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话 毁灭的预兆（2）

为何死灵术士会沦为憎恶、轻蔑、恐惧与唾弃的对象？这理由明显到无需思考。因为他们专做人类绝不该做之事。因为他们是借此变强的人渣。所以所有死灵术士都竭力隐藏真实身份。

人前他们只施展看似寻常的魔法技法，暗地里却在阴影中操弄真正邪恶的手段。

那为何仍会被神官或洞察者识破？答案很简单。

因为死灵之力本身——死灵法术的源头——就是如此『肮脏』的魔力。

死灵之力是将世间所有负面秽恶转化为能量的结果——死亡气息、怨念、憎恨、恐惧等等。活物光是感应到死灵术发动就会本能退缩，就像人们靠近腐尸时会不自觉地掩鼻捂嘴。

洗刷死灵之力的污秽？

这是连人类史上最伟大的死灵术士卡纳克都束手无策的难题。死灵术的基础就是驾驭负面能量，而令人作呕的恰恰是这能量本身。好比要求腐烂之物不该散发腐臭。

此时卡纳克灵光乍现。

「等等，世上本就存在以腐化为基础的食物！」

发酵技术在人类史上不胜枚举。从他生前最爱的美酒开始便是如此。

「或许我无法洗净污秽，但能不能让它闻起来不显肮脏？」

此后 他研究了死灵之力是否能够被『发酵』。

当然，食物腐烂只是个比喻。发酵工艺并不能真正应用于死灵术，但可以借鉴这个理念。

『如果我对已经由负能量加工而成的死灵之力，再进行一次加工呢？』

经过数十年研究，他终于完成理论构建，并在恢复活体后实际付诸实践。

「我将怨恨与憎恨等负面情绪从死灵之力中剔除，仅保留纯粹的黑暗与死亡能量，然后尽可能重新加工，使其转变为接近自然魔力的形态」

卡纳克在周围又点燃几簇火焰，依旧是感受不到死灵术痕迹的普通魔力火焰，他顽皮地笑着打趣道。

「似魔力而非魔力，却又接近到不能说不是魔力——或许该称为第三种魔力？」

巴洛斯歪头发问

「所以您是说 ，就像滤除所有杂质只留下醇美的酒液？」

「就是那个我派去管理内科罗菲亚南部的巫妖领主？」

「就这？」

「啊！这就是每日的快乐！」

当初与兰多夫审判对决时，他因时间紧迫不得不扮演不适合的骑士角色。现在他无需再冒这种风险。突然，巴洛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在山中修炼德皮亚多剑术时，我发现了一份伟大的遗产。那是150年前闻名宫廷的法师达拉斯的法术书！」（白：漫画里没这段，但后面还挺重要的）

「这里一半是我的份，对吧？」

「哎呀，是巴洛斯呢。」

饼干转眼就被消灭殆尽，卡纳克懊恼地嘀咕。

这并非谎言。考虑到他们过往的极端恶行，这种程度的改进确实算得上友善了。卡纳克熄灭火焰时感到愉悦。

『还是默默无闻比较好。』

「魔法修炼得怎样了？」

「这样一来，就算在神官面前我也能装成普通法师了。」

『如果他能成为出色的法师，那再好不过了！』

黑魔法、黑巫术——这些术语总会让人联想到与魔法的紧密关联。相比之下，死灵术则像完全无关的邪恶权能。

他进步神速到能同时应付其他所有骑士的围攻，只是尚未有机会在外扬名。巴洛斯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巴洛斯立刻反对

卡纳克放弃残念。推开饼干盘，巴洛斯收拾时问道。

「达拉斯是谁？真有其人？」

但混沌魔法需要滤除所有污浊能量，才能留下纯净的黑暗与死亡之气进行再加工。

巴洛斯认真思考着。

「没错，是这样，但…」

「这才更危险，都说瘦子开始凸肚子时最要命。」

法师们顽固地抹去了『黑魔法』的说法，只向全世界传播『死灵术』这个词。出于同样原因，死灵术士们也不再自称黑魔法师。在死灵术士看来，被视作法师的分支也是关乎尊严的问题。

