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信仰黑暗之神的領地(2)
《死靈王卡納克》 · 임경배 · 3278 字
日落時分衆人回到旅店,塔勒曼召集所有人說道:
「那麼,開始交換情報吧。」
卡爾德率先開口。
「關於布勒蘭特家族的情報。」
布勒蘭特伯爵是46歲正值壯年的男性,夫人早年因難產去世,如今親屬只剩獨子。
深愛亡妻的伯爵未曾續絃,對獨子極盡呵護。但那個兒子天生體弱,據說活不過二十歲。
「連七女神教會的神聖術都治不好他的絕症。」
七大女神教會的治癒神術固然驚人,但存在明確侷限。
肢體再生、死者蘇生、先天絕症等即便神術也無法治癒——這是女神制定的世間常理。
「能活到現在,恐怕已是仰仗七女神教會的力量吧。」
塔勒曼點頭。
「簡直是死靈術士趁虛而入的完美缺口。」
畏懼死亡之人更容易被死靈術士蠱惑。
死靈術能實現七女神教會神術做不到的事。若不惜使用犧牲他人的邪法,連女神的法則亦可違逆。
當然,這是要付出代價的。審問官愛麗絲也分享了她收集到的情報。
「我聽說領地的治安最近大幅好轉了。」
這要歸功於布勒蘭特家族堅決逮捕並驅逐領地內強盜、竊賊和流浪漢的努力。
「表面看來,他像是位優秀的領主大人,但…」
卡爾德對愛麗絲的話搖了搖頭。
「很可疑。」
少年放下酒杯微笑。伯爵看着杯中殘血再次發問:
七女神教的教義沒有錯。她們的教誨確實順應世界法則。
少年笑得真摯。
如今他的兒子已變成渴求他人鮮血、終生蟄居黑暗的怪物。他真能接受這種命運?看起來確實如此。
賽拉迪點點頭,又問:
「在那之前,我們應當暫緩定論。謹慎行事也是康斯沃德的職責之一。」
「所以我們繼續這樣找證據?」
[我其實沒感知到吸血鬼的氣息本身。他們徹底隱藏了那個。]
即便是卡納克,作爲人類有時也會遺漏過於微弱的痕跡。
「明顯到這種程度應該沒關係吧?」
只要涉及死靈術,就騙不過卡納克的眼睛。若留下痕跡,他會立刻察覺;若抹去痕跡,他會立即識破手法。
調查尚未結束。在掌握確鑿證據前,必須保持所有可能性。
他如癡如醉地誦唸着黑暗之神的教義。
直到現在。
伯爵注視着少年問道:
「總感覺似曾相識。」
[您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愛麗絲露出苦笑。
「喫飽了嗎?」
* * *
這並不違背道德。至於無法見陽光這件事——
抱歉,但從卡納克的角度來看,所有這些調查和詢問都毫無意義。賽拉迪困惑地發出魔法通信:
但她說可能意外地很快結束。
「雖然我們刻意沒提,但…」
終日折磨的劇烈頭痛、四肢不聽使喚的無力感都消失了。他再也不會半夜因劇痛尖叫着驚醒。少年恍如初見般打量着自己。
[我們真的這麼遲鈍嗎?]
殭屍和食屍鬼只是會動的屍體,不需要日常生活;幽靈怨靈光掛窗簾可對付不了;靠生命吸取延壽的死靈術士頂多被陽光削弱,又不會死。
「反正以前也看不見」
「看來伯爵顯然在搞什麼鬼。」
「有時候我們走運。或者說倒黴纔對。」
但世界已經改變。世間萬物在時間面前皆非永恆,一切總在變化,就連女神的教諭也不例外。黑暗之神的信仰並非異端。它只是新時代的新真理。伯爵對着愛子低語:
兩人似乎都有所察覺。塔勒曼擺了擺手。
『我兒子是屍體?當他能正常活動、說笑的時候?』
「在伯爵城堡裏探查時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在不死生物中,會給家裏掛厚窗簾的通常都是吸血鬼。」
「被自己街區驅逐的罪犯們,有多大可能乖乖在其他村莊定居?」
他們確實用死靈術完全抹去了所有痕跡。就算埃利烏斯親臨,恐怕也找不到線索。卡納克發現的不是吸血鬼的痕跡,而是隱藏痕跡的手法。
「我第一次發現生活能這麼舒適。」
她知道卡納克已臻死靈術的巔峯。也知道他能輕易察覺最微弱的黑暗痕跡。但仍有難以理解的部分。
「…是吸血鬼對吧?」
「至暗時刻來臨之際,黎明終將破曉,新世界必會降臨…」
同樣奇怪的是塔勒曼一行人與被驅逐者居然連一次偶遇都沒有。那麼那些被驅逐者去了哪裏?
如果繼續這樣查問,異端者通常有兩種反應。第一種是置之不理,不惹多餘麻煩。賞金獵人追查通緝犯很常見。
[你什麼意思?]
