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用魔法的死靈術士（2）

污穢的邪惡能量與寒流穿過坍塌的牆壁。其間浮現出被黑暗電流纏繞的男人。死靈術士德茨拉斯陰鬱地瞪視着內部。

「…你們怎麼發現的？」

大廳另一側，巴洛斯、賽拉迪和卡納克鎮定佇立。儘管爆炸如此劇烈，他們卻連半點擦傷都沒有。顯然是預判後及時閃避的結果。若非提前預知絕無可能做到。

「你們明明在使用死靈術…」

施展死靈術時，死靈術士的感知能力會大幅下降。所以他特意等到審問開始後才動手，但他們怎會如此輕易察覺？卡納克露出淡淡笑意。

「時機選得確實不錯。」

誠然，在審問過程中他的感知力已大幅減弱。

問題在於，即便是這種『大幅減弱』後的感知力，仍遠勝其他死靈術士全神貫注時的狀態。畢竟他原本可是死靈王啊。

他清晰感知到大廳另一側聚集的死靈之力，如同親眼所見，提前防備閃避自然不在話下。當然，這些沒必要解釋。

「只是直覺比較準罷了。」

卡納克隨意擺手。巴洛斯與賽拉迪上前拔劍。她突然瞥向坍塌的大廳，像是不滿地低聲嘀咕。

「要是等審完再塌就好了。」

卡納克露出困惑的表情。

「爲什麼？」

「什麼叫爲什麼？我們還沒查清全部情況。」

「所以，這有什麼問題？」

他的目光轉向倒塌的廢墟。

「你覺得幽靈會被這種東西壓死嗎？」

「……啊，我懂了。」

她下意識把這當成普通審問來考慮，但死靈審問和普通審問不同。中斷也沒關係。只要打敗對手，之後可以慢慢繼續。

真令人費解。他見過冷應對待裝嫩的人，但從沒見過真心享受被當年輕人對待的傢伙。

對她而言，那場戰鬥至今仍是噩夢般的恐怖回憶。不正是因爲當日被舒特拉夫斬斷雙臂，她才與卡納克產生糾葛嗎？

他先是露出不解的表情，隨後突然綻開燦爛笑容。

「爲啥？」

「這到底…」

「喂，現在沒招了吧？」

啪！各式死靈結界接連展開又瞬間崩潰，瓦解速度快得彷彿串通好一般。德茨拉斯咬緊了牙關。

卡納克瞥向一旁。那位紅髮美人正保護着他，忙不迭地擊退逼近的死靈。

卡納克端詳着籠罩萬物的死靈結界，嘴角微揚。魔力與死靈之力完美交融，就像舒特拉夫融合神聖力與死靈之力的手法。

「看來這傢伙又是個空架子。」

她隱藏實力本就是爲了降低德茨拉斯的戒心。

但不知爲何，卡納克的反應有點奇怪。

「什麼叫爲啥？您不是說和之前一樣嗎。」

「那時候也沒多大問題。」

「什麼？你究竟做了什麼？」

「行不通時就學那位紳士的做法呢。」

「而且和那時不同，我們現在多了一個盟友。」

賽拉迪彷彿早等着這一刻般解放力量。伴隨轟鳴聲，赤紅戰鬥光環凝聚成劍刃劈開黑暗。嗡——！

＊ ＊ ＊

「沒必要再隱藏實力了。畢竟那傢伙也已經現身。」

「極寒之影！降臨於此，開啓冥河之夜！」

當然比起德茨拉斯還差得遠。不，恐怕連剛被俘的基爾或奧爾特都遠遠不及。但即便如此，他施展多數死靈術時仍具壓倒性優勢——畢竟在理解力、操控精度與轉化效率方面存在絕對差距。

