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 禸屋（6）

救出所有人後，卡納克一行人安全逃離了肉之屋。實際上，這稱不上是需要用「逃離」來形容的危險狀況。除了大廳之外，其他區域早已處於卡納克的支配之下。就連原本統治這片空間的女巫也消失了蹤影。

實際上他們只是慢吞吞走到出口，等全員出來後隨手關上了地獄之門。

就在衆人脫險的同時，肉之屋自行消失了。

「看來女巫消失後，這個地方也無法繼續存在了。」

其實是被卡納克親手送走的，不過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通。隨着地獄之門關閉，籠罩萬物的濃霧隨之消散。女巫之森也變回了普通樹林。回到斯溫德堡時，卡納克一行人被奉爲英雄。

「謝謝。」

「你們救了我們的命。」

再沒人把他們當作七王國來的平民看待。

就連傲慢的萊奧科爾特態度也徹底轉變。

「你們救了我們的命。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他雖傲慢，卻並非不知感恩之人。

「若日後帝國有能效勞之處，請務必告知。我定當竭盡全力相助。」

託這件事的福，他們讓帕薩斯欠下了人情。不過耽擱三四天就有如此收穫實屬意外。而對方態度轉變也不僅因救命之恩。剛回到堡壘，法師斯特羅諾夫就向同僚們宣告——

-必須解析他使用的魔法！

作爲法師，他清楚認識到卡納克施展法術的價值。能夠逆轉死靈權能的魔法！這在整個歷史上都前所未聞。

就連三位大魔法師也尚未開發出這樣的魔法。

呃，準確來說，不是他們做不到，而是他們沒做。終末黑暗開始蔓延已經多少年了？在此之前，根本不需要這種魔法。沒人感興趣，直到最近他們纔開始關注。正因如此才更令人費解——他到底從哪兒學來這種魔法？

卡納克本人不可能開發出這種魔法。

這絕不是區區六環法師——尤其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開發的法術。

但直接詢問又很困難。對法師而言，知識就是力量、權威與財富。在魔法世界裏，試圖探究魔法祕密等同於盜竊他人財產。

最近抓獲的帕薩斯成員和埃利烏斯倒沒事。但一週前被綁架的第一批女巫搜查隊成員，狀態卻不太正常。

旁聽的巴洛斯流露出擔憂。

女巫存在過的痕跡幾乎完全消失。因此帕薩斯似乎難以查明真相。

「看來他們被喂得很飽。」

「啊，可真夠忙的。」

「他當然不會輕易透露。」

「除非是驚天陰謀，否則絕不可能出事。」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

「她翻來覆去就這句話對吧？說要養肥他們。」

「少爺要如何解釋您對此術的精通？這暗示您深諳死靈術。」

「看來可以向世人公開了。」

「你覺得其他法師開始使用死靈術干擾技術會怎樣？」

「…？」

「我們不可能永遠祕密使用死靈術，對吧？必須在被發現前採取行動。」

賽拉迪愣住了。在她接觸過的人裏，卡納克和巴洛斯堪稱話癆。他們甚至在戰鬥中都會喋喋不休，絕不放過任何炫耀的機會。

雖然身體看似無恙，但他們都因長期食用女巫的甜點而神志不清、體型發福。想到那些甜點的真實成分，實在不能放任不管。於是埃利烏斯花了一天時間施放神聖術調理他們的狀況。

「到那份上，非得徹查不可了。」

總之似乎沒有大問題。看情況三四天後就能自己起身了。趁這期間，埃利烏斯也給斯溫德爾堡的其他居民施了初級治療術。神官跨越領地或國境時，會向周圍人施予女神祝福以示感謝，算是某種習俗。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合理。

他眼中閃着詭異的光問道：

「那就說明他們是真兇。」

「沒錯…他們倆都挺沉默寡言的…是的…」

卡納克一行人能輕鬆通過邊檢站不是沒道理的。外國神官現身時民衆能得到免費治療，對雙方都有利。

「說起來，那個女巫的真身到底是什麼？」

「受到這麼多關注沒關係嗎，卡納克大人？您不是一直避免引人注目嗎？」

旁觀的卡納克一行人發出輕笑。

所以原計劃是在捕獲修德過程中悄悄撒餌。但帕薩斯可是帝國境內都有影響力的組織。這樣魚餌能撒得更廣。卡納克摸着脖子嘀咕：

「但是…這樣少爺您不也會陷入危險嗎？」

「當然不。這世上沒有白喫的午餐。」

「啊，確實…」

至於魔法來源，他們大可以把責任推給150年前的法師達拉斯。

這感覺憋屈極了，但她沒法說出真相。

在駐有正規軍的堡壘小鎮裏，他們額外付錢讓旅館老闆照看她，而那女孩的監護人中既有強大的戰鬥光環使用者，又有高階法師和大神官，怎麼可能出意外？

『這種人怎麼可能沉默寡言？』

巴洛斯終於放下心來，也露出了笑容。

卡納克咧嘴一笑。

直到確認所有患者情況穩定後，卡納克一行人才得以離開斯溫德爾堡。

僅有卡納克同時使用魔法與黑暗權能實在太可疑。但若其他法師也使用呢？那就只是尋常現象了。

「對。他相當沉默寡言吧？巴洛斯大人也是。」

「…看錶情倒是挺幸福的，對吧？」

卡納克點頭。

埃利烏斯咂着嘴，策馬行駛在隨山勢蜿蜒的坡道上。

「雖然耽擱了點時間，結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等等，我們全程都是用通訊魔法交流的，對吧？』

