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話 反擊的序幕（3）下

迪奧格萊斯仍一臉恍惚。

「居然是巫妖領主……」

而且足足有四個之多。

九環的大師有四個，即便在迪奧格萊斯沒有失去魔法力量的時候，這也是絕不能小覷的戰力。

『沒想到黃昏教派竟有這種程度的魔物！』

果然黃昏教派是邪教。

雖然現在因黑暗之神教派這個更大的敵人存在，所以無可奈何，但終究今後不能一直攜手。

『不過，當務之急是恢復我的力量。』

努力恢復冷靜後，迪奧格萊斯沉着地開口了。

「居然活捉了白龍嗎？」

這是爲了故作鎮定而說的話，但細想之下確實驚人。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問題並非詢問如何與龍戰鬥並取勝。

事實上，若迪奧格萊斯的魔法完好無損，獨自捕獲一兩頭古龍也不難。他這大魔法師的頭銜可不是白來的。

換成足足四位九環魔法師，要捕獲一頭連智慧都尚未開化的亞成年龍，應該不難吧。

真正令人驚訝的是，那是如何一路飛到這裏來的。

「總不可能是從龍域抓來的吧……」

這可不是什麼小鳥，而是頭龍。

再怎麼偷偷移動，橫跨大陸兩端的飛行也不可能完全避開耳目。

「莫非除龍域外，七王國境內也有的白龍棲息地嗎？」

迪奧格萊斯方纔的恍惚，純粹是因爲巫妖領主們的緣故。

即便不是魔法師，但凡有點地理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個事實。

接着他比劃出捲曲的動作。

「哎呀，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

該回答這個問題的自然也該是迪奧格萊斯，而不是他。

「別管我了。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沒道理。」

「難道殺掉那條龍，就不算活得像個人了？」

必須持續用魔力壓制龍族移動，消耗的力量比直接移動多出數倍。

說真的，其實細想之下，這算不上什麼離奇的情況。

「您是想直接用，還是讓我幫您把骨頭剔出來？」

「留活口也沒用啊。又不能馴服了騎着到處走。」

讓千里迢迢拽來白龍的巫妖領主們再原路返回龍域，未免太過分了吧？

「我對從活龍身上抽取龍息沒什麼把握。先把它切塊怎麼樣？」

龍族之間根本沒有同族意識。

更何況不是智慧生物，是野獸狀態的未成熟體。

也有過世人相信世界是平坦的時代，那是人類還揮舞着石斧的年代。

像這樣沒有自信的樣子還是頭一回。

正因如此，傷害龍族根本不存在報復風險。

卡納克聳了聳肩。

「嗯？爲什麼這麼問？」

「原來如此。」

可賽拉迪還是忍不住這麼問了一句。

迪奧格萊斯泰然地回答。

卡納克轉過臉，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她。

「我在想…有沒有不殺它也能提取龍魔力的辦法呢。」

從猶斯迪王國北部的破碎之地和極寒大地，到龍域最北端畫一條直線的話，距離其實意外地近。

即便身爲大魔法師的他，也無法穿越那裏。

賽拉迪猶猶豫豫，用沒有自信的聲音繼續說道。

卡納克也表示贊同。

賽拉迪本人也有一些狩獵經驗。

她平時要攔着自己的時候，通常是這個樣子。

「咕嗚嗚——！」

「但爲什麼要留活口？留着的話各方面都會頭疼吧。」

而這些行爲都有個共同點——

「那麼要怎麼處理呢？」

活捉了龍，還問要不要剔骨的卡納克。

「這樣啊。」

負責提取龍魔力的當事人是迪奧格萊斯，而非卡納克。

確實，一個活人也沒有。

但當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後，想不知道地球是圓的都難。

殺死這頭白龍的行爲，不是謀殺，而是更接近狩獵的意思。

迪奧格萊斯的預測錯了。

『是啊，這麼一想，卡納克大人倒也沒錯……』

