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末日是一扇敞開的大門（5）

在德本托爾領地郊外的森林裏，三人圍坐在篝火旁。爲避開耳目深入林中的卡納克小隊中，巴洛斯仰望着夜空問道。

「還要等多久，少爺？」

「還不到時候。夜色最濃時效率最高。」

「月亮已經升得夠高了…」

「嗯，不會太久了。」

賽拉迪面無表情。先前聽到的故事太過震撼，她仍處於恍惚狀態。

『天啊…』

雖然統治世界和時空穿越的話題很宏大，但終究是『別人的故事』。

可這次的事態已直接成爲現實。

『那個男人就是這一切的根源？』

鑑於當前情況，這不太可能是謊言。卡納克沒有理由欺騙她，如果他真的是個神一般的存在0;儘管是死神1;且曾是統治世界的超越體，那麼引發這種程度的混亂並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像她這樣的普通人竟捲入這種事，感覺太不真實了。

『我以爲自己多少也算個特別的人…』

即便她是二十多歲覺醒戰鬥光環的天才美少女劍士頭銜，在他們面前也顯得平庸。

她只能嘆氣。

「唉…」

又過了片刻。一直坐在篝火旁的卡納克站起身。

「是時候了。」

賽拉迪從聽到的內容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

「您現在要關閉黑暗之門了嗎？」

「那您說的『終結』是什麼意思？」

「嗯，就那傢伙。」

「發生什麼了？」

（白：漫畫版給的命名是空虛之樹阿斯特拉·舒納弗）

「對，就是泰斯拉納。」

每次墜落都引起時空輕微震顫，在虛空中撕開裂隙。墜落的果實消失在虛空彼端。

「啊，原來如此。」

那是巴洛斯和賽拉迪的聲音。卡納克掙扎着睜開雙眼，視力正逐漸恢復。

更令人困惑的是，這股排斥他的力量正是終末黑暗。

「讓我關門？現在的我哪有直接干涉時空的權能？」

『呃，我得集中精神。』

『但願計劃順利…』

當他正在尋找合適的入口時，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退下吧，必滅者…」

那是棵參天巨樹。不，同時也是株微小乾枯的幼苗。刻意忽略矛盾的感官反饋，卡納克向樹靠近。隨着距離縮短，他看清那根本不是樹木。

卡納克閉上雙眼，開始將感知轉向黑暗之眼。

他苦笑起來。那醜陋形態正是前任死靈王所持權能的本質。正是這份否定之力將世界化爲地獄，滅絕人類，粉碎生死界限，最終模糊了現實與幻想的分野。

「…你是誰？」

卡納克整理着混亂的思緒轉向巴洛斯。

「…少爺！」

卡納克咧嘴一笑。

他們肯定會驗證真僞，然後發現這是可行之法。

…這些現象其實都沒發生。黑暗之眼只是靜默升起又悄然消失。真的什麼都沒發生，簡直虎頭蛇尾。賽拉迪略帶失望地嘀咕。

親自打過交道的他很清楚教會的能耐。

『好吧，出發。』

爲防萬一，他謹慎地反問。

他們正盡職守護着卡納克時，他的身體突然開始顫抖隨後倒下。驚慌之下，他們連忙讓他平躺並按摩四肢——巴洛斯如此解釋道。

『該不會是那東西在說話吧？』

他呻吟着勉強坐起身，環顧四周問道。

＊ ＊ ＊

「咦？哦那個…」

他再次確認。那個聲音確實自稱『泰斯拉納』。

一陣嗡嗡聲在他耳邊迴響。

「我就說是在處理舒特拉夫時偶然獲得的相關情報。僞造古籍太麻煩，直接用手抄本形式傳遞吧。」

「七大女神教會沒那麼蠢。」

這是他最後聽到的話語。

