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話 傑斯特拉德奪回戰（3）

「各村駐軍接連潰敗。」

「增加不死者數量也無濟於事。」

「每個據點部署上百兵力仍守不住陣地。」

馬洛卡在收到死靈術士們的報告時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嗯…」

三天來，整個領地不斷髮生局部潰敗。那些未被死靈術士直接操控的不死士兵們，根本抵擋不住救援部隊。他們甚至派出了包含死靈術士的特遣隊，但…

「遇到這種情況，對方就直接避戰了。」

最令人費解的是奪回軍的傷亡幾乎爲零。

「完全搞不懂他們用的什麼戰術。」

「就算自動行動的不死者被削弱了，這也太離譜…」

「我們兵力可是對方的5-6倍！」

「怎麼可能毫無還手之力就被擊潰！」

馬洛卡無聲地咔噠作響着頜骨。部下們或許不知道，但自己曾經歷過類似局面。

『這勾起了不愉快的回憶。』

這讓馬洛卡想起西弗拉斯的武王拉菲斯·克魯泰烏斬下自己頭顱時用的戰術。當時馬洛卡還是內科羅菲亞帝國的東方總督。拉菲斯率領的人類反抗軍會突然出現在帝國各處，擊潰駐守的不死士兵們並解放奴隸。

當損失過於慘重時，暴怒的馬洛卡做出了極具巫妖領主風格的決斷。

-只要殺光所有能救的人類，他們就無計可施！

馬洛卡下令屠戮附近所有活人並將其轉化爲不死生物。這是警告繼續反抗只會增加無謂犧牲。還派遣麾下死靈術士前往反抗活躍的區域…

『但拉菲斯反而趁機襲擊了空無一人的總督府，對吧？』

九環魔法師根本不是武王的對手。

三次。自己竟被同一個人殺了三次。

雷布彙報完畢時咂了咂舌。

馬洛卡興致索然地問道。

「可能是陷阱。」

「呃，馬洛卡大人。」

實際上，這種局面對黑暗之神教派極爲有利。被領主大人拋棄的民衆——世上還有比這更合適的信徒招募對象嗎？正是大幅增加虔誠信徒的絕佳機會。換作平時，馬洛卡早就樂呵呵地專注擴大教派影響了。

那該怎麼辦？

『沒錯，根本沒必要畏懼那種程度的對手。』

其他死靈術士的表情微微僵硬。

將所有兵力集中到傑斯特拉德宅邸和中央村落——他們的總部。然後靜待猶斯迪王國軍隊前來救援。

馬洛卡連像樣的抵抗都沒做出就被砍了腦袋，全靠泰斯拉納的恩賜才得以復活。

「把剩下的居民全殺光！」

「或許按他的標準，已經盡到了領主職責？」

馬洛卡對部下的提議報以冷笑。

馬洛卡直接落入了拉菲斯的陷阱，第二次獻上了自己的頭顱。由於沒人比馬洛卡更適合當總督，泰斯拉納再次復活了自己。

派往男爵領各處的偵察兵在評估敵軍動向後返回。

奪回軍正在後撤。不是向北方的傑斯特拉德男爵領進軍，而是向南撤退。其他死靈術士開始困惑地交頭接耳。

「這麼說來…」

馬洛卡是位能幹的執政官、管理者和魔法師。但並非傑出的戰士或指揮官。

奪回軍的頂尖戰力不過是一名紫騎士和八環魔法師。

奪回軍已經救出了相當數量的領民。而且是從恐怖邪教徒佔領的領地上。

無論馬洛卡如何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最終，馬洛卡從兵書中選擇了另一種策略。

骷髏眼窩中的魂火微弱地跳動。

剛勉強回到總督府，馬洛卡就開始思索。

「沒錯！」

＊ ＊ ＊

那時馬洛卡才明白：不該隨便把部下派到遠處。

「領主放棄自己的領地？」

「放棄領地裏的農民。讓他們被救走吧。」

當猶斯迪王國的軍隊衝進來時，他們將立即引發混戰，企圖在混亂中劫走卡納克。

「那我們可以威脅說他們要是撤退就殺光人質…」

「或許吧。」

「簡直荒謬！」

但接到的死命令是活捉卡納克。要達成這點，只剩一個選擇。

「全體準備行軍。可不能就這樣放過那個混蛋。」

「你什麼意思？」

「對手不過是個腐朽的貴族嗎？」

打定主意後，馬洛卡下達了命令。

但卡納克真的有必要繼續冒險嗎？

＊ ＊ ＊

馬洛卡以爲在自己的大本營不會出問題。

「就算他是那種人，對沒救自己的子民多少會有點愧疚吧…」

他們全都激動地叫嚷起來。

「按原計劃執行。所有人專注防守。」

「他已經拋棄子民了不是嗎？說不定正覺得甩掉包袱很輕鬆呢。」

「什麼？」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放棄剩下的人，補充兵力，等有十足把握再奪回領土？

