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話 黃昏的信徒們（3）上

碧空如洗的晴空下，一艘船優雅地破浪前行。

是駛向龍之島的水隼咆哮號。

乍看與離開塔里斯特港時別無二致，但船上成員已經有了很大變化。

甲板各處都大剌剌坐着凶神惡煞的海盜們。

「本來還在愁船毀了怎麼回去呢……」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

「這不都是賽拉卡爾大人的恩惠嗎？」

「喂，這船上還有朗姆酒之類的沒？」

這羣海盜不僅堂而皇之登上了他們本想劫掠的船，還厚顏無恥地討要起酒水。

船員們警惕地瞥向他們問道。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船長？」

船長臉上寫滿無奈。

他只是緊握着船舵，機械地駕駛着船隻。

「不知道。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了……」

另一方面，卡納克的一行人正在向其他海盜詢問好奇的事情。

「剛纔說的『正義的死靈術』是什麼意思？」

黑暗之神教派將死靈術作爲死亡之神泰斯拉納的神聖術傳授。

相反，黃昏教派卻不是這樣。

根據馬洛卡建立的黃昏教派教義，死靈術被定義爲必要之惡。

「可正義之說又從何談起？」

（白：教義翻譯成「欲正世間，當入地獄」會不會更帥啊，但是有點詞義缺失……）

在七國聯盟，黃昏教派被相當積極地接受。在以剿滅黑暗之神教團爲最優先的當下，它被認作是可用的獵犬。

問題在於她是個死了太久的巫妖領主。

白：下的密碼是在帝國黃昏教派裏的教主被認知爲女神的第幾個僕人（一個數字）

若是毫無關係之人，隨口咬定只是偶然就行了。

格蘭塔領地原本是修德伯爵的屬地，卡納克一行人也幾次三番地出入過那裏。

-美女的臉，不都長得差不多嗎？

從那裏出身的信徒中，就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是他們在聽佈道時，只挑合自己口味的部分聽的結果。

［聽起來也沒什麼稀奇的嘛。宗教發展過程中很常見吧？］

得到的回答遠不能令人滿意。

無語了，卡納克一時說不出話來。

即便必須行惡也要建立正義，這就是黃昏的正義！

到這裏爲止是馬洛卡的手筆，而後續對聖女的偶像化似乎是帝國黃昏教派內自行發展起來的。

意識到原因的卡納克咂了咂舌。

『……真是瘋了。』

黃昏的信徒們的信仰確實加深了，況且教派最高權柄（？）在教皇還是聖女手中，橫豎都攥在卡納克手心裏。

所以，一邊小心翼翼地哄着，一邊提出問題。

但是，惡就必然不義，善就必然正義嗎？

［雖然還沒到那種程度……］

順帶一提，黃昏教派確實設有神官職位。

巴洛斯和德斯特蘭正靠在船舷上交談着。

「……好像是這麼說的吧？」

直到那時，馬洛卡也沒料到賽拉迪這個實際人物會成爲問題。

在帝國內部，黃昏教反而處於黑暗之神教團在七國聯盟的位置。

「黃昏教派固然正義，但死靈術不還是該謹慎對待的手法嗎？」

明明直到不久前，自己還只是作爲戴拉得市裏的美女戰鬥光環使用者受到認可，過着樸素生活，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狂熱分子被指出錯誤時往往會無故暴怒。

但你要說他們是邪教徒吧，那也不至於。

［賽拉迪你沒什麼好擔心的啦。這些人對你這個聖女似乎沒抱多大期望。］

「是這樣嗎？」

馬洛卡似乎判定這無傷大雅，就放任不管了。

老實說，黃昏教派照這樣發展下去，完全有可能在世間掀起不小騷動。

她未能預想到人類——尤其是年輕男性會對美女傾注何等巨大的關注與專注，這便是禍根所在。

但賽拉迪是卡納克的眷屬中的一員，是註定會與黃昏教派產生糾葛的存在。

只有賽拉迪一個勁兒地嘆氣。

賽拉迪一陣頭暈，按住了額頭。

『唔…這麼一聽，又覺得確實有點道理啊……』

「說起來，我好像確實聽過類似的話……」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這不過是另一個黑暗之神教團啊。］