既救了人，又和帕薩斯搭上線，還改善了風評。這不是活得挺像人樣嗎？

話到中途突然頓住。儘管神志恍惚，這些人全都笑得燦爛。連皮膚都充盈發亮，臉上泛着油光。

「意外地，這次幹得真不錯。」

賽拉迪對他自信的態度露出深感佩服的表情——實則是因難以置信而無言以對。而巴洛斯仍憂心忡忡。

卡納克和巴洛斯像等成績單的學生般扭頭看向賽拉迪。她苦笑着點頭。

「歡迎回來，卡納克大人！」

原本這該由駐守斯溫德爾堡的二級審問官菲利克斯負責，但菲利克斯與其他成員同時被捕，現在同樣胖了一圈。

身爲死靈法師的卡納克竟要向世間傳播死靈術天敵的魔法？誰能保證這魔法未來不會反噬他？

「況且即便需要使用死靈術，對我而言也不成問題。」

拉菲斯在旅館很安全。

他在心裏暗笑。

卡納克擺了擺手。

「啊？這樣也行？」

結果他反而經常偷偷使用死靈術。

「這意味着除我之外的法師也能間接操控黑暗權能。」

「無妨。我已不打算再以死靈法師身份存活。」

這個死靈干擾術借用了黑暗之神教派技術的框架。換句話說，黑暗之神教派的人可能會認出來。那又如何？這樣更好。

「喲，拉菲斯。沒出岔子吧？」

「卡納克大人？」

賽拉迪對埃利烏斯的話只是聳了聳肩。

他將右手探入懷中。指尖輕觸到某個方形物體。那是表面流淌着波浪狀黑光的黑色六面體。

「總不能永遠追着看不見的敵人跑吧？」

「反正結果不錯。我原本還打算到格蘭塔領地時再悄悄透露。」

如果有人認出來，要麼是穿越者本人，要麼是相關者。

＊ ＊ ＊

「全世界老太太的口頭禪不都這樣嗎？」

「大家都對我超——好的！」

「你該不會打算免費傳授吧？」

卡納克犯下過多少罪行？自然會隱瞞，但埃利烏斯似乎理解成了另一層意思。

「差不多就是那樣。」

埃利烏斯輪流爲臥牀的衆人施放神聖術，嘆了口氣。

「哎，他本來也不是喜歡閒聊的類型。」

「確實。連屍體都沒留下。」

在外人眼裏，他們肯定是真正寡言而莊嚴的法師與騎士。

至於那些未能掌握要領者，他會如此反駁：你們自己愚鈍學不會，憑什麼來刁難我？

卡納克滿不在乎。

他準備狠狠收費。往死裏收。卡納克咧嘴笑着挺直腰板。

「俗話說尾巴越長越容易被踩嘛。」

當然他並非要公開全部混沌魔法，僅限干擾死靈術那部分。原本混沌魔法就是爲僞裝法師而開發的，所以效果幾乎與現有魔法無異。但不知怎的世界變得古怪，他們總得應付死靈術士。

「早說過這是真正的魔法吧？我開發這個技術本就是爲了公諸於世。」

「巴洛斯大人？」

「你覺得呢，賽拉迪？」

「但這世上怎麼可能存在比我更睿智的死靈法師呢？」

賽拉迪沉思片刻後回答。

「我會堅稱自己是憑直覺就能掌握的天才。世上確實存在這類人物。」

『我可沒撒謊？』

倒不是說菲利克斯平時貪財，只是七女神教規嚴禁無故提供免費治療。

「……基於這些原因，他們似乎想打聽卡納克大人的魔法，現在只是謹慎觀望。」

「連屍體都沒留下，真是…」

在尾巴被踩前有兩種處理方式。要麼自己斷尾，要麼讓所有人都長出長尾巴！

「教就教唄。」

『纔不是！他倆明明廢話超多！』

即便與拉菲斯重聚，他們也無法立即離開斯溫德爾堡。仍有工作待完成。

總之，斯特羅諾夫似乎不會立即深究魔法的事。鑑於此事的重要性，看來他打算回到帕薩斯後再正式接觸。賽拉迪向卡納克彙報情況時問道：

「唉，真可憐——」

這是預料之中的。無論世界變得多麼混亂，無論讓一個少女獨自留在異國他鄉有多危險，畢竟還不到兩天時間。

總之這套死靈術干擾技法除卡納克外無人能妥善運用。此術需透徹理解對手的死靈術方能生效。換言之，施法者的學識智慧必須凌駕於死靈法師之上。

「大概會有更多法師能輕鬆對付死靈術士吧。」

「要是有人要您教他們怎麼辦？」

『確實沒留下屍體嘛，半具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