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模範死靈術士（4）（葛帕村事件結束）

埃利烏斯咂舌回憶方纔場景。

『他們到底是怎麼那樣戰鬥的？』

倒不是說他們展現了超人的能力。他們的力量遠不及擁有超凡威力的高階法師或覺醒戰鬥光環的戰士。

『他們的劍術和魔法造詣明明很普通。』

但技巧卻超乎想象。他們能預判並閃避每次攻擊，針對每個破綻就像它們明晃晃擺在眼前，而且全程毫無失誤，神情輕鬆。究竟要積累多少實戰經驗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兩人都才二十多歲。最多和我同齡，這些經驗從哪兒來的？』

儘管埃利烏斯在同齡人中算經驗豐富，但遠不及他們。

』難道在隱藏實力？』

這說不通。沒理由這麼做，況且聲稱要隱藏實力的人根本不會公開展現如此精湛的戰技。太荒謬了。那就只剩一個結論——雖然年輕且未覺醒潛能，能量層級低下，但天賦強到僅憑戰鬥本能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哇…我在教團還算天賦異稟呢…』

儘管在人前表現謙虛，埃利烏斯心裏清楚自己的才能。若連輕鬆掌握他人難以企及的技巧這種本事都意識不到，那纔是愚蠢。而眼前這兩人擁有的天賦甚至讓他嫉妒。

『他們說來自傑斯特拉德男爵領對吧？』

這種人纔不該埋沒在鄉下領地。況且政局日益動盪，能人永遠供不應求。

『回教團後得立刻調查這事。』

正當埃利烏斯沉浸在這些思緒中時。

「打擾了，審問官大人？」

巴洛斯仍壓制着克萊奧，催促道。

「現在怎麼辦？殺了他還是留活口？」

埃利烏斯猛然回神。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這世上有些非人之物也具備神聖權能。聖遺物就是典型例子。

杖尖開始流淌光芒。被按住的克萊奧驚恐掙扎着。

繼續探查也沒獲得更多有用情報。記憶碎片過於零散難以把握全貌。要了解更多必須收集更多終末黑暗。但他並不特別失望——這本就在預料之中。

「所以您是說這個泰斯拉納就是製造這場災難的元兇？」

「糟！還有陷阱沒觸發…」

「您是說還存在獨立的死亡與黑暗之神？」

要是能直接邀請個神官說『我要施展死靈術了麻煩用神聖力淨化下』就好了——絕對能看到精彩表情。

當卡納克從盛裝黑暗的瓶中抽出混沌魔法時，他咧嘴笑了。

「不是運氣。」

「瞧見沒？這是魔法哦？」

［無妨。我早有準備。］

［準備？］

儘管終末黑暗已被封入瓶中，走廊裏仍殘留着翻湧的邪能。而到處佈置陷阱正是死靈術士的拿手好戲。

「那種人看到我使用魔力怎麼會起疑？雖然實際上是混沌魔法，但幾乎沒差別。」

「這說得通嗎？」

他在搜查過程中得知：克萊奧在災變前就鑽研死靈術，本是正統派死靈術士，後來殺死另一個終末黑暗持有者並吸收了其權能。

「在暗處搞小動作不是死靈術士的本分嗎？」

當埃利烏斯徹底昏迷時，勒住他的觸鬚也鬆開了。原本滿臉驚愕的卡納克迅速切換了表情。

「是終末黑暗。」

每次都這樣打暈他？這不太對勁。除非是傻子，否則同樣情況反覆發生肯定會起疑。

「提煉混沌魔法啊。」

他已填補了知識空缺，魔力容量也翻了一倍多。沒費多少力氣就收穫頗豐。

卡納克微微調動混沌魔法。

「不如說是必然結果。」

「所以…找到有用線索了嗎？」

「是魔法又怎樣？」

「他們是這麼宣稱的。」

「那些邪教徒似乎是這麼認爲的。」

埃利烏斯慌忙轉身，但動作稍遲。瞬息間觸鬚已纏上他的脖頸。

「現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卡納克聳聳肩。

埃利烏斯用聖光檢查完瓶子後斷言道。

「大概是這樣。」

「所以從現在起要帶着這傢伙嗎？」

「但得找個試驗方法纔行。」

「那麼…」

「所以我現在是法師了。操縱法力的那種。」

隨着慘叫，克萊奧的血管變成暗紅色暴突而起。緊接着皮膚破裂，黑色能量噴湧而出。黑霧在空中凝結後，被吸入埃利烏斯取出的玻璃瓶。片刻後所有能量消失殆盡。巴洛斯和卡納克看向克萊奧——他已氣絕身亡。