總之，拼湊海盜們的說法，邏輯大概是這樣的。

現在最尷尬的人恐怕是黃昏聖女本人吧！

他們全是文盲吧？只是因爲黃昏教派的神官那麼說，所以就那麼認爲了。

原來如此。

所以德斯特蘭和其他海盜並不覺得賽拉迪的反應有多彆扭。

黃昏教派不會像黑暗之神教團那樣把惡說成善。也不會像女神教那樣擺出表裏不一的僞善姿態。

［巴洛斯這傢伙，打算怎麼糊弄過去呢？］

卡納克試圖安慰她。

［我看沒必要吧。］

死靈術是必要的惡。

那份崇敬應該獻給黃昏聖女。

相反，拉尼亞克帝國早已被黑暗之神教團蠶食過半。

不否認死靈術是邪惡的。

而且還知道了「黃昏聖女」是怎麼冒出來的。

［所以從今往後我還得扮聖女了？］

馬洛卡是比起人的臉，更能區分骨頭的狀態，反過來說，就是在區分人臉方面相當遲鈍。

那就像是在說「你們信仰的黃昏教派是錯的。」

這些人明明聲稱自己是黃昏教派，但不知爲何與真正的0;？1;教派似乎存在不小差異。必須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由於艾麗薩和德雷坦坐在帝國權力的中樞，哪怕不能明着來，在制度層面也對黑暗之神的信徒們相當寬容。

『爲什麼見到黃昏教主也很冷靜，原來也是因爲教義略有不同的緣故啊。』

「呃，嗯。」

但同時，也理解了海盜們爲何會信奉黃昏教派。

她原本以爲，當初繪製聖像和聖畫時已將賽拉迪的美貌誇張處理了許多，所以應該和真人相貌相差甚遠纔對。

於他們而言，教主不過是女神的第一個僕人。

賽拉迪在格蘭塔領地頻繁露面。而美女戰鬥的身姿，就算不是年輕男性，也自然會強烈地烙印在印象裏。

但是，直接詢問會很尷尬。

「記不全了啦……」

原來最初馬洛卡也沒有特意將聖女這個概念納入教義中。但是，在向帝國西部——準確說是格蘭塔領擴張教勢時，出了問題。

［問題在於七國聯盟和帝國的情況不同啊。］

確實算得上是了不起的人，並且是比自己更高級的存在，但不是值得敬畏或是獻上敬意的存在。

因此對這些黃昏信徒而言，帝國與女神教會看起來都與黑暗之神教團同流合污。

在其他信徒中，聲稱見過她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當時神官大人是怎麼說的來着？」

賽拉卡爾的化身——黃昏聖女的概念由此誕生。

根據帝國黃昏教派的教義，賽拉迪雖然是賽拉卡爾的化身，但她終究只是個尚未覺醒的普通人。

-我也是！

海盜們對教義並不怎麼精通。

這不正應了黃昏教團教義之一的「要讓世界真正正確地運轉，就必須有人自願墜入地獄」麼？

在一旁聽着的雷布帶着擔憂的表情傳來訊息。

於是馬洛卡陷入了兩難。

更何況，馬洛卡原本是有着這樣思維方式的人。

「呃，雖然還說了很多別的……」

實際上並不能使用神聖術，而是在建立黃昏教派過程中，四位巫妖領主長老向值得信賴的人傳授死靈術和魔法並傳播教義，任命他們爲神官。

隨後他將視線轉向甲板另一側。

［現在真正頭疼的反倒是那邊吧。］

當被告知平日裏的惡行其實是正義之舉時，誰能不陷進去呢？

大概就像先排隊先佔位的人吧？

-啊！我，看見一個和女神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德斯特蘭在追問什麼，巴洛斯則支支吾吾得回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