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话 支离破碎（3）

僵尸与食尸鬼在死灵们的猛攻下不断被切碎炸裂。但即便是死灵们也难以持久。死灵术士们介入以防止进一步损耗。

「竟敢在我们面前使用泰斯拉纳的权能！」

「就让你们见识真正黑暗的恐怖！」

两名男子正在下城区杂货铺屋顶观望战局。

「果然撑不了多久。」

虽然浓雾遮蔽视线，但能明显看到死灵正接连消失。尽管如此，卡纳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正他毫无损失。他瞥了眼手中泛着蓝光的提灯。

「不错，省事又省力。」

魂灯是德茨拉斯手下基尔遗留的物品。虽说「遗留」有些微妙，毕竟基尔此刻正被困在灯中挣扎着想出来。

「啊啊啊！」

「闭嘴。」

「呃…」

卡纳克用力按回试图从灯口钻出的基尔亡魂后，继续操控死灵。身旁的巴洛斯皱起眉头。

「那个，少爷。」

「怎么？」

「灯裂了。」

「当然会裂。我根本不管后果可劲儿用呢。」

这本该早就上交给康斯沃德的物件，细看却发现意外好用。于是他打算多用几次，暂时收进了虚空口袋。当然长期使用会被发现，所以计划集中消耗后丢弃。

「你打算用废了再上交？」

「额外奖金不拿白不拿。」

他毫不保留地将提灯中剩余的黑暗倾泻而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僵尸和食尸鬼这类低级不死生物的数量减少了一半以上。虽然修德的骑士团和黑暗之神教团的死灵术士们毫发无损，但这不算大问题。

修德咬牙切齿地观察战况。前线处，死灵术士们正与萨伊莎的神官们进行权能拉锯战。神圣光辉不断压制着黑暗，死灵术士们明显节节败退——这全因预先布置的结界都被粉碎了。

正要跟随赛拉迪的拉菲斯闻言迟疑道。

「那姐姐你呢？」

「嘿呀！」

模仿他的冲动在她心中翻涌。但她并非战斗光环使用者。要想在半空中改变剑路，必须能用战斗光环制造锁链，而她没有这种能力。

这是有人居住的村庄。日常生活中，绳索在很多场合都经常使用。要找到散落的绳子并不困难。将绳子系在剑柄上后，她开始模仿巴洛斯挥舞旋转。

＊ ＊ ＊

战斗在街道各处爆发。士兵们砍倒那些嗑药上头的狂热分子时变得亢奋不已。

巴洛斯娴熟地操纵着链剑，在敌阵中肆虐。看到这一幕，拉菲斯的眼睛闪闪发亮。

『该怎么办呢？』

黑暗之神的普通信徒正与神殿士兵交战。此处邪教方同样处于劣势。

附近屋顶传来嘲弄的声音。

金发骑士巴洛斯正跃入敌阵中央。

「嘿呀！」

『我要做力所能及的事！』

但几天前，那个黑暗主教把能量全卷走了！不，若他只是拿走还算幸运。他彻底耗尽了能量，使其无法恢复。

赛拉迪也有同感。

「拉菲斯和赛拉迪就位了吗？」

『可恶！我们现在也是战斗光环使用者啊！』

修德观察战况后急忙下令。

拉菲斯先前展示的技巧至少是她已掌握剑术的延伸。所以观战时还能学到不少。相比之下，这套链剑技法完全是另一个次元。

「那我也该——」

确实，邪教徒们积攒了不少黑暗能量。他们储存的量足以强化伯爵麾下所有骑士。

这无法用更高明的战略或战术来解释。

原本黑暗骑士是能与红色等级战斗光环使用者比肩的存在。但如今交锋时，他们的光环量最多只有赛拉迪的一半。巴洛斯平静地解释道。

「全军突击！」

当所有被魂灯召唤的死灵都被消灭后，卡纳克从屋顶护栏边退开，向巴洛斯发问。

［…什么？］

巴洛斯和赛拉迪持续击退着修德的骑士们。

「发信号。」

『哇！不愧是巴洛斯哥哥，太厉害了！』

修德手下的死灵术士们也没有坐以待毙。虽然被突袭打得一时慌乱，但他们很快稳住阵脚，开始召唤地狱军团。

「啊啊啊！」

伴着可爱的战吼，她热情挥舞绳剑，每次劈砍都激起四面血花。更惊人的是，原先她只耍弄一柄长剑，如今已熟练掌握双剑流。

『我就做力所能及的事吧。』

他完全清楚赛拉迪此刻的想法。毕竟年轻时他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赛拉迪与拉菲斯正带着神殿士兵们在雾中待命。当他们屏息静候时，远处传来微弱的轰隆声。咚！咚！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在浓雾中，信号弹之类的视觉信号难以辨识。

尽管邪教徒人数占优，但多数人因毒品吸食过度处于神志不清状态。反观神殿士兵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准确说，他们是在连日夜袭中磨炼成精锐的。更何况，最前方那位少女的力量实在过于压倒性！

［这些家伙不也是黑暗骑士吗？怎么感觉比之前弱多了？］

［所以我们才要拼命烧毁伯爵城堡。］

果然，这道强行的命令让修德的部队陷入更大混乱。血色战斗光环长剑趁乱划出绵长轨迹。

「哎呀，看来有人根本不懂指挥呢。」

「照我说的做！」

赛拉迪将视线从拉菲斯身上移开。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很多人因为分不清这点而毁了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会被压制到这种地步？』

