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話 人心（3）上

黑暗消散。

貝締雅睜開了雙眼，然後感到困惑。

『我在哪兒？』

她正坐在某個廚房裏。

打扮成普通主婦的模樣，正忙着攪拌吊在爐竈上的鍋裏濃稠的湯。

「啊……」

她想起來了。

這是她的家。現在是準備晚餐的時間。

餐桌對面，一個小女孩正坐在椅子上認真塗畫着什麼。

『沒錯，是拉菲斯在練習寫字吧？』

貝締雅感到自豪。

女兒的字跡進步了很多。雖然仍然歪歪扭扭、亂七八糟，但已經足夠清晰，可以辨認出來。

『而我的廚藝卻一點都沒進步。』

她舀了一勺湯嚐了嚐，然後歪了歪頭。

味道似乎很淡。

「對不起，女兒。今天的晚餐好像又搞砸了。」

「媽媽！」

孩子抬起頭，可愛地皺起了眉頭。

「我每天都這麼努力學習！媽媽也該加把勁讓飯菜變好喫點！午飯已經很難喫了，要是晚飯也難喫可怎麼辦呀！」

『瞧瞧這孩子？』

沒有呼喚母親，沒有微笑，也沒有生氣。

「永遠嗎？」

「啊啊啊……」

「當然。」

「媽媽會永遠保護拉菲斯的吧？」

被切斷的手臂，被切斷的腿，還有從那個小小的身體裏溢出的、多到驚人的鮮紅內臟。

「媽媽……」

貝締雅尖叫着用雙手捂住臉。

「啊啊啊啊！」

「永遠。」

「啊啊……」

孩子抬頭望着母親笑了。

貝締雅覺得無語，忍不住笑出聲來。

所有的一切都浸染在血泊中。暗紅的血池裏能看到撕裂的肉塊。

孩子沒有呼吸。

「怎麼了？」

「媽媽，媽媽。衣櫃裏有怪物嗎？」

「你這孩子，竟敢這樣和媽媽說話！」

在流淌的血水中聲音迴盪着。

「唔嗯……」

「……那爲什麼沒有保護我呢？」

「沒有。」

不知不覺間，世界改變了。

「媽媽，媽媽。牀底下有怪物嗎？」

「沒有。」

坐在孩子身旁，貝締雅溫柔地低語。

真是的，小孩子可真是捉摸不透。

孩子對媽媽的回答並不滿意。

就這樣，又一天過去了。

太陽落山，睡覺的時間到了。

和往常一樣，忙碌、疲憊、煩人、幸福而又充實的一天。

指甲挖進了臉頰。鮮血從指縫間流淌下來。

爲什麼沒保護我？

她珍視的女兒已經破碎了。

「像怪物那樣的東西哪兒都沒有。所以現在乖乖睡覺吧，嗯？」

女兒的笑容扭曲了。母親的視野崩塌了。母女的世界支離破碎地分裂崩塌。

躺在牀上，孩子問道。

果然，小女孩毫無睡意，蠕動着鑽進母親的懷抱。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會乖乖聽父母話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爲什麼沒保護我？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