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末日是一扇敞開的大門（1）

埃利烏斯和立泰茵安然無恙。他們甚至沒遭什麼罪——傍晚被捕，次日黎明卡納克小隊就幹掉了舒特拉夫，根本沒時間喫苦頭。被救的兩人滿腹疑問。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被囚禁期間，他們注意到建築搖晃爆炸聲迴盪，知道發生了變故。但獲救後環顧四周，顯然不止是變故那麼簡單。屍體橫陳各處，死靈屏障痕跡遍佈，曾經宏偉的宅邸損毀過半，整座城市陷入混亂。

僅憑三人怎能造成這種結果？

「你們究竟怎麼打敗舒特拉夫的？」

就連見多識廣的埃利烏斯也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死靈術。獲救固然好，但無論怎麼想，單靠他們的力量都不可能擊敗舒特拉夫。若對手真這麼容易對付，埃利烏斯和立泰茵當初也不會輕易被擒。

卡納克開始平靜地解釋。

「我們很幸運。」

舒特拉夫的死靈術確實強大。他們原以爲會當場喪命。

「但看來他並未完全掌握死靈術，中途部分屏障解除了。」

他們趁隙逃出宅邸。當然舒特拉夫竭力追捕卡納克一行人，多虧賽拉迪作爲戰鬥光環使用者的力量才成功脫身。後來在躲藏並設法營救埃利烏斯和立泰茵時，特里斯市突發變故。蘭帕特派系內部爆發了爭鬥。

「不知爲何，他們開始自相殘殺。」

組織成員互相攻擊導致全城陷入混亂。

「我們返回宅邸附近觀察情況。結果目睹了真正駭人的景象。」

一支龐大的殭屍軍隊正朝蘭帕特宅邸進發！看到宅邸的死靈屏障與殭屍軍團對抗，顯然這不是舒特拉夫所爲。

「或許是他麾下的另一位死靈術士叛變了？」

埃利烏斯會意地點點頭。

「有可能。死靈術士總是渴望互相吞噬。」

他們不都親眼見過舒特拉夫轟爆下屬死靈術士的腦袋嗎？手下造反再正常不過。立泰茵也有類似想法。

「看來舒特拉夫在對付我們時暴露出弱點，被另一位死靈術士鑽了空子。」

當然這些人後續也要接受審問以證清白，但眼下確實是必要的人力。沒有遇到明顯抵抗。由於前夜蘭帕特家族組織成員大量死亡，已無勢力膽敢造反。特里斯市因此迅速恢復了穩定。

面對這突兀提問，卡納克和巴洛斯並未驚訝。他們早料到遲早會有此一問。起初兩人試圖含糊其辭矇混過去。

事件善後稍告段落時，卡納克一行離開了特里斯市。但他們沒和埃利烏斯、立泰茵同去戴拉得市。

「你們真實的身份究竟是什麼？」

「好吧，我就實話實說了。」

［所以只留了那麼點。換作以前早就吞噬殆盡了。］

賽拉迪臉色一僵，卡納克和巴洛斯繼續嚴肅地說道。

［就不能讓她矇在鼓裏嗎？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既然事件本身全部屬實，證據鏈就完整無缺。根本沒有質疑的餘地。他們只能感嘆自己的好運。

「說實話，確實不合理對吧？」

「經過昨晚的事，我發現卡納克男爵確實值得我效忠。」

「真的，這隻能說是夏拓巴的庇佑了。」

［好吧，我相信您有分寸。但現在重要的不是避免引起埃利烏斯的懷疑嗎？］

「先聽我們說完。」

［重點不是這個！要是以後您死靈之力持續增長被發現怎麼辦？］

「我，曾經征服過世界？」

「雖然讓她當了騎士，但只是非正式的。要正式任命總得回領地吧？」

［如果她胡亂猜測反而會惹麻煩。反正都成眷屬了，總不會背叛我們。］

「我，傑斯特拉德男爵。」

［怎麼辦巴洛斯？要告訴她真相嗎？］

品格？她可沒說好。只說夠格當領主大人。

換句話說，這話就像在說「戰鬥光環使用者這種大人物怎麼會當鄉下領地的騎士？」相當失禮。

［像舒特拉夫那樣的人物可能再次出現。我需要將魔力提升到至少能應付這類人的水平］

「暗中協助少爺使用死靈法術。」

「你們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對吧？」

她僵硬的表情古怪地扭曲起來

舒特拉夫已浪費太多死靈之力，勉強能與卡納克小隊周旋。他們數次瀕死仍堅持住，憑藉戰鬥光環使用者賽拉迪的出色表現，最終消滅惡魔並斬首舒特拉夫。

在此期間，有個消息讓埃利烏斯大爲震驚。

「所有道路都爲行走大地之人相連。願夏拓巴的祝福降臨於您的未來。」

「要你相信這個確實強人所難。」

「他用食屍鬼戰士和惡魔召喚物對付我們。沒施展那種能讓空間化爲地獄的強力死靈術，看來對抗殭屍軍團消耗了他大量死靈之力。」

［放心。給我點時間就能全部溶解轉化成混沌魔法。］

跟隨已成爲她主人的卡納克，賽拉迪朝傑斯特拉德領地方向前進。她內心始終無法平靜。昨夜發生的事充滿用常識無法解釋的異常。他們又跋涉半日，翻山越河。最終賽拉迪再也按捺不住。

