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話 時代英雄（2）

雷布·施特勞斯，德皮亞多的武王。

在敗給卡納克之前，他也曾是人類的偉大英雄之一。

和拉菲斯一樣，他帶領人們對抗死靈王的軍隊，經常讓卡納克頭疼不已。

［不過他的作風與拉菲斯大不相同。］

拉菲斯是那種人們會主動鞠躬說「請您領導我們，我們跟定您了！」的類型。幾乎沒有本人先站出來的情況。

而雷布則是會大喊「跟我上！我來帶領你們！」的類型。

［與平民出身的拉菲斯不同，雷布是高階貴族，自然存在差異。］

來自施特勞斯公爵家的雷布，在領導藝術上也頗有造詣。

［所以他特別擅長煽動人心。會給陷入困境的人拋救命稻草，把他們都收編成自己的軍隊，懂嗎？］

平民是否對戰爭有幫助並不重要。只要將那些畏縮恐懼的人轉變爲並肩作戰的盟友，行動限制就會大幅鬆動。畢竟，需要保護的人變成了不再需要保護的人。

［他其實有相當陰險的一面。］

賽拉迪和雷布對卡納克的話露出困惑的表情。

［呃，煽動與犧牲？］

［這算陰險嗎？］

此刻卡納克正騎着魔像，帶領市民穿過燃燒的街道。巴洛斯、賽拉迪、雷布和拉菲斯在隊伍外圍警戒惡魔的進攻。他們相距太遠無法直接交談。

但憑藉祕密通信魔法，這種距離下他們仍能輕鬆對話。

［他這是帶領人們並指明生存之路，不是嗎？］

［甚至還身先士卒主動跳進最危險的地方。］

即便城市燃燒、不死軍團逼近、所有人都命懸一線，他仍不惜性命凝聚衆人力量對抗邪惡。

這還不夠英雄嗎？

沃倫皺眉低語。

當然，對原本就沒有責任概念的卡納克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一擊就……？』

轟轟轟！

「純淨守護之力降臨！魔力護盾！」

賽拉迪輕輕嘆了口氣。

卡納克嘟囔着。

「咕呃啊！」

［您是這麼理解的？］

「啊，對哦…」

拉菲斯驚訝地轉過頭。

「去死吧！惡魔雜碎！」

［呃…］

火焰如同活物般分開。身披長袍、散發着不祥戰鬥光環的男人們行走在焦黑的石地上。爲首的棕發中年男子沃倫逐一審視着卡納克一行人。雖未親眼見過，但他對他們的樣貌瞭如指掌。

「別硬接！只要彈開就行！」

他舉起魔杖，開始吟唱咒語。

有個一直在彈開火球的魔法師發出呆愣的聲音。

「現身吧！埃爾·阿奎利亞！」

「打、打啊！」

有同伴保護後背，戰士們即便渾身燒傷也不曾退卻。惡魔們的攻勢逐漸減弱。只要維持陣型不潰散，就連烏合之衆也能變得如此強悍。說到底軍隊最重要的就是陣型。

「所以你就是卡納克男爵。」

『哦？雷布卿也開始發表高見了？』

「彈不彈開有什麼區別？」

雷布搖了搖頭。

＊＊＊

不愧是死靈術士，想法和卡納克如出一轍。

有了這麼多催化劑，他終於能施展以前無法使用的魔法。

原計劃是讓卡納克一行在這片火海中儘可能消耗。如果火魔能解決他們最好，即便不能，等他們精疲力竭時也好對付。但事態似乎正朝意料之外發展。

確實，一羣人類從燃燒的西街搖曳的火焰中現身。正是黑暗之神教團的主教沃倫及其麾下的死靈術士們。

他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主之使徒必將戰無不勝！」

垂死的惡魔發出慘叫。

黑暗之神教團的主教沃倫及其部下。他們轉移到未被火焰波及之處，眺望着哈托爾城南的熊熊烈火。

但只要聚衆抵抗，列陣舉盾直面惡魔，就足夠了。

『這裏還剩不少井水！』

『我們能活下去了！』

「可彈開的火球會飛進其他建築裏…」

［什麼？］

就在希望之光剛剛在衆人眼中閃現時，突然一支漆黑長矛從西邊天空飛來。如閃電般疾馳的長矛徑直貫穿了埃爾·阿奎利亞的心臟。矛尖觸及的瞬間，黑色荊棘向四面八方蔓延。不幸的是，元素巨人無法承受這股可怕的內壓。

但這還沒完。

＊＊＊

［爲什麼卡納克大人連行善時都專挑招人非議的說法啊？］

像踏步前進、統一立正姿勢和敬禮這些看似不合理的要求，其實都是爲了這個打基礎。由於市民隊伍的陣型出乎意料地嚴密，連惡魔都不敢貿然衝鋒，轉而採用遠程火攻。

卡納克用魔法屏障彈開火焰槍時喊道。

「這周圍早就燒光了！」

「這些惡魔交給我們！」

「比想象中狡猾。煽動民衆當肉盾…」

無論賽拉迪和雷布作爲戰鬥光環使用者多麼優秀，終究只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即便站在人前慷慨陳詞，這般年紀也難有號召力。

