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話 投資之神（2）

邊走邊聊了一陣後，他們很快來到商業區。

「話說您只用剛收到的錢嗎？」

行走間巴洛斯突然發問。

「不如玩把大的？反正已經知道會成功了。」

他提議動用傑斯特拉德家的儲備金來豪賭。卡納克搖了搖頭。

「太冒險了。這事可沒有百分百成功的保證。」

世界早已發生鉅變。看看特卡斯商會就知道——原本這個時間點根本不該發展到如此規模。

「同理，阿爾塔斯商會也可能比預期更早倒閉。」

在他前世時，根本不存在什麼黑暗之神教團。阿爾塔斯商會遭遇意外困境的可能性相當高。所以若想投資，就該根據人本身來判斷，而非窺視未來。畢竟人類不會輕易改變。

「歐文的商業頭腦確實值得信賴。他是個歷經重重磨難才成爲大商人的男人。」

當然，即便有才能，時運不濟的例子也多的是。沒人規定歐文就不能是其中之一。但這世上哪有不擔風險的投資？光是能提前判斷對方能力，就已經比旁人佔盡優勢了。

「反正這筆錢是白來的，就算失敗損失也不大。不過還是會有點可惜啦。」

賽拉迪饒有興致地轉頭看向卡納克。

「您倒是意外地謹慎嘛？」

「我發現人活着活着，事情總會以各種方式出岔子。」

卡納克並非沒有野心。類似巴洛斯的想法他也早就考慮過。

「如果一切都能按既定未來順利發展，我早成投資之神了。但這世上哪有這麼順當的事，對吧？」

卡納克環顧四周嘀咕着。

「對了，商會大樓在哪兒？聽說就在這附近來着。」

巴洛斯指向街道盡頭一棟兩層建築。

「您不是說過在前世伊迪婭纔是阿爾塔斯商會的實際掌控者嗎？」

＊ ＊ ＊

［確實，事情總會以各種方式出錯。］

在他前世將阿爾塔斯商會帶到三大商會地位的真實人才，正是眼前這位女性——伊迪婭。

聽完詳細經過他們才明白。她的全名是伊迪婭·阿爾塔斯。是歐文·阿爾塔斯的妻子。

『那就沒有理由不投資了，對吧？』

『果然是傳聞中那位。』

附近的一個職員轉過頭粗聲粗氣地問。

比起女性，讓男性站在前臺更能取信於人，所以即使伊迪婭是實際掌權者，歐文也會成爲公司的門面。

當歐文還是個四處奔走的小商人時，他們是對普通夫妻。雖然沒有孩子，但日子過得還不錯。阿爾塔斯商會成立後一切都變了。

「你們來這兒有什麼事？」

他立刻叫來那個在記賬的女性。她走近衆人詢問道。

「啊，請便。」

「本商會持有埃瑟里爾王國與塔倫王國間的部分食鹽貿易權，同時經營巴爾坎斯山脈的皮革和塔倫產羊毛。」

『阿爾塔斯商會的名字不是沒變嗎？』

更何況他麾下還有兩名戰鬥光環使用者，本人更是第六環的高階魔法師！

聽完伊迪婭的解釋，賽拉迪難以置信地轉過身。

「看來公司成立還沒多久。」

她禮貌地低頭行禮。

『也就是說…』

雖然被賽拉迪訓斥過，但卡納克並沒有錯。人類不會輕易改變。即便終末黑暗這個變量改變了世界，歐文這個人的本質，伊迪婭這個人的本質，恐怕都沒怎麼變。

看來這個時代的歐文完全未參與商會經營，若被問及爲何如此看重此人，他根本無從解釋。

「能讓我再說明幾句嗎？」

難道他被趕出公司了？不，這也說不通。

「雖然還維持着婚姻關係，但我已經一年多沒見過他那張臉了。」

卡納克和巴洛斯茫然地對視。他們完全搞不清狀況。賽拉迪小心翼翼地問伊迪婭。

作爲歐文妻子的伊迪婭，此刻講述的本該是歐文制定的計劃。太過好奇的卡納克忍不住插話詢問。

『我該如何應對？』

說什麼世界即將變革，世俗關係都是虛妄，拋下妻子和公司跑去侍奉黑暗之神了。

「請到這邊就坐。」

對剛起步的阿爾塔斯商會而言，他是絕不能忽視的大人物。

伊迪婭露出譏笑。

「哈，我不確定這麼做是否正確。」

「明白了。」

卡納克對伊迪婭的話含糊地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就都說得通了。在他前世，黑暗之神教團並不存在，所以歐文沒有理由爲了教團離家出走。

