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聰明人的邪教狩獵（2）

卡納克檢查魔力時露出淡淡微笑。

「還不錯。」

直到不久前他還只擁有四環水平的魔力。在這短短時間內就提升到了六環。

這多虧他改變了方法。

他不再追求將死靈之力盡可能安全地精煉成100%純淨的混沌魔法，而是降低純度但大幅提高了魔力增幅率。

隨後他用獨立操作的混沌魔法包裹住殘留的污穢能量與邪能，就像給藥片裹糖衣那樣。這樣從外部看來仍是普通魔力，無需擔心身份暴露。儘管如此，巴洛斯似乎仍憂心忡忡。

「喂，做這麼危險的事真的沒問題嗎？」

卡納克直到現在才採用這種方法是有原因的。

「您確定沒超過混沌魔法能消化的上限？」

當卡納克剛重生歸來時，他只專注於將所有死靈之力轉化爲混沌魔法，同時儘可能遠離邪能與污穢能量。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比喻，就像精心挑選健康食品並少量進食來維持健康。後來隨着情況變得微妙，他才略微提高了死靈之力的儲存速率。

這類似於通過暴飲暴食增重來先提升體重級別。畢竟當體內有一定脂肪時，肌肉會長得更好。

這樣做會增加脂肪，但力量增長更爲顯著。然而他現在做的，簡直就像暴食到難以消化的程度來瘋狂增重。眼下或許無妨，可一旦超過某個臨界點，重度肥胖將難以逆轉。

這種「由死靈之力導致的重度肥胖狀態」，正是「亡靈化」的含義。

若達到完全不可逆的狀態，就會徹底變成亡靈。當然關鍵在於臨界點前及時停手。卡納克聲稱自己不會走到那一步。但…

「您上輩子也是這麼說的，結果變成了骷髏頭！」

「所以我早跟你說過了，」

卡納克皺眉。

「現在已經不是能悠哉悠哉謹慎行事的情況了。」

＊ ＊ ＊

在特里斯市與舒特拉夫主教的那場戰鬥。即便那時，卡納克也並未特別警惕局勢。他想着不過是爲意外出現的強敵做些準備罷了。但在遇見杜拉爾德後，他意識到這絕非尋常問題。

解決布勒蘭特家族事件返回王都途中，卡納克向巴洛斯和賽拉迪解釋了情況。

這就是前世那些武王在卡納克麾下變成死亡騎士的下場。他們確實通過將戰鬥光環轉化爲黑暗戰鬥光環保留了能力，但作爲交換，他們失去了自我意識，淪爲侍奉死靈王的傀儡。這和死亡有什麼區別？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根本不知道哪個現有強者會突然轉職成死靈術士冒出來。啊！當然了，三大法師和四大武王應該不會碰死靈法術吧…」

終末黑暗加上身份不明的破壞神，世界上棘手的麻煩已經夠多了。相形之下，這事簡直微不足道。卡納克點了點頭。

「杜拉爾德確實難纏，但真有那麼嚴重？」

「難道只是因爲他被困在鄉下沒接受正規教育？」

卡納克達到六環水平的消息震動了整個康斯沃德。

更何況這個『從零開始』並非單純指變回孱弱之軀，而是被全世界排斥的詛咒人生。他們無法恢復原有的權能，只能作爲死靈術士苟活。這意味着連畢生經驗都會變得毫無價值。

「這不是一直都能辦到嗎？」

即便是能撼動世界的四大武王之一，若放棄戰鬥光環轉投死靈之力，也會跌落至不過劍術尚可的普通死靈術士水準。

艾蘭特與現任隊長們高度評價卡納克，提升了他的職位。現在卡納克成爲康斯沃德第七大隊的隊長，負責組建新的隊伍。

「他是個天選天才！」

「什麼？我白擔心了？」

如此短時間內實力暴漲，這種成長速度簡直匪夷所思。所以卡納克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人類當真高尚到因邪惡與社會排斥，就甘願放棄永生與強大力量？」

