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话 末日是一扇敞开的大门（3）

赛拉迪最终与巴洛斯一同留宿杰斯特拉德宅邸。其他骑士因有家眷各归居所，唯二人尚未婚配。数日后她正式受封为卡纳克家的骑士，杰斯特拉德的骑士们真心实意地欢迎她——自然没人敢搞下马威。

毕竟立威也要看对象。这可是战斗光环使用者啊。差距悬殊到这种程度时，连挑衅的念头都不会有。

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好奇心。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战斗光环使用者究竟多强？女性使用者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强悍？结果赛拉迪不得不应付骑士们络绎不绝的邀战。

＊ ＊ ＊

宅邸后方的大型训练场上

三十五六岁的壮硕男子正与赛拉迪准备比试。他是杰斯特拉德骑士埃米尔。

埃米尔持训练剑行礼道。

「请指教。」

同样握着训练剑的赛拉迪礼貌地回应。

「教您？要说的话，该是我向您学习才对。」

埃米尔随即粗鲁地冲上前。

「哈啊！」

他在实战中磨砺出的凶猛剑技直指对方。但赛拉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只是轻巧地接住并弹开所有攻击。锵！锵锵！金属交鸣声中双方数次交锋。埃米尔全身开始被汗水浸透，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呼、呼、呼…」

反观赛拉迪却毫无变化。不仅没出汗，连呼吸节奏都没乱。埃米尔的眼神动摇了。

『这就是战斗光环使用者的高墙吗？』

他听说过红色级别在战斗光环使用者中只是入门阶段。更何况对手还是女性。当然他没想过能赢。但即使不激发战斗光环，他以为至少能过几招。结果却完全不是对手。

『而且她连剑气都还没用！』

当赛拉迪反击时，埃米尔闷哼着后退。看似只是轻描淡写的试探性一击。但格挡的瞬间，仿佛被马车撞到的冲击力贯穿全身。

「呃！」

勉强支撑着不过是男人最后的尊严。

赛拉迪持剑后退。

「龙皇格拉泰应该算顶级吧。」

巴洛斯只是沉默地笑了笑。这反应等于默认，惹得赛拉迪直翻白眼。

后来有次卡纳克纳闷『为什么所有眷属成为我的人后就变得这么放肆？』，不过那不重要。

「至少该消除动作中的浪费吧？」

「我、我还没倒下！」

今天和往常一样，她正接受着巴洛斯的指导。这不只是客套说法，而是真正的「课程」。

巴洛斯神色凝重起来。

「缩短间隙可不只是动作快就行。」

因卡纳克那般轻视，她原以为不过尔尔，但意外的是他们身手不错。缺乏一对一战斗经验，但这仅仅因为杰斯特拉德领地的主要敌人是魔兽，这也并非重大缺陷。就所处环境而言，他们训练相当充分。

巴洛斯再次移动。

「歇会儿吧。」

「附身？」

靠着天赋和努力虽在年少时就成为战斗光环使用者，但她始终渴望更高境界。从这个角度看，巴洛斯确实是极品师父。

「对。」

赛拉迪的剑术原本是东拼西凑学来的野路子。

『即便如此，我明明更快…』

「好啊。」

最终埃米尔滚倒在地。勉强撑起身子后，他向她致意。

「…」

「最好别经常这么做。」

按照卡纳克的逻辑，似乎确实可行。

「不然呢？」

「那二流的是谁？」

「您表情看起来就是在放水。」

「为什么突然放水？」

「原因很简单。」

「啊…」

围观决斗的其他骑士们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他们早已体验过与赛拉迪的对决。

但是……

「埃米尔那家伙很拼命啊。」

『说起来，当个眷属对我也不坏。』

『看来是按他们标准衡量，啧。』

「您怎么能把他们都归为三流？」

「这么快？」

答案很简单。

「呃！」

「啊，这个？只是习惯而已。」

无论挥剑速度多快力量多大，挥斩后回归起手式总会有间隙。巴洛斯瞄准的就是这个间隙。

总之按常识标准（而非卡纳克的扭曲视角），杰斯特拉德领的骑士们相当强悍。但在赛拉迪面前依然毫无意义。毕竟觉醒战斗光环者与未觉醒者在力量、速度、反应等所有体能上都有数倍差距。

＊ ＊ ＊

她『直接』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运动方式、战斗光环的流动轨迹以及更高境界的模样，而非间接体会。

他保留着世界最强战士的记忆，几乎集齐所有知名剑技，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能精准指出理论与实践的差距。

