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話 深夜的死鬥（3）

巴洛斯望着惡魔化的奧爾特咂了咂舌。

『有點棘手。這傢伙挺在行。』

但凡像樣的死靈術士都能施展惡魔化魔法。變身本身不算難事。困難在於恢復人形。正因如此，惡魔化被視爲自殺行爲。多數惡魔化的死靈術士都會喪失理智，最終陷入暴走。

然而奧爾特施展的卻是惡魔蛻變，最高階的惡魔化魔法。

這是一種能在調用惡魔力量時保持施法者理智的高難度技藝。

「嘎啊啊！」

奧爾特咆哮着衝向巴洛斯。儘管巴洛斯經驗豐富學識淵博，但受限於人類軀體，此刻的奧爾特確實是個勁敵。他立即向賽拉迪發出信號。

［這傢伙交給您！］

［明白！］

她迅速插進兩人之間。擁有魔法通信系統確實讓戰鬥協同變得輕鬆許多。

「你的對手是我！」

纏繞黑暗的刀刃劃過奧爾特視野。他急偏頭閃避，隨即譏笑。

「就這點肉體強化程度也配與我較量？」

這份自信並非毫無根據。

卡納克曾說『外表正常的死靈術士不可能強大』確有道理。用死靈之力強化肉體越多，就離人形越遠。

「讓你見識真正的黑暗權能！」

奧爾特將爪狀雙手如刀刃般揚起，發起暴風驟雨般的猛攻。

「哈哈哈！」

但出乎意料，賽拉迪竟招架得遊刃有餘。

「你就這點本事？」

『有機會就該保存體力。』

「別被騙了奧爾特！那根本啥都不是！」

巴洛斯抄着拖把溜到基爾背後。但基爾完全沒察覺，他的注意力還集中在卡納克的死靈術上。抓住這個機會，巴洛斯掄圓了拖把杆照準基爾後腦勺就是一下。啪！要打斷人類意識根本不需要太大力氣。

『要是總能遇到這麼天真的對手，人生該多輕鬆啊。』

「明白了。那我繼續藏着吧。」

賽拉迪的外表仍是美豔女子。換言之，肉體強化程度不高的證明。

從開始就是這樣。每當鬼兵們逼近，巴洛斯就會施展這詭異的死靈法術脫困。接着逃、逃、繼續逃。所以基爾一直試圖看穿對手的技法，卻毫無頭緒。

『這招躲不開了。』

「該死！又來這招？」

優秀的謊言分兩種。一種是逼真到讓所有人都覺得可信的現實主義謊言，另一種是厚顏無恥到讓人產生『他們不至於做到這種程度吧』想法的荒誕派謊言。這個謊言屬於後者。無論怎麼檢查都理解不了？連徵兆都解讀不出？

「哼！」

最先察覺的是基爾。

「我離開會兒，殿下。」

「哈！這招如何！」

其實是不想讓王子看到審訊過程，但這也不算完全說謊——這種情況確實出人意料地常見。王子立刻會意。

她可以釋放戰鬥光環抵擋，但那樣會暴露身份。於是她祭出了祕密武器！

兩人呼喚黑暗之神，釋放出磅礴黑霧。即將成型的死靈屏障隨着巨響爆裂。轟！

『所以你拿那玩意兒到底在搞什麼？』

＊ ＊ ＊

賽拉迪也在掌心旋轉煎鍋把手，賣力地揮舞着。

越是可疑卻越看不出端倪，反而更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巴洛斯高高舉起拖把。他誇張地揮舞着，劃出無限軌道般的軌跡，隨後擺出架勢將拖把直刺向天空。

只要在他們感知範圍外給一記意外打擊就夠了。

剛躲過賽拉迪一擊的奧爾特挑起眉毛。

「誒！」

「哈！」

「原來是這樣！狡猾的混蛋！」

巴洛斯仍在與基爾對峙。他的戰鬥方式與賽拉迪截然相反。基爾運用着經典死靈術——用死靈遠程護身，借魂燈驅使鬼兵，企圖在安全距離外解決對手。

「啥都不是，你說？」

爆炸聲在區域內此起彼伏。轟！嘩啦！砰！奧爾特煩躁地再次調動死靈之力。

「連只老鼠都逮不住，不是更丟人嗎？」

『難怪我看不透這手法，前提從一開始就錯了！』

整場戰鬥中卡納克都躲藏着用死靈術支援巴洛斯和賽拉迪。但既然對手也是死靈術士，他們可能會暫時被矇蔽，終究會注意到邪能與污染能量的流動。所以他需要轉移注意力。誤導是死靈術士的必備技能。

「爲什麼…爲什麼你這麼強？」

［那得加快動作了。］

他後撤、格擋、再後撤、再格擋。順着攻勢流暢移動，將全部精力集中在躲避敵人的死角上。若被武術愛好者目睹這一幕，定會爲如此高超的技藝折服。當然，對毫無武術興趣的基爾而言，這景象只會讓他火冒三丈。

怎麼看都只是普通拖把。沒有邪氣也沒有污穢能量。他感知不到任何黑暗戰鬥光環。因此無法預判徵兆，也理解不了權能流向。但異常確實在發生。

＊ ＊ ＊

身爲死靈術士的奧爾特非常清楚誤導的重要性。他立刻明白了。

伴着清亮的戰吼，她壓下平底鍋同時挺劍直刺。突然有猩紅能量自劍刃升騰，與奧爾特的攻擊轟然相撞。砰！整條街道都在震顫中看着攻勢被徹底瓦解。奧爾特錯愕的目光自然移向賽拉迪左手。

