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話埃瑟里爾王國（3）

雷布帶領卡納克一行人前往的地方，是位於威拉德市中心的組織建築。與猶斯迪王國類似，埃瑟里爾的康斯沃德常與各地顯赫家族密切合作。

「如果你們已預訂旅館，我建議搬來這裏。各方面都會更方便。我們也會妥善照料你們的馬匹。」

卡納克欣然接受了雷布的提議。沒理由拒絕免費的好處。

「您太周到了。我們非常感謝。」

組織成員也以極高禮遇接待了衆人。由於施特勞斯家族的引薦，他們顯得格外重視。雷布在桌上攤開地圖，語氣嚴肅地說道：

「我們已確認黑暗之神邪教徒的藏身處。」

卡納克團隊獲取的情報早已通過信使提前轉交給埃瑟里爾的康斯沃德。這是他們初步調查的結果。

「他們的據點位於卡倫塔大森林西部的馬勒菲庫斯古代遺蹟。」

＊ ＊ ＊

在人類建立文明之前，世界由神祕的遠古物種統治。關於它們的記載極少。即便是壽命遠超人類的龍族與精靈族，也沒有這些存在的相關記錄。

僅有的已知事實是：這些遠古存在是平均身高約3米的巨人，而被人類視爲禁忌的死靈術，最初正是它們的技藝之一。

儘管如此，無人質疑它們的存在。因爲這些生物留下的遠古遺蹟——俗稱地牢——遍佈世界各地。

嚴格來說，地牢0;dungeon1;一詞本意就是監獄。更準確地說，是指「塔式監獄」。

然而，由於大多數城堡也將監獄建在地下，地下監獄的新含義應運而生，逐漸演變爲用「地牢」來指代怪物橫生的複雜廢墟。古代遺蹟總與地下形象掛鉤是有原因的。事實上，絕大多數古代遺蹟都埋藏在地下。爲什麼？

因爲留在地表的東西肉眼可見，早被人類洗劫一空並改建。剩下的廢墟也全都成了建築材料。古代生物以死靈術爲主要技術的事實，也是多數遺蹟位於地下的原因。陽光是死靈術最大的天敵。

因此，即便同屬古代遺蹟，暴露在陽光下的那些大多已失去昔日權能，淪爲普通石堆。

地下遺蹟則不同。古代生物的力量仍在那裏存續。他們對遺留魔獸的支配力，對無數幽靈鬼魂的影響力，都在黑暗中完好保存。這是個會湧現強大魔獸與惡靈的場所，但也可能藏着被當世遺忘的遠古存在的珍寶。

地牢成爲人類的慾望對象是理所當然的。於是出現了專門探索古代遺蹟的職業——寶藏獵人。無數獵人在探索地牢時喪命。衆多地牢被獵人洗劫一空。就這樣，漫長時光流逝了。

無論財寶是否被掠奪，地牢終究是地牢。魔獸與惡靈仍會不斷出現。

但若賭上性命卻一無所獲，誰願主動進入地牢？廢棄地牢因此被遺忘。只有當棲居地牢的魔獸數量過多，開始危害周邊村莊時，纔會偶爾派出討伐隊。

即便如此也不常見，因爲往往得不償失。

歷史上邪教屢見不鮮。有死靈術士自稱神明，聚衆忽悠信徒能得永生的。

雷布聞言聳了聳肩。

＊ ＊ ＊

表面看來她和其他人一樣平靜地祈禱着。但內心想法截然不同。

「追隨我吧，羔羊們。因這即是真理之言…」

她是商人，而商人必須精於算計得出結果。清點人數、評估戰力、計算糧食消耗…

他撓着後腦勺露出隨性的笑容。

身着漆黑長袍的五旬男子立於衆人前方，莊嚴地主持着彌撒。

她被前夫歐文綁架到這座馬勒菲庫斯遺蹟已有兩週。雖然爲保安全暫且配合，但越聽越覺得他們的教義荒謬。什麼毀滅是創造的必要前提…

「…哎呀呀，您不是騎士嗎？」

『原本只是個普通商販的歐文，按理說連其中一人都對付不了。』

沒錯。原本只是普通人的他，僅被按了下頭就獲得了黑暗權能。這和那些只會空談的舊教派截然不同。

如果就這樣死去？那也不過是終點罷了。但若能僥倖逃脫？

雷布開玩笑說也不必稱呼他「騎士」。隨後在衆人面前攤開地圖說明行程：

伊迪婭猛然搖頭驚醒自己，她感到思緒混亂。

高度超過10米，石柱粗細是普通女神神殿的兩倍。

『繼續分析。』

「因有死亡方有復活，黑夜深沉黎明將至，毀滅之後創造相隨…」

有人將目光投向了這些廢棄的地牢。爲何人們畏懼地牢？因爲會出現魔獸與惡靈。爲何地牢會出現魔獸與惡靈？因爲古人遺留的死靈之力。換言之，死靈術士或許能支配地牢，將那些魔獸與惡靈轉化爲自身力量！

