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聰明人的邪教狩獵（3）

即便接管第七大隊後，卡納克的聲望仍在持續攀升。

這得益於其部隊表現遠超其他康斯沃德單位。其他隊辦案往往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當然也有像布勒蘭特家族那樣僥倖速戰速決的案例，但就其任務性質而言，那更接近不幸而非值得慶幸——那是遭遇突襲後僥倖反殺的特例。

然而，卡納克總能迅速高效地抓捕異端分子。不僅如此，他還能輕鬆獲取情報。並根據這些情報毫不費力地實施肅清行動。正因如此，起初甚至有人懷疑他是異端分子的間諜。但在閱讀他的報告後，這些疑慮便煙消雲散了。

從收到的報告中可以明顯看出，這一切都是通過縝密推理和審訊實現的。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擅長邏輯推理，且擁有更出色的刑訊逼供與真相甄別能力。當然，巴洛斯對此嗤之以鼻。

「哼，當你知道答案只需要往情境裏套時，當然會顯得推理很精彩。」

賽拉迪也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您其實從沒真正審問過任何人吧？」

他只是殺掉他們，通過死靈術召喚靈魂，再強行提取情報。僅此而已。卡納克對此毫無愧意。

「只要能達到目的，用什麼手段重要嗎？」

總之，異端狩獵進展順利。即便在卡納克成爲隊長後，他們又成功處理了五起異端嫌疑案件。說一切順風順水也不爲過。但卡納克本人卻感到不滿。

「這樣根本得不到實質成果吧？」

＊ ＊ ＊

在位於猶斯迪王國東南部的邊境要塞阿斯拉。淒厲的慘叫正從要塞中央塔樓下方傳來。

「啊啊啊——！」

正在地下室入口踱步的拉蒂耶神官米莉亞打了個寒顫。

『太可怕了…』

她理智上明白。爲了保護王國子民，有必要審訊異端分子並獲取情報。而在這一過程中，酷刑是不可避免的必要手段。考慮到他們犯下的罪行，這甚至可視爲罪有應得。但每次聽到慘叫聲，她仍會不寒而慄。

「啊啊啊啊啊！」

所幸卡納克隊長沒讓米莉亞參與審訊過程。他對尚且年輕且身爲女性的她展現了體貼。

『隊長真是個好人。』

試圖說服自己般，她走近卡納克。他正在編造發現異端分子的合理藉口。賽拉迪好奇地問道。

看來和這羣非人生物混久了，她的人性已被侵蝕得厲害。所以說交友要謹慎啊。當賽拉迪沉浸在自我厭惡中時，死靈術士終於斷氣——死於失血過多。巴洛斯淡漠的聲音響起。

＊ ＊ ＊

「泰斯拉納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有個異端分子用了禁術獲取更強的黑暗權能。那是種叫『詛咒之手』的邪惡死靈術，得先砍下人手晾乾，再灌注黑暗作爲詛咒媒介。幸好我們拿到這玩意後，用魔法追蹤殘留痕跡找到了他們老巢…」

「嗚…嗚嗚…」

總之『審訊戲碼』演完了，該辦正事了。

多虧連續抓獲多名異教徒，他們對黑暗之神教團總算有了些瞭解。

確實卡納克此前從未審問過異端分子。畢竟審問是逼迫對方吐露情報的行爲。但這不意味着他沒拷打過他們。那個血流如注的死靈術士正可憐地哀求着。

卡納克頭也不抬地嘀咕。

『沒錯，這只是他們自作自受。』

「就這些。這個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看來得抓個教團裏地位更高的人才能弄清真相了」

巴洛斯看起來也同意。

他施展死靈法術召喚剛死的死靈術士的靈魂，隨後壓制靈魂迫使其吐露一切。這對普通死靈術士而言是艱鉅任務，但對曾爲死靈王的卡納克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給您，少爺。新鮮出爐的詛咒之手。」（白：現點現殺，新鮮出爐！）