「這次收穫已經不少，該知足了。」

「神官！」

「當然不用。」

卡納克露出微妙笑容。

根據殘留的思緒，克萊奧在獲得終末黑暗後，一直作爲侍奉泰斯拉納的邪教成員活躍着。

「不過我也沒法直接否認，只能先順着他們的說法對吧？」

「沒錯。據說是個死亡之神。」

＊ ＊ ＊

「趁這次調查機會調包歸還，就是完美犯罪了。」

在他看來簡直荒謬絕倫。

過去確實存在過被稱爲死亡之神的存在。那就是卡納克本人。這個顯赫稱號被賦予明顯是人類出身（儘管不太正常）的他，是有原因的。

「假設原本有十顆石子的空間被人撒進上萬顆新石子混合。隨手抓一顆，抓到原石子的概率是多少？」

巴洛斯終於會意。

「泰斯拉納？」

「果然如我所料。有神官協助就輕鬆多了。」

死靈術士或許能僞裝成法師瞞過普通人，卻絕騙不過神官。況且法力與戰鬥光環，神聖力與死靈之力本就水火不容——這是常識。

像弗雷德那種外行或許會看着身爲法師的卡納克施展死靈術，心想『這傢伙在隱藏實力』就糊弄過去，但埃利烏斯可是高階神官。

這正是卡納克想與埃利烏斯同行的主因。獲取神聖力淨化死靈之力的情報，並將此法應用於混沌魔法提煉。抽完瓶中所有混沌魔法後，卡納克露出滿足神情。

若未受女神庇護而遭遇死亡，靈魂就會墜入魔鬼橫行的地獄受苦。死亡與黑暗並非獨立現象，只是生命與光明的缺失。

「在旁人看來，只會覺得是那傢伙臨死反撲…啊哈，其實還有個更關鍵的理由。」

「啊，明白了。」

「而且連原版石子也在逐漸消失。」

根據七女神教會的教義，死亡與黑暗並非女神們掌管的領域。

「啊啊啊——！」

「我來處理。」

「呃！咳…」

照這趨勢，與終末黑暗無關的死靈術士恐怕會絕跡。解釋完後卡納克再次集中精神。等得不耐煩的巴洛斯小心翼翼追問：

卡納克煩躁地嘆了口氣。

「這種局面下，正統死靈術士也會優先獵殺終末黑暗——畢竟太誘人了。」

「是少爺的碎片嗎？」

黑暗是光明女神庇護薄弱之處，夜晚則是各種魔物野獸肆虐的恐怖時刻。所以太陽女神驅散黑暗將夜變爲晝，月亮與星辰女神們即使在黑夜中也用光輝指引人類。死亡則是可憐人類無法逃避的命運。