當然,他根本沒提異端相關的事。與布勒蘭特伯爵的會面毫無收穫。重要的是他進入城堡這個事實本身。
* * *
[何必呢?他們大概早就懷疑吸血鬼才是目標吧。]
他原本打算救活兒子就去自首。但現在完全沒這種念頭了。情況沒想象中糟糕。當然兒子今後的人生絕不會順遂。吸血鬼是卑劣的魔物,若身份暴露,世人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他。
當泰斯拉納降臨時,那孩子也能過上正常生活。因爲死者與生者和諧共存的樂園將會開啓,自由選擇生死。布勒蘭特伯爵下定了決心。
[我們就在暗處靜靜觀察學習吧。這樣以後自己也能用上。]
「確實。我們來這裏的路上沒聽過這種事。」
[我們不該把這個事實也告訴他們嗎?]
「別貿然說出口。可能會陷入先入爲主的判斷。」
「人類爲維持生命也要宰殺什麼來喫。這樣想來,父親您反而更仁慈呢。」
次日,塔勒曼一行人繼續收集情報。他們四處出示通緝令佯裝搜捕逃犯,實則探查村莊異狀。跟着愛麗絲的賽拉迪隨口問道:
[那如果他們再施個咒,連屏蔽咒本身都無法被探測呢?]
[那個咒語,不也是死靈術嗎?]
賽拉迪謹慎地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兒子原本虛弱到曬會兒太陽就會頭暈。現在反而能在日落後正常活動,他其實更滿意現狀。
巫妖或死亡騎士?那種強者連陽光都傷不到分毫。
就連亡靈探測專家愛麗絲也毫無發現。
[啊,沒意義了…]
[我也能感知到些許黑暗的氣息好嗎?我一直在暗中集中精力感知整個村子。但什麼都感覺不到。]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他不能喝動物的血。不能喝魔獸的血。只能吸食同族血液的詛咒怪物。但他的兒子至今沒有殺過任何人。
爲兒子提供血液的是黑暗之神教團準備好的信徒。他們定期定量取血,並支付豐厚的報酬。
「…怨恨這個父親嗎?」
與此同時,在布勒蘭特伯爵的城堡裏。
「再忍耐一小會兒。你不會永遠困在那具軀殼裏。」
伯爵謹慎地繼續追問。
卡爾德和愛麗絲的眼睛亮了起來。
「原來其他人都是這樣沒有痛苦地活着啊。」
昏暗的餐廳裏,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傾斜着紅酒杯。
伯爵突然感到憤怒。
「彷彿要不惜一切代價隔絕陽光似的。」
「我親自去過伯爵的城堡。」
他們甚至不認爲這叫殺戮。吸血鬼不過是不死族,是到處活動的屍體罷了。
「太好了」
「是的,父親。」
[不只是因爲這個。]
各處窗戶都掛着異常厚重的窗簾。
「爲什麼要怨恨您呢?」
「雖然飲食習慣有點變化,要注意的事情也變多了。但總比死了強。」
「大規模失蹤事件也常與死靈術士有關。」
* * *
「那是…」
「對。這過程很枯燥。」
[這附近住着什麼生物,少爺?]
[吸血鬼。]
作爲學徒,卡納克、巴洛斯和賽拉迪正安靜地在一旁聆聽。但他們早已知道答案。
知道答案並非全部。證明爲何得出該答案的過程及證據同樣重要。若你通過捷徑獲知答案,就需要能解釋該答案的成因以避免穿幫,對吧?
兒子根本沒有改變。依然是那個繼承了他全部優點的端莊貴族。性格與智慧都絲毫未變。此刻他終於明白。
伯爵這才露出笑容。
「隨着女神漸熄的微光隱沒,當世界被黑暗籠罩時…」
「對成爲吸血鬼的生活滿意嗎?」
他們從首都過來時拜訪過不少沿途村莊。但那些地方都沒聽過這種傳聞。乍看可能覺得合理,實際上卻難以理解。
[整個領地都佈滿了吸血鬼探測屏蔽咒,你們不知道嗎?]
塔勒曼低聲說着,露出冷笑。
他願將餘生奉獻給那個孩子。如此,便能開創讓那孩子昂首挺胸活着的世界。
謹慎的異端者會躲着等他們離開,畢竟有過提前暴露不幸被捕的先例。
第二種是寧可自損也要拔除肉中刺。意外的是,這類急躁異端者還挺多。
「概率五五開?」
所以從明天起,他們打算專門挑日落之後轉悠。
「運氣好的話,對方可能先動手。」
「確實算倒黴。危險和機遇同時上門。」
兩位女性邊走邊聊時,事情發生了。
遠處走來個年輕人。是伯爵麾下自衛隊成員。
「您是賞金獵人梅拉小姐嗎?」
順帶一提,梅拉是愛麗絲現在用的假名。
「有事?」
年輕人取出文件遞過來。
「我們找到通緝犯了。他們讓我通知您。」
「哈?」
年輕人留下滿臉困惑的二人離開了。他的態度表明只是奉命行事。賽拉迪和愛麗絲面面相覷。
「他們怎麼找到不存在的通緝犯?」
「就是啊。我也是頭回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