［就算告訴她真相，她會信嗎？］

戰士找個領主大人效忠並不奇怪，但賽拉迪可不是普通劍士。她可是個戰鬥光環使用者，沒開玩笑。

卡納克下定決心後，換上嚴肅表情。

「我協助少爺一起征服了世界。」

「你倆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這合理嗎？」

「明白了。感謝您一直以來的配合。」

［您說得對。］

『哇哦，所以這些死靈術士才從沒被逮到過。』

『不是這意思？分明就是這意思。』

［您不是說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生活？］

表面理由是爲了賽拉迪。

從能夠保護自己的領地，到能在這個動盪的世界裏活得舒坦。

卡納克凝視着賽拉迪。她正睜大雙眼等待答案。

巴洛斯明明連戰鬥光環都未掌握，卻展現出驚人劍技與經驗，後來更是自然接管他人身體，輕鬆運用戰鬥光環，連瑪祖恩這等高階惡魔都能擊敗。

當然，知曉真相的賽拉迪只覺得荒謬。

埃利烏斯雖感遺憾，還是道別了。

［信不信由她。］

［沒問題］

埃利烏斯和立泰茵都找不出這個故事的任何破綻。畢竟發生的每件事都是真實的。城市確實陷入混亂，他們確實相互爭鬥，確實趁亂潛入，而賽拉迪也確實擊敗了惡魔。獲勝的人是巴洛斯，但獲勝的身體毫無疑問是賽拉迪的。

他驚訝地問道，但埃利烏斯很快換了表情。

＊ ＊ ＊

賽拉迪苦笑着解釋情況。

「趁此機會，我們溜進了宅邸。」

當然，這糊弄不了她。

邪惡的氣息強烈到根本不用費力尋找藏身處。當他們下到宅邸地下室時，舒特拉夫正在搭建詭異祭壇準備着什麼。

「啊，還偷偷學了死靈法術。」

「履行女神聖務讓我深感喜悅。但現在我必須回領地了。」

卡納克的基本想法沒有改變。他不再需要從前那種絕對的權能，只需要足以在這個新現實中生存的力量。

這可不是偷偷學點死靈法術就能解釋的吧？看看他們展現的那些離譜的學識與經驗。

「我是傑斯特拉德男爵家的騎士。」

「看吧！這纔是正常反應。」

「什麼？您說賽拉迪成了傑斯特拉德男爵家的騎士？」

說到底，這是埃利烏斯初次接觸舒特拉夫這種高階死靈術士。總要有個參照物才能判斷黑暗魔法的規模大小吧？

「…你們在胡說什麼？」

卡納克與巴洛斯聳了聳肩。

「確實…如此濃郁的黑暗，難怪能施展那般驚人的死靈術」

要取信於人總得展現相應實力。卡納克可是毀滅整座城市、操縱無數屍體、製造龐大幻象的存在。

「怎麼會這樣？」

旁觀的巴洛斯抖了抖。卡納克不是說有三十倍嗎？

她意識到當真相與謊言被巧妙混合時，不瞭解全貌的人不可能不被欺騙。之後埃利烏斯迅速展開善後。他首先從舒特拉夫的屍體中提取出終末黑暗。用神聖力封印黑暗時，埃利烏斯咂了咂舌。

「我們故意沒碰屍體。打算救出你們後請埃利烏斯進行淨化儀式。」

「驚人的量。幾乎是我們迄今抓獲死靈術士體內終末黑暗的十倍。」

［留了點備用。誰知道後續會怎樣。］

她從卡納克那兒得到巨大幫助，對方作爲領主大人的智慧和品格也夠格，於是她立下效忠誓言…大致是這樣。這也不全是假話。巨大幫助？確實有。智慧？他當死靈術士的智慧確實驚人。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卡納克苦笑着繼續道

只不過『足夠』的標準稍微提高了些。

卡納克繼續解釋道。

「原來如此…」

雖然被舒特拉夫掌控的是特里斯教區，但並非所有神官都已墮落。他篩選出無可疑之處的人員，將事件善後工作委託給他們。

［少爺？您不是剛提取情報就放回去了嗎？］

『我沒撒謊，沒撒謊。』

懷疑的前提是知情。他理所當然地全盤接受了。辦完事後，卡納克一行人離開宅邸。隨後埃利烏斯聯繫了弗蘭德家族和特里斯市的夏拓巴教區。

真正原因是他已經收割了足夠的終末黑暗，沒必要再追捕死靈術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