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蘭帕特家族（2）

紅色劍光每閃一次，便濺起硃紅血花。霧濛濛的夜空下，猩紅血雨混着慘叫傾瀉而下。

「啊！」

「呃啊！」

賽拉迪持續主宰着戰場。不愧是超越人類極限的戰鬥光環使用者，她的劍鋒所向披靡。揮劍斬斷兵刃，格擋劈開盾牌。然而觀戰的巴洛斯卻在暗自咂舌。

『是因爲她還停留在紅階嗎？她的動作…』

戰鬥光環使用者的等級分爲五個階段。紅階，操控如火焰般燃燒的光環。被稱爲紅騎士的他們使用紅色光環。這是以破壞性力量超越人類極限的強效光環控制階段。

即使在這個級別，也能在任何地方獲得名聲。在邊境地區，一名紅騎士就能顯著改變權力平衡。

下一級別是藍階，操控如水般平靜的光環。被稱爲藍騎士的他們使用藍色光環。在這個精通光環控制的階段，他們不僅擁有壓倒性的破壞力，還具備精妙的技巧。

他們是整個王國聞名的強者，通常被邀請到高等貴族府邸或擔任皇家騎士。不願受約束的人常成爲一流冒險者。

再往上便是紫騎士。操控融合紅藍的紫色光環，這是光環控制臻於完美的紫階。真正的超人領域，強大騎士團領袖或大陸最強帝國騎士便居於此境。

突破又一重壁壘後便可操控銀色光環。被稱爲銀騎士或白銀騎士的這個級別，不僅超越了技巧與力量，甚至突破了劍術常識。超越將光環附於物體的境界，達到能實體化並操控光環本身的領域。帝國騎士指揮官或國家守護騎士方能至此。

而最終階段，黃金騎士。萬物和諧，不違天理，據說一劍便可操縱風雲。

這是武神領域，與一人軍隊無異，相傳僅有四大武王曾達此境。

曾爲死亡騎士領主的巴洛斯，是連四大武王都曾交鋒過的頂尖強者。正因如此，賽拉迪現在的動作在他眼裏破綻百出。

『啊，不該那樣移動的。』

『啊，那裏不該那麼做。』

『啊，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多餘動作？』

當然，現在的他根本沒資格批評賽拉迪。連戰鬥光環都操縱不了的自己，哪有立場輕視他人？

『哎，還是認清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吧。』

踹開逼近的士兵，巴洛斯重新投入戰鬥。蘭帕特士兵們並非只針對賽拉迪。相反，老練者正更專注地圍攻其他同伴——比起直面那個恐怖的戰鬥光環使用者，挾持人質不是更容易得手嗎？

『怎麼能打得這麼輕鬆？』

「沒錯。看來比預想的要輕鬆呢。」

「說起來之前的戰鬥反而更費工夫呢。」

「降臨吧，死亡化身！」

「貫穿萬物的熾焰之槍，火焰槍！」

『他們的戰鬥直覺簡直可怕，對吧？』

「哈！嗒！」

埃利烏斯露出愉悅的神情。

卡納克和巴洛斯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巴洛斯進攻後撤，卡納克施放魔法，他們在戰鬥中不斷變換位置，卻始終不露破綻。

「上吧，幽魂！吸乾他們的生命力！」

『不愧是老兵。』

按慣例直接釋放終末黑暗就能解決，但這些人需要爲蘭帕特家族的罪行作證，必須活捉。

緊接着立泰茵開始吟唱咒文。

「不-不是我乾的！」

隨着輕喝聲幽魂被斬成兩半消散於空中。

燃燒的長槍接連刺穿行動遲緩的幽魂全身。

賽拉迪迅速解決了遠處試圖投擲飛刀的敵人。

埃利烏斯的橡木法杖迸發閃光。逼近的幽魂動作驟然遲滯，死靈術士們發出驚愕的抽氣聲。

［他比我們領地的騎士還能打。一個神官從哪學來這種劍術？］

死靈術士們咬牙切齒地開始凝聚空氣中的黑暗。他們試圖通過融合魔力召喚更強大的存在。

「不太可能。」

「該死！後撤！」

「看好了！」

立泰茵和賽拉迪也顯得很滿意。

［果然大事件伴隨大回報。］

埃利烏斯表情凝重。與先前不同，蘭帕特宅邸的能量正在發生變化。

「安靜得反常。」

「想必頗有名氣。」

他揮舞長劍，從容應對逼近的蘭帕特士兵。

「…這-這是什麼？」

『難怪埃利烏斯神官對他們讚不絕口，確實有其道理。』

「女神之光必將懲戒一切不淨之物！」

惡靈中的高階不死族·幽魂。若無神官權能加持，無論武器還是魔法都難以對其生效。正因如此，即便一流戰士或法師若不熟悉不死族作戰也會陷入苦戰。其力量之恐怖甚至有過單獨個體毀滅整座村莊的記錄。