前世死靈術士稀少得像鳳毛麟角，如今卻因終末黑暗而像野草般瘋長。

「呃、嗚…」

「真走運。沒想到找到的死靈術士正好是我們要找的那個。」

「靠，這幫人真能胡編亂造。從哪個犄角旮旯杜撰出個根本不存在的邪神…」

埃利烏斯無視他的反應，將聖光引向克萊奧。

若有人信仰並追隨七女神，死後就能被接引至女神們的樂園，從苦難中解脫。

他剛親眼見證了神官封印死靈之力的全過程，這趟真是收穫頗豐。而巴洛斯卻憂心忡忡。

「沒錯。」

透過模糊的視線，他驚訝地看見卡納克正朝自己衝來。

現在自稱死靈術士的傢伙基本都和終末黑暗有關。

巴洛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搞定了。」

『幸好不是獨自前來…『

「果然如此。」

巴洛斯困惑不解。這是個他從未聽過的名字。

卡納克咧嘴笑着從埃利烏斯手中接過黑色小瓶。

「指什麼？」

當卡納克將混沌魔法注入瓶中封存的黑暗時，他短暫集中了精神。旁觀的巴洛斯問道：

巴洛斯欲言又止地環顧四周。

混沌魔法是淨化後的死靈之力。換言之也可稱爲被封印的死靈之力。理論上神官的神聖力可以大幅簡化提煉過程！

他走向倒地的克萊奧，法杖直指對方。

「這樣應該能冒充四環法師了。」

「神官可不是唯一擁有神聖權能的存在。」

即使逐漸失去意識，埃利烏斯內心仍感到一絲寬慰。既然死靈術士已被解決，他們總有辦法應付這個局面。

［這樣好嗎？那東西我們也要用。就這麼讓人搶走？］

根據他們的教義，泰斯拉納是散播終末黑暗的死亡與重生之神，通過死亡淨化腐敗虛假的世界，然後展開新的樂園。巴洛斯發出空洞的冷笑。

卡納克擺了擺手。

「不過現在應該沒問題了？」

巴洛斯看着昏迷的埃利烏斯問道：

「可這樣會引起懷疑…」

「呃，我至少知道這傢伙在搞什麼名堂…」

就在這時，走廊角落突然竄出一道黑暗觸鬚，直取埃利烏斯。

「您什麼時候準備了這種後手？」

『哦？原來他們是這麼處理的？有意思。』

「聖遺物聽着唬人，其實都是些尋常物件。」

教會拿來賣錢的聖水、驅邪符、護身符，嚴格來說都算聖遺物。只是太常見纔不像遺物。

「我有的是錢，買上一堆用來提煉魔法就行。往後會輕鬆許多。」

既然信息和魔法都已榨取完畢，這瓶終末黑暗便再無用處。卡納克將瓶子物歸原主。即便埃利烏斯檢查也不會發現異常。

邪能穢能本身完好無損，而從死靈之力提取魔法這種事通常超出常人想象。

「打個噁心的比方，就像從糞便提取營養。正常人根本想不到這種操作。」

巴洛斯嫌惡地皺起臉。

「這比喻是不是太下作了？」

「死靈術本就是這般腌臢手段。尤其對神官而言。」

「我們當年真是這麼污穢的存在？」

「你覺得我們爲何會遭受全世界的憎恨？」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喚醒昏迷的埃利烏斯。卡納克稍作鎮定後，開始急切地搖晃埃利烏斯。他佯裝關切與擔憂，提高了嗓門。

「神官！您沒事吧神官！」

「呃…」

隨着微弱的呻吟，埃利烏斯緩緩睜開雙眼。卡納克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謝天謝地。您平安無事。」

目睹這一幕的巴洛斯簡直目瞪口呆。

［哇靠，你這傢伙怎麼能面不改色演得這麼逼真？］

［控制表情！巴洛斯！］

［啊，是！］

＊ ＊ ＊

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巴洛斯淡淡低語：

「你們二位的劍術和魔法是在哪裏學的？」

「我們的領地地形崎嶇，經常遭遇魔物。」

橫豎都要繼續搜尋終末黑暗。獲取情報的渠道自然是越多越好。卡納克轉移了話題。

通過真假參半的說辭，他維持着流暢的對話。最終抵達戴拉得市時，也到了分別的時刻。

面對埃利烏斯的詢問，卡納克搖了搖頭。

「最近有個死靈術士逃竄到我們領地，不得不向拉蒂耶教團求助。」

他表現出相當濃厚的興趣。不過考慮到他們出色的表現，這也很正常。卡納克隨意應答着，將問題輕描淡寫地帶過。

「和七女神教會建立聯繫不是壞事。情況有變。」

「爲什麼會認爲他英俊？」

「沒錯！繼續我們未完成的美食之旅吧！」

「幸運的是，我曾有機會獲得一位宮廷老法師的傳承。巴洛斯大人學的是德皮亞多流劍術。」

「你們以前和死靈術士交過手嗎？」

「這樣啊。」

「天吶，我們怎麼會覺得那個男人年輕？」

「你們似乎有很多實戰經驗，傑斯特拉德男爵領很危險嗎？」

「呼，真是千鈞一髮。」

「願夏拓巴的祝福與你們的旅途同在。」

儘管氣氛變得有些不安，村莊還是多少恢復了穩定。完成清理工作後，埃利烏斯與卡納克一行人朝戴拉得市進發。途中他不斷向兩人提問。

埃利烏斯優雅地欠身，說了一段冗長的告別詞。

「我們還會再見到那個神官吧？他對我們似乎很感興趣。」

隨着克萊奧的死亡，籠罩葛帕村的死靈法術也被破除。擺脫控制的村民們意識到記憶中的矛盾之處，震驚不已。

「當然要去。畢竟是食物嘛。」

從葛帕村的角度看，他們等於白拿錢財還躲過一劫。

此外，村民們未遭受實際損失也是重要原因。克萊奧顯然正準備擄走村中少女作爲祭品，之前揮金如土討好村民正是爲此鋪墊。但他在舉行獻祭儀式前就被埃利烏斯抓獲。

「連教會的神官都中了死靈法術？」

「不，我們打算在戴拉得市暫住一陣。」

「喂，我們的主要目標還是尋找終末黑暗好嗎？」

巴洛斯熱情地跟上。

「那麼，先把該辦的事辦完吧。」

「所以？您是說我們不去喫了？」

「二位現在要返回領地了嗎？」

藉此，人們對教會的信任得以恢復。

「從現在開始我們需要更加小心了。」

所幸埃利烏斯及時的善後措施平息了恐慌。他首先與村教堂統一口徑——村教堂並非無所作爲，實際上他們一直懷疑克萊奧。正因如此，格拉斯神官才暗中邀請埃利烏斯來剷除克萊奧。他們如此對外宣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