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話 邪教與怪物（2）

數十根冰柱在半空中凝結並砸向地面。轟！轟轟！巨大的冰障將石獸人們團團圍住。一羣人類從冰柱間隙現身。手持法杖的黑髮青年對着獸人們冷笑。

「哇哦，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上鉤了。」

身着重甲的金髮騎士聳了聳肩。

「確實。還以爲設好陷阱後至少要等一小時呢。」

另一側，紅髮女子與年輕神官也顯出身形。

「幹得漂亮，拉菲斯。」

拉菲斯因賽拉迪的稱讚靦腆一笑。埃利烏斯看着被斬首的獸人首領，眼中流露出欽佩。

「本來還擔心會不會太危險，看來是白操心了。」

這就是卡納克堅持要帶上拉菲斯的原因。將強者僞裝成弱者引誘魔物的狩獵方式早已人盡皆知，所以魔物不會對成年人放鬆警惕。但他們會毫不猶豫撲向孩童——這是節省時間的絕佳方案。

問題在於作爲誘餌的孩子會面臨極大危險，不過賽拉迪終究不是不負責任的老師。

「現在明白您帶這孩子的原因了。相當驚人的身手。」

說實話，這身手已經不止是驚人了。

「沒想到短短時間內她就能達到這種程度。」

她的動作遠超只訓練了兩三個月的孩童水準。即便是名門望族從五六歲開始精心培養的孩子，能否達到這種程度都值得懷疑。察覺到這份疑慮，賽拉迪自然地接話：

「這孩子天生就是這塊料。有才能的話進步當然快，對吧？」

仔細想想，這話確實在理。

分別時還是4環的卡納克，如今已晉升爲6環高階法師，巴洛斯也蛻變成強大的戰鬥光環使用者了吧？

他們對此並不感到奇怪，因爲不知爲何，總覺得那些人達成這樣的成就是理所當然的。

『嘛，有個好老師的話確實有可能吧。』

埃利烏斯自己也有過幾天就學會神聖咒語的經歷，所以沒多想就接受了。這是天才們共有的不幸認知。總之現在只要清理獸人並檢查異端痕跡就好。卡納克小隊包圍了獸人羣。

「它們被死靈術士操控着。」

『徒——師父！節奏太快了！』

確實，當她跟得上節奏後，老師就展示了更高階的劍術。賽拉迪確實是位優秀教師。懷着感激之情，拉菲斯更加專注地觀摩學習。

『我從來沒教過她這種招式。』

觀察着她的拉菲斯心想。

意思是『該死的！難怪總覺得順利過頭了！』。

觀察雙方後，拉菲斯陷入思考。

賽拉迪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呃啊！」

「咔呀咔呀！」

在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下，石獸人接連倒下。通常來說，即使是最兇猛的魔物被逼到這種地步也會喪失戰意。由於魔物沒有投降的概念，剩下的選擇只有逃跑。但這些傢伙連逃都逃不掉。卡納克和埃利烏斯徹底封死了他們的退路。

「呀！」

「呃啊！」

＊ ＊ ＊

獸人們轉身逃跑。望着他們潰退的背影，卡納克開始吟唱咒文。

一隻體型超常的石獸人走了出來。

［和她比劍感到挫敗很正常。我和其他武王當初也這樣，明白嗎？］

強烈的挫敗感讓她長嘆一聲。巴洛斯笑着安慰賽拉迪。

『這不正是塔斯卡流劍術的完美形態嗎？』

從隊伍中高階獸人身上感受到了邪惡能量。並非終末黑暗，而是精煉死靈術的痕跡。

『噢，我好像更喜歡哥哥的劍術而不是姐姐的？』

所以針對四足生物另有名爲野獸定身術的變體，會拋出水平方向的光之套索。另一側的埃利烏斯正在獻上神聖禱詞。

紅髮在風中飄揚。賽拉迪像火烈鳥般挺直身體，又如燕子般迅捷地突入獸人羣中央。

隨着首領死亡，它現在成了新頭目。

拉菲斯的眼睛閃閃發亮，她注視着賽拉迪連續擊倒石獸人的英姿。那是一種格外耀眼而美麗的劍術。

然後它的腦袋就飛了出去。砰！頭骨碎片在空中四散飛濺。

但她是賽拉迪的弟子。模仿巴洛斯會不會對師父不敬？

『啊，原來要這樣做。』

『天啊…』

「卡納克卿的預測沒錯。」

獸人的垂死哀嚎在四周迴盪。

「呱啊！」

「哈！」

『姐姐在演示進階劍術！』

女神的光輝緩緩掃過屍體。大部分獸人沒有黑暗痕跡。但被拉菲斯首刀割喉的和被卡納克爆頭的兩個截然不同。

「現在，來檢查一下。」

『該怎麼辦呢？』

就這樣，師徒二人一邊緊盯着對方，一邊揮劍。師父教導徒弟，徒弟啓發師父——真是段美好的師徒關係。當然，其中一方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這點小問題暫且不提。拼命追趕拉菲斯動作的賽拉迪，在內心吶喊着。