「那個瘋子突然沉迷於叫特斯什麼拉的邪教，您能信？」

此刻卡納克一行人穿着普通便服，並非騎士和魔法師的裝束。巴洛斯和賽拉迪甚至沒佩劍。

「會長不是歐文先生嗎？」

卡納克發出一聲苦笑。

由於他們看起來像普通市民，對方態度難免惡劣。巴洛斯改變語氣正色道。

『她從一開始就是阿爾塔斯商會的真正主人嗎？』

「很高興見到您，卡納克男爵大人。我是伊迪婭，阿爾塔斯商會的會長。」

有錢有實力又有強硬後臺的投資人在很多方面都很珍貴。雖然不知道對方通過什麼渠道瞭解到阿爾塔斯商會，眼下當務之急是亮出底牌。

短暫的沉默過後。伊迪婭謹慎地詢問道。

「那個…能請您說明下情況嗎？」

見他似乎有些不安，賽拉迪問道。

她換上完全公事化的面孔繼續向投資人介紹。看着這一幕，卡納克如坐鍼氈。總不能直說自己是來投資歐文而非商會的。

這是因爲首都法律規定禁止攜帶超過30釐米的刀具。

「是重要事務，希望能單獨與負責人面談。」

「打擾一下。」

＊ ＊ ＊

巴洛斯謹慎地向某人打招呼。

她正熱切闡述着阿爾塔斯商會的潛力與願景，大部分內容都與卡納克掌握的情報吻合。

「這位是傑斯特拉德家的卡納克男爵。求見阿爾塔斯商會的會長。」

「不，我說過只想和會長談…」

不等卡納克推辭，她已引他入座沙發，端出茶水，又搬出各式賬本文件鋪展開來。

一名深棕色頭髮、看起來30多歲的女性正在賬簿上寫着什麼，同時向職員們下達各種指令。

「從那時起就一直由我經營阿爾塔斯商會。」

受驚的職員連忙低頭。

不像在說謊。他原懷疑她只是複述歐文的計劃，但若是那樣不可能解釋得如此自然。

「不然您怎麼會知道歐文的事？」

『貴、貴族？』

［喂，這和說好的人物走向完全不一樣吧？］

仍未見歐文蹤影。反倒是她再次開口。

最近有位新晉貴族如彗星般崛起於首都德魯坦塔。

「歡迎來到阿爾塔斯商會。請問有何貴幹？」

原本那個名字就是取自歐文的姓氏。如果負責人換了，名字也該變纔對。這時伊迪婭的表情明顯陰沉下來。

「請稍等。」

見卡納克窘迫，女性輕笑出聲。

而且與拉尼亞克帝國相比，七國聯盟對女性的認知度要低得多。

畢竟卡納克想要的並非歐文本人，而是他的商業頭腦。但如果那份頭腦實際屬於伊迪婭…

「知道什麼？」

「啊，您不知道嗎？」

「我還未聽聞您造訪本公司的目的？」

卡納克欲言又止。畢竟他真正想要的是歐文。沒有這個人，投資阿爾塔斯商行便毫無意義。但聽到「投資」二字的瞬間，伊迪婭表情驟變。

女性將衆人引至二樓會長的私人辦公室。

他既是坐擁銅礦的北方富庶領地傑斯特拉德男爵領的領主大人，又在康斯沃德身居高位，更是羅伊德王子眼前的紅人。

「只是推測，但確實如此。」

『嗯？』

卡納克一行人走進大樓。幾名職員正忙着打包貿易貨物。

「找到了。」

「事實上，我本想商談投資事宜。不過…」

「那個男人哪有這種腦子。不過是個除了搬貨喝酒什麼都不會的粗人。」

「該不會那個該死的男人還在到處自稱是會長吧？」

「…你說什麼？」

他其實並不特別好奇，但打算先讓她說完再找藉口離開而不引起懷疑。然而聽着聽着卻感覺有些不對勁。

『等等，這意味着什麼？』

「這些計劃是你想出來的？不是你丈夫？」

最終卡納克成爲了阿爾塔斯商會的投資人。他從德索斯那裏收到的支票也直接交到了伊迪婭手中。離開公司回家的路上，卡納克嘟囔着。

卡納克一時愣住了。

與此同時，伊迪婭正暗自竊喜。優秀商人必須掌握社交圈名人情報。她聽到卡納克名字時便已認出。

＊ ＊ ＊

商會大樓相當寬敞但整體破舊。建築本身透着年久失修的氣息。唯有寫着「阿爾塔斯商會」的招牌是嶄新的。

『我可不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由於事關投資，不能隨便透露。卡納克謹慎地回答。

「現在請說吧。」

『這些都是阿爾塔斯商會未來要做的事？』

「那這次應該也會順利吧？還是說你有擔心的理由？」

卡納克撓了撓頭。

「倒不是有什麼具體原因。只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巴洛斯的表情變得凝重。作爲多年心腹，他知道當卡納克依賴直覺時，往往準得驚人。

「您該不會覺得我們會賠錢吧？」

看起來並非如此。

「我不覺得我們會虧錢。不，不是那種感覺。」

但他確實有種要出事的預感。

「這到底什麼意思？」

「根本說不通啊。」

看着兩人懵逼的表情，卡納克聳了聳肩。

「對吧？」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