「不会的。」

「他最近变得好英俊，对吧？」

「我觉得很快就能以法师身份见人了。」

喝完啤酒后，巴洛斯离开宅邸训练场。他正想去井边冲掉汗水。路过的女仆们看到他赤裸的上身纷纷脸红。

再美味的食物也适量食用，再麻烦的训练也坚持完成，只为让这具『活着的躯体』尽可能保持『新鲜』。

「别小看命名，名称很重要。看看『死灵术』这个术语本身就知道。」

「啊？」

＊ ＊ ＊

死灵权能是死亡与黑暗之力，黑魔法权能是黑暗与死亡之力——区别仅在于此。0;注：排序似乎很重要1;（白：这是英翻译者备注的）

但他没再争辩。既然主人喜欢，自己虽不理解不也挺好吗？

「可您说他是150年前的法师？怎么可能和我们厮混？时间线对不上。」

「您怎么能这么肯定？」

听到卡纳克的话，巴洛斯挑起一边眉毛。

「登菲斯总督？」

因此，没有死灵术士不学黑魔法，也没有黑魔法师不学死灵术。自然，死灵术士本质上就是黑魔法师。这种认知因法师们的抵制而改变。

『流汗后的一杯啤酒才最珍贵！』

今天也不例外，结束充实的个人训练后，他浑身大汗淋漓地灌下一口。

两人都过着勤勉的日子。巴洛斯走着骑士之路，每日严格训练。虽因出身卑微尚未获正式任命，但领民们早已认可了他。

『完全不明白。』

『即使在外行看来也有点…』

巴洛斯的态度成为许多人的榜样。如此年轻就能克制欲望锻炼自己，多么令人钦佩！当然，他的心态更接近中年人。

「我带了点心，少爷。」

「啊！好甜！」

「那我先告辞了。辛苦了。」

＊ ＊ ＊

尽管他现在已贵为骑士之尊，完全可以将这类琐事交给女仆们，却仍忠实地侍奉着卡纳克。为何？刚把餐盘放上桌，他就将饼干堆对半劈开，摆在自己面前。

两人欢天喜地，不断把饼干往嘴里塞。

杰斯特拉德家族的人们并不觉得卡纳克的选择特别奇怪。他们都目睹了审判决斗。卡纳克显然展现了强大的意志力、战斗精神和高贵的尊严。他确实是值得骄傲的领主。但是…这代表他擅长战斗吗？

「哦！领主大人真是好运！」

「我得到了宫廷法师的魔法书，魔法技艺突飞猛进。这故事完全不奇怪吧？」

达拉斯确实是150年前著名的法师。因此他的名字至今仍在流传。

过去死灵术士也被称为黑法师或黑术士。死灵术操纵死亡权能，黑魔法操控黑暗权能。严格来说两者技法略有不同。但两种术法的本源能量几乎相同。

「因为他亲口告诉我的。你也认识他，巴洛斯。」

出名意味着经历过无数战斗。对巴洛斯这种在数十年大型战场上活下来、甚至偶尔死过的人来说，名声毫无吸引力。

『真想再喝一杯啤酒。但得忍住对吧？健康第一，绝对如此。』

「原本能量污染越严重，死灵术威力就越强。」

「我们变得友善多了，对吧？」

「难怪…我还在想您为何整天泡在书房。以前不是只爱去墓地之类阴森地方吗？或是怨念萦绕的战场…」

他勉强能从说明中理解，但无论怎么看都与『混沌』这个词的本义毫无关联。

「叫发酵魔法不是更贴切吗？」

「但为什么叫混沌魔法？」

他回到这个时代已有半年。卡纳克成为新领主也满一年了。

「没错。他人类时期的姓名是达拉斯。」

「进来吧，巴洛斯。」

「您确定？」

「他是真实存在的名人。所以我借用了他的名字。」

「嗯，吃吧。」

巴洛斯思索片刻，突然瞪大眼睛。

「差不多？虽然比喻不够准确 ，但意思到了。」

他不敢当着众人面独吞领主专属的珍贵饼干，便借侍奉之名行分赃之实。

宫廷法师的法术书？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现在我反而要避开那些地方。平白增加工作量…」

虽说两人正值青春年少，多吃几块饼干也出不了大问题。但活得久的人都懂，世道往往就是这样，从这些小事开始堕落，等回过神来身子早就垮了。

「唔！真好吃！」

「现在你明白名称的重要性了吗？」

「您会发胖。」

『说实话，他似乎没什么天赋。』

「就像把牛奶倒进茶里或把茶倒进牛奶里，结果都一样。」

巴洛斯耸了耸肩。

「记得。」

「我确定。达拉斯没收过弟子也没写过法术书。不可能有人和他有关联。」

「感觉我们现在活得更像正经人了。」

确实，卡纳克有自信的资本。

杰斯特拉德宅邸办公室。和往常一样，卡纳克处理完公务后正在练习混沌魔法。当他忙着转化魔力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令人惊讶的是，他除了德皮亚多剑术外还有另一个奇缘。

「不能再多吃点吗？又不是买不起饼干。」

「记得我们在巴尔坎斯山脉发掘遗迹那次吗？」

他早已不是当年瘦高的青年。肩膀宽阔，胸膛如原野般开阔，背部壮如公牛，四肢鼓动着结实的肌肉。与过去不同，他不再仗着年轻就肆意糟蹋身体。

无论旁人怎么说，巴洛斯如今无疑是杰斯特拉德最强的骑士。

他们只会挖尸体吗？他们还绑架无辜者、严刑拷打、腐蚀灵魂，强行将人转化为力量。

「好吧，还是别相信我自己。毕竟，最靠不住的就是自己。」

毕竟这可是王国宫廷法师的法术书。说不定杰斯特拉德家会诞生一流法师！

虽然卡纳克曾以骑士身份参与过比武审判，但这角色没法继续演下去，于是在人前改了说辞。

「可我天生瘦啊？」

「骑士之道不适合我，从今往后我要走法师之路！」

「这倒让我松了口气，还以为又要像以前那样挖尸体了。」

「但那个名字太土了！」

「要是真冒出个达拉斯的后代怎么办？如果是宫廷法师的遗产，可能会惹麻烦吧？」

「当时挖到一具法师骸骨，经过处理后召唤并束缚灵魂制成了巫妖领主。就是他。」

「呃…」

他通过心灵控制强行抽取记忆，习得0;更准确说是掠夺1;了这位真实存在法师的独门魔法，并将其转化为混沌魔法公式。

「足够冒充法师身份了，嘿嘿嘿。」

当然，仅靠这些还不足以恢复他作为死灵王时期的滔天权能，不过…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不打算再次征服世界。」

只要能守护领地、应付突发状况的力量就足够了。

「万一遇到连那种力量都解决不了的大事件呢？」

「我们首先就该避免卷入那种大场面。」

活过百余年让他悟出一个道理。

他不确定强大力量是否伴随重大责任。但可以肯定强大力量必定招致大事件。这是经验之谈。

「我就要宅着过安稳日子！打死也不掺和世俗破事！」

卡纳克攥紧拳头立下誓言。

约莫三个月后，这个决心被证明是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