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话 禸屋（3）

卡纳克站在糖果屋前，身后是支离破碎的魔兽尸体。

「我们是不是该进去看看情况？」

赛拉迪检查着半开的门扉问道。

「我先打头阵？」

「不，别走那边。」

他摇头打了个响指。随后一声巨响，墙面轰然坍塌。他刻意在墙上开了个洞，对完好的门视若无睹。卡纳克咧嘴笑着，从新开的通道窥视屋内。

「对付死灵法术时，反常即是寻常。」

踏入内部后是条长廊。和外墙一样，这是条五彩缤纷的糖果走廊。天花板上悬挂的糖果造型灯具提供充足照明。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但赛拉迪却震惊不已。

「老天，这是…」

这是条『漫长』的走廊。

这栋糖果屋按理说不过猎人小屋大小。内部怎会有如此绵长的走廊？其规模甚至堪比中型城堡的通道。天花板高数米，宽度更超过糖果屋本身。

「不可能，这么小的房子内部怎么会如此广阔…」

与颤抖的赛拉迪不同，卡纳克和巴洛斯无动于衷。

「至于这么惊讶？」

「不就是常见的空间扭曲么？」

他们的淡定让赛拉迪稍缓过神。她瞪了他们一眼。

「对你们是家常便饭，我可是头回见这种怪事。」

「搞明白原理就不稀奇了。」

卡纳克边走边比划着解释。

「这条走廊其实不在我们看到的糖果屋里。」

「嗯？猴子？」

与此同时，卡纳克正饶有兴致地检查走廊各处。

「带翅膀的猴子…」

「所以卡纳克是故意打破墙壁的。」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

「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吱——！」

「蹦！」

「我们等了这么久！」

「原来如此。」

赛拉迪明白了。

「我们必须战斗，没错。」

逼近的兔群瞪着卡纳克一行人，突然开始叫嚷：

「我也不确定。就算是地狱，这也不正常。」

这些猴子意外地能说会道。从它们的话来看，似乎因为卡纳克一行人破墙而入让它们吃了苦头。

赛拉迪沉思了片刻。

巴洛斯说这话时脸色也不好看。胡闹也该有个限度，现在简直让人泄气。

「又来了一批，巴洛斯。」

「喵！」

逼近的蟾蜍突然全部变成黏糊怪物，正是糖果屋外遭遇过的生物。

猴群正在急速逼近。巴洛斯也抽出了嗡鸣作响的战斗光环剑。

问题在于有翼猴群始终在走廊活动，几乎没利用飞行优势。

「不过也不能放着不管…」

赛拉迪肩膀垮了下来。

「啊，懂了。」

『关键问题是为何以及如何被扭曲…』

「吼——！」

「遵命！」

赛拉迪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抗议道：

正当他们继续观察四周沿走廊前进时，远处传来微弱的扑翅声。像是几十只飞鸟正朝他们袭来。声响渐近，随后一群黑影尖叫着从拐角处涌现。

「这些生物没什么特别，但…」

「这我也不清楚了。」

「这些生物太弱了。」

卡纳克眼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为什么要砸墙！」

这次出现的是孩童大小的蟾蜍。数十只丑陋蟾蜍边跳边叫地逼近。

「蹦蹦蹦蹦蹦！」

「先砍了再说。」

「巴洛斯，你觉得这里原本是哪个地段？」

「喵喵！」

只是叫声有点瘆人。

屠杀数十只有翼猴群用了不到几分钟。根本不需要卡纳克出手，巴洛斯和赛拉迪就独自解决了。不仅仅是因为两人实力强劲。

巴洛斯的预言应验了。这次走廊里蹦跳着来了几十只兔子。卡纳克嘀咕道：

＊ ＊ ＊

「是很常见的传说？」

对面走廊传来骚动。卡纳克打了个手势。

「喂！说好的『咚』呢？」

总之变身之后都成了同样的粘液怪。这群猫自然和先前的蟾蜍如出一辙。也就是说同样被清扫一空。

「应该是恶魔伯爵罗塔-布顿的领地。」

巴洛斯和赛拉迪开始劈砍那些变成粘液怪物的兔群。目睹这一幕，卡纳克冷静地陷入沉思。

『啧，我可不想习惯这种事。』

「…有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非常地狱。就现实被扭曲的方式而言。

「这算什么奇怪的抱怨？」

对普通士兵或许棘手，但在战斗光环使用者面前不堪一击。

怪物再次被轻易扫荡。但这次两人的神情比先前更不安。

「你们这群野蛮猴！」

「明明可以走门的！」

「吱——！」

同样摆出战斗姿态的巴洛斯回答，

「吱——！」

这些猴子速度很快。而且很吵。

「啊，确实听过类似的。」

「呱呱！」

「这里感觉更憋闷嘈杂些，像是帕帕斯和兹隆加之间的地带？那片归谁来着？」

「呱！」

「石像鬼看起来有点像，但没这么离谱。」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帕萨斯不可能被打败。」