「找到正確答案很興奮是吧？現在啥都看不見了吧？」

有那麼一瞬間，他沒明白過來。看起來她仍試圖用那口平底鍋做些什麼。

奧爾特拉開距離環顧四周。基爾也將注意力從巴洛斯身上移開，轉而聚焦於整個空地的邪能。注意到他們態度變化，巴洛斯和賽拉迪交換了訊息。

她格開輕擊，卸去重招。始終繞着奧爾特周旋，劍光頻出。雙方勢均力敵。奧爾特無法理解現狀。

賽拉迪哼着氣將平底鍋舉過頭頂。快速旋轉一圈後！

「呃…」

「你這老鼠，就只會東躲西藏！」

站在一個街區外的卡納克咧嘴笑了。人家掄着拖把呢，你就硬裝沒看見？

抓住空檔，巴洛斯猛地掄圓拖把。隨後巨劍般橫掃而下。黑暗從刃部噴湧，吞噬了靈體。被黑幕包裹的鬼兵們開始慘叫。

「沒錯，這只是轉移我們注意力的伎倆！」

爲維持死靈術士的僞裝，賽拉迪刻意沒有外放戰鬥光環。她只是讓光環在體內循環以強化身體機能，使用的力量還不到實際強度的四分之一。但即便如此，這效率也遠高於用死靈之力強化軀體。

＊ ＊ ＊

『而這正是其精妙之處。』

與和賽拉迪近身纏鬥的奧爾特不同，基爾進行的是遠程戰鬥。更開闊的視野讓他能更快把握全局。

乍看是華麗誇張的動作。但基爾和奧爾特不再上當。

美女與惡魔的激戰仍在繼續，雙方不斷交換着攻勢。

「啊啊啊——！」

清越純粹的打擊聲高高迴盪在夜空中。

當然。因爲確實什麼都沒有。那真的只是普通拖把和平底鍋。

「噢！泰斯拉納！」

「哈！」

但基爾和奧爾特都沒察覺。這正是卡納克謀劃的局面。

這兩人不過是棋子。真正的死靈術士肯定藏在別處。

就這麼一下，基爾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下去。

貧民窟某棟破敗建築的屋頂上，距離空地一個街區的位置。

卡納克轉身說道，

「當然，你們理解不了也很正常。」

她暗自好笑。

巴洛斯一邊觀察周圍的鬼兵，一邊譏諷回嘴。儘管嘴上不饒人，他可不打算永遠逃竄下去。

『結束了。』

他召喚的黑暗力量如閃電般從惡魔口中噴射而出。賽拉迪的表情微微凝重。

『完全看不透！』

［哦，被識破了？］

奧爾特那邊也是同樣狀況。賽拉迪瞬間拉近距離，平底鍋精準瞄準天靈蓋。當然奧爾特處於惡魔化狀態，防禦力要高得多。普通鐵器可打不暈他。所以她給鍋子鍍了層閃閃發亮的漂亮紅色戰鬥光環！鐺！

「是要審問他們嗎？那我也去。」

卡納克通過遠視法術觀察着局勢，微微露出笑容。

『差不多該被發現了吧？』

『再狂暴的風雨也撕不碎一片樹葉。』

「我們早看穿了！」

「我明白了！」

拖把和平底鍋是吸引注意力的絕佳道具。

『這到底是什麼邪術？』

他們完全無視眼前的拖把和煎鍋，只專注追蹤黑暗流動。隨後清晰感知到了——從空地遠端悄然滲入的真正死靈之力！

「您最好留在這兒，殿下。可能還有別的死靈術士藏着等偷襲您呢。」

「以爲現在還能騙到我們？」

「嘎呀呀——！」

羅伊德正要跟上時被卡納克攔住。

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但他未必處於下風。

＊ ＊ ＊

『呵，因爲我根本沒靠死靈之力強化肉體啊。』

「狂妄的女人！我要一擊滅了你！」

即便如此這個把戲也維持不了多久。觀察着戰況的卡納克狡黠一笑。

「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吧？」

鬼兵們如同淋了強酸般急速消融。基爾咬緊牙關。

「怎麼，普通拖把打人就不疼了？」

『她怎能展現出如此非人的力量？』

由於數量懸殊，巴洛斯不斷被靈體浪潮逼退。

離開建築後，卡納克悠閒地走着。來到空地時，他看到基爾和奧爾特被漆黑的能量緊緊束縛。兩人仍因遭受的重擊而昏迷不醒。

「要弄醒他們嗎，少爺？」

「嗯。」

巴洛斯接連扇了基爾和奧爾特耳光。兩名死靈術士很快恢復意識，環顧四周後，將驚恐的目光鎖定在卡納克身上。

『是他！』

『他纔是真正的死靈術士！』

儘管他只是站在那裏，邪惡的氣息卻不斷散發。對兩名死靈術士而言，這是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基爾和奧爾特交換了眼神。

『該死…』

『既然如此！』

他們絕不能這樣被活捉。寧可死也不願給教團蒙羞。下定決心的兩人瞪大了眼睛。

「哦！泰斯拉納！」

「我們迴歸您的懷抱！」

轉瞬間，兩人吐血倒地。這是黑暗之神教團特有的自殺術——心臟爆破。好吧，沒人感到意外，只覺得荒謬。

「這些人腦子正常嗎？自己就是死靈術士，居然爲保密自殺？」

咂着舌的卡納克舉起右手。漆黑手掌從地面冒出，將兩人的靈魂懸在半空。黑手掐住每個靈魂的臉頰開始往下拖拽。

「呃！」

「啊！」

將兩個靈魂砸向地面時，卡納克咧嘴笑了。

「現在，我們可有的是話要聊了，對吧？」

恐懼逐漸蒙上了兩個靈魂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