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魔劍現世（2）

在卡納克小隊離開德魯坦塔王都的第三天，幾十個外來者出現在寧靜的鄉村。

正是康斯沃德第一大隊與第七大隊，他們抵達傑澤爾巴地區後立即展開了對魔劍的追蹤。

他們搜尋魔劍馬勒達上次實施屠殺的村莊，打算從那裏追蹤其蹤跡。乾涸的血跡覆蓋了整個村莊。成員們皺眉走過被切斷的屍體和人肉碎塊。

「太可怕了。」

「看來至少死了幾十人。」

吉肯環顧四周時問道。

「村民都死光了嗎？」

一位三十出頭的棕發女子回答了問題。她是梅伊麗，康斯沃德第一大隊的二階審問官，同時也是火與鬥爭女神卡泰拉的神官。

「大約有10名倖存者。他們正受到附近薩伊莎神殿的保護。」

「所以它沒能徹底消滅他們。」

魔劍剛出現時，許多村莊被完全摧毀，無一倖存。那是因爲人們來不及逃跑。對毫無戒心的村民來說，它只是個拖着巨劍踉蹌前行的乞丐女孩。誰會因爲這種景象逃跑呢？

善良的人會去幫助這個可憐的女孩，而心懷不軌的人則會帶着惡意靠近。無論哪種情況，他們都不可避免地成爲魔劍的美餐。

但現在整個傑澤爾巴地區都籠罩在恐懼中，人們光是看到魔劍化身的女孩就可能嚇得四散奔逃。

「就算魔劍能力再強，也不可能抓住朝各個方向逃竄的所有村民。」

吉肯轉頭看向穿着拉蒂耶教袍的少女。她原本是卡納克麾下第七大隊的二階審問官米莉亞。

「米莉亞神官，請協助梅伊麗神官開始追蹤。」

「遵命，隊長。」

隨着命令下達，兩名女子在10名士兵陪同下離開了村莊。

她們的目標是通過識別村莊各處殘留的黑暗痕跡追蹤魔劍馬勒達的路線。吉肯繼續向剩餘成員發令。

「我們會保持距離跟隨。所有人保持高度警戒。」

＊ ＊ ＊

吉肯繃緊神經，摩挲着法杖尖端。

「他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堂堂七環法師不至於這麼沒腦子。」

就在他吟唱咒文時，少女的笑聲戛然而止。

［就是覺得太容易了。］

但人數優勢並非總是上策。若配合不當反而會互相妨礙。所以他們同意維持包圍圈靜觀其變，只在戰局失衡或出現險情時介入。巴洛斯？巴洛斯連提都沒被提起，畢竟他本就不是戰鬥光環使用者。

第五大隊的劍氣使們都是與哈里斯同級的紅騎士。既然他們輕易喪命，我們怎能鬆懈？

特里夫與哈里斯逼近樹樁，抽出劍氣之劍。少女紋絲未動。但魔劍不同。它震顫着發出詭異共鳴，笑聲隨風飄蕩，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浩瀚魔力流過術式，在現世具象爲魔法。火焰自杖尖迸發，在空中聚集成旋渦。