「這麼快？」

藉助死靈法術雖可延緩死亡，能變成吸血鬼或通過其他死靈法術成爲死靈術士重獲青春。但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大法師了。

巴洛斯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終於真正理解了卡納克這番話的含義。

「戰鬥光環使用者亦是如此。」

鑑於這個叫卡納克的傢伙總有些離譜標準，她不得不擔心。

然而真相揭曉時，他的預判完全落空。根本沒人懷疑，誰都沒把他和死靈法術聯繫起來。爲什麼？因爲沒有先例。

賽拉迪反問，彷彿疑惑這有何思考必要。

「不知道。」

成爲死靈術士的舒特拉夫幾乎不再使用神聖術。畢竟他獲得的死靈術如此強大。雖說仍保有神聖權能，影響也微乎其微。賽拉迪同樣面露猶疑。

「可如果死靈法術能與現有能量體系融合，這些前提都會崩塌。」

難道僅僅因爲靈魂高尚美好，那些面臨死亡的老法師、因肢體殘缺無法持劍的戰士，或是連女神恩典都無法治癒絕症的神官，就不會轉向死靈法術？

世間能量無法相融——這條基本法則纔是阻止死靈術士數量增長的最大障礙。

「既要犯下種種惡行又遭社會唾棄，若數量衆多才奇怪吧？」

「你還是沒明白。」

他們將淪爲不過三流賞金獵人水平的吸血鬼新手，或是連普通神官都能輕易震懾的弱小死靈術士。

「反之，既得利益者並不怎麼垂涎黑暗權能。對已有力量之人來說，這不過是擾亂世間又沒什麼大用的東西。」

「您說的『自保』是什麼標準？」

「真正嚴重的問題在於他們並未失去神聖力與戰鬥光環。」

在那些天賦異稟的人中，年輕時就有如此進步並非完全聞所未聞。通常這些天才要麼日後成爲大法師，要麼停滯不前淪爲「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庸才。

保留戰鬥光環能力確實讓他變強了。可到頭來不還是敗給賽拉迪了嗎？獲得黑暗權能又不會讓人變成無敵怪物。

「但那個常識已被打破。藉助終末黑暗，連法師都能研習死靈術，戰鬥光環使用者亦可墮入黑暗。」

「這真的算大問題嗎？」

確實，王都有魔法公會圖書館，憑藉康斯沃德成員的權限，卡納克擁有高級閱覽權。他故意經常泡在圖書館裏，就是爲了防止有人起疑。這是爲了堵住可能產生的質疑。

但若出現能保留現有力量施展死靈術的方法呢？如果只要放棄良知道德就有機會變得更強，甚至可能獲得永生？

「雖然險勝的我說這話不合適…但我覺得您沒必要這麼嚴肅對待，卡納克大人。」

「少爺您自己就幹過不少次，爲何現在才如此在意？」

「我也終於明白黑暗之神教爲何能比其他邪教更恐怖地擴張勢力了。」

「事到如今我哪有高興的理由…」

「假設有位達到巔峯境界的大法師，他因衰老開始畏懼死亡。」

直到此刻，卡納克從未將這個時代的強者視爲敵人。相反，他認爲他們是可靠的盟友。畢竟他無意再當死靈術士。唯一需要警惕的潛在敵人只有與終末黑暗相關的存在，但只要對方使用死靈法術，對卡納克就構不成太大威脅。

