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話 地牢的支配者（2）

德雷坦完全看出了迪奧格萊斯的意圖。

雖說從放棄黎明之塔轉向此地時就有預感，如今見到對方盤踞地牢就更確定了。

「你這非要僅靠精銳部隊決出勝負的意圖，未免也太露骨了吧？」

太好懂了。

三千對一千的兵力差距，在平原會戰毫無勝算。

除非部隊質量、士氣或指揮官能力存在嚴重的差異，否則兵力多的一方肯定會贏。

而黎明之塔討伐軍與迪奧格萊斯的軍隊在質量上差距並沒這麼大。

反過來，在有限的空間內，差距會縮小到足以影響戰局的程度。

地牢內的戰鬥既是守城戰也是巷戰。

既然無法直接展開大規模部隊，根據戰術謀略，少數方完全有可能獲勝。

從這個角度看，迪奧格萊斯的目標很明確。

固守地牢並逐步消耗討伐軍戰力，最終迫使無法繼續承受戰損的艾麗薩和德雷坦親自出手。

將那二人誘入預設陷阱各個擊破，纔是扭轉當前戰力差距的唯一方法。

「倒也不能說這是個錯誤的判斷……」

艾麗薩露出苦笑。

當然，他們也會採取行動。

說到底，是先把對方逼到不能再逼的地步之後。

因爲無法承受兵力損失而親自出馬？

換句話說，只要無視兵力損失就完全可以一路推進到底的意思。

只要先建立好徹底的包圍網，完全封死所有逃跑的窟窿，那之後，親自出馬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此刻受噩夢侵蝕的部下已超百人。這意味着他必須獨自解決附身在這麼多人身上的夢魘。

