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话 尸体之夜（3）

恢复意识的赛拉迪重新绷紧神经。如今她已是死灵术士的眷属，必须服从任何邪恶命令。被掌控的她将接到卡纳克怎样的指示？首个命令却令人意外地令人困惑。

「…您说什么？」

「选吧赛拉迪。哪个才是正确决定？」

或许因为主仆关系的建立，卡纳克的语气变得居高临下。赛拉迪踌躇片刻后轻声问道。

「不是应该救埃利乌斯先生和立泰茵先生吗？」

她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该不会真想抛弃同伴吧？

「你是说为了救同伴可以使用邪恶手段？」

「当然不是理想选择。但既然有办法救人，怎么能放弃同伴呢？」

毕竟赛拉迪自己就为恢复双臂接受了死灵术。她没那么迂腐，听到邪恶就发抖。她是能向世界妥协几分的人。

「我明白卡纳克大人顾忌死灵术，毕竟暴露很危险…但为救同伴冒这种险不是正该做的吗？」

卡纳克和巴洛斯像被点醒般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

「你是说只要目的正义，手段可以邪恶。」

「所以为好事做坏事也行？哎呀，我们一直活得太正直了嘛。」

「确实确实。」

赛拉迪愣住了。

「不，我没说到那种程度…」

但两个男人已自顾自得出结论。卡纳克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说道。

「好，好久没认真用死灵术了。」

「会死很多人，但都是为救同伴。」

但不知为何，后续对话变得有点难懂。

「确实。这种地方人们怎么活得下去？」

「临时凑起来的量还差得远，但我想应该能达到最低要求。」

「眼下只能先汲取周边的邪气了。」

「好，我有个大致计划了。」

确实需要尸体。最好是新鲜的。

＊ ＊ ＊

「…？」

两个面相粗犷的男人正无所事事地坐在街头休息。他们是整夜在城中搜寻的兰帕特家族下属。

『可为什么我觉得打开了不得了的开关？』

『报仇！』

「但如今我的死灵之力如此微弱，已经办不到了。」

埃罗尔德开始疯狂挥剑。里曼慌乱地后退。

但这里是特里斯市，法律与秩序全靠自我约束的地方。

「人类的求生意志真是惊人，对吧？」

他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哇，这么糟糕？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嘛。」

「这附近有那么多邪气？又不是坟场或战场。」

在特里斯南部的夜晚街道上。

当然，埃罗尔德根本不在乎。

『机会来了。』

『哈！他能拿我怎样？现在就想动手不成？』

「首先，我们需要制造大量尸体。」

躲在巷子阴影里观察局势的卡纳克露出冷笑。

「干柴堆积如山时，何必浪费火球术？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反正都是坏人，死了也没关系吧？」

「不需要你插手，赛拉迪。」

为分化敌人，卡纳克没动用多少力量。他既没那么多死灵之力，也不需要。

他只是用魔法微微拨动剑尖。再往他们耳朵里留下短暂的幻听。

赛拉迪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有意见？不服气当初就该赢我啊。」

「现在要逐个杀掉兰帕特的手下吗？」

这是座罪恶之都，危险程度堪称人间地狱。每日都有人死去，流血事件频发。整座城市早已成为巨大的坟场与血染的战场。

「你以为我会信这套鬼话？」

曾经拼个你死我活的人们如今被迫站在同一战线，自然毫无战友情谊可言。最细微的误会都能点燃杀意。

「妈的！老子不管了！」

但她没法反对。要是反对的话，他们说不定真会丢下埃利乌斯和立泰茵逃跑。作为人类本不该这样，但这帮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得出来。

「啊啊啊啊啊！」

「狗东西！原来你一直盯着我的后背！」

随着兰帕特家族掌控城市，他的势力已比从前强盛许多。瞧瞧这个里曼——曾经地位更高，如今却在这里卑躬屈膝。就在这尴尬氛围中，埃罗尔德突然听见微弱的声响。

不合时宜的争斗正在全城各处爆发。

「如果只用死灵充数，会消耗过多死灵之力。眼下我可经不起这种浪费。」

『只剩两个了？』

里曼同样无法理解刚才的状况。他明明只是呆立原地，却有无形力量微微推了下他的剑尖。但为这点皮肉伤就大动干戈？

「确实。所以我们才费了那么大功夫。」

「效果不错。」

「你露出了后背。」

这有什么值得钦佩的？她完全无法理解。与此同时，他们的对话仍在继续。

＊ ＊ ＊

他腿脚酸痛疲惫不堪。想到下达命令的高层此刻可能正舒服地睡着，他就更加窝火。

随之而来的惨叫不可避免。

兰帕特组织的成员们原本以两三人为单位搜索城市，此刻却纷纷陷入内讧。

她希望他们不会连无辜平民也杀害。这是她提问背后的真实想法，但卡纳克摆了摆手。

「有意思的是，还真有。」

「你自己怎么不带？」

「对吧？我本来都尽量不按过去的方式活了，但这次实在没辙。」

『我没说到那种程度…』

「呃？不、不是这样的…」

伤口并不深。但飞溅的鲜血让他彻底暴怒。

「没错。没有心理负担真好。」

都说杠杆能以一分力撬动十分重，可总得有那最初的一分力才行。

「他们动不动就拔剑的样子我们亲眼所见，不是吗？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算特殊情况。」