「四大武王与三大魔法师。」

傍晚时分。

这并非因为她被巴洛斯的剑压制。她是被自己的力量弹开的，当巴洛斯格挡她的斩击时。

『巴洛斯大人在不使用战斗光环的情况下为何还这么强？』

赛拉迪撅起嘴。实际上即便她也只是他们眼中的三流。不，对卡纳克来说这世上绝大多数都是三流。荒谬得让她曾直接质问：

「那个，巴洛斯大人。您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再附身我一次？」

她依然连一滴汗都没流。但出于礼节，她假装擦了擦汗。内心也在认可他们。

「我懂他的心情。」

「连战斗光环都用不了的身体，怎么可能长时间保持这种动作？全靠呼吸节奏硬撑罢了。」

「怎么可能？底层实力差距明明那么大！」

迅速调整姿势的赛拉迪露出不解的神情。她明明更快。巴洛斯的动作看起来也很迟缓。然而即便预判到攻击轨迹，她就是挡不下来！

「对。我觉得多体验几次或许就能抓住那种感觉…」

「再往下的都算三流？」

这是他在疲惫时装作镇定的习惯，生存所必需的手段。

「呃啊！」

「谢、谢谢指教…」

「真打起来的话我早就死了对吧？」

『哼，意思是您要想杀我早就得手了？』

「今天比试算我输了吧。」

旋转着长剑的巴洛斯耸了耸肩。

『对了，附身。那招确实很棒。』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管你有10枚硬币还是1000枚，反正都是穷光蛋。」

「总之以我现在的能力就到极限了。」

巴洛斯的攻势不知为何松懈下来。赛拉迪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这些人至少都有公会一流冒险者的水准？』

补充说明，这些人都是白银骑士，即达到白银级的水准。距离武道巅峰仅一步之遥。

巴洛斯露出尴尬的笑容。

怀着贪念，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为何卡纳克和巴洛斯如此贬低自家骑士？

赛拉迪并未使用任何超凡剑技或神秘招式。她仅用最普通的基础剑术应对对手。纯粹是因为她太强太快。即便不用剑气，经战斗光环强化的肉体能力已形成绝对差距。

或许是由于他附身不同人战斗的经验，他对他人强弱之处的理解也高得惊人。

「我没放水，只是累了。」

「经验不是能立刻改变的，但…」

赛拉迪边狼狈闪避边懊恼着。为何平时毫无察觉的破绽，与巴洛斯交手时会暴露得如此彻底？

两人喝着之前带来的水喘气。赛拉迪突然直勾勾盯着巴洛斯。

刚成为死灵术士眷属时她确实做好了觉悟，但现在想来根本没多大问题。卡纳克没下过邪恶命令，她本性也没变坏。反倒能接受巴洛斯的指导简直是血赚。

「因为赛拉迪小姐对战斗光环的掌控太笨拙了。」

「为什么？」

「啊，您想法是这样的？」

赛拉迪突然露出狂喜的表情。虽然身体被占据时她害怕得发抖，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绝妙的体验。

「辛苦了。」

巴洛斯一屁股坐在地上找阴凉处。

就算紫级骑士也能单挑十个红级使用者。身为红级的赛拉迪对付几十个普通战士都游刃有余。

「帝国骑士团长或联邦守护者？七国联盟的话，阿尔泰尔王国的骑士团长或许能上榜。」

「我知道自己水平还很低，但…」

赛拉迪也很清楚这点——她深知自己觉醒前的模样。

巴洛斯会附身遇到瓶颈的战斗光环使用者，让他们直接感受更高境界。这样不是更容易突破瓶颈吗？为验证这个假设，他们抓来几名战斗光环使用者做实验。结果并不理想。

他的剑再度优雅舞动。虽然依旧缓慢，这道斩击却诡异地笼罩了赛拉迪全身。

精准的架势、对速度与力量的控制、通过千百次重复锤炼出的无冗余动作、在正确时机位置施展每次斩击的技巧、瞬间判断最佳时机的经验——这些缺一不可。

「那卡纳克大人认为谁算一流？」

「您浪费了太多力量。」

「被这么纤细的女人压制实在难以理解。」

若达到武道极境的四大武王和触及神域的大魔法师算一流，那顶尖强者又该是谁？

「……我的想法？」

「其实这个点子最早是少爷提出的。」

他脸上混杂着屈辱与钦佩。当然，因毫无建树就落败而感到懊恼。但对战斗光环使用者的敬畏同样强烈。赛拉迪也垂下了剑。

这样过了约一分钟。

「大概附身三次后，他们就疯了。」

「…」

「附身是用一个灵魂覆盖另一个灵魂对吧？宿主的灵魂会逐渐浑浊，最终丧失自我意识，变得像幽魂一样。」

赛拉迪目瞪口呆地喊道。

「你们居然对我做这么危险的事？」

「当时您命悬一线，我们别无选择…」

赛拉迪猛然清醒。

『果然不能对这帮人掉以轻心。』

稍有不慎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在榨取好处的同时，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如果他们第三次才发疯，那意味着做两次是安全的，对吧？」

「您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巴洛斯看着赛拉迪，愣住了。

『这丫头的思维方式，意外地和少爷很像呢。』

看来无论多害怕，她都想尽可能捞点好处。

「喂喂！太危险了，快打消念头。就算不做这种事您也能变强的，赛拉迪小姐。毕竟您还年轻嘛。」

「噗。」

她轻笑出声。

这场景有点滑稽，就像爷爷训斥孙女——尽管他明明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不过巴洛斯大人其实很老了吧？』

外壳或许与她同龄，内里却是个百岁老幽灵。

像是突然想起般，赛拉迪望向宅邸方向。

「他确实很忙，但可不是因为处理积压工作。」

「话说最近很少见到卡纳克大人呢。」

巴洛斯耸了耸肩。

卡纳克也是如此。这两个人都不能光看表面。

「毕竟他是男爵？积压的工作肯定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