「非得殺掉那條龍不可嗎？」

可爲什麼龍死了就覺得心疼，鹿和兔子死了就沒事呢？

讓白龍在傑斯特拉德領的空中咆哮噴吐冰息？那景色可算不上什麼田園風光。

＊＊＊

沒人覺得這場景反常。

「是穿越了極北之地嗎？但那地方冷得根本不可能有活人通過。」

「那麼，放過那個就算活得像個人了？」

「那是誰啊？」

「不是那樣。」

陰森的魔力在他指間升騰。

「那也不是。」

只有四具死了仍在活動的屍體，以及一頭原本就生活在極寒地區的龍。

「這個嘛，對魔法師來說是常識啊……」

看着說話吞吞吐吐的賽拉迪，卡納克覺得挺新奇。

當然，巫妖領主們騎着這頭白龍來到傑斯特拉德領地的。但那並不是說得那麼輕鬆。

除了賽拉迪。

迪奧格萊斯會意地點點頭。

「那倒也是。」

「但也不能直接這麼放了吧。」

這與正義、善行或活得像個人毫無關係。這只是賽拉迪自我滿足罷了。

就算再怎麼是十環魔法師，也不可能24小時不間斷地持續用魔法保護自己好幾天。

拽着白龍繮繩的四具骷髏。

「從那麼遠的地方運到這兒？」

「賽拉迪你，如果聽說住在埃瑟里爾王國的查爾斯先生被綁架的消息，會想去救他嗎？」

朝恍然大悟的迪奧格萊斯，卡納克舉起了右手。

「這就是龍所感受到的感情。」

擺出一副「難不成該我切？」表情的巴洛斯，還有看起來壓根兒沒想法的德斯特蘭。

就算只是去海邊，看着船消失在地平線外，也該明白了吧？

「您不是知道嗎？這個世界是圓球形的。」

不僅如此，她自然也做過放血剝皮之類的事。

在哀嚎的巨龍面前，淡定地要求將其切塊的迪奧格萊斯·克隆。

「要說放回老家去，也太強人所難了。」

如果把大陸橫向展開的話，七王國和龍域所在的大陸極東看起來遠得離譜。乍一看，彷彿是從世界的一端到另一端。

無論能否解釋清楚，反正她都始終堅信卡納克幹了不是人乾的事。

「那、那個……」

看到那個樣子，賽拉迪意識到了。

「要是從東往西直線飛行當然遠得很。」

「哈！思維盲區啊。」

「所以說，在地圖上看起來很遠……」

「要是把地圖做成球形呢？」

卡納克做了個在空中畫方框的手勢，似乎是在代表地圖。

要麼生氣、要麼激動或，要麼就厲聲咒罵。

當卡納克說留它活口會頭疼，指的純粹是現實的問題。

「但你爲什麼想救那條龍？」

驚恐的龍再次發出絕望的哀嚎。

「這個嘛，雖然不是我能回答的部分……」

但在實際的球形世界上呢？

「只是覺得它有點可憐。」

「就是從龍域抓來的。」

「對活人來說確實如此。」

就是總是充滿自信。

賽拉迪低下了頭。連她都不得不承認這要求太過分了。

當時獵殺的鹿和兔子，也和眼前這頭白龍一樣可憐巴巴地慘叫。

回答的同時，賽拉迪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對象不是人類，而是龍。

「啊……」

「爲什麼？難道會有其他龍來救它嗎？」

「可憐？什麼可憐？」

『難道我纔是不正常的那個？』

『難道這傢伙也覺得帶活龍回來沒有任何問題嗎？』

卡納克點了點頭，指向白龍。

「那就試着救一下吧，也沒什麼。」

「嗯？」

「我說，那條龍，試着救一下。」

賽拉迪眨了眨眼問道。

「雖然是我先提的，這麼問可能有點搞笑，爲什麼？」

「因爲這是賽拉迪你想要的。」

他對像個人類一樣活着依舊一無所知。

儘管如此還是明白了一點。

「關照親近的人，人生纔會過得舒坦。我身邊稱得上親近的，也就巴洛斯和你了。這點事還是可以做的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賽拉迪的表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和卡納克大人算是親近的關係嗎？」

「我們難道很疏遠？」

「那、那倒也不是。」

卡納克嘴角浮現淡淡的笑意。

「那就是親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