「挺安靜的嘛？」

製造不受時空影響的權能體去探索屬於技術問題。現在的卡納克足以應付。

「吾乃死亡。」

他慌亂地瞥向那棵曾是自己權能的黑暗之樹。

「遵命！」

卡納克咂着舌走近虛空之樹阿斯特拉·舒納弗。巨大的樹幹被鮮血包裹，每根枝條都流淌着黑暗的脈動。可怖的死亡能量萌發新芽並結出果實，成熟的果實接連墜落。

毀滅的黑暗正散播至全世界…

「意思是我會找出關門的方法。」

「計劃失敗了嗎？」

「呃啊！」

「當然。」

卡納克攤開雙手。黑色能量升騰形成怪異形狀，正是能穿越時空的探索者——黑暗之眼。很快黑暗之眼開始升向高空。天空震顫。烏雲翻湧間時空之門洞開，噴吐虛無。暴雨傾盆而下，雷霆四處炸裂！

「啥？泰斯拉納？」

『有什麼東西在隨意驅使我的權能？』

他雖然在巴洛斯和賽拉迪面前誇下海口，實則對這個計劃並無十足把握。搜尋虛空他有信心，卻不能保證能找到線索。即便找到線索，也未必能得出解決方案。那爲何還要逞強？

「談不上失敗與否…」

「總不能往天上扔個東西就引發暴風雨吧？」

他並未開啓時空之門發射黑暗之眼。黑暗之眼本身就具有穿越時空的特性。

「您醒了嗎？能看見我嗎？」

操縱時空本身需要極其龐大的力量。死靈王時期的他或許能做到，但現在絕無可能。

「我…見到他了。」

「此乃註定消亡者不得涉足之境」

他深入權能核心提取信息，尋找阻止這被污染的虛空權能繼續侵蝕世界的方法。隨着不斷接近，卡納克短暫流露出遲疑之態。

未必非得由他親手關閉黑暗之門。只要門被關上，誰來做都行。傳遞情報的方法也不難。

「消失吧，可憐的必滅者…」

「您是指泰斯拉納？黑暗之神教派崇拜的死亡、黑暗與破壞之神…」

無垠的虛空在他眼前展開。世界外側，時空彼岸。寬廣遙遠到無法窺見盡頭的無限領域。即便整個世界在這片虛空前也不過是一粒塵埃。區區人類的感知根本無法理解這種無限。唯有貧瘠的想象被允許存在。

卡納克大喫一驚。這聲音本不該存在於這無盡虛空中。

絕不能真正認知它。凡人之魂若徹底領悟無限，瞬間就會陷入瘋狂。但若不感知這片虛空，探索便無從談起。這是項需要極度精細感官調節的任務——極盡可能地汲取，極盡可能地忽略。

那是腐朽巨型顱骨的聚合體，無數屍骸張開雙臂如枝杈般的形態，彷彿集體上吊自盡。

「之後不就讓他們自己折騰？集結七女神教會全部權能，再召喚三位大魔法師應該就夠了。」

「讓我想想，那麼…」

最終他來到阿斯特拉·舒納弗面前。暗黑之眼在這棵令人聯想到傳說中世界樹的污染能量體前緩緩盤旋。

巴洛斯和賽拉迪立即繃緊身體拔出佩劍。

『我以前真是個怪胎。怎麼會用這種東西包裹自己？』

「您問發生什麼…」

「接下來我會進入無意識狀態。好好守着。」

「嗚-哇啊啊啊！」

黑暗之眼安全進入了時空彼岸。現在卡納克要儘可能集中精神了。

卡納克從恍惚的凝視中驚醒，集中注意力。當務之急是阻止事態惡化。

「見鬼！到底怎麼回事？」

「明白！」

＊ ＊ ＊

這突如其來的宣言讓他啞口無言。與此同時，狂暴的浪潮湧起。無形之力將黑暗之眼如同風暴中的樹葉般劇烈搖晃。

靈力巨樹阿斯特拉·舒納弗盪漾出波紋。轟！被捲入浪潮的終末黑暗之眼開始分崩離析。在逐漸消散的意識中，他聽見威嚴的聲音。

「因爲時空根本沒變化。」

感知，然後忽略。認知，隨即摒棄。通過無盡的摒棄與割捨，他在虛空中漂流時守護着自己的靈魂與存在。永恆流逝。亦不過彈指一瞬。在這時間失去意義的混沌領域裏，他不斷搜尋目標。終於，龐然巨影浮現於虛空彼端。