「呃！」

「啊哈哈哈！」

與此同時她眼中閃過邪光。兩道劍氣射向特里夫與哈里斯。但結果截然不同。

這戰術幾乎與第五大隊如出一轍，是對付不死型魔獸的典型手段。

對死靈術士或不死型魔獸貿然採用人海戰術會引發麻煩。以人類精血爲食的魔獸會通過吞噬同伴恢復力量與權能，弱者只會成爲累贅——不正是爲此才特意集結精英組成康斯沃德嗎？

察覺到時機成熟，吉肯高聲喊道。

這兩人也強到足以直面魔劍。畢竟一個是六環法師，另一個是紅騎士。

「居然在森林裏用火系魔法…」

「火焰突刺！」

＊ ＊ ＊

之前束手無策是因爲所有遭遇者都死了，而非找不到它。

「卡泰拉，將奮戰祝福賜予戰鬥者們！」

「啊哈哈！」

『啊，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哈啊啊！」

當然，特里夫和哈里斯也不例外。他們同樣被寒氣拖慢了動作。然而他們身後站着一位神官。

「哼！」

隨着她的加入，原本緊繃的平衡被打破。在四面八方襲來的劍氣圍攻下，魔劍少女開始節節敗退。肌膚綻裂鮮血流淌，黑色能量外泄染透周遭空氣，她卻仍在發笑。

巨型火柱貫穿森林中央，劇烈爆炸開始撼動整片樹林。

「凍結吧傾瀉吧，此乃統御寒冬之王的敕令！」

少女大笑着直線突進。吉肯展開盾牌高喊。

吉肯抽出法杖時瞥了眼卡納克和賽拉迪。

［一切正常，怎麼了？］

「哼！」

「喀哈哈哈！」

「我們待命。」

黑暗開始從魔劍周圍升騰。

［我們真的追蹤對方向了嗎，卡納克大人？］

「休想得逞！」

「已確認魔劍馬勒達的位置，吉肯指揮官。」

爆炎從四面八方湧來。賽拉迪捂着臉抱怨。

「…」

「哈啊！」

但根據情報，那把魔劍馬勒達實力堪比紫晶騎士。即便是特殊部隊康斯沃德的成員，相較之下也顯得孱弱。

或許因久攻不下而焦躁，魔劍少女突然後跳發出瘮人笑聲。

一直在前方追蹤的梅伊麗和米莉亞返回主力部隊。兩人臉上明顯帶着緊張神色。

加上七環魔法師吉肯與二階審問官梅伊麗，第一大隊的精英戰力就此集結完畢。

追蹤進展順利。黑暗痕跡異常強烈且連續不斷。

＊ ＊ ＊

「我們先去偵察。你倆見機行事。」

「什麼情況？」

尖銳叫聲反覆震盪森林。少女後退幾步，全身劇烈顫抖。

少女從黑煙中沖天而起。她似乎毫髮無傷。看來是在直擊前瞬間躲開了。

「卡納克！賽拉迪！」

道路暢通得連賽拉迪都覺得可疑。

與此同時少女動了。不是少女舉劍，而是劍帶着少女浮空。

「明白。」

『絕不能大意。』

直到確保安全距離後，他才沉穩放出紅色劍氣。

「就是那個？」

這是讓他們加入戰鬥的信號。此前因擔心配合不佳而讓他們待命，但他們不是觀戰許久了嗎？兩人都具備足夠的實力在此刻協同作戰。賽拉迪彷彿等待多時般釋放戰鬥光環縱身躍出。

不，不止是停止。少女直勾勾盯着卡納克。那張驚駭的面容清晰倒映在卡納克瞳孔中。突然她發出刺耳尖嘯。

痕跡清晰到連二級審問官都能輕鬆追蹤。

「所有人散開形成包圍圈。」

從被魔劍附身那一刻起，理智與智慧就消失了。它只是個遊蕩着尋找鮮血與殺戮的存在。

［就連第五大隊也輕鬆找到了對吧？問題出在之後。］

［魔劍就是如此。它們沒有躲避他人視線的概念。］

「特里夫！哈里斯！」

兩人早已行動起來。

青紅黑三色光芒不斷交織，令人目眩的色彩亂舞中，爆炸聲與金屬碰撞聲接連不斷。如此封鎖住魔劍行動後，吉肯與梅伊麗同時上前。吉肯揮動法杖釋放冰系魔法。

他們是藍級戰鬥光環使兼第一大隊副隊長特里夫，以及紅級戰鬥光環使吉肯的副官哈里斯。

很容易引發山火。但卡納克的反應卻滿不在乎。

［明白了。］

魔劍表面開始如濛霧般結冰，少女的動作逐漸遲緩。

第一和第七大隊繼續向南移動，追蹤着魔劍馬勒達的蹤跡。

吉肯一邊觀察目標一邊下達指令。

兩人輕鬆用劍氣格擋了攻擊。不同於先前，魔劍馬勒達已被吉肯的冰魔法大幅減速。二人還不至於弱到連減速後的劍氣都擋不住。未能如願的少女偏頭停頓片刻，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無數冰錐形成並衝向魔劍。每次黑色能量升騰將其擊碎，四處飛散着耀眼碎片。但擊碎並非終結。碎片黏附在範圍內一切物體上，將其凍結。

「要不先試探下反應？」

「嘖！」

衆人都猝不及防。這完全超出預期的發展。

越過俯瞰草原的矮丘，稀疏的森林延展開來。手持魔劍的少女正藏身於林間陰影中。彷彿躲避光線般，她蜷縮在粗壯的樹下，竭力弓起身子。

『照這樣下去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伴隨短促戰吼，藍色劍氣翻飛。特里夫的青藍劍光與魔劍的黑色氣息不斷碰撞爆響。趁此間隙，哈里斯繞至背後。他謹慎貼近少女，全神貫注於周圍流動的能量與氣流。

「啊哈哈哈！」

［這沒什麼特別奇怪的。］

「呀啊啊啊啊！」

激戰持續着。誠然魔劍馬勒達很強。即便四人持續猛攻，它仍未退縮，保持着兇猛攻勢。但吉肯感到安心。魔劍少女是孤身一人。而康斯沃德還有衆多後備力量。

「吾召喚。以蒼穹之眼貫穿大地…」

第一和第七大隊呈扇形展開，在森林各處佔據陣位。

唯有強大的戰鬥光環使與高階法師纔有資格直面魔劍。不過爲防意外變數，其餘成員仍需維持包圍圈施加壓力。當合圍完成時，兩名男子拔劍出列。

當第一和第七大隊向東南方行進約半日後。

有五大隊的前車之鑑，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別擔心。那個叫吉肯的小子幹得不錯。看來這次能順利收場。］

聖光徹底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意。掙脫束縛的特里夫與哈里斯提升戰鬥光環，攻勢愈發猛烈。

這並非遊刃有餘的表現，更像是精神失常的徵兆。卡納克也手持法杖向前邁步。

『邪氣正在加劇』

確實，升騰的火焰數秒內便消散無蹤。唯有魔劍原先所在之處化爲黑灰，其餘一切完好無損。從施法之初他就考慮到了善後措施。精準聚焦的魔法破壞力與控制力量浪費的手法——堪稱完美技藝。

「明白！」

可惜打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她猛然騰空而起，一口氣突破包圍圈朝森林遠端逃竄。

「啊，糟了！」

特里夫終於回過神來試圖追趕，但爲時已晚。魔劍馬勒達已消失在森林遠端，完全不見蹤影。剩下的人只能呆呆望着遠處的森林。

「…」

吉肯滿臉困惑地問道。

「卡納克卿您到底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