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話 我們領地的巫妖領主（1）

那是個陰雲密佈的日子。雖已入春，北境仍殘留着冬日的痕跡。荒蕪的田野上，死亡以實體形態逼近。

嗚…

嗚嗚……

半腐爛的殭屍羣發出哀嚎，緩緩前行。

骷髏戰士手持長矛與刀劍列隊前進，骨骼嘎吱作響。

滴落惡臭黏液的食屍鬼蹣跚尾隨其後。

「老天啊…」

目睹此景的猶斯迪王國騎士塞爾瓦特爵士發出呻吟。

「本該安息的亡者爲何能行走於世？」

這位來自北部普拉特領的低階貴族正經歷人生首場實戰。出身小康之家的他二十歲前只習練劍術，最近才受封騎士爵位初次出征。但他絕不能示弱。

身後還有待他率領的士兵。若連他都畏縮，誰來穩住軍心？

「夏拓巴啊，請賜予我無畏的勇氣…」

當他強打精神轉頭檢視部隊時，無意聽見士兵們談論逼近的不死軍團。

「嚯，那羣雜碎正組團過來呢。」

「有瞅見熟面孔的屍體不？」

「沒吧。」

「那這回可以放心砍了。」

塞爾瓦特愣住了。不知爲何，士兵們面對地獄般的景象竟顯得若無其事。

「你們不怕那些怪物嗎？怎能如此鎮定？」

部下們的反應彷彿他問了蠢問題。

不死者無需進食或睡眠。只要死靈術士持續灌注權能，他們就能不休止地行動。換言之，所需補給僅是爲死靈術士準備的食物與寢所。

馬洛卡也放下法杖，瞪着撤退的王國軍隊。

光芒掃過腐朽大地之處，毒霧消退空氣澄明。馬洛卡在空中注視，點了點頭。

方纔還是戰友的人們開始用長矛和刀劍攻擊同伴。

「灑聖水！灑聖水！」

「純粹是你們比我弱小罷了。」

當然，他知道答案。

所幸及時獲知情況後，衆人立即北上。他們策馬疾馳突破極限，僅用四天——比常規時間快一倍的時間就抵達北部最大城市戴拉得。

「點火！快點火！」

「我們上，騎士大人！」

倒下的士兵們連死亡都無法獲得安寧。

「沒鎮定啊。」

通過小規模零星的遭遇，人類獲得了適應機會。黑暗之神教派清楚這個事實卻不得不忍受——終末黑暗的分散傳播本就是泰斯拉納計劃的一環。此時前線仍在後撤。

這頂寒酸的帳篷外只有熄滅的營火掛着兩口鍋，卻是數千不死軍團的指揮部與補給基地。

＊ ＊ ＊

面對半腐爛屍體展現的猙獰形態，他們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只是像對待普通戰鬥那樣嫺熟地持續作戰。骷髏搖了搖頭。