但和拉菲斯那時不同。

「卡納克大人的預測分毫不差，簡直像親眼所見。」

之所以沒有第四次，是因爲拉菲斯勢力過大時泰斯拉納親自出手消滅了她。而馬洛卡本人直到最後都毫無建樹只收獲了恥辱。實在是段不愉快的回憶。

「就是字面意思。」

「該給他們個警告！」

事到如今，隨着奪回軍的撤退，被留下的人等同於被拋棄了。

「再說一遍，他已經拋棄子民了。剩下市民的死活他怎麼可能在乎？」

「殺掉他們製造不死士兵能有什麼好處？」

「我們可能搞錯了。」

一名偵察完奪回軍營寨歸來的死靈術士表情古怪地走向馬洛卡。

這是場傾巢而出的追擊，只在宅邸和中心村落留下兩名死靈術士與約三百不死生物。

馬洛卡不斷呻吟着陷入沉思，不知道猶斯迪王國軍隊爲何會運用拉菲斯的戰術。但仔細想想也不奇怪。說不定拉菲斯本人就是從古代人類兵書裏學的這些手段。

卡納克用下巴示意着環顧同伴們。

派部下不行。親自出馬也不行。

馬洛卡原本因慘敗而困惑不已，但仔細想想，失去領地居民根本無關緊要。

但這次結果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次，我纔是更強的一方。』

「實際上登菲斯的戰鬥能力遠勝於馬洛卡。馬洛卡雖精通魔法，卻完全沒有戰場嗅覺。」

卡納克點頭表示這是理所當然的。

所謂領主，通常只把領民當作領土的附屬品。

「怎麼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可以小覷馬洛卡。

「他的宅邸和財產可都在這裏！」

一名部下小心翼翼地說。

馬洛卡和死靈術士們爲即將到來的決戰做足了準備。他們在作爲總部的大宅周圍佈下各種死靈結界，在村莊外圍部署了長長的不死部隊，還召喚出強大的魔獸巡視每一條小巷。

在場的死靈術士大多出身低微，曾受貴族欺壓。

於是馬洛卡親自率領所有部下去鎮壓人類抵抗軍。

「只能追過去了。」

「我們的目標是卡納克，不是領地。只要抓住他，我們就達成目的了。」

結果呢？

但馬洛卡有不同看法。

「我們也開始行動吧。」

這完全違背了他們的常識。

馬洛卡率領着龐大的不死軍團，追擊撤退中的傑斯特拉德解放部隊。

「那樣做有什麼意義？」

「那羣混蛋正在撤退。」

拉菲斯僞裝成被押運的奴隸混了進來。

猝不及防之下，馬洛卡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第三次掉了腦袋。

馬洛卡畢竟是九環魔法師。正面交鋒絕無勝算。

『現在關鍵是如何應對…』

「他是不是覺得已經夠挽回面子，不需要再做什麼了？」

經過反覆考慮，馬洛卡把抵抗軍活躍地區的人類全都押運到總督府。打算在安全地點將他們全部處決。

對拉菲斯的回憶讓他先入爲主，但仔細想想，對方並非那個無限正義的人類英雄。只是個普通的地方貴族，甚至偷偷學過死靈術。會使用死靈術這點就說明他並非完全正直。

「我早說過他是那種按套路出牌的類型。」

「既然他們正如我們所料地行動…」

她採用的戰術唯有身爲絕對強者——武王才能實現。如今情況不同了。

佔領這塊領地真的是他們來此的目的嗎？

而第二天。

「他們完全放棄了村莊，正將所有兵力集中在宅邸和中央村落。」

＊ ＊ ＊

「…什麼？」

「嗯…」

馬洛卡與不死軍團離開宅邸半日後，夜幕降臨時，一羣人類出現在村落邊緣。

「很好，大部分都撤離了。」

是卡納克小隊與約五十名精銳士兵。

他們始終在等待馬洛卡離開村落。望着漆黑天空，賽拉迪低聲嘟囔。

「這麼黑的天色，疏散民衆可不容易。」

「沒辦法。馬洛卡不可能按我們方便的時間撤離。」

小隊與士兵們緩緩逼近村落。

環視四周後，雷布開口道。

「我還以爲計劃是把敵人引出領地外殲滅呢。」

卡納克搖了搖頭。

「那個戰略存在兩個問題。」

首先，很難引誘馬洛卡進入預設陷阱。要讓戰前就保持高度警戒的敵人中計需要多大運氣？

其次——

「這纔是真正原因。」

誰都不知道留守的死靈術士會對居民做什麼。

當然卡納克本人不在乎居民死活，但…

［這次我們決定效仿拉菲斯的做法，記得嗎？］

他切換爲祕密通信，瞥了一眼站在賽拉迪身旁的灰髮少女。

［無視居民死活這種事，只有我這種人渣才做得出來。］

少女表情嚴肅地握着長劍，爲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

［換作是拉菲斯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拼命多救一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