「咕？」

坦白說，巴洛斯也能做到同樣的事。眼下他只用基礎招式對戰練習。對頂尖武者而言，這只是基本功。

「…咔啊啊啊…」

「嘎啊啊！」

『不是說劍術是要從老師那裏偷學的嗎？』

［別多想，邊看邊學就是了。我們當初就是這麼做的。］

［莫非拉菲斯前世修習過塔斯卡流？］

『哇，賽拉迪姐姐太帥了！』

相比之下，巴洛斯的劍術樸實無華。他穩步向前邁出一步，然後堅定地遞出長劍。身體重心如山嶽般穩固，不曾動搖。雙臂動作如風暴掠過峯頂般流暢。他只是沉着精準地揮劍、收劍、格擋、劈砍。

賽拉迪的動作隨着對缺陷的把握而越發優雅精準。

她同樣在年幼時覺醒爲戰鬥光環使用者，展現出非凡天賦。雖不及武王，但也被稱爲天才。況且她仍處於身心成長階段。認識到不足後，她覺得這相當有教育意義。

賽拉迪從未說過這種話，不清楚拉菲斯從哪聽來的，但她的動作確實變得更精妙準確。她預判所有獸人動作，甚至刺劍時能把握其力量流向與軌跡。

被圍住的獸人們開始揮舞石斧和棍棒發出低吼。

在完全看穿所有動作後，這場戰鬥更像是排練過的表演。

多虧兩位優秀導師，她學到了絕妙技藝。懷着感激之情，拉菲斯再次出擊。獸人的慘叫開始在她周圍迴盪。目睹這一幕的賽拉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短暫考慮後，拉菲斯達成了折中方案。

雖然巴洛斯和其他武王更強，但永遠無法匹敵那種獨特的戰鬥直覺。

伴着可愛的戰吼，她利用身體彈性向前彈射。隨後在空中扭轉身軀，連續揮出斬擊。如花般絢麗的劍法精準指向敵人要害。

［那不過是所有習劍者都會經歷的共通階段，無關流派。］

「呱啊啊啊！」

埃利烏斯檢視着散落的獸人屍體，調動起神聖之力。

「哈！」

從陽轉陰，由陰化陽。如山嶽般穩固，似江河般流暢，繼而如飛花飄舞，若雷霆劈落。

意思是『現在老子是老大！都跟我上！』

「夏拓巴，降下您的權柄，令罪人屈膝。」

賽拉迪姐姐確實令人驚歎。但巴洛斯哥哥同樣出色。

［哦，所以…］

「嘎呃！」

「嘎咳！」

光之繩索具現化，纏繞住逃亡獸人們的身體。被捆縛倒地的傢伙們掙扎着。很快，他們便成爲刀下亡魂。雖說叫人類定身術，可不代表真把他們當人看。

「嘎啊啊！」

『成功啦！』

音浪掃過戰場。逃亡的獸人們頓時僵在原地。

這位首領在即位三秒後就把位置讓給了三把手。

巴洛斯並未記全自己學過的所有劍術流派。但即便她沒學過，也並非怪事。

＊ ＊ ＊

它是這羣獸人的二把手。

『如果兩個都模仿就不算不敬啦！』

新首領將巨型石斧舉過頭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卡納克用手指着前方，漫不經心地嘀咕。

這不僅僅是教沒教過的問題。那是連她自己都未能企及的劍術境界。

「嗚哇！」

瞬間斷絕進攻獸人的氣息後，拉菲斯穩穩落地未失平衡。這得益於她保持着山嶽般穩固的身體重心。她已將巴洛斯的穩健劍術與賽拉迪的華麗風格融合爲一。

塔斯卡流正是賽拉迪所學並正在傳授給拉菲斯的流派。但說拉菲斯精通此劍術還爲時過早，目前所授不過是與其他流派無甚差別的基礎罷了。

［不確定。］

［…當真？］

『我想模仿哥哥的風格…』

這個法術主要針對雙足生物，從上至下拋出光繩纏繞軀體，故而得名。

聽說連其他武王也有同樣感受，她的自卑感減輕了些。賽拉迪放下驕傲，專注觀察拉菲斯的動作。

［你是說我的必殺技對她而言只是普通斬擊？］

最後一名獸人終於倒下。微弱的獸人髒話在空氣中迴盪。

「騎馬騎得都餓了。趕緊解決完喫午飯吧」

「願束縛之光籠罩吾敵，人類定身術！」

她的紅色劍氣劃出光之軌跡。這是斬裂萬物的分割之光。獸人的鮮血接連噴湧。

她調整握劍姿勢向前踏步。一隻獸人朝拉菲斯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