『沒必要提前讓他們焦慮。若真無計可施，到時候再煩惱也不遲。』

沒想到對方爽快作答。

「這、這是什麼？」

『是那個方向嗎？』

這本就是屬於他的權能，由他親手培育的力量。儘管已被污染得面目全非，但基本流向仍未改變。他循着那股流向緩緩移動暗黑之眼，在肆虐的黑暗風暴中捕捉到最濃重的暗影。

「…卡納克大人！」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異教徒信奉的那個神叫什麼？死神之類的…」

「以泰斯拉納之名，吾下令」

卡納克的意識開始急速墜向地面。

巴洛斯支吾起來。因故事太過荒誕，他也未曾認真記住。倒是賽拉迪接過話頭。

「萬一七大女神教會置之不理呢？」

如果黑暗之門關閉，終末黑暗就不會降臨，世界不再混亂，動盪也會平息嗎？卡納克對她充滿希望的提問嗤之以鼻。

「我打算研究出來後，暗中把方法傳給七大女神教會。」

『該從何處切入？』

「吾即死亡，亦是黑暗，更是註定會破壞一切的存在」

「您沒事吧？」

卡納克陷入混亂。這股能量強大到他無法控制終末黑暗之眼。

巴洛斯眨着眼。見到？泰斯拉納？那個掌管死亡與黑暗的神明？

「…泰斯拉納真的存在嗎？」

卡納克皺眉望向天空。

「不，絕對不可能存在。」

夜空依舊尋常。但彼時其上發生之事卻極不尋常。

「那爲何它會存在？」

＊ ＊ ＊

在無上下之分的純黑空間裏，三道身影凌空而立，厚實面紗遮蔽面容。死亡教皇、黑暗法王、破壞聖女。

他們是領導黑暗之神教派的三位聖者，該教派信奉泰斯拉納。

世人視其爲異端首領、擾亂秩序的邪惡化身，但對黑暗之神的信徒而言，他們是最神聖的存在。男聲在黑暗中迴響。

「聖域出現異常。」

「這怎麼可能？」

另一名男性提出質疑。

「聖域之所以神聖，正因爲萬物不可接近。」

「我不知道。但確實發生了。」

女性以平靜的語調說道。

「應當覈實此事。」

黑暗消散。三人的形體也隨之隱入黑暗。場景變換。白色大理石裝飾的雅緻廂房內，女子睜開雙眼。她是位藍眸褐膚的金髮美人，豐盈金髮垂至腰際。起身時喃喃低語。

「聖域被入侵？真有趣。」

女子搖響魔法鈴鐺。叮鈴鈴！

很快，年輕女僕衝進廂房。顫抖的女僕低頭行禮。

「對-對不起！」

見狀，名爲艾麗薩的女子輕笑出聲。本想召來心腹，看來新來的女僕緊張過度了。

「不必抖成這樣。」

「遵命，艾麗薩大人。」

「能幫我去叫修德過來嗎？就說我在找他。」

作爲抵達所有魔法巔峯的三位大魔法師之一，同時兼任拉尼亞克帝國的皇室魔道士。

「您召喚我嗎，艾麗薩大人？」

當然，女僕不可能放鬆下來。

儘管外表是30歲出頭的美麗女性，艾麗薩實際已年過五旬。只是她那遠超人類極限的魔力甚至延緩了肉體衰老，讓她看起來年輕。

區區女僕怎能在凡世至強者面前保持鎮定？見女僕仍在發抖，艾麗薩下達指令：

第十位階的探尋者，裏弗斯溫家的艾麗薩·德。