事态早已超出理论范畴。说实话，他早就想捅这混蛋了。铛！铛！铛！刀剑相击声开始在黑夜的街道上激烈回荡。

这种异样感是什么？现在能救出被俘的埃利乌斯和立泰茵了。明明是好事。绝对是向好发展。

在昔日剑拔弩张的对手手下做事，简直是奇耻大辱。

「接下来怎么办？这里可没有能用来组建不死军团的尸体。」

「如果这是普通城市，赛拉迪说得没错。」

和他一起躲藏的赛拉迪目瞪口呆。

「咕…」

卡纳克晃动着手指，笑容灿烂。他看起来相当兴奋，或许是因为重返老本行让他久违地感到激动。

「没错！我早料到你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嘎啊！」

卡纳克衡量着自己与舒特拉夫的力量差距，目前可谓天壤之别。即便贵为死灵王，他也无计可施。

「你才是想借机除掉我的那个！」

＊ ＊ ＊

「没办法。就这一次，我们得重操旧业了。」

里曼对着嚣张的对手咬牙切齿。但他别无选择。如今他只是埃罗尔德的手下败将。里曼原本属于与兰帕特家族敌对的克雷尔家族，家族覆灭后不得不投靠兰帕特。

「那么少爷，这意味着您能聚集足够的死灵之力来对抗他吗？」

能从前任死灵王与死亡骑士领主口中听到这种感慨，你就能明白特里斯市究竟有多可怕。赛拉迪点头附和。

「这座城市在法律和秩序方面不是自给自足的吗？」

两个男人对着赛拉迪咧嘴一笑，仿佛她特别可靠。她则面无表情。

特里斯市确实充斥着枉死者的死灵。但出人意料的是，这里掩埋的尸体并不多。城边就有一条河。直接把尸体丢进去喂鱼就行，何必费劲挖坑掩埋？

其中名叫埃罗尔德的男人抱怨道。

「啊，不是，那个…」

名叫里曼的男人暴躁地顶嘴。

「她说为了救同伴，干坏事也无所谓。」

「天呐，都生死攸关了还这么轻易拔剑相向？」

「喂，里曼！把酒瓶给我！」

巴洛斯问道。

一名掌控着城市的强大死灵术士正龟缩在据点中，做着各种准备。该如何对付这样的敌人？全盛时期的卡纳克会先用浩瀚权能创造出不死者大军横扫城市，再稳步推进瓦解敌方防御，最终取下敌人首级。

与此同时，刀刃擦过他的肩膀。刺中埃罗尔德的正是里曼的佩剑。埃罗尔德惊怒交加地拔剑出鞘。

「啊，真是的，这大半夜的算哪门子差事？」

「应该问题不大吧？赛拉迪说可以的。」

『确实，即便对死灵术士而言，此地的罪孽也太过沉重了。』

「胡、胡说什么呢？」

「你这杂种！」

在深更半夜不睡觉搜索城市的任务。和大多数脏活一样，身居高位者很少参与这类工作。目前搜索城市的主力要么是兰帕特组织的低阶成员，要么是家族被毁后从外部加入的人。

望着笼罩在黑暗中的特里斯市，卡纳克喃喃道。

赛拉迪谨慎地问道。

这就够了。仅凭这点把戏，早已充满猜忌的人们就会轻易拔剑，轻易赴死。

「啊啊啊！」

「咳、你这狗娘养…」

「呃啊！」

赛拉迪惊恐地颤抖着。

『我的老天…』

这甚至算不上什么高明手段。他只是施加了极其轻微的幻觉，制造了一个小小的误会。

『然而，已经有几十个人因此丧命…』

但她心底也暗自松了口气。卡纳克的手段只针对兰帕特组织的成员，并未波及普通市民。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并非完全邪恶？』

另一边的巴洛斯却露出相当不悦的表情。

「尸体太少了。」

整座城市各处有几十人丧生。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几十条人命。

「靠这点数量怎么组建不死军团？」

即便在人间地狱般的城市里过着炼狱生活，如此简单的手法也不是对每个人都奏效。说实话，没中招的人反而更多。

「是魔法！」

「有魔法师在耍弄我们！」

察觉异样的人们开始恢复神智，四处搜寻起来。

而且搜查队并非全是两三人一组，不少都是十人左右的大队伍集体行动。

这种手法对他们根本无效。

现在不过是播种阶段。

卡纳克依旧从容。

「总会有办法的。」

「您打算怎么对付那些人？」

「你该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