站在屍體前，卡納克調動了他的死靈之力。這股黑暗能量強烈到任何合格的神官都能察覺，但他毫不在意。畢竟，被束縛的死靈術士在死亡時也向四周散播了黑暗能量。

「要是能抓到像大主教或樞機主教這樣的大魚就好了。」

「等等，我怎麼又淡定接受這種場面了？」

他們已成功哄騙米莉亞離開了地下室，但仍需維持審問的表象以避免懷疑。換句話說，地下室外還需要再傳出一陣子慘叫聲。

由於能量源自終末黑暗，其性質與卡納克的死靈之力完全相同。除非有人親眼目睹這一幕，否則沒有神官能區分兩者。

『拉蒂耶，請賜予那罪孽靈魂懺悔的安寧。』

果然當小刀深深刺入後旋轉時，爆發出響亮的慘叫。

「啊哈，原來要這麼搞。」

「啊，原來還有這種角度。」

其下設有六名樞機主教、十三名大主教，以及數十名分管各地基層組織的大區領袖。

卡納克沒有回答，而是指向文件某處。她讀到的內容大致如下：

至今抓獲的泰斯拉納神官都是這些大區領袖的直屬部下。但大區領袖藏得太深，連泰斯拉納的神官都常常不知道上司是誰、住在哪裏。全程旁觀的巴洛斯開口道。

「遵命。」

「那麼，讓我們來提取些情報吧。」

「坦白你所知關於黑暗之神教派與死亡之神泰斯拉納的一切。」

因爲他們抓到的並非黑暗之神教團的高層成員，所以根本問不出什麼實質內容。況且仔細想想，這倒也不算特別奇怪。

「祂是死亡與黑暗的破壞之神，亦是改變世界帶來新秩序的創造之神。」

「別拿公開宣傳搪塞。告訴我黑暗之神教派知曉的真相。」

「正是。只有這樣才能順藤摸瓜找到高層。」

「那就意味着發生了嚴重的事件，我們不能指望這個，對吧？那麼很多無辜的人會被犧牲。」

「至少得抓個大區領袖才能問出點東西吧？」

隨即陷入自我嫌惡。

「啊，死透了。」

「多放點血。得晾透纔行。」

賽拉迪讀着文件露出困惑表情。

「我想在這裏要表現得像個人類，就得這麼說話吧？」

「該死，這傢伙居然真心相信這套說辭。」

死靈術士的靈魂化作污濁的黑暗能量，成爲他權能的一部分。

這時巴洛斯突然剁下被綁死靈術士的右手。

「…這種事情還需要學才能理解嗎？」

燭光搖曳的昏暗地下室裏，卡納克坐在角落桌旁勤勉地書寫文件。那是要提交給康斯沃德的本次異端清剿報告。對面不時傳來呻吟聲。

「那就行。」

「這慘叫太沒勁了。他力氣耗盡了？」

「嘎啊啊啊！」

「我們學到了好東西。」

＊ ＊ ＊

目睹全程的賽拉迪恍然大悟地點頭。

「我也想幹脆給你個痛快。你以爲我很享受嗎？」

巴洛斯平靜地答道。

「啊啊啊啊！」

渾身浴血的男人被綁着懸掛起來。他是被捕獲的死靈術士。巴洛斯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用小刀戳刺着他。

「回少爺，挺慘的。」

「我在想，是不是很快就會有真正的大事件發生？」

賽拉迪用惱怒的眼神看着這些前絕對統治者。

鮮血隨慘叫噴湧。他晃着斷肢隨手遞出。

『不，這真是報應嗎？難道不是用更大的惡行碾壓較小的惡行？』

人類對神明的認知通常就止步於此。不過這種情況僅限於泰斯拉納是個普通神明時。

米莉亞在心底感謝着卡納克，從地下室退開。作爲稱職的神官，她爲異端者做了最後禱告。

「啊啊啊啊啊！」

「幹、乾脆殺了我吧…」

「捅進去轉一圈。」

無論如何，關於需要重大事件的觀點是正確的。只有那樣纔有機會滲透到邪教的核心。卡納克摸着下巴。

「我特意加入了康斯沃德，但事情一點進展都沒有。」

但她猶豫着沒有阻止卡納克。多虧了他，黑暗之神教派的異端正被迅速剷除，許多可能成爲祭品的王國無辜市民正得到拯救。雖然手段明顯錯誤，結果卻無可否認是好的。

教團由三位首領統治。

「祂是死亡與黑暗破壞滅之神，亦是改變世界帶來新秩序的創造之神。」

他的願望實現了。在康斯沃德總部，艾蘭特團長的辦公室裏。

「呃…嗚嗚…」

酷刑之劇烈使得即便被刀刺中也只能發出微弱呻吟。巴洛斯咂了咂舌。

賽拉迪搖了搖頭。

語氣冷靜得令人髮指。

「啊哈，原來他們是這麼教化的？」

「這次準備用什麼藉口？」

賽拉迪目睹這隨意的酷刑場面，渾身發抖。

卡納克一臉不爽地撤回了死靈術。

現在抓到的都是小嘍囉。根本沒人知道泰斯拉納的真相。

那個靈魂，連死後都不得安寧，發出最後的尖叫，但卡納克、巴洛斯，甚至賽拉迪都沒有在意。他們不是第一次目睹這種場景了。卡納克嘆着氣，說出了他的沮喪。

聽到這話，卡納克和巴洛斯好奇地轉頭看着她。

如果你抓個七女神教會的神官來問同樣的問題，他們的回答又能有多大差別？

「死亡與黑暗自太初便存在，神明怎可能是突然誕生的？祂自太初就存在着，只是愚蠢的人類未曾察覺罷了」

「死前叫得慘麼？」

『不管看多少次都沒法習慣這種場景。』

賽拉迪移開了視線。她在理性上理解。這不過是因果報應。考慮到這個男人對他人犯下的惡行，即便這樣都算輕罰。

「謹遵死靈王的命令。願合您心意……」

生前尚存抵抗意志的死靈術士，如今作爲靈魂不過是個忠實奴僕。他立即全盤托出，但內容並無特別價值。顯然靈魂已真誠徹底地交代了所知全部——問題在於他就知道這麼多。

「詛咒之手？有這種玩意？」

＊ ＊ ＊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個原本不存在的神突然出現了」

在那裏，卡納克和第7大隊接到了新的命令。

「我們收到情報，首都德魯坦塔有人與黑暗之神的邪教勾結。調查此事，確定其真實性，並以女神和國王的名義懲罰他們。」

不知怎麼的，團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尷尬。不是他平時那種自信而威嚴的語氣。所以卡納克故意問道。

「是什麼嫌疑人讓您變成這樣的？」

「嗯，關於這個…」

艾蘭特團長用明顯猶豫的聲音回答道。

「……是猶斯迪王國的第二王子，亞博德·盧丹·猶斯迪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