「常见？算是相当流行的童话呢。」

卡纳克一行人再次轻松击败了怪物。就在他们清扫完毕准备喘口气时，走廊深处又传来轰隆声。这次是数十只黑猫。赛拉迪不再评论它们的可爱——她已经见识过这些萌物会如何变身。

「乍看之下不太像地狱，但…」

『既然是地狱，本身不就够离奇了吗？』

「不像是欣嫩谷或塔尔塔罗斯那种大地狱。那边的恶魔能量比这里浓烈得多。」

「那家伙已经死了吧？」

巴洛斯如同等待多时般纵身跃出。

「确实非常有趣。」

除了翅膀外，它们与普通猴子别无二致。手持长矛且双眼充血的模样虽然凶恶，但整体仍未脱离常见猴子的范畴。

「兔子和彩蛋有什么关系，赛拉迪？」

糖果屋只是个入口。虽然看似破墙而入，实则已穿过次元门。踏入走廊的瞬间，他们就已身处与糖果屋分离的异空间。

但有个细节令人困惑——这次出现的兔子前爪都捧着彩蛋。

「吼——！」

「…地狱一直都这样吗？」

巴洛斯挥舞着战斗光环剑跃入猴群，赛拉迪迅速跟上。红色光刃数十次闪动，鲜血飞溅。有翼猴群像遭遇台风的鸽子般纷纷坠落。

「是啊。不过是地狱里平平无奇的一角。」

「感应到的能量有点熟悉…」

意外的是，来到地狱这件事并没让她特别震惊。她见过展示地狱景观的窗户0;？1;，接触过来自地狱的恶魔，甚至穿过地狱打造的盔甲。对于这些地狱相关的话题，她竟有些习以为常。

巴洛斯惊讶地眨了眨眼。

「我猜还会有更多？」

「这个时间点他还活着。雷布大人杀他时，少爷刚当上死灵王正强行使唤他呢。」

「我想我摸清规律了。」

数十只带翼猴子正沿着走廊俯冲而下。赛拉迪拔剑问道，

「吱——！」

「非常典型的大众印象。」

「所以这是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赛拉迪烦躁地转向巴洛斯。

「赛拉迪，有类似的童话故事吗？」

「喂…蟾蜍根本不是这么叫的…」

「地狱里有这种魔兽吗？」

曾与卡纳克共同出入地狱的巴洛斯给出推断。

「我们该怎么做，少爷？」

卡纳克凝视着这群生物问道，

猫、蟾蜍、现在又是兔子？这不正是民间传说里女巫的经典爪牙吗？

他常年在各种地狱游荡。尽管装饰着糖果，但此地流淌的微弱恶魔气息逃不过他的感知。

「如果持续这样涌来会很累人，少爷。」

「那就休息吧。」

「哪儿？根本没地方休息。」

面对赛拉迪的提问，卡纳克举起双手。黑暗开始从他指缝间溢流。

「我正要造个休息处。」

＊ ＊ ＊

他已大致掌握此地的构造。

「是无限回廊的变体。」

但这不涉及高阶死灵术。与其说是展开死灵结界，不如说是用庞大权能粗暴地凿穿维度，强行连通地狱某处。所以解析结构花了些时间。

虽说高阶技法更难破解，但对曾为死灵王的卡纳克而言，多数技法都称不上高阶。

反倒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更难分析。需要逐条检查空间本身的流动轨迹而非术式。施法时卡纳克双手划出繁复轨迹。

「抹除虚假扭曲，复归真实弯折…」

十指如演奏乐器般叩击空气。

「邪归邪，灰归灰，尘归尘。」

随着每次敲击，黑暗的波纹扩散重叠，撼动着空间。天花板、地板和墙壁都在震颤。

「死亡亦有秩序，故迷途的地狱啊，遵循既定法则。」

糖果走廊开始缓缓消失。赛拉迪的表情凝固了。

『糟了！』

巧克力饰面的天花板花纹消失后，露出被血管缠绕的骸骨。面包砌成的墙壁化作蠕动的肉块。取代闪亮糖果烛台的，是诡异扭动的触须燃烧着蓝色火焰。就连地板也铺满数百具交错的人类骸骨，如同地毯般展开。

「呃…」

她环顾四周后退了一步。美丽的糖果屋已变成猩红的血肉之屋。所有事物都丑陋不堪、阴森而怪诞。

卡纳克和巴洛斯随意坐下。

「稍微休息下吧。」

「真的可以休息吗？」

「没关系。」

「这、这是什么？」

卡纳克指向猴群。它们明明在振翅飞行，却始终无法缩短距离。

赛拉迪皱眉回望走廊。

『难怪那些嗜甜如命的家伙看都不看这里…』

「什么意思？」

「从那里飞到这里大概要一个月。」

他们的态度表明早已知晓真相。震惊之余，她内心已然明了。

「这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长翼的猴群再次朝他们飞来。视觉上只需数秒就能抵达的距离。

两名男子若无其事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