「我們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艾麗薩和德雷坦啊。」

一旦癱坐下來，疲憊便洶湧襲來，衆人很快沉沉睡去。

『隨他們去吧，我來守夜就行了。』

「爲什麼……」

士兵們歡呼着各自找地方坐下，倚靠在附近牆壁上。

「不過話說回來，按卡納克大人的策略，我們不是應該積極削減黎明之塔討伐軍的人數嗎？」

＊＊＊

聲音逐漸拉長扭曲，變成詭異的聲響。

卡納克輕聲笑了下，用手示意了下四周。

這是地牢魔物中能誘發噩夢的品種之一。

「我們在此休整後再繼續前進！」

「但在外界眼中，仍是人類英雄，兩人都是。」

但他也不能拋棄他們，於是開始凝聚戰鬥光環。打算先斬斷副官身上的夢魘。

「得先驅散這些沙塵……」

隨着爆炸，不僅亡者，連整個場景都被撕碎。

「對迪奧格萊斯還真是有點過意不去啊。」

隨着深入，邪氣愈發濃稠。藍色魂火在坍塌的石牆縫隙間如溪流般四處飛濺。

正想說些什麼的傑頓搖了搖頭。

直到至親突然流着血淚舉劍相向。

死者們站起來，尖叫着伸出腐爛的手指。

傑頓冷哼着揮動着覆上戰鬥光環的劍。

雷布環顧四周傳遞密語。

這苦差事讓他不禁嘆氣。

原本是各種魔物和惡靈肆虐的地方。

就這樣士兵們陷入沉睡。然後再次醒來了。

區別只在主人是卡納克還是泰斯拉納而已，但無疑都是邪惡的爪牙。

黑沙正盤旋在大部分倒地士兵們的頭頂。若放任不管，他們終將力竭而亡。

他率領着百餘名兵力，從地牢南側進入。

「也不盡然。」

如果是這個時代的那兩位的話。

三千對一千。

接到報告的卡納克苦笑了一下。

同時黑色沙塵四散飛濺，將衆人拉回現實。

所以我們的目標不該是黎明之塔討伐軍那邊。

睜眼的人們發現自己來到了思念之地。故鄉故土，摯愛的妻子和孩子正在等候。

「這麼一來，對付不就無需擔心兵力損耗了嗎？」

「爲什麼非要殺了我不可！」

赤紅戰鬥光環凝聚的刀刃瞬間斬落前方所有亡者。

雷布回過頭看着卡納克問道。

「真的和我熟悉的艾麗薩和德雷坦一模一樣啊。」

「反正打數量戰我們必輸。殺敵同時己方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

「嗯……」

「哼！」

讓那些既不會使用戰鬥光環也不會魔法的普通小兵進地牢，明擺着是不把他們的性命當回事。

『照這樣看，這不是友軍而是包袱吧？』

「呃、啊啊啊啊啊！」

「放心。大家都忙得沒空偷聽。」

身經百戰也意味着在殺戮無數後存活下來。

將其改造成宜居之地，哪怕是暫時的，也絕非易事。

目前，迪奧格萊斯軍駐紮的相當於地牢中上層巨大地下廣場。

確實，周圍根本沒人留意他們的對話。

周遭突然燃起大火，地面流淌出血水，天空中飄散着黑灰。

「爲什麼殺了我！」

「哎呀，別這麼緊張，又不是什麼大事。」

『再繼續前進恐怕太魯莽了。』

黎明之塔討伐軍由帝國的精銳士兵們組成。他們身經百戰。

當傑頓準備再次揮動戰鬥光環時，表情突然凝固。

估計實際也是那麼回事。

不過，他爲何制定這種策略，我倒是早就明白了。

現在的艾麗薩與德雷坦是從未來回歸的死靈王奴僕。

至親化作怪物的模樣，向士兵們撲去。

可不知爲何他的指令卻完全相反。

反而全力讓敵人儘可能存活，並且儘量確保他們安全撤退。

哐哐哐砰！

「呃，啊啊啊！」

「爸爸！」

迪奧格萊斯八成以爲艾麗薩和德雷坦不會那麼狠心犧牲帝國士兵吧。

「大家確實都挺忙啊。」

已遭遇兩次魔物襲擊的士兵們已經疲憊不堪了，需要恢復些體力才能繼續行動。

「弱點？」

不僅如此。

遵照德雷坦的命令，黎明之塔討伐軍分成數十個部隊探索地牢各處。

「親愛的！」

黎明之塔討伐軍還在不停地往地牢裏一波波地送兵。

「親……愛……的……」

在曾經被自己殺害的人們蜂擁而來的景象中，士兵們接連發出恐懼的慘叫。

「噩夢嗎？真頭疼啊。」

這用兵方式可真夠狠的。

＊＊＊

黑沙凝聚成馬的形狀，嘶鳴着消散於空中。

卡納克彈了一下手指。

沒有人在意自己爲什麼會突然回到了家。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作爲戰鬥光環使用者的自己雖不會受這種程度的精神攻擊影響，但對普通士兵們而言卻是相當恐怖的怪物。

到處都有人忙着搭帳篷、生篝火、立柵欄，忙着防備敵人入侵。

[說話還是小心點吧？可能會被聽見。]