因爲戰士們和魔法師們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攻擊惡魔。

火焰惡魔揮舞長矛，投出火焰槍。火花妖魔也張開嘴不斷吐出火球。

「嗚噢噢！」

轟！

隨着水霧向四周擴散，灼熱逐漸消退。元素巨人一邊保護人們免受高溫侵襲，一邊衝向惡魔羣。它衝進翻騰的火焰中揮舞水之巨劍。這一記威嚴的斬擊瞬間消滅了範圍內的所有惡魔。

而卡納克的情況，與其說他本人是超凡魔法師，不如說他麾下統領着四名戰鬥光環使用者。

卡納克收集了骷髏兵的所有武器分發下去。

在別無選擇且絕對力量碾壓的情況下，人們不得不追隨自己的領導。更何況，承擔責任的立場也是個問題。無論身爲戰鬥光環使用者還是康斯沃德成員，帶領衆人前進的覺悟並非輕易能有的。

這是他們至今遭遇的火焰惡魔從未展現過的力量。

「立即行動！」

［我知道別人覺得這是英雄行徑。所以我模仿了雷布。只是我始終想不通。］

［啊，我該覺得沉重嗎？要怎麼感受？］

遠處旁聽的巴洛斯露出玩味的表情。

轟譁！

他們利用哈托爾市民高效消滅惡魔，同時保存自身實力。

一名下屬問道。

立刻遭到其他魔法師的斥責。

「惡魔來了！」

火海影響範圍僅是哈托爾城南部。照這樣下去，他們幾乎不費力氣就能逃出結界區域。一旦離開結界，召喚的火海就毫無用處了。

能在任何情況下維持陣型，就等於贏了一半。

獲得充足催化劑的元素巨人威力驚人。惡魔的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願泰斯拉納保佑我們！」

巴洛斯露出冷笑。

［我現在明白爲什麼卡納克大人會被罵那麼慘了。］

「呱啊！」

莫名開始覺得他有點可憐。

［巴洛斯和我本就是這種人，沒什麼好說。但你們和我們不同吧？爲什麼你們想不到這麼做？］

它劈砍、捶打、踢踹、抓握、擠壓。

黑暗祝福籠罩在下屬們頭頂。興奮的死靈術士們開始吟誦禱詞。

「嘎啊啊！」

爆炸聲接連不斷，熱浪與蒸汽撼動着整個廣場。

一道水柱從井中噴湧而出，墜落在廣場上。很快它凝聚成巨人的形態。這個皮膚如流動水波的元素巨人咆哮着，抓起流動的巨劍。

「不許後退！」

［哎呀，這…］

賽拉迪和雷布一時語塞。他們做不到的理由很簡單——兩人根本沒有能拿出手的資本。他們的處境與卡納克截然不同。

「別無選擇了。雖然比計劃稍早，但…」

潛意識裏，他們根本不敢深想。

卡納克看到廣場中央的水井時眼前一亮。

［那你們爲什麼不這麼做？］

這些攻擊都被魔法師們擋下了。

「我們該怎麼辦，主教大人？」

沃瑞安舉起青銅蛇杖。

巨人爆裂時，水流朝各個方向飛濺。

卡納克的市民隊伍一邊拼命抵擋惡魔進攻，一邊向火場外圍推進。火焰終於開始減弱。這是另一個瀰漫黑煙的廣場，但火勢尚未大面積蔓延。

揹負這麼多生命的重擔，他們真能坦然承受嗎？

『我們要贏了！』

卡納克一行繼續在燃燒的城中穿行救人。隨着零散的倖存者不斷加入，市民士兵很快超百人。他們都配備了簡易武器——孩童、老者、婦女，至少都握着劍或盾。

「嘎嗷！」

＊＊＊

『沒錯，是時候讓藏着的傢伙們爬出來了。』

當然傷不到火魔。平民揮劍能對真正惡魔造成什麼傷害？

黑髮青年帶着淺笑回答。

「哦，認識我？看來我挺出名了。」

沃倫瞪着那副油腔滑調的模樣，內心確認道。

『果然，馬洛卡大人絕不可能敗給這種貨色。』

戰士只需兵刃相接就能感知對手深淺，格鬥家通過過招便能判斷強弱。

沃倫既是強大的死靈術士，也是六環魔法師。僅憑對峙就能大致判斷對方實力。

毫無疑問，眼前之人是比自己更高階的魔法師。

但並未感受到面對八、九環魔法師時的那種壓迫感。

『最多剛踏入七環。從他散發的魔力來看，不會超過這個層次。』

放下心來的沃倫伸出法杖。

「我承認。能帶領這羣平民走到這裏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但終究是無用功。無論你們如何標榜那點可笑的正義，現實都不會改變。

「天真的小鬼們，讓我教你們一個人生真理。」

法杖頂端的蛇形雕像雙眼泛起紅光。

「負擔永遠只會是負擔！」

巨蛇幻象開始籠罩整個廣場。

「低語吧，蠱惑人心的提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