起錢,誰信啊?」
「站起來吧,亡者們。重返陽世行走吧。」
卡納克冷哼一聲,張開雙臂。他寬鬆的袖口開始劇烈飄動。
「這是由神官主持的決鬥。你覺得他們會幹看着嗎?」
不到幾秒鐘,十餘名戰士便吐血倒地。
「那審判者肯定是神官們咯?」
無論怎麼盤算,似乎都只剩下一個選擇。
「乾脆逃跑算了?」
既然已用艾利烏的名義發起比武審判,現在反悔會被以褻瀆女神罪處決。他們只能變賣家產錢財潛逃,拋棄身份當個普通冒險者,永遠隱藏真實身份。
「聽起來也不賴。既然知道未來走勢,應該能活得挺滋潤。還能趁機重新積蓄力量。」
「但眼下這局面實在捨不得放棄啊。」
厭惡的家人們都已解決,自己成了貴族當家。和前世不同,甚至受到領民愛戴。過去渴望的一切都已實現。
「我不想放棄這些…」
「總比送命強吧?就連讓我當替身出戰這招也行不通了。」
「話是這麼說…」
見卡納克滿臉不情願,巴洛斯聳了聳肩。
「少爺怎麼決定我都照辦。」
他站起身繼續說道。
「我現在要走了。管家讓我去辦點事。您決定好了就告訴我。」
看着僕人離開房間,卡納克只能發出呻吟。
「呃,我該怎麼辦…」
* * *
第二天早晨,卡納克再次召喚了巴洛斯。
「怎麼又叫我?我正在洗衣服呢。」
巴洛斯一邊抱怨,一邊粗暴地擦乾溼漉漉的手,卡納克則用佈滿血絲的眼睛說道。
「我決定了。」
「噢!要開始收拾行李嗎?貴重物品和領地管理資金的存放位置我都摸清了。」
「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不過得冒點險。」
「我想到了個法子。」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趁夜逃跑了?」
卡納克露出決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