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話 救援行動（4）

卡納克正透過地下教堂左側門縫窺視內部。

「炸得真漂亮。」

賽拉迪難以置信地問道。

「您特地爲這個殺了他？」

「是啊，屍體爆炸術需要屍體。」

卡納克並非以殺人爲樂的類型。他不會無謂殺人。只是他對「必要」的定義比常人寬泛些。

「也有讓活人自爆的方法…」

那些方式威力太弱，效率極差。

「再說了，能裝體面人的時候我還是儘量裝的。讓活人自爆不是更不人道嗎？」

「…這倒確實。」

賽拉迪決定不再追究，雖然最不人道的部分似乎是他壓根沒考慮自爆以外的選項。總之索雷斯肯定是個相當能幹的死靈術士，和他外表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屍爆的威力足以讓祭壇周邊陷入混亂。

「誰、誰幹的？」

「守住各個方向！」

濃煙瀰漫，血肉與穢物四處飛濺。幾個死靈術士甚至開始乾嘔。

「嘔！」

卡納克和巴洛斯咂了咂舌。

「這幫傢伙，死靈術士還能這麼嬌氣？」

「呃，當死靈術士又不代表你能習慣屍體。說實話我也不想踩進去。」

「其實我也一樣。」

習慣污穢不代表你會樂在其中。

「從地獄深處爬出來吧！」

「快、快擋住！」

那樣他本可以加速剩餘儀式快速完成。這顯然是針對他們弱點的精準打擊。正因如此才更令人費解。爲什麼？因爲連登菲斯本人都不知道這個儀式存在如此弱點。他是中招後才意識到這是個破綻。

「啊？」

「上吧，埃爾·拉格納提亞！」

『現在那邊應該是關押其他人的內室吧？』

「籠罩黑暗，化爲護佑吾主的盾牌！」

巴洛斯冷笑着將雙手向兩側展開。

『怎麼回事？』

＊ ＊ ＊

「該死的！」

數十顆火球劃出弧線軌跡。死靈術士們周圍接連爆開轟鳴。這般全方位發射火球后，卡納克立即降落在祭壇頂部，隨即大幅度左右揮動魔杖。

黑暗在空中凝聚，擋住了襲來的火浪。隨後黑暗與火焰相撞。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噴吐火焰的巨影躍入黑暗，燃燒的雙目掃視四周，殺意沸騰。

順帶一提，最後那句嚎叫來自先前卡納克小隊逃脫時，某個死過一次又被複活成不死族的傢伙。涉及死靈法術時，連這種荒唐話都能成爲現實。死靈術士們帶着勝券在握的表情開始包圍巴洛斯和賽拉迪。與此同時，雨果正冷靜地環視四周。

