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王室的暗鬥（2）

卡納克要求用三天時間來決定是否接受這個任務。

他只需一眼就能判斷事物是否與死靈術有關。因此他認爲三天時間足夠確認第二王子是否與黑暗教派有牽連。

他錯了。站在德魯坦塔首都德拉斯塔斯中心、環繞王宮的高牆下，卡納克咂了咂舌。

「啊，這裏有問題。」

即便擁有能看穿所有死靈術的雙眼，仍需實際觀察。像葛帕村事件那樣在整個村莊佈置大範圍死靈結界的情況，無論多麼隱蔽他都能從遠處察覺。

但若是像布勒蘭特伯爵案那樣細微小規模使用死靈術，就必須直接調查才能確認。

所以他需要進入王宮親眼見到第二王子或其居所，但…

「根本進不去啊。」

與王室毫無關聯的卡納克，怎麼可能接近深居宮內的亞博德王子居所？以康斯沃德成員身份請求覲見？以什麼理由？僅憑模糊的懷疑？他們怎麼可能批准這種會面。

無論指控真假，這都足以觸怒對方，而權貴者的不悅可比平民的後果嚴重得多。

他必須暗中確認此事，無論如何。因此過去兩天裏，卡納克一行人一直在王宮附近徘徊尋找機會。自然，他們毫無收穫。聚集在住處時，卡納克沮喪地耷拉着肩膀。

「明天之前必須給出答覆，可我們該怎麼辦？」

賽拉迪不解地問道：

「您難道沒預料到這種情況嗎？」

看他先前胸有成竹的樣子，她還以爲他肯定掌握了某種精妙的魔法技巧來確認死靈術痕跡。完全沒料到問題竟出在進入王宮這一步。

『這傢伙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卡納克不服氣地嘟囔着。

「以前我可是能輕鬆進出的。」

「怎麼進？」

兩位前「人災」成員乾脆地回答。

「現在的難題是要不要接這個任務，記得嗎？」

在成爲康斯沃德團長前，艾蘭特大人曾任王室騎士團副團長。他與羅伊德王子相熟，自然能通過筆跡和慣用措辭驗證信件真僞。

「看來我只能用臉來證明了…」

總之，這卸下了接受任務的心理負擔。卡納克站了起來。

-就是直覺。但你不覺得我們該調查看看嗎？

『他的說話方式？』

「確實，有時候單憑真相就足以欺騙他人。」

「不如先查查二王子最初爲什麼被懷疑？」

「啊，那確實足夠可信了。」

「現在輪到您證明身份了。」

「該怎麼辦？要接受任務嗎？可如果沒有不法行爲的證據，我編不出藉口啊。」

艾蘭特打開辦公室的保險櫃，取出一疊文件。通常他只會從抽屜裏直接遞交，但鑑於此事重大，看來是進行了嚴密保管。遞交文件時，艾蘭特團長壓低嗓音。

「不愧是擔任眼線的間諜，夠謹慎。」

「您似乎對此過於高興了。」

「…不可能是那樣吧？」

「明白了。你們就是艾蘭特團長選中的人？」

由於任務性質特殊，康斯沃德成員多出自高等貴族世家。而目標對象並非普通貴族，而是可能繼承王位的皇室成員。稍有差池便會株連全族。

「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唔，據說是羅伊德王子親筆所寫。」

「您是？」

「所以您沒有證據？」

賽拉迪深深嘆了口氣。

巴洛斯一時有些困惑。

在不知道信息會從哪裏泄露的情況下，小心謹慎是常識。交談間，三人繼續穿行在首都的街道上。與首都整齊的建築不同，街道兩旁是破敗的房屋。這裏是首都郊外的貧民區，主要居住着下層階級。

王國王子與死靈術士勾結的指控非同小可，連羅伊德王子也不敢輕舉妄動。因此他才暗中請求康斯沃德協助。行走間卡納克說道：

卡納克暗自冷笑，但表面不露分毫。沒必要糾正這種便利的誤會。

當他伸手去掀兜帽時，壓低了嗓音。

無論正義感多麼強烈，忠誠心多麼堅定，牽涉到家族存亡之事終究令人卻步。

賽拉迪又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目前卡納克小隊正前往王都東郊。根據情報，這裏藏着羅伊德王子的眼線。聽着說明的巴洛斯困惑地歪頭。

「不，正因如此我們現在纔有任務失敗的藉口！」

「好吧，目前我們知道的就這些。他們說只會向直接參與任務的人提供更詳細的信息。這意味着他們連康斯沃德都無法完全信任。」

「我們來自康斯沃德。您就是接收羅伊德王子密令的人？」

艾蘭特選中卡納克不僅因其過往功績，更因他作爲偏遠沒落貴族，不易受中央權力傾軋影響。最重要的是，他全家死於死靈術士0;？1;之手，對死靈術的復仇心被視爲可靠因素。

「這涉及王室，特別是長期不和的兩位王子。請務必謹慎行事。」

卡納克和巴洛斯看向賽拉迪的眼神彷彿在疑惑她爲何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懂。賽拉迪回以同樣的目光。