這是七女神教會對死靈術的定義：

黑暗之神教派宣稱死靈術是泰斯拉納的神聖權能。而那些深信泰斯拉納的所謂「神官」們，正 行使着這份黑暗之力。

人羣中可見30多歲的女性伊迪婭的身影。

就算寬宏地假設舊事物必須摧毀才能創造新事物，又怎能保證新事物一定更好？

「泰斯拉納的忠實僕從，我以黑暗之名爲你施洗。」

「信徒德勒，請上前來。」

石室周圍點燃的火把照亮內部。雖處地底，通風卻極佳，呼吸與點火全無問題。數十名信奉泰斯拉納的邪教徒聚集在這幽深的地下石室中。

他們教導信徒死後會留在女神國度，惡人下地獄善者上天堂，之後轉生重返人間。啊…但人們既不想要天堂也不想要地獄，他們只想留在當下這個世界。

一種通過被死亡與黑暗支配而腐化的魔法。而黑暗之神的教團對死靈術的定義卻是這樣的：

明明是相同的詞彙，當其中蘊含的意味改變時，給人的感受也會天差地別。世上哪有人會想死？支配死亡的能力——永生永遠都是充滿誘惑的詞彙。

［沒想到雷佈會用這種眼神看我們的一天真的來了。］

就拿她丈夫來說。

次日清晨，經過充分休整恢復旅途疲勞後，卡納克小隊正式開始行動。他們必須穿越遍佈魔物的卡倫塔大森林，潛入死靈術士據點的馬勒菲庫斯古代遺蹟。考慮到專家協助的必要性，米莉亞提議：

隨着雨果的「聲音」持續傳來，她發現自己正不自覺地被蠱惑。

因此學界推測他們是身高至少3米的巨人。

「噢！」

人們如被催眠般低下頭呢喃。

『…不，我此刻在想什麼？』

即便如此，七大女神教會也從不承諾永生。

昔日危害人類的魔獸如今像奴隸般順從。曾經令人膽寒的惡靈與亡魂，現在如同馴養的寵物守衛着遺蹟各處。做到這些的不只是黑暗之神的神官，連普通信徒也不例外。

此人正是黑暗之神教團威拉德分部的領袖——雨果大主教。

四周爆發出歡呼聲。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嫉妒。雨果將手按在男子額頭上莊嚴吟誦：

被帶來之前，伊迪婭一直無法理解他們。

當人類真正的渴望與此不同時，憑什麼要相信滿口空話的七大女神教會？

他們共同鼓吹的都是新世界。總說要摧毀現世開啓新紀元。這對現實不滿者很有吸引力，但稍有常識的人都會嗤之以鼻。

「僱傭寶藏獵人如何，卡納克大人？」

面對那充滿欽佩的目光，卡納克和巴洛斯都露出微妙表情。

到這一步爲止，和其他邪教並無太大區別。問題出在接下來的部分。

「我將這具軀體與靈魂獻給泰斯拉納！」

有宣稱七大女神教會錯誤，他們供奉的纔是真神的。

『這些都是錢！這些情報絕對能賣出高價。』

『我要分析。』

『就算明天世界毀滅，今天也要賺到錢！』

黑暗之神教派傳授死靈術的形象，也極大助長了他們勢力的擴張。

商人的艱辛獨白與陰鬱死靈術士的聲音在她腦海中交替迴響。

她不明白歐文爲何癡迷這種並不特別的教義。但親眼所見後，她有點懂了。

一種「連」死亡與黑暗都能支配使之臣服的聖潔權能。

『全是胡扯。』

「泰斯拉納，請垂憐我們，庇護我們…」

「將正義教義廣傳四方，這是你必須完成的唯一使命。不要被世俗常識所束縛…」

一名男子滿臉喜色地上前，站在雨果面前。

伊迪婭強忍聲音干擾集中精神。此刻她別無選擇，只能服從命令。所以她做了力所能及之事！

靠着貪婪維持理智的伊迪婭，不斷重複着自己的座右銘。

「以死亡與毀滅之主、黑暗之主、重生與黎明之主、創造之主的名義，我們獻上祈禱。」

「既然埃米爾已經在家族裏成爲騎士，我就沒必要重複這條路了。」

「按這條路線走大概需要四天。當然途中會遭遇不少魔物襲擊，不過…」

那確實是個巨大的石室。

＊ ＊ ＊

『這哪是神諭，根本是拆遷隊的邏輯。』

「弟兄德勒！」

『他們真的會賜予力量…』

明明這裏就存在着能賜予真正渴望之物的真神！

「所以纔會由我代替斯戴爾閣下前來。加入康斯沃德之前，我可是當過冒險者的。尋寶經驗也算豐富。」

在黑暗之神教派裏，即便普通追隨者也能輕易獲得黑暗權能。

這證明此處是古代種族的遺蹟。關於古代種族外貌的記載已全部失傳。無人知曉他們模樣。但他們大部分建築和生活用具都比人類規格大數倍，造型卻相差無幾。

濃烈的黑暗包裹了德全身。興奮不已的德勒開始讚美黑暗之神。

『不過異端邪說大抵都是這套路。』

他不是單槍匹馬放倒了十幾名精銳商隊護衛，還把伊迪婭擄來了嗎？

［超不自在的對吧？］

「能出什麼亂子？我們可有六環高階法師和兩位戰鬥光環使用者呢，哈哈。」

無數邪教徒爲躲避迫害逃往古代遺蹟。泰斯拉納的信徒們定居在大陸各處廢棄地牢中。位於馬勒菲庫斯地下遺蹟的黑暗之神教團——威拉德分部正是其中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