「登菲斯大人！」

只有至少七環的魔法師才能召喚出如此強大的元素生物。

隨後他震驚了。巫妖領主就像被困在牢籠中般完全無法動彈。這是因爲從祭壇湧出的黑暗帷幕正如同鐵壁般包圍着他。

五分鐘。只差五分鐘。

『咦？』

「灼熱烈焰！」

「你們發現得太遲了。」

衝鋒的火焰巨人揮舞燃燒的巨劍劈下。隨着震耳欲聾的轟鳴，恐怖的火浪沿着地板向祭壇席捲而去。

束縛雷布四肢的鐵鏈應聲盡碎。解除禁錮後，他一把扶住雷布。

當風系魔法劃破空氣時，卡納克長舒一口氣。

轉眼間他們已折損三名同伴。

『對付死靈術士就該這樣，對吧？』

雖然魔法通常會在施法者失去冷靜時失效，但死靈術卻能在情緒高漲時變得更強大。數十隻惡靈升騰而起盤旋空中，地獄之門隨之開啓，惡魔開始被召喚。

「這話從比誰都任性的少爺嘴裏說出來可真新鮮。」

對方的魔法以完美時機鎖定了他。

雖然召喚了火元素拉格納提亞，但無法持久維持。必須立即對登菲斯施展艾麗薩的咒語，而現有魔力不足以同時支撐兩者。反正火元素已通過干擾祭壇儀式完成了使命。

「在我們後面！」

纏繞着光環鎖鏈的雙刃如毒蛇般在空中舞動。

『時間掐得剛剛好。』

「魔法師怎麼可能使用死靈術？」

既然成功束縛了登菲斯的四肢，剩下的都是雜魚了！

如果他們早五分鐘進攻？

隨後他僵住了。不知怎的，一男一女手持紅色戰鬥光環長劍已然衝向死靈術士們。

「火焰之王，依契約在此召喚。遵吾意志降臨於此！」

這分明是精通背後偷襲的好手。暴怒的死靈術士們開始同時催動權能。

「啊啊啊！」

「但有什麼辦法？人總不能永遠隨心所欲地活着。」

正當他準備離開祭壇去接應其他同伴時。試圖跟上卡納克的雷布身體突然僵住。

「糟了！」

「你說得對。」

結果他反被自己的權能所困，動彈不得。這確實是他前所未見的魔法。巫妖領主跳動着藍焰的雙眼轉向禮拜堂另一端。一名黑髮青年正手持魔杖急速飛向祭壇。

「可惜啊…」

「但剛纔那招不是屍爆術嗎？」

剎那間，兩名死靈術士被肢解，殘軀四散飛濺。

「接受神罰吧，異端者們！」

「元素魔法！果然是康斯沃德！」

卡納克掛着壞笑開始吟唱咒文。

困惑的卡納克檢查着雷布周身流動的死靈之力。很快他發現了原因。

「嘎啊啊！」

那時儀式還未達頂峯，他本可以暫停片刻處理他們。

現在不是關注那對戰鬥光環使用者雙人組的時候。真正可怕的敵人是那個完全壓制了他們死靈術的黑髮魔法師。若他出現，先前的噩夢就會重演。所以必須在那之前用強力魔法應對。

鐵鏈雖已斬斷，但黑暗的電流仍纏繞着雷布的脖頸與四肢。

『…登菲斯大人？』

「嘎！」

那無疑是個火元素精靈，而且還是最高階的那種。

雷布正被綁在祭壇上。來營救同伴的人怎麼會攻擊祭壇？難道要連他一起燒死嗎？

絕不能就這樣失去祭壇。死靈術士們慌忙採取應對措施。

升騰的火焰聚成巨人形態。披掛焰甲的巨大火元素現世，手持燃焰巨劍照亮地下空間。

『怎麼回事？明明離開了祭壇，儀式爲什麼還在繼續？』

「來吧，被遺棄者們。燃燒靈魂擊潰敵人！」

她面色陰沉地繼續砍斷屍體四肢——這是爲防止對方即使化爲不死生物仍保有戰鬥力。如此解決三名死靈術士後，巴洛斯與賽拉迪再度退至祭壇後方。他們必須避免因深入敵陣遭包圍，這是明智之舉。

＊ ＊ ＊

「嘎啊啊！」

「謝、謝謝！」

幾乎同時，漆黑色的毀滅光束轟在他們方纔閃避的位置。落空的攻擊將禮拜堂地面擊得粉碎。死靈術士們咬牙切齒。

反之若晚五分鐘？

在當今時代，能同時使用死靈術和魔法的情況只有一種。那就是信奉黑暗之神的教團魔法師。只有當魔法師獲得泰斯拉納的祝福時，才能同時使用死靈術和魔法。一名驚慌的死靈術士恍惚地喃喃道。

那個巨大的火焰元素巨人就像謊言般消失了。從頭到尾都只是虛張聲勢。雨果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快起來，雷布！」

隨着咆哮聲，火焰巨人砸穿禮拜堂大門縱身躍入。

『等等，這不是祭品，是容器！』

「這羣該詛咒的異端！」

「我要爲殺我之仇報復！」

又一名死靈術士噴濺着鮮血倒下。

＊ ＊ ＊

登菲斯正處於極度震驚中。

『他們怎能如此精準地抓住我無法抽手的瞬間？』

另一側，紅髮美人刺出迅如閃電的一劍。

『他在哪？那個男人在哪？』

對手尚未反應過來，凌厲的斬擊已劃過胸膛割開咽喉。

匆忙中他切換成了非敬語。由於雷布曾是他的下屬，他的措辭在敬語與非敬語間反覆橫跳。當然，被救援中的雷布根本沒資格抱怨非敬語。

『他們怎會連我都未察覺的弱點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聽到雨果的喊聲，其他死靈術士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雨果轉頭望向祭壇對面。

「解放！」

雨果盯着祭壇後方區域大喊。

『他們到底做了什麼？這怎麼可能？』

「這不可能。異端怎麼能使用黑暗之神的奇蹟？」

「你們竟敢破壞偉大儀式！」

但賽拉迪並未停手。

先救雷布，再救被困在內室的其他同伴，立刻撤離。之後全速衝往無人區！這是卡納剋制定的計劃。

『這小子什麼來頭？』

『他們使用這種騙術意味着…』

「哈！」

儀式類型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在死靈法術中，祭品是「獻祭」行爲的客體。

而容器則是「承載」行爲的主體。

正因如此，捕獲儀式執行者登菲斯的權能，也將同屬儀式的雷布困住了！

『該死，不該碰不熟悉的領域。』

若是死靈術絕不會犯這種錯，但強行模仿艾麗薩昔日的魔法導致了這種副作用。總之情況棘手。要解開雷布的束縛，就必須同時解除登菲斯的束縛。

但如果他那麼做，第九環的魔法師就會再次成爲擋在他們路上的敵人。

『我該怎麼辦？』

卡納克強作鎮定地環視禮拜堂。他必須設法找到突破當前困境的辦法。而且要快。不幸的是，登菲斯似乎不打算給他這個時間。

＊ ＊ ＊

登菲斯冷靜思考着。此刻他已被自己的權能所困。究竟是什麼樣的魔法導致了這種狀況？

『毫無頭緒。根本無從推測。』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叫卡納克的傢伙肯定犯了錯誤。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不過…』

登菲斯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漆黑立方體上。

『我要就這樣繼續儀式！』

因埃爾·拉格納提亞而短暫停滯的黑暗洪流再次湧動。浩瀚的死靈之力穿透虛空，震動着整個禮拜堂。突發變故讓巴洛斯和賽拉迪驚愕地傳起祕密通信。

［少爺？］

［卡納克大人您在做什麼？得先救出雷布啊！］

［等、等等！這是…］

卡納克的回應戛然而止。籠罩萬物的死亡氣息突然變異。黑暗陷入沉寂。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吾將錨定時空，化作遮蔽光明的漆黑燈塔…」

「降臨吧！佩劍者之王，內科羅菲亞的戰神！」

「啊啊啊啊啊！」

卡納克臉色變得蒼白。這場景他再熟悉不過。

詭異的低語在寂靜中輕輕迴盪。

『這是…』

未來武王雷布·施特勞斯的靈魂正穿越時空，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雷布？』

這是靈魂附體的現象。問題在於連那個靈魂都令他感到無比熟悉。

黑暗被撕裂，虛空張開巨口。與此同時，無形之物轟然砸落在祭壇頂端。雷布跪倒在地，隨即抱頭慘叫。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