嗚嗚嗚嗚…

克雷塔騎士團的紅騎士傑頓爵士也是其中之一。

甚至連哨兵也開始點頭打瞌睡。

「這些傢伙明顯是泰斯拉納的部下吧？但行事作風怎麼讓我想起自家那羣混蛋呢？」

『又不是在紮營，只是短暫休息一下而已，應該沒事吧。』

從未來歸來的死靈王奴隸們浮現冰冷笑容。

「而是艾麗薩和德雷坦自身存在的弱點。」

無論軍紀多麼嚴明，過度苛求也會適得其反。

「對。不知爲何，看來對面自己還沒意識到。」

要是雙方數量減得差不多，先完蛋的肯定是迪奧格萊斯軍。

「這該死的是什麼?! 」

「爸……爸……」

就在那時，從黑暗的彼端傳來詭異的聲響。

「……爲什麼拋棄了我？」

那是與這場所格格不入的、纖細而又脆弱的少女聲音，。

「……爲什麼拋棄了我？」

一股寒意掠過背脊，全身汗毛倒豎。

『又是別的魔物嗎？』

傑頓警惕地舉起劍。

聲音的主人很快從黑暗中現身——

那是一個身穿被鮮血染紅的雪白連衣裙、髮絲也染得通紅、臉上覆滿灰燼而難以辨認表情的少女。

也是戰場上常見的模樣。

畢竟戰爭對孩童和女性來說總是格外殘酷。

那景象觸動了傑頓久遠的記憶。

「……艾米麗？」

那是自己剛受封騎士初上戰場時救下的小小少女。

看到那個因全家被強盜殺害而精神失常的孩子，他勃然大怒，同時也爲自己救下了那個孩子而感到一絲自豪。

可他終究沒能守護那女孩到最後。

再強大的人也救不了自己手夠不到的人。

『不，艾米麗不可能在這裏！』

不用說也知道，這分明是噩夢的一種。

傑頓奮力集中精神，劍裹上了濃密的戰鬥光環。

-當受害者是成人時，罪惡感總會少一點。這是人類的本能吧。

-是、是這樣的嗎？

能劈開巨石的赤紅劍氣煌煌閃耀，卻被更耀眼的光芒輕易阻隔。

然後突然感到困惑。

『以爲他是不可能改變的人，也能這樣改變啊。』

那個卡納克能做到這種程度，那真的很了不起。

那一刻，傑頓確信了。

「啊啊啊！」

不僅毫無幫助，連自己也可能白白送死。

「……啊？」

不止是少女。不知何時，原本覆蓋在士兵們身上的黑沙也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是，對方有沒有過沒能救下小女孩的經歷是怎麼知道的，然後還安排人做這種事？

「我沒有拋棄你！那是不得已的事情！」

無論他如何努力保持鎮定都無濟於事。傑頓像瘋了一樣嘶吼起來。

刺激對手的罪惡感，使其陷入混亂，從而自行撤退？

『即便如此，結果上不是沒殺任何人就讓他們撤退了嗎？』

-反正要用頭髮遮住，有什麼關係呢？本來就要渾身是血、白衣散發地出現，看起來都一樣。

「……不知道。我該回去了。」

當然，那個過程確實讓人總感覺有點偏離正道……

倒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戰術。

『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做到的？』

白：這兩天在看怪談上班，翻這話的時候某種意義上的感到好笑，這邊正好也在怪談環節，雖然是自己演

從石牆後面，一顆腦袋嗖地探了出來。

「啊啊啊啊！」

很快，討伐軍的身影完全消失，只有黑暗溫柔地籠罩着地牢。

她使勁擦了擦臉，又甩掉頭髮上的血漬後，像是新奇似地嘀咕着。

她從容穿梭於能斬斷巨木、劈開岩石的刀刃風暴中，輕聲呢喃。

-但也沒必要非得是年幼少女吧？

真正讓她驚訝的是爲何這招真能奏效。

-一個長期與劍爲伴，把劍術修煉到覺醒戰鬥光環地步的人，怎麼可能救得了所有相關的人呢？

「滾開，你這該死的魔物！」

少女輕巧地移動了腳步。

傑頓做出決定。

突然，少女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了。

所以讓年幼的少男少女出面效果最好，但沒必要非得把拉菲斯僞裝成男孩。

同時，就連自己曾想起過什麼的這個事實本身也開始變得模糊。

-那臉不一樣怎麼辦？

赤手空拳怎麼可能擋住劍氣呢，但如果那隻手縈繞着一層紫色戰鬥光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拉菲斯再次讚歎道。

世上沒這種幸運兒。必定失去過什麼人。

匆忙喚醒士兵們後，他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

『魔物會使用戰鬥光環？』

有什麼念頭在她腦海閃過，但又迅速消失了。

就在那時。

至於爲什麼非要穿成這樣幹這種事，拉菲斯也理解了。

正是剛纔出現的那個血淋淋的少女。

「爲什麼拋棄了我？」

爲了從這場夢中醒來，傑頓開始向四面八方胡亂揮砍。

聽的時候半信半疑，但結果上很管用。

以這種狀態，他無法繼續帶領普通士兵前進了。

「啊，走掉了呢。」

這一定是場夢。否則，區區一個少女怎可能展現出連他都只敢想象的紫騎士境界。

『咦？我剛纔在想什麼？』

骯髒的少女竟抬起右手，擋住了他的劍氣。

不，一定是真的被鬼迷住了。要麼是極其強大的惡靈，要麼是魔物所爲，其力量強到連身爲戰鬥光環使用者的自己都能被蠱惑。

「這，真的和卡納克大人說的一模一樣誒？」

「必須撤退了。」

感覺被鬼迷住了。

-那就是持劍者的業吧。

卡納克對此的回答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