「啊啊啊！」

「夏拓巴，淨化這片土地！」

自從終末黑暗蔓延以來，已過去五年多。同樣長的時間裏，屍體與魔獸開始在大陸上肆虐。

「好-好的！」

「這個嘛，您看…」

他們似乎都相當習慣與不死者作戰。然而…

馬洛卡從空中俯瞰這一幕，發出輕笑。

塞爾瓦特爵士拔劍策馬。與此同時，先鋒騎士團的鐵騎衝向敵陣。當不死軍團與猶斯迪王國軍隊交鋒時，吶喊與慘叫驟然爆發。

問題在於這次終末黑暗的擴散太過循序漸進。如果整個村莊或城市從一開始就淪爲死域，無論現象多麼普遍，人們都不會如此輕易適應。

「什麼叫不？你們明明很喫力。」

「撤退，快撤退！」

如果卡納克小隊不知情，本應按計劃返回首都，然後再啓程北上長途跋涉。

沒必要繼續追擊。反正佔領領土也不是目的。重要的是守住傑斯特拉德領地。巫妖領主在空中轉身。

「抹殺生者，用死亡填滿他們的位置！」

「只要等待，他就會出現。」

「呃啊…」

由於人類軍隊作戰過於勇猛，操縱不死軍團的死靈術士們的死靈之力比預期更早耗盡。

「哈！呼，哈！」

「起身吧，我的軍隊。」

巫妖領主滑翔過戰場上空，漆黑法袍翻飛。黑暗如啜泣的惡靈在空中四處流淌。馬洛卡將法杖對準下方戰場上的士兵們。金色杖尖燃起滔天烈焰。

補給在戰爭中的重要性、維持補給線的困難程度、以及它們如何決定勝負，幾乎無需贅述。

「呃，嗚！」

部下們露出苦澀的笑容。

「如今屍體到處走動不是很常見嗎？」

「呃？」

持杖骷髏馬洛卡開始升空。磅礴的黑暗權能如風暴般從馬洛卡全身湧出。漆黑如烏雲蔽日般向四方蔓延，恍若黑日當空，向周遭放射暗芒。見此情景，騎士與士兵們發出驚叫。

「我們哪裏做錯了？」

「吹拂吧，烈焰風暴。」

「啊啊啊！」

「確實應對得當。」

「很困難嗎？」

骷髏從袍內抽出一根金色法杖。

「今天就到此爲止。」

「我們被壓制了。」

死靈術士們慚愧地低下頭。

「不-不，一點也不！」

部下們陰沉而滿足地握緊劍柄。不死軍團正步步逼近。很快，期待的信號響起。戰鬥號角轟鳴。

＊ ＊ ＊

造成這般結果的原因很簡單。

他們全都大汗淋漓，在頭頂上方引導着黑暗能量。

火焰漩渦不久便撕裂魔法屏障。大地毒霧也再度遮蔽光芒，擴張腐蝕領域。魔法師與神官們慌亂中冷汗涔涔。

「你們沒有錯。」

「爲什麼？爲什麼？」

「魔法師部隊！反擊！」

當然，猶斯迪王國軍隊並非坐以待斃。

骷髏喃喃自語，看向站在附近的五名死靈術士。

死靈術士和骷髏已是每個城鎮的最新潮流。塞爾瓦特爵士只是缺乏經驗，但凡靠刀劍生活的人都逐漸習慣與不死者戰鬥。

他們只是被強行喚起，遭受邪惡黑暗的折磨。

「萬分抱歉！」

火焰與詛咒席捲猶斯迪王國軍隊。慘叫與哀嚎從四面八方響起。

「往哪逃？」

「那些東西捱了劍都不眨眼？說明感官遲鈍！擋住視線衝進去！」

一個身着漆黑長袍的骷髏撫摸着下巴，瞪視着戰場。本該佔據優勢的不死軍團，此刻正被人族軍隊步步逼退。人類的戰鬥表現太過出色。

骷髏漠然問道。

但每個街區都零星出現一兩個終末黑暗攜帶者，每人領着少量殭屍或骷髏，結果屢戰屢敗。

「幫幫我們吧，馬洛卡大人！」

「要是每次都這樣，我看根本沒必要組建軍隊。」

「又得我親自出手？」

在田野上大規模戰鬥的後方，低矮山坡上孤零零地支着一頂帳篷。

「以偉大的泰斯拉納之名，我命令你們…」

這不合常理。即便身爲訓練有素的騎士，他看到會動的屍體時也膝蓋發軟，但這些普通士兵…

火焰越變越大，成爲向四面八方擴散的漩渦。漩渦觸及大地與天空，愈發彰顯其威能。同時，馬洛卡將骸骨般的手指伸向腳下地面。

「當然，還是會害怕的。」

一道黑光自空中射下鑽入地面。以某一點爲中心，濃煙伴着毒霧開始擴散。天空燃燒火焰，大地遍佈詛咒。面對這籠罩萬物的有形死亡，士兵們虛張的勇氣迅速消散。

那些還能慘叫的人反而是幸運的。這證明他們還活着。

「您看不出來嗎？」

照這樣下去，可能會被逼退回總部。

「他來了！」

確實，不死生物不需要單獨補給。但這不意味着它們能自主行動。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若不需要補給，就必須消耗等量資源。

「爲什麼現在的人類對不死族這麼習以爲常？」

「巫妖領主現身了！」

「看來得給他們灌注更多黑暗權能了…」

「快逃！」

「那個該死的怪物…」

康斯沃德特意來到邊境城市斯溫德迎接卡納克一行。事態就是如此緊急。首都德魯坦塔位於猶斯迪王國中南部，而巴爾坎斯山脈在東北部，傑斯特拉德領地則在西北。

「要、要破了！」

「大夥兒不過強裝鎮定罷了，嘖。」

約十餘名魔法師列隊同時伸出法杖施咒。藍色魔法屏障強行推回火焰漩渦。另一側，侍奉大地女神夏拓巴的神官們展開大範圍祝福之光。

這樣下去結局顯而易見。猶斯迪王國軍指揮官羅琛特爵士強忍不甘，下達了撤退信號。

＊ ＊ ＊

「蔓延吧，腐蝕之地。」

「是，隊長！」

「怕得要死。」

三千名王國士兵已集結在城中，準備奪回傑斯特拉德領地。

率領他們的是康斯沃德團長艾蘭特，以及猶斯迪王國頂尖強者之一的八環魔法師提奧德里克。

「您終於到了，卡納克男爵大人。」

「具體情況如何，團長？」

途中他曾詢問過，但連前來迎接的康斯沃德成員也一無所知。他們掌握的唯一情報就是黑暗之神的邪教徒佔領了卡納克的領地。本以爲抵達戴拉得市後能確認緣由，但…

「這正是我們緊急召您前來的原因。」

看來艾蘭特團長同樣束手無策。

「當然，作爲受災領地的領主必須請您到場，但有些問題也非您不可。」

邪教徒佔領領地本不算特別罕見。說來奇怪，這些傢伙經常四處滋事然後被鎮壓。但傑斯特拉德領地情況特殊——這些絕非普通邪教徒。

「如今盤踞在您領地的，是個傳說級的怪物——巫妖領主。」

（白：馬洛卡終於登場了！巫妖四人組裏最有意思的一位！當然登菲斯也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