「到什麼程度？」

卡納克咧嘴一笑。他高興的原因與衆不同。

當然現在這種事正在發生，但畢竟是新近現象。以現有認知，沒人會把卡納克的進步和死靈法術掛鉤。所以大家都按慣例判斷。

「因爲會失去畢生積累的全部法力。」

「這是條沒人走過的路，我怎麼會知道？」

「天啊…」

世間能量涇渭分明。一旦掌握戰鬥光環、魔力、神聖力或死靈之力中的任意一種，就必須放棄其他力量。這至今仍是公認的常識與真理。

修習死靈術能輕易獲取力量。可比他人更快變強。至臻境界甚至能企及永生，克服一切肉體缺陷。在女神法則下，死靈術正是化不可能爲可能的黑暗權能。

「真是猶斯迪之福啊！」

卡納克嘆息着突然發問。

「但次一級的強者裏肯定有不少人會對死靈法術着迷。我明白少爺在擔心什麼了。」

「對，確實如此。但你看…」

不僅是巴洛斯，賽拉迪也露出瞭然的神色。

「可曾想過世上死靈術士爲何如此稀少？」

「而戰鬥光環使用者，甚至連這種維持都做不到。」

「我計劃在保持人性的前提下儘可能提升魔力。」

精通死靈術的法師會成爲巫妖領主，墮入黑暗的戰鬥光環使用者則化爲死亡騎士。

『畢竟不能保證完全沒人會聯想到死靈法術。』

他必須變強。必須強到在最惡劣的處境下也能自保。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賽拉迪小心翼翼地問道：

卡納克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啊，當然知道，不過…」

「你們知道舒特拉夫和杜拉爾德的共同點吧？」

「對真正的強者而言，死靈術並不是很有吸引力的選擇。因爲他們必須拋棄所有積累，從零開始重新修煉。」

毫無意外地，卡納克被認證爲高階法師。更出乎意料的是，他還獲得了破格晉升。

「然而，嘗試學習死靈法術的人卻寥寥無幾。」

難道真是因爲人類中只有極少數人邪惡到足以研習死靈法術？

「原先我覺得當個普通法師就夠用了。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 ＊ ＊

「幾個月前他不是纔剛摸到四環邊緣嗎？」

世間能量不相融。法師想靠死靈法術提升魔力本就是天方夜譚，他們應該直接放棄權能轉修更強大的死靈法術纔對。

曾是神官的舒特拉夫，即便成爲死靈術士後仍保有神聖權能。而身爲戰鬥光環使用者的杜拉爾德，變成吸血鬼後依舊能釋放生命能量形成戰鬥光環。

卡納克脣角突然浮現冰冷笑容。

「你是說這個時代的強者都可能成爲我們的敵人。」

所以大法師若想不死又保留力量，只能選擇成爲巫妖領主。唯有捨棄血肉之軀，化作以黑暗代替血肉之物，才能勉強維持現有境界。

「你們看啊，我原本只是靠家傳的一本魔法書自學。但來到王都加入康斯沃德後，接觸到這麼多魔法知識和智慧。哎呀，你猜怎麼着？我的魔法造詣突飛猛進啦！」

「打個比方，就像告訴老人能恢復青春，但要沒收全部財產與人脈，再把他們扔進貧民窟。」

「…您該不會打算變回當年的死靈王吧？」

「沒錯，杜拉爾德本人根本不成問題。舒特拉夫主教也一樣。」

卡納克聳了聳肩。

「說不定我們王國終於要出一位大法師了！」

從舒特拉夫的案例可以看出，當其他能量與死靈之力結合時，會產生超出卡納克認知的異常現象。若神官、法師或戰鬥光環使用者能在保留原有權能的同時掌握死靈法術，僅憑過往經驗就很難壓制他們。

突然間，他的表情變得凝重。

「這樣處理異端就方便多了。」

「其實有個更現實的原因。」

當然，他也完全沒有放棄自己活着的身體的打算。

巴洛斯歪着頭。

所以死靈術歷來是弱者的武器。只有那些走投無路，願意踐踏人倫道德不擇手段達成目標之人，纔敢觸碰這禁忌中的禁忌。

巴洛斯歪着頭。

你只需拋棄道德、倫理和人性尊嚴就能獲得這份力量。

「您高升了，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