立泰茵的火球砸中荒蕪庭院。轟然巨響中狂風驟起，黑煙升騰。砰！

很快，黑暗化作手持巨鐮的畸形死靈形態。

「這纔是死靈術的真正權能！」

「喂！喊這麼大聲找死啊！」

符合伯爵宅邸規格的一樓大廳十分寬敞。

每個人臉上都掛着笑容。雖然沒有明着表現出來，卡納克和巴洛斯也是如此。

就算閉着眼睛胡亂打，他們的配合也會自然形成。想讓他們的協同出問題反而更難。正因如此，蘭帕特士兵不斷被逼退。根本找不到可乘之機。就連埃利烏斯也不是弱點。

＊ ＊ ＊

「死靈術的腐臭正在外溢。」

事實是他們不僅配有神官，更精通不死族作戰。苦心召喚的幽魂不到數秒就被消滅。賽拉迪冷笑着掃視目瞪口呆的死靈術士們。

「難道這裏根本沒有死靈術士？」

『開玩笑吧，這些人…』

「戰鬥光環使用者和高階法師…」

所以死靈術士們堅信這羣傲慢的入侵者很快就會變成屍體。然而…

［那種身手，至少不遜於正規騎士。］

「哼，哼！」

「哦，有三個人？」

與此同時賽拉迪的紅色戰鬥光環劍緊隨而至。

紅髮美人輕笑一聲，輕盈躍起。瞬間拉近數米距離，突然出現在死靈術士們面前。驚恐的死靈術士們跌坐在地。

畢竟他們並肩作戰了整整一百年。

「這是…」

實際上，這只是因爲卡納克和巴洛斯相處得太久了。

儘管鬧出這麼大動靜，卻沒有增援出現。但這宅邸裏不可能只有這些兵力。

他們同時釋放出黑色魔力。漆黑的陰影瞬間填滿大廳。僅是目睹就令人骨髓發涼的景象。

…至少，對他們至今遇到的『普通人』而言本該如此。

察覺到氣息的賽拉迪指向樓梯頂端。

「看來他們打算在有利地點迎戰我們。」

左右延伸的四條走廊，中央是通往二樓的大型階梯。牆上零星點燃的蠟燭讓這裏相當明亮。

伴隨着詭異的聲音，空氣變得凝重。那是連非神官都能清晰感知的黑暗。這些正是蘭帕特家族的死靈術士們。

「你們這羣混蛋！」

「但在黑暗權能面前毫無意義。」

轟！厚重木門被一擊粉碎。卡納克小隊同時躍入室內，立即環視四周戒備伏擊。舉着法杖的立泰茵皺起眉頭。

「現在只要抓住這羣傢伙就能回去交差了吧？」

她困惑轉身時，周遭突然開始異變。嗡——嗡——！伴隨着毛骨悚然的聲響，牆壁扭曲成暗紅色肉塊，地面滲出黏膩血泊，天花板冒出無數猙獰觸手。這簡直是噩夢般的場景。埃利烏斯徹底懵了。

「投匕首！快投匕首！」

［看來他們吸收了不少終末黑暗。三人加起來大概值10份。］

「…咦？」

「那邊。」

就在這時，倒地男人們的頭顱突然同時爆裂。砰！轟！血肉橫飛，鮮血四濺。埃利烏斯驚叫出聲。

「哼！能讓你們得逞？」

三名黑袍男子從黑暗中現身。

「我們該把三人都抓起來對吧？」

＊ ＊ ＊

「查理倒下了！」

『確實。憑他們的經驗，臨場發揮也能配合無間。』

「燃燒吧，爆炎！」

正因如此，他們擊倒的敵人數量是賽拉迪和立泰茵的兩倍多。

「賽拉迪小姐！我說過要活捉他們…」

全程保持着最有利的站位從容應戰，無論蘭帕特士兵如何衝鋒，他們都像銅牆鐵壁般巋然不動。

不祥的黑暗逐漸濃稠。賽拉迪和立泰茵或許尚未察覺，但對身爲神官的埃利烏斯而言，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兆。

確實，這是戰鬥光環使用者與高階法師才配有的傲慢態度。他們這輩子肯定都在俯視這等螻蟻。

［這相當於多少份黑暗之主的份額？］

幽魂發出駭人尖嘯，向四周釋放恐怖的邪氣。嘰咿咿咿！「

明明從未配合訓練過，他們卻完美施展出合擊技。觀戰的卡納克發出讚歎。

「竟敢小瞧我們？」

「嘿呀！」

問題是這些同伴絕非易與之輩。

見卡納克一行人毫無懼色甚至不顯緊張，死靈術士們暴怒了。

「這應該足夠作爲證據了。」

「背後！瞄準背後！」

「啊？」

「看你們能笑到幾時！」

最終，留下無數屍體後，士兵們開始撤退。賽拉迪皺眉望着朝宅邸內部撤退的敵人，開口說道。

在死靈術士現身前必須隱藏神官身份，所以他刻意僞裝成普通劍士。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劍術相當了得。雖不及其他人那般壓倒性，卻能穩健地保護自己繼續戰鬥。

連戰鬥光環都不會的巴洛斯和區區四環法師卡納克，爲何會比擁有戰鬥光環的戰士加六環法師的組合更強？

但他們沒發現。真正感到震驚的是賽拉迪和立泰茵。

「…哈？」

觀察戰況的卡納克和巴洛斯咂了咂舌。

雖然處理過無數死靈術士，但他從未見過這種陣仗。充其量就是操控惡靈或驅使食屍鬼，厲害些的或許能召喚地獄惡魔，頂多也就是製造厚重瘴氣與黑暗。但現在？

普通的貴族宅邸瞬間變成了地獄。這是改變空間法則的驚人奇蹟。立泰茵和賽拉迪同樣震驚——這不正是童年傳說裏聽過的傳奇死靈術士手段嗎？

「這居然真的存在？」

「不只是編造的故事？」

當衆人陷入恐慌時，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哎呀呀…」

聲音來自倒地的死靈術士們。

「戰鬥光環使者和六環法師…真是意外收穫…」

那並非死靈術士們的聲音。畢竟，頭顱碎裂的屍體喉管怎可能發出聲音？

「連審問官埃利烏斯都來了？這些廢物終究還是派上了用場。」

埃利烏斯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舒特拉夫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