「但這不會降低您的評價嗎，少爺？這可是您首次任務失敗。」

賽拉迪點了點頭。

「殺光所有人衝進去。」

巴洛斯帶着新領悟點了點頭。

『他是高階貴族？』

（白：太敬業了 隊友都快忘記原本目的了（笑）還好主角還記得）

根本不需要編造藉口。

這對間諜來說太過威嚴了。不，與其說是威嚴，不如說是種天生居高臨下的說話方式？

＊ ＊ ＊

既然會產生懷疑就必定存在緣由，而且這個理由聽起來足夠可信，纔會讓艾蘭特團長視爲要事並召見卡納克。總不可能是某個無名小卒突然跑來然後…

「那麼，請提供任務詳情。」

「砸爛所有障礙闖進去。」

提出他與黑暗之神教團勾結指控的，正是羅伊德王子的祕密線人。

卡納克確實展現過應付首都外平民的手段。但作爲地方貴族出身，他根本沒有接觸王室核心的渠道。這個任務更適合地位更高的康斯沃德成員。

亞博德·盧丹·猶斯迪，猶斯迪王國第二王子。

雖未親眼見過，卻是他們從畫像中熟知的面容。因工作性質，康斯沃德成員不是通過理想化的藝術肖像，而是依靠魔法複製的真實影像來識記人物相貌。正因如此，他們立刻認出了對方。

「據說他們謹慎到只讓羅伊德王子方的一封親筆信送達總部。」

「難道賽拉迪小姐想到好辦法了？」

『實際上並非死靈術士所爲，我也毫無復仇之意。』

他們進去時，一個把臉深藏在拉低的袍子下的壯實男人正等着他們。那人謹慎地環顧四周後問道：

原來團長也一直爲此事困擾。

「所以我一直叫你們別總想着用謊言解決問題…」

卡納克暗自冷笑。

＊ ＊ ＊

兩位王子長期明爭暗鬥，互相安插眼線。其中一名眼線在亞博德王子附近蒐集情報時發現了這個事實。

賽拉迪謹慎提議道：

他大概想僞裝成普通窮人，但體格實在太好了。更何況陌生人來了爲什麼要戒備？卡納克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徽章。

確認印章後，戴兜帽的男人改變了語氣。

「我實在找不到其他可託付的人選。」

「啊？我們有藉口？」

「哈？」

巴洛斯突然問道：

從羅伊德王子的角度來看，艾蘭特團長是值得信任的。他長期效忠王室，在王子們的權力鬥爭中始終保持嚴格中立。正因如此才值得信賴。死靈術問題已經超出了他們權力鬥爭的範疇。但他無法信任康斯沃德的所有成員。

『這些男人莫非真是白癡？』

「事先聲明，看到我的臉你們可能會大喫一驚。所以建議各位別太震驚。」

「啊，原來如此…」

在困惑的衆人面前，男人掀開兜帽。露出黑髮濃密、下頜線條鋒利、存在感強烈的年輕面容。乍看自信的神情裏，卻奇妙地混雜着沉穩氣質。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巴洛斯和賽拉迪表情凝固了。

「沒錯！這樣就行！」

「您幾位有何貴幹？」

「噢，您願意接下任務？」

-二王子很可疑！我覺得他和死靈術士勾結！

他撓着頭陷入沉思。

「當然！」

聽到卡納克應允，艾蘭特團長臉上煥發出喜悅。

卡納克和巴洛斯眼睛一亮。

「這點我們都知道。但要查清楚，得先接下任務。」

「我們實際上無法接近二王子，連指控真假都無從判斷。直接這麼彙報不行嗎？」

巴洛斯的手移向腰間佩劍。賽拉迪也微微屈膝。但對方顯得毫不在意。

「那麼，我這就前往康斯沃德總部。」

「仔細想想明明很簡單，可不到實際面臨時就完全注意不到。」

「這樣應該可行吧？」

-不可能！你的證據呢？

巴洛斯搖了搖頭。

-明白了！康斯沃德，出動！

「能證明我身份的唯一物證，是王子親筆寫給康斯沃德的信函。」

『作爲間諜，他的演技太拙劣了。』

男人聳了聳肩。

「…您怎麼會得出這種解讀？」

「艾蘭特團長僅憑一封信就行動？這可不像他作風。」

如此詳細的情報通常只告知任務直接參與者，即便在康斯沃德內部也是如此。

「那又怎樣？我做這個是爲了升官發財嗎？」

其中一棟用原木和木板搭建的凌亂兩層建築就是會面地點。

這有點奇怪。高階貴族通常不會從事間諜工作。巴洛斯謹慎地說道：

卡納克對此毫不在意。

這就是偏見經驗的危險性。這些能想出各種方法潛入貧民窟罪犯窩點的傢伙，根本想象不到進入王宮會有難度。意識到自己疏忽的卡納克顯得垂頭喪氣。

「…亞博德王子？」

「搞什麼鬼？」

兜帽男子的真實身份，正是猶斯迪王國第二王子亞博德。

這完全不合常理。

指控二王子與暗黑教團勾結的舉報人，居然就是二王子本人？

但接下來的發展更令人匪夷所思。

「沒錯。這張臉確實是亞博德的。」

男人摩挲着下巴苦笑。

「但我不是亞博德。雖然難以置信…」

接着他指向自己平靜說道：

「我是第一王子羅伊德·盧丹·猶斯迪。這個王國正統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