「都没事吧？」

「安森特爵士！带领骑士们去对付神官！我是说交换对手！」

拉菲斯与神殿士兵们吼着战嚎紧随其后。他们按预定信号突袭了敌军侧翼。

『这根本不是原定计划…』

「不愧是卡纳克大人！」

与赛拉迪汇合时，巴洛斯甩动右手。战斗光环的锁链瞬间全部解放。哗啦作响的红色光链如活物般在空中翻飞，时而冲天而起，时而折转突刺，时而钻地迂回，仿佛用巨笔在天空画布上挥毫泼墨。

「这样？这样？是不是这样？」

原计划是利用不死军团和教团士兵们采用人海战术，拖住神殿最强战士们的脚步。趁此机会，骑士们会瞄准神官们，而死灵术士们则对付神殿士兵们。即便数量上会有损失，最终仍能取得胜利。但他们已在位置和时机上失去了主动权。而且这一切正在实时发生。

「僵尸数量急剧减少了！」

「什…什么动静？」

就在这时，巴洛斯的讯息传来。

而声音信号在这种场合相当实用。对巴洛斯这种级别的战斗光环使用者来说，轰塌一两堵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且在雾气中声波会产生回响，让人难以定位声源。邪教徒们被轰鸣声惊得四处张望。

［什么事？］

「…好吧！」

他们的黑暗战斗光环是通过城堡里的死灵祭坛输送的。既然赋予权能的祭坛受损，流入的能量自然减少。此外还有个连巴洛斯都不知道的削弱原因。

『嘿，我觉得现在能同时使两把啦！』

『那算什么招式？』

况且信号弹会被敌人发现，发射瞬间就会暴露位置。

问题在于那支画笔的颜料竟是敌人的鲜血。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

「拉菲斯，你负责解决邪教徒！」

伯爵的骑士全都掌握着黑暗战斗光环，对尚未成熟的拉菲斯来说太过勉强。经过短暂挣扎，拉菲斯终于妥协。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是认真的。强行模仿只会毁了你的剑术。意外的是，犯这种错的人还真不少。］

经过片刻沉思，拉菲斯谦逊地接受了现实。

她摒弃杂念回归自己的剑术，剑招变得愈发精准。

战场上再次展开血色的画卷。规模虽比巴洛斯略小，精准度却毫不逊色。目睹这一幕的赛拉迪陷入沉思。

随着召唤阵开启，各种地狱魔物成群涌现。就在这时，又一阵轰鸣声传来。轰隆！同时，神圣光芒从敌军后方开始奔涌。

「嘎啊啊！」

［当你觉得不适合自己时，就果断放弃吧。］

＊ ＊ ＊

「就位了。」

孤身突入敌阵本是自陷重围的蠢举，但当友军控制外围时，就成了中心突破。巴洛斯的冲锋将敌军主力彻底撕成两半。

伴随着震耳的战吼，巴洛斯的链剑如毒蛇般四处绞杀。伯爵的骑士们虽然也奋力挥舞漆黑剑气凝聚的剑，却收效甚微。只要被链剑缠住，他们连抵抗都来不及就被尽数撂倒。骑士们不甘地咬紧牙关。

『就好像他们能完全掌握整个战场，仿佛在用肉眼直接观察…』

赛拉迪长剑出鞘。赤红战斗光环缠绕剑身的瞬间，她已纵身杀入敌阵！

修德伯爵的骑士们早被巴洛斯和赛拉迪彻底击溃。修德攥紧拳头。

毕竟使用魂灯本就不是为了对付他们。能在正式开战前削减烦人的不死族兵力，已经足够令人满意。

「阵型都摆好了才想换位？只会越搞越乱。」

［原来如此。］

「借过借过。」

「呃啊！」

卡纳克曾说过要用他独特的魔法——利用反转死灵法术来反制死灵法术的「死灵救世主」来对付不死军团。正如他所言，现场几乎看不到僵尸和食尸鬼，大部分都是邪教徒。在刀剑交击的喧嚣声中，赛拉迪持续砍杀邪教徒，朝着敌阵中央前进。伯爵的骑士们就驻扎在那里。

「嘿呀！看招！哈！」

［应对拉菲斯时，有件事和学习同等重要。］

「嘿呀！」

「哇啊啊！」

转了几圈后，她似乎掌握了诀窍。欣喜的拉菲斯猛然冲向前方。

正是萨伊莎的神官们，率领着一小队精锐士兵。强大的神圣术如雨点般落在魔物身上。它们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趁此空隙，精锐士兵们将浸过圣水的长矛与利剑刺入敌阵。

『那个叫雷海因的家伙真是处处坏事！』

「萨伊莎！请赐予我们焚尽黑暗之光！」

下楼时卡纳克用下巴比了个手势。

「哇啊啊！」

「我去处理那边。」

［有件事先前忘记说了。］

『这要怎么练习啊？』

＊ ＊ ＊

修德疑问的答案其实很简单。他们确实在用肉眼观察整个战场。

『很好，一切进展顺利。』

站在屋顶的卡纳克将下方的城区尽收眼底。浓雾弥漫导致小巷低处完全不可见。但这不成问题。污秽能量正从雾中多处冲天而起。这样的污秽能量柱不止一两处。整个城镇到处都升腾着邪能之柱。

该怎么说呢…就像看着棋子在下城区这张巨大棋盘上移动？我方视野全开，敌方却如同睁眼瞎。这种局面想输都难。

『但那家伙很快就会察觉…』

即便如此，修德也没有多少选择。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只剩一个选择。

『来吧，让我们开始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