其實打響指只是障眼法，他正忙着用腳疊初級屏障呢，不過沒必要告訴他。卡納克擺出最囂張的表情瞪着德茨拉斯。

「哈啊啊…」

啪！

「在？」

與舒特拉夫主教交戰時，卡納克最多隻是個四環法師。更何況他的死靈之力微弱至極。

「徘徊冥界的幽魂，追隨身爲爾等主人的黑暗吧！」

卡納克漫不經心地答道，輕輕彈了下手指。

「…那不是很危險嗎？」

「還沒完！這次一定…」

「現在起碼達到街頭吞食過終末黑暗的新手水平啦！」

「啊，突然覺得所有辛苦都值得了。」

『我換個攻擊方式就行。』

德茨拉斯眼中閃過怒火。

「再說，那傢伙知道得更多吧？」

「可…可惡！我還有法術沒用…」

那是混合黑暗、鮮血與寒冰的猙獰魔獸。它們渾身散發着冰冷邪氣，開始包圍衆人。賽拉迪環顧四周，渾身緊繃。

看着德茨拉斯，卡納克眯起眼睛。他的語氣彷彿在說：能審問的幽靈越多越好。

但現在呢？

巴洛斯扛着劍聳聳肩。他的意思是既然情況和之前相同，應對方式不該也一樣嗎？卡納克挑起眉毛。

啪！與此同時，周圍的寒氣開始以駭人的速度消散。冰層消失，魔獸融化，覆蓋萬物的空間異變如同時間倒流般復原。短短數秒內，德茨拉斯站立之處又變回了破敗的大廳。

「確實如此，少爺。」

「「哼，我受夠了…」」

「當然！您可是位好青年。」

「小兔崽子？」

那是第六環破壞魔法·熾焰魔彈。

而且改變的不僅是魔法。

「咕嚕嚕…」

「賽拉迪。」

「確實與當時如出一轍。」

連旁邊的大個子騎士也露出相似反應。

「哈！」

當然，這話只有在對把對手變成「「幽靈」」有絕對自信時才能說。

卡納克嘴角浮現出陰森的笑容。

德茨拉斯震驚得臉色發白。

「我的死靈之力也比當年強了不少，明白嗎？」

賽拉迪表情凝固了。

「並不完全一樣。」

純白霧氣貼着地面流淌，轉瞬間萬物凍結。銳利的冰鋸與冰錐佈滿視野，在呼嘯北風中，某物伴隨着詭異聲響緩緩升起。

數十道魔彈流光擊中襲來的怨靈。每次撞擊都令靈體迸裂四散。

「我們和那時候不一樣了，對吧？」

「明白！」

他放棄屏障術式，轉而探向死靈術領域。灌注儘可能多的死靈之力，將遊魂聚集在意識陰影之下。

「……說真的，你們很多地方我都無法理解。」

德茨拉斯繃緊身體絞盡腦汁。看來這傢伙知道破解死靈屏障的特殊技巧。既然如此，就沒必要慌張。

相比四環時期，他能調動的魔力量有着壓倒性提升。

雙方勢力旗鼓相當，即便面對灌注了浩瀚黑暗的德茨拉斯怨靈也寸步不讓。

「甦醒吧，我的奴僕。遵從新主的意志，殲滅那個敵人。」

死靈結界竟自行解除了！

這段時間卡納克始終在瘋狂提升死靈之力。若以數值計量，恐怕增幅超過二十倍。

「不算特別？」

「泰斯拉納賜予的權能可不止這些！」

＊ ＊ ＊

德茨拉斯發出錯愕的驚歎。

他雖不理解這個詞的含義，但能聽出其中的侮辱。不過德茨拉斯很快平復了情緒。與舒特拉夫不同，他最初就對卡納克抱有戒心。

隨着低沉咒語，慘白的幽魂接連浮現在卡納克周圍。這些靈體與德茨拉斯召喚的怨靈同級。黑白雙色靈體在空中碰撞糾纏，衝擊波不斷炸裂，鬼泣聲此起彼伏。

「熾焰魔彈！」

「嘛，這種程度理所當然吧？他和那個舒什麼主教地位相當不是？」

此刻這反而讓他警覺起來。德茨拉斯謹慎地舉起雙手，浩瀚的死靈之力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突然有數十發魔法彈出現在卡納克背後。白熾的魔法彈在空中短暫發亮後射向惡靈。砰砰砰！爆炸聲中惡靈被一次性轟退。

「那我們現在該逃了吧？」

『這是…』

問題在於卡納克沒法驅散這個…

原本普通的貧民窟區域已化作寒冰地獄。她曾目睹過類似景象。

『和那時很像。』

「這是啥情況？爲什麼你打個響指東西就全碎了？」

「哈，沒錯！我們現在很年輕對吧？」

「能清晰認知卻束手無策這點也完全相同。」

「你這小兔崽子，簡直狂妄得離譜！」

『空架子？』

「果然不是等閒之輩。但是！」

「哦？戰鬥光環使用者？」

雖然卡納克用死靈術給她的刀刃附了魔，光靠劍刃就能斬切死靈，但力量並不算強，四散的死靈很快又會恢復原狀。

隨着轟隆巨響，地面裂開黑色惡靈如雨後春筍般湧現。他切換成了簡單但力量明確的死靈術。嗚嗚嗚嗚！伴隨着鬼哭般的嚎叫，幽魂開始在空氣中游弋。巴洛斯見狀點了點頭。

他再度凝神，調動起死靈之力。

「不對，戰鬥光環使用者怎麼會給死靈術士當手下？」

強大的死靈結界再次展開。這次形成的詭異空間裏佈滿蠕動肉塊與狂舞觸手。當然，結果依舊相同。啪！

巴洛斯露出苦笑。

如今他已晉升六環，是足以自傲的高階法師。

能改變空間本身的強力死靈術——這是她遇見的最強死靈術士舒特拉夫主教展現過的神蹟。而卡納克與巴洛斯卻神色如常。

這荒謬景象讓他一時忘記了邪惡死靈術士的身份，迴歸到理性法師的思維。

「這話從轉職死靈術士的前·法師先生嘴裏說出來可真有意思。」

賽拉迪嗤笑着開始大殺四方。

「哈！」

她認真施展的戰鬥光環威力驚人。赤紅光刃所過之處，死靈接連不斷地崩碎消散。先前被斬切後還能復原，現在卻不行了。哪怕只是擦到，紅色波紋也會徹底灼盡死靈體內的黑暗。

卡納克也沒閒着。

「咆哮吧，雷霆之怒。」

閃電鞭笞向四面八方抽打。

「貫穿吧，威權之擊。」

熾烈魔彈永無止境地貫穿撕碎死靈。而這些被粉碎的黑暗死靈，又通過卡納克的死靈術重新聚合……

「起來吧，我的奴僕。服從你新主人的命令！」

它們化作黑暗使魔，發出幽靈般的哀嚎撲向其他靈體。賽拉迪和卡納克對付德茨拉斯的死靈術都遊刃有餘。相比面對舒特拉夫時，衆人都取得了巨大進步。啊，除了巴洛斯。

「嘿！哈！嗒！呀！」

看着大個子騎士熱情揮舞長劍的模樣，卡納克嘆了口氣。

「看來有些事從那時起就沒變過。」

那時也好現在也罷，巴洛斯始終只是巴洛斯。依然是個空有終極戰鬥經驗的普通劍士。既沒進步也沒退步。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戰鬥光環？」

「又不是我不想學。試了學不會能怎麼辦？」

不過巴洛斯本就是當年就足夠能打的類型。現在自然也沒什麼大問題。隨着時間推移，德茨拉斯的部隊節節敗退。

「呃啊…」

『那傢伙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德